书名:将军:驸马他认错了,主动求虐!   作者:一诫   book_id=7156120052633177126   状态:完结   评分:8.9   字数:484972   章节:277   分类:宫斗宅斗   标签:宫斗宅斗|古代言情   在读:4036人在读   简介:   【女攻➕GB】疯批暴戾女将军or嫡公主vs智慧忠犬顺从王爷or驸马。   镇远军大将军凌傲乃凌朝令和帝唯一的公主,军权在握,父皇母后宠溺。   将军府海棠苑皆为俊美绝伦美人,那还要驸马干什么?   月戎国送来的男宠苍月身份存疑,却生的冰肌玉骨俊逸潇洒。   苍月在将军府的幸福生活日子就此拉开序幕……   标签:宫斗宅斗,古代言情,女强,虐文,公主,将军    第1章 下马威   烟青幔帐,檀木飘香。   窗外正是秋末初冬树木改色之时,雾霭氤氲,暮云叆叇。   月戎国南宫阳德皇帝月初送进将军府一个男宠,名为苍月。   凌朝与月戎国素无往来,亦无纷争,据传这个苍月乃月戎国太子,南宫墨身边伴读,不知南宫老皇帝突然送予凌傲是何用意。   男宠府上不缺,个个花容月色,他国刻意安排定有蹊跷。   已搁置半月,尚在诫堂学规矩,凌傲决定去会一会。   寒风侵肌,凌傲关窗抖了抖身子,对门外轻唤道:   “夜枫。”   将军凌傲的贴身暗卫夜枫一身黑衣踏进殿中,深锁眉毛面庞没有一丝表情,抱拳躬身:   “将军。”   “随本宫去一趟诫堂。”   上月镇远军平定西羌,班师回朝,现如今的将军府也是从前的公主府,凌傲不在战场时甚少以将军自称。   “是。”   诫堂乃将军府管教下人之处,不单侍从丫鬟要遵循将军府严苛的规矩,男宠入府先进诫堂学规矩,考核通过方能安排侍近身伺候将军。   除了苍月,将军府尚有五名男宠,皆住在海棠苑。   诫堂管事叫冬青,将军府除管家祁正有自己姓氏,其余男家丁仆役均以冬加单字命名,婢女是秋加单字。   冬青带着苍月来到诫堂正厅,叩礼叫起后退了一步,垂手说道:   “将军,这位便是苍月。”   “苍月参见将军。”   苍月方才同冬青一起跪下行礼,听到叫他名字重新问好便保持叩首姿势不再说话。   从进门便一直垂着眼,生怕将军误会他不驯。   来之前他便听说了凌朝这位女将军位高权重,暴戾恣睢,既然来了那便随遇而安吧。   凌傲似是有些乏累,胳膊支在一旁的矮桌上,随意问道:   “规矩学的如何?”   冬青回道:“回将军,规矩已然教过,其他规矩尚未进行。”   凌傲眼里带着一抹讥笑:“半月就只学了些规矩,是不打算伺候本宫?”   冬青闻言赶紧跪下:“是奴才疏忽进度,请将军责罚。”   “待会自去领罚吧。”   “是。”冬青重新退至一旁。   凌傲靠在椅座悠悠说道:“脸抬起来。”   苍月跪直,垂着眼睑轻轻抬头,像是货物一般被人检阅。   凌傲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停顿,南宫老皇帝以投其所好为名送进来的男宠,竟是这般绝色美人。   乌黑的长发懒散的束在脑后,长眉若柳身如玉树,浓密的睫毛投出一片阴影,饱满的嘴唇是海棠花瓣的颜色。   制式的冰蓝丝绸衣衫穿在他身上毫无媚色,倒是多了几分清冷孤傲。   “看着本宫。”   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迎上凌傲的目光,因适时的温顺平添几分乖巧。   “南宫皇帝送你入府,可是自愿?”   “苍月别无选择。”   确实没有选择,自愿也好强迫也罢,来都来了,他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找麻烦。   凌傲凝眉随口说道:“来之前可曾听说过本宫?”   苍月没有任何情绪表露,淡道:“听过,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凌傲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她对主动投怀送抱的勾引没兴趣,反倒喜欢折腾人,尤其长得好看的。   越是将自己藏得深的人,在情绪外露的时候越吸引人。   肩背肌肉薄厚适中,身上有几处不甚明显的旧伤,绝非文弱书生该有。   冬青绝不敢当凌傲面放水,一个太子伴读,能承受住诫堂管事下马威面不改色,要说不是细作怕是无人信吧。   “冬青一旁观摩,夜枫上吧”   苍月在月戎国便听过夜枫的名字,是比凌傲还要令人胆寒的存在,勇猛果敢,手起刀落。   苍月轻轻颤动一下,落在凌傲眼里倒是有趣,竟还知道怕的。   苍月牙齿咬上薄唇,额间渗出一层层的汗,从身后看去却依然跪的笔直。   凌傲起身站在苍月身前,捏住因疼痛微微颤抖的下巴,淡道:   “为何不求饶?”    第2章 但愿耐折腾   “将军不喜,苍月便忍着。”   苍月也不知为何要忍,要讨好这个将军,总归是要死的,难不成换个死法?   凌傲原本就站在他的身前,看他脑袋低垂以为是要昏倒,一把揪住苍月束起的长发强迫他抬头。   苍月本能的想要反抗,看清凌傲的脸又逐渐放松下来,许是常年征战的原因,凌傲脸上线条坚毅,没有过多的神情,气息却异常霸道。   关键是他距离凌傲这么近,脸几乎贴上凌傲的胸口,能闻见她身上令人镇静的檀木香,竟平稳下来。   不过也是真的清醒了。   体力终究是耗尽,苍月只想立刻晕倒在地,至于是被抬回去还是就睡在这里都行,他连睁眼都做不到。   凌傲一抬手。   “带下去医治,伤好了送本宫偏殿。”   凌傲轻轻拍了拍苍月脸蛋,淡淡一笑。   离开诫堂,凌傲在前边走着,夜枫落后半步欲言又止:   “有话便说。”   “将军,他身上有功夫。”   夜枫警惕回道,不过将军应该是看出来了才让他接替冬青试探。   “接着说。”果不其然。   “原本您想找个借口给南宫皇帝送回去,现在却是真的打算留下他了。”   凌傲讪笑道:“察言观色本事见长。”   “您那几个皇兄还没有南宫皇帝会揣摩您的心思,能按照您的喜好培养多年送过来,还挺有意思。”   夜枫难得的开了几句玩笑。   “那也得看他伺候人功夫如何,这话为时尚早。”   凌傲突然站定,对身后夜枫吩咐道:   “对了,月戎国境内安排一些我们的人,不要轻易暴露,查苍月的生平飞鸽尽快传回来。”   “是,将军。”   府中那五名男宠,皆为凌傲的几个皇兄送入府,凌傲这个团宠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浮生是东宫太子凌晏送入,一直嚣张跋扈不把其他几个男宠放在眼里,昨日轮值的锦沐跟她哭诉,说浮生仗着管事权当众扇他耳光。   昨儿答应会给他一个交代,后来去城外军营便把这事忘了。   正好新人进府,将军府的规矩也得重新立起来。   “带浮生去偏殿见本宫”凌傲走了几步回头,思索片刻对夜枫说道。   “是。”   夜枫转身前往海棠苑,海棠苑为男宠们居所,他们有单独的居室和活动区域,也有公共庭院赏景品茶,平日可以自由活动,不过没有吩咐不能擅自进正厅,书房等重要场所。   将军府男宠不允许踏入将军寝殿,轮值伺候只能在偏殿。   凌傲面色深沉,斜靠在偏殿软榻微阖着眼。   浮生跨过门槛盈盈走进偏殿,腰肢袅娜似弱柳比望月楼的女子还要多姿。   “浮生参见将军。”   往常未到伺候将军的日子,将军很少会找他们,浮生伏在地上一会也没听到让他起身,猜测将军或是心情不好。   “待会随本宫去一趟东宫。”   这回浮生和冬三彻底呆住,浮生进府以来从未出府一步,这是将军府男宠要遵的规矩。   当今圣上一共十一个皇子,平安长大的不过七人,太子凌晏排行老三,也是皇后所出。凌傲未出宫之前是宫里的七公主,现在鲜少有人提起,只唤她大将军。   凌傲换了一身藏青色常服,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东宫,通传后凌傲踏进东宫正殿,浮生跟在她半步之后。   “凌傲参见太子殿下。”   凌傲双手一叠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坐在一旁的圈椅,浮生没抬头看将军坐下,乖巧的跪在将军腿边。   浮生虽脾气娇纵任性,到底是怕凌傲的,此时看起来倒是听话乖顺。   太子凌晏笑吟吟坐在首位,看着凌傲说道:   “是谁惹我们七公主生气,怎的如此见外,连声太子哥哥也不愿唤。”   “凌傲不敢,今日特意带浮生过来感谢太子殿下,海棠苑要不是有浮生帮忙管着该乱套了。”   嘴上说着不敢,手中的茶盏又被她剐蹭的叮叮作响。   太子微微蹙眉,凌傲常年在军中不怎么注重宫中规矩,自然不会在细节上与她计较。   “将军府规矩森严,是小七教的好,三哥可不能承这个谢。”   “浮生自打来将军府也不曾回来看看,正巧今日我要进宫见母后,就让浮生在东宫和家人团聚两日。”   凌傲说完看都没看浮生一眼,起身告辞。   太子一时没找到拒绝的理由,殿里就只剩下跪着的浮生和候在门外的掌刑冬三。   将军府的规矩,除了就寝,掌刑一刻不能离开,吃饭轮值也都会在场,是较为特殊的存在。   浮生的母亲是太子乳母,为了讨好凌傲不惜以男宠身份将其送出。    第3章 谋划南诏和亲   凌傲作为凌朝唯一的公主,还是皇后所出与太子同胞的嫡公主,自小便是深得皇上皇后宠爱。   若说幼时是喜欢舞刀弄枪,整日混在军营摸爬滚打是爱好,那现在手握军权,却是为了她那个太子哥哥顺利登基。   母后美其名曰,只有太子登基才能真正保她一辈子荣宠,不会加害于她。   父皇则要她立誓,有朝一日太子登基,凌傲得保全其他皇子性命。   他们给的宠爱不假,却掺杂了太多私心,此次回京凌傲便一直别扭着不常进宫。   现在想来,这便是她的命数,皇家子女享尽荣华,自然要接受这些外人想也不敢想的权力纷争。   其他几个皇子虎视眈眈,不单盯着东宫,还盯着凌傲的将军府,并以投其所好为名,送男宠入府。   凌傲前脚离开东宫,后脚便去了皇后的坤德殿。   “凌傲参见母后,母后万福。”   皇后着了一件金罗蹙鸾华服,笑意盈盈抓着凌傲的双手牵着她坐在软垫上。   “听闻你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可好些了?”   “哪里就娇弱成这样,儿臣行军在外风寒只需一碗姜汤,母后无需挂念。”   母后的关心情切,凌傲自然的回握住皇后的纤纤玉指,那可真是丝绒缎面和粗布砂纸之别,她常年在塞外帐中,冬日裂口都是常事,别说是这舞枪弄棒磨出的老茧。   刚想抽手又被皇后摩挲着抓紧,眼底也染上湿意。   “将军府不比宫中,你父皇指了御医住府里给你调养身体,母后老了往后自个身体要多操心。”   凌傲拍了拍皇后手背,赶紧转移话题:   “母后,儿臣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南诏与本朝素来交好,太子哥哥娶了人家公主做侧妃,我们也该嫁个公主过去以示诚意吧”   太子妃是南诏长公主,倾国倾城的长相,去年送入东宫为侧妃。   西羌已平,西边暂时安宁,接下来便是南边,南诏位置优渥气候适宜,凌朝实在无需派兵力前往,搞好关系往后互通往来甚好。   最关键的是南诏产马,凌朝骑兵弱,缺马,既然南诏诚意十足不能浪费了绝好的机会。   “你父皇就你这么一个公主,在你金钗之年便许过你永不和亲,宫里又哪里来的公主去和亲”   太子侧妃端庄有礼,容颜赏心悦目做事知分寸晓大义,皇后对其甚是满意,据说太子并不喜欢。   “也不一定是宫里的公主,三皇叔的永宁郡主,永成郡主均待字闺中,随意指一个便是。”   三皇叔凌允昭在朝中颇有势力,乃当朝皇帝同胞幼弟,一直在京城任职并未去封地。   所谓养虎为患,若是父皇真有不测,她那几个皇兄弟暂且不说,这个三皇叔想要篡位却是轻而易举之事。   永宁性子最像她,也最得三皇叔宠爱,日后一定派上用场。再者这永宁郡主好的不学小小年纪学凌傲养男宠,回头京城谁敢娶她,去景色宜人的南诏做太子妃不比在京城人见人骂强?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等晚膳与你父皇商议再定,永宁还未及笄你就替她谋划,你自己如何打算的?”   凌傲抓起一盘洗好的葡萄,抬脸丢进嘴里,摆手嬉皮笑脸道:   “普天之下,您觉得谁配得上儿臣,再说儿臣不是还有一院子美人伺候吗”   不敢说跟父皇后宫佳丽相提并论,但只要凌傲愿意,将军府住下几十上百个男宠还是没问题的,母后不会理解她的乐趣。   “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过几日你来宫里,带你见见今年科举的几个俊才。”   说到科举凌傲来精神了,今年的探花据说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倒不是要给自己选驸马,她那个爱好聪慧男子的四皇兄应该垂涎许久了吧。   无论母后怎么挽留,凌傲还是执意在晚膳前离宫,自上回父皇要她立誓,除了上朝,还从未私下见过父皇,暂时没想好如何面对他。   其实作为帝王能给女子的所有荣宠都给了她,许她终身不和亲,许她姻缘自由,许她在皇城肆意过自己的生活,无视被万臣上奏参她欢淫无度失了皇族颜面,她是真真切切得到过这世间最珍贵的宠爱。   却也真实的一直利用她,为了他可以继承皇位的太子。   为了他所有皇子的安全,日后让凌傲与继承了皇位的太子对峙,甚至以命相搏。   凌傲回到将军府已是日暮之时,管家祁正在府门迎接。   “将军,今日安排轮值吗”   凌傲刚在膳厅坐下,祁正站在一侧问道。   “今日是谁”   “回将军,是长明公子。”   凌傲挥挥手让旁边布菜的婢女退一旁,自顾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   “让他去偏殿候着吧,不用伺候晚膳。”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长明可是四皇兄垂涎许久没吃到嘴里的肉,当初竟也舍得送进府,这么说来倒是比太子哥哥有诚意。   府内现有的五名男宠,公平起见也为不被她那几个皇兄弟有所察觉,男宠们按照排好的顺序轮流服侍,从申时准备,先是跪在一旁伺候晚膳,再去偏殿,至于是否有机会真正伺候要看凌傲心情,以及他们的本事。   男宠进府之前会自带一名服侍小厮,将军府再配一名掌刑侍从,掌刑既教授规矩也有惩戒之权,男宠轮值之时不可带随身小厮,掌刑却会候在一旁,替管家记录事宜,代将军行使管束之职。   长明着的是统一轮值服饰,外衫是一件冰蓝丝绸,只有一根腰带缠绕,为的是方便将军。   凌傲用过晚膳去书房和文书商议一会军事,这才踱步踏进偏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长明没有停留。   按照规矩,三次轮值为一个周期,一次记录都没有便会驱逐出府,仅有一次记录则停了轮值排班,去诫堂重新学规矩。   “将军,长明给您捏捏肩。”    第4章 长明   别说长明这揉肩的手法不错,倒是可以常唤他来捏捏。   凌傲斜靠着在榻上看了一会兵书,随即反扣在矮桌,手伸向后方牵着长明。   长明娇莺初啭,凌傲眯着眼感受,美人娇羞夜晚如此美好。   不知为何,此时凌傲脑中突然浮现出苍月那张淡定的小脸,怎么就那么想欺负他呢。   在一帘之隔的殿内还站着将军的近身丫鬟秋蕊和掌刑冬四,均低着头。   长明害怕的紧,浮生被送回东宫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将军府,男宠进了将军府便没有私自出府的规矩,年节也是在将军府内安排的室内与家人匆忙见一面。   浮生是东宫送来的男宠尚且不留情面,何况是他们。   今夜,府里的几个男宠集体失眠,海棠苑那几个是吓得,诫堂的苍月是后背疼得,凌傲却扎扎实实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早朝,凌傲一言不发,太子私下跟她挤眼也全当看不见。   “大将军昨日提议南诏和亲一事,众爱卿有何想法?”   凌傲抬头对上父皇的目光,和亲是两国之间的大事,她只是私下提议,可没想到会被当面戳穿。   “大将军想必是有合适的人选,不妨说出来臣等议一议。”   礼部尚书池豫重粲然一笑问道。   凌傲甚至尴尬,沉声回道   “南诏长公主嫁入东宫为太子侧妃,本朝理应礼尚往来选一名适龄公主和亲,至于人选凌傲不敢置喙,父皇如何定夺臣等自是遵从。”   母后应该将人选告知了父皇,她只需在朝堂上摘清自己。   “哈哈,朕的这个七公主伶牙俐齿,你们辩不过她的。户部将京城所有适龄郡主县主列个名单呈上来,交由皇后定夺吧。”   皇上看着凌傲慈爱的笑出声,凌傲心里的算盘皇上能猜出跟老三有关,却没往其他地方去想,只这一点就与他不谋而合。   下朝后太子凌晏快走几步跟上凌傲:   “七妹,浮生是犯了什么错事吗,今日便让他回去吧。”   凌傲微微一笑,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浮生跟太子哥哥哭诉了?”   太子神情淡然,摇摇头,随即胁肩谄笑:   “父皇都说你伶牙俐齿,太子哥哥自是说不过。浮生自幼在东宫长大脾气难免执拗,昨夜跪在东宫殿内写了一封悔过书,现在还没起身呢,看在太子哥哥自幼疼你的份上,饶他这一次。”   “浮生仗着身后是东宫没少在海棠苑作威作福,这次轻饶了他,二皇兄四皇兄那里也不好交代,太子哥哥舍得让小七为难?”   太子自小养在乳母身边,感情甚至超过母后,昨夜乳母哭哭啼啼让他来找凌傲求情,怎奈凌傲此番如此难讲话。   “待会我便命人送他回将军府,七妹用他正家规也好,杀鸡儆猴也罢,随意处置。再往后仗着东宫胡作非为,不用你亲自动手,太子哥哥亲自接回东宫。”   “有您这句话小七就放心了,昨日母后与我说起了您的侧妃,要是有空经常带她去母后宫里坐坐,母后喜欢她。”   凌傲伸手捋了捋太子的朝服,摆摆手阔步离开。   太子定是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她现在需要浮生来立规矩,相当于打太子的脸。   若送浮生回去,让乳母这么一闹,太子八成会直接弃了浮生,另换他人。   浮生跋扈好在人蠢,要真换个聪明点的,又得多花心思。   按理说太子对她没有半分威胁,还指着她手里的兵权顺利登基,自幼对她也算疼爱。   可此番从西羌归来,总感觉太子绝对没有表面这么简单,是她想多了?   离开宫门,凌傲骑上马去了城外的营地。   凌傲还是骠骑将军的时候,大将军是她的师父徐志,现如今她是凌朝兵马大将军,师父本该致仕颐养天年。   徐志念在凌傲年纪小,独自征战无人商议,便在军营担任凌傲大将军的军师,俸禄不计。   平日就住在城外的军营,凌傲喊他去将军府住也不同意,倔老头一个。   “参见将军。”   众人见到凌傲纷纷行礼,凌傲扶着徐志胳膊起身,单独行礼:   “见过师父。”   “听说将军染了风寒,如何了?”   两人一同进入屋内,深秋的风直往脖子里钻,还是屋内暖和。   凌傲对徐志这个师父又敬又怕。   敬是因为自己这一身功夫都是徐志教出来的,砍的第一颗人头是徐志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挥下,独自领兵打的第一场胜仗,是徐志上书朝廷,为她嘉奖。   怕是因为,徐志从未拿她当过公主,有错便罚,绝不宽恕。   及笄那年出宫建府,在战场一直有徐志照料,凌傲心里他早就取代了父皇母后的位置,只是不敢细想。   “怎么还传到师父这来了,看来凌傲身边有不少师父的眼线。”   徐志胡须已然花白,却是精神灼烁力能扛鼎,不愧是常年领兵在外征战的将军。   凌傲一句俏皮话,徐志倒是放下心来。   “师父,南边最近什么动静?”   近几年朝廷的重心一直在北疆各部,前几年开始凌傲便开始在南部安插了一支队伍,虽说北边土地面积大,民风彪悍不得放松。   她却始终觉得南方几处地方才是要真正防着的,南部富饶不缺水不缺米,即便没有朝廷调停,那里的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几个难缠的王爷全部在蜀地云南等重要地方,朝廷压根插不进去手,这便是最大的隐患。   “南陵王还算安静,广平王以看家护院的名义养了些散兵,这些散兵又在荒郊野外重整了队伍,人数不多,却勤于操练,不过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凌傲两手来回搓着取热,自小便惧寒。   “师父,之前南边的队伍负责盯着南陵王不能放松,另外派一伙人以民兵身份想办法混进去打探虚实。”   徐志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守城录》递给凌傲:   “这是前几日将军提到的”   当时凌傲只是随口一说,师父却记在心里这么短的时间能寻来定是费了一番力气的,凌傲呲着大板牙笑着接过来,比在宫里面对父皇母后自在多了。    第5章 浮生   凌傲回府的时候已过了晌午,浮生正跪在偏殿院门口,听到声音赶紧弯下腰,额头点地稽首行礼。   “跪多久了?”   凌傲背着手,对站在浮生身后的冬三说道。   “回将军,一个时辰。”   “浮生,你可知错?”   被晾了一整天,昨夜又被太子罚跪一夜写悔过书,浮生这次真的怕了,没有抬头赶紧回话   “求将军不要舍弃浮生,浮生知错。”   凌傲眼里带着一抹讥讽,缓缓开口:   “浮生违反男宠规矩,肆意任性进诫堂重新学规矩,学成再重新安排轮值,掌事之权由长明暂代。”   浮生瘦弱的身子瑟瑟抖动不停,他知道这次惹恼了将军,没成想会是如此严惩,不就是打了那贱货一巴掌,将军何至于此。   凌傲摇摇头,她知道浮生这个漂亮蠢货想不透。   海棠无香,花不如窈窕娘。   本是意喻无争,现在想来取这名简直是讽刺。   海棠苑院中原是种满了海棠,寒凉时节只剩满树萧瑟。   凌傲一把将浮生捞起揽进怀中。   “都散了吧。”   随后抱着浮生去了他的房中,浮生靠在将军胸前,抽抽搭搭娇声说道:   “将军是不是不喜欢浮生了?”   “早前与你说过几次收敛脾气,哪次听进去过?”   凌傲将浮生放在床榻上,刚要转身就被浮生拉住衣角,可怜巴巴望着她:   “浮生知道错了,将军不要走,陪陪浮生好不好?”   凌傲一时不落忍,浮生也确实错不至此。   “本宫抱着你上完药再离开,疼了抱紧本宫。”   “将军,浮生疼。”   说罢搂紧凌傲,将自己哭花的小脸埋进去。   娇滴滴的,怪惹人怜。   凌傲掏出怀中的手帕拿出来让浮生含着,点头示意门口侍从进来上药。   这一番折腾等凌傲离开海棠苑的时候,已然暮色渐深。   凌傲走的急这会出了一身汗,进到膳房看落落跪着,才想起今日是落落轮值。   秋蕊替凌傲脱掉外衣,凌傲这才说道:   “这几日不用安排轮值,伺候完晚膳就回去吧。”   落落年纪最小,还未到束发之年,是户部侍郎家的庶子,凌傲玩闹归玩闹,原是不碰当朝官员子嗣。   落落生母身份卑微,自己长的俊美在家中不受待见,又因喜欢个性强的女子,满朝确实找不到凌傲这么合适的,他有自知之明当不了驸马,这才找到六皇子甘愿进将军府做男宠。   落落不似其他几人明艳,或许还未长成,身子窄窄一条,圆溜溜的眼睛一转就是鬼点子,念他年纪小,原主还未真的与他有肌肤之亲,轮值也不过是玩玩游戏逗个乐子。   今日连逗乐子也不想了,凌傲觉得自己身体还未恢复,要早睡早起。   落落哦了一声,起身走到凌傲身边重新跪下帮将军布菜。   他原先是不怕将军的,但刚观刑结束,这会手都是抖得,夹了一块山药恰好掉到凌傲手背   落落赶紧磕头请罪,秋蕊不慌不忙用清水擦拭着,不一会便收拾利落重新退至一旁。    第6章 处处提防   凌傲有些想笑,一时没忍住还真笑出声响,落落跪在地上更怕了,嘴里唤着:   “落落该死。”   “慌什么,坐过来与本宫一同用膳。”   “张嘴,啊。”凌傲笑道。   落落刚才吓得不轻,看到将军夹了一块清爽的嫩笋赶紧张嘴,嚼完才想起来还未谢恩,却见凌傲一根手指竖起示意他不要出声。   凌傲本就不擅长喂饭,想着别吓到他,可一顿饭下来落落抖得更厉害了。   “上月给你的《礼记》背熟了吗?”   只有落落才有的待遇,凌傲看他整日不学无术便嘱咐掌刑冬六盯着他多读点书,省的歪脑筋动到别的地方。   她还真是操不完的心。   “还没有,将军,那个太难了。”   “冬六,到月末落落若是还未背熟,将他手心打烂。”   “是,将军。”   “早些去歇息吧,本宫也乏了。”凌傲靠在身后的椅子挥挥手,开始撵人。   六皇子凌瑜向来和善与世无争,对几位哥哥争皇位并无兴趣,想安稳做个闲散王爷。   就连落落都是人家自己百般请求,这才做了顺水人情。   果真如此吗?   凌傲捏了捏太阳穴,所有人都得防着,包括那个暂时不会威胁她的太子哥哥和这个闲散六皇兄。   夜凉如水,寒意袭人。   凌傲竟不似昨夜睡得安稳,整晚的梦皆是些糟心事,醒来后背尽数湿透。   她没有喊醒屋外守着的秋蕊,自行翻找出一身干净里衣换上,没了睡意便披了件厚披风去看书。   偌大的将军府,连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下人理解不了她的苦处,只觉得她享尽荣华富贵。   一院子的男宠带着各自目的为真正的主子探听消息,她得到的不过是最不值钱去望月楼也能买到的身体。   东方即将泛白之时凌傲伏在桌面睡着了,此时朝晖透过清晨的薄雾斜射进房中。   夜枫来汇报事务,捡起地面上散落的披风披到凌傲身上。   “何事?”   凌傲睁眼自己接过斗篷放在桌面,睡眼朦胧问道。   “回将军,军中差人来报,多名士兵腹泻不止。”   “你先去军营找师父,待本早朝后与你们汇合。父皇昨日派了御医住府里给本宫调理身体,让御医去诫堂看看苍月,用最好的伤药,莫要留疤。”   许是昨日苍月真切平淡的眼神太过抓人,凌傲感觉她的心始终被一根细丝拽着,不稳当。   “是将军。”   苍月昨日被抬回去已经上过一次药,半夜依旧疼的难眠。清晨好容易有了困意刚要眯着,临时掌刑冬十二便与御医一同进来。   苍月哪里知道这是宫里的御医,只当是将军府医治男宠的大夫,御医刚要搭上他的手腕,就被苍月不经意间甩开。   “大夫我没事,后背的伤您开些伤药就好”   御医微微一滞,没有强行把脉,翻着眼皮看了看瞳仁,便让冬十二随他去拿药。   “谢谢大夫。”   冬十二一直没有近身跟着的男宠,只在诫堂干些普通差事,自苍月进府便一直跟在苍月身边,若苍月规矩学成开始安排轮值,住到海棠苑会由将军亲自指定掌刑。   他这种能力不出众,也不会阿谀奉承管事的,大概一辈子都出不了诫堂。   “苍月公子,御医说这是最好的伤药。”   “刚才是御医?”   公主府有御医不稀奇,怎么轮不到他一个男宠吧。   “是啊,夜枫大人亲自带过来的,应该是将军的意思。您赶紧养好身体,将军或许等不及您规矩学成。”   将军,淡淡的檀木香气。   苍月睡眠不好,任何的响动便会惊醒。但昨日闻见将军身上的香味意外安神,若是能睡在将军一侧,也挺好?   既然此生再也回不去月戎国,剩下的日子他不想在各种尔虞我诈中度过。   苍月养伤的日子,浮生也在养伤,长明暂时代替浮生掌管海棠苑,不敢缺了礼数,前来探望。   “冬三,我不想看见他,快让他出去。”   浮生手指着长明吼道。   可他还是委屈,太子从前不会这般待他,将军向来知晓他个性张扬,从未严惩过,现在连管事权都没收。   “长明公子,您请先回吧,待浮生公子病愈自会与您赔不是,望您大人大量看在浮生公子病着的份上不要与他计较。”   长明赶紧摆手“哪里的话,浮生没事就好。”   “长明公子深明大义。”冬三躬身说道。   按规定,在诫堂受刑后可休沐一日,一来浮生嘴上不饶人容易得罪人,二来浮生烧着定不会配合吃药,他得下狠心纠正浮生的毛病。   将军变了,从前将军不屑于耍手段,以后浮生的日子怕会更加难熬。   浮生说着就又染上哭腔,从前他出身虽也不好,可念在与太子一同长大的份上,东宫下人对他也如同主子,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自打来了将军府,他要学着怎么以色侍人,学许多规矩,只盼着在这里的日子好过一些。   他也知道这脾气早晚会惹事,可控制起来太难了。    第7章 不敢承情   凌傲在军营一呆就是一整天,非但没查出原因,陆续有将士病倒,腹泻过后便是呕吐,紧接着高热。   夜枫不放心凌傲用军中饭食,差人从将军府拿了食盒来。   凌傲拎着食盒递给徐志,若是军营有一个人不能倒,那必然是徐志,一来年纪最大经不起不明瘟疫,二来他不拿朝廷俸禄,也不该承这个罪。   “臣教过将军,不论是否在战场,一军首领的安危才是整军重中之重,将军重复一遍。”   凌傲深呼一口气,将徐志的话复述一遍。   道理她懂,做到却很难。   最后还是与师父分食,凌傲回府前徐志拽着她的手轻声说道:   “在你成为凌朝大将军那一刻起,师父便没有再管教你的资格,老臣失礼,往后定会谨记。”   “师父……”   凌傲滚动喉头,胸口像是沾饱了酸水,冒着泡。   凌傲都不敢承太多干净纯粹的感情,被收走的时候太疼,干脆一开始就不要有。   回去的路上,夜枫屁都不敢放一个,凌傲回身看了他好几次终是什么话都没说。   食盒这事也不能怪夜枫顾虑不周全,但她绝不怪自己,那就还是怪夜枫吧。   “去诫堂自领二十,不许休息。”   “是,将军。”   夜枫长出一口气,就怕将军憋着,现在总算安稳了。   没有安排就不用照顾那几个男宠情绪,此时凌傲烦躁的想,这些个男宠哪是来伺候她的!   简直是完成公务,何来乐趣。   凌傲刚踏进府内,便瞧见冬三跪在门内。   “何事?”   “回将军,浮生公子辰时还是低热,日昳时便起了高热,大夫看过一直不见好,求将军去看看吧。”   凌傲迈着大步朝海棠苑走去,夜枫招呼管家祁正一起跟上。   原本因伤处感染引发高热算是常见,只军中原因尚未查明,浮生此时又高热难下,凌傲担心两者之间有关联,走路卷起一阵凉风。   浮生一张小脸烧的通红,趴在床褥没了往日生气,凌傲坐到床前像昨日一样将他上半身捞起枕在她腿上。   “夜枫,让御医来一趟。”   浮生睁开好看的凤眼,抬头看着凌傲,委屈便排山倒海般涌来,豆大的眼泪珠子滑过俊俏的脸庞,喃喃道:   “将军,将军~”   “御医随后就到,本宫在这陪着你,睡会吧。”   凌傲用右手拇指拂走浮生的眼泪,按着他的脑袋伏在腿上,这眼神谁遭得住啊。   刚才胡说的,美人流泪往怀里扑,如此勾人,凌傲突然又想安排轮值。   御医诊断过后便告知将军,浮生自小体弱,一直被悉心照料便也无碍,此番重责加上急火攻心才会高热不退,吃几副药自然会好。   得知与军中无关凌傲才算放心,待浮生重新换药后凌傲和御医一起离开。   “本宫知道父皇安排您来府中的用意,但现在本宫有个不情之请,还得麻烦您随夜枫去一趟。”   凌傲边走边和御医说着。   军中虽说有军医,但军医只对跌打外伤有用,真碰到疑难杂症也是两眼一抓瞎。   让御医去军中看看,毕竟他们经验丰富,总好过干着急。   御医没有推脱,随夜枫去了军中。   待第二日凌傲早朝后去军中,方才见到御医,一夜未归精神略显衰颓。   “内伤饮食所致邪蕴肠腑,气血壅滞,以腹痛腹泻里急后重拍赤白脓血便围住的传染外感疾病。”   凌傲点点头,寻思着这不就是痢疾?   只要不是人为投毒便无大碍。   夜枫跟着御医去开药方,有些药材军中没有,需要去城中采买。副将带着将军给的腰牌进城,凌傲回将军府途中突发头疾,夜枫亲自驾马车飞速回府。   头疾是凌傲自小带的毛病,过度操劳和大幅情绪波动便会复发,发作伴随着性情大变,有段日子没有发作,谁知都未撑到进府差点倒在马车。   夜枫扶着凌傲进府,到了寝殿凌傲已湿透身子   “夜枫,扶本宫进去。”   夜枫点点头,轻车熟路扶着凌傲进了寝殿,启动书柜旁开关打开一道密室。   密室里空空荡荡,墙壁用软垫包裹,确保她不会伤到自己。柔声道   “将军。”   “晚膳前你再把门打开,出去。”   凌傲头疾复发会伤人伤己,每次均让夜枫将她锁进这里,撑三四个时辰等她熬过去。只要不让外人知道,不伤到自己,忍过去便无事。   夜枫出门后将密室关好,看到匆忙赶来的秋蕊摇摇头。   “将军又发作了?”   “将军出来之前你一步也不要离开,我会守着外面不让任何人靠近。”   秋蕊一路小跑来到密室门口,贴在墙上听里面动静,已经许久没有过了,怎么好端端的又发作了呢?   凌傲坐在地面头枕软墙,恶心的感觉已过,接下来便是最难熬的时刻。   夜枫曾被她扼住喉咙差点掐死,后肩挨过她的一掌,吐了整碗鲜血。   她苦中作乐的想,要是现在丢一个活人进来,估计撑不过五分钟就会被她活活折磨死。   皇上皇后以为她的顽疾早已治愈,殊不知每次发作都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忍过去,身上蚀骨般的疼,消耗完所有体力才会平静。   夜枫看时辰差不多,进到寝殿拍了拍秋蕊。   “你去取一身干净衣物,一盏热茶,我进去带将军出来。”   秋蕊性格爽快做事麻利,没一会便全部收拾妥当。   凌傲像从水中捞起,长发贴在额前嘴唇干裂,看夜枫出去盯着她的背影呲着牙逗秋蕊。   “夜枫惹你了?别总不待见他。”   寝殿只有秋蕊,刚才已经命人烧水待会让将军泡个热水浴,出出汗会好些。   “那个木头疙瘩谁稀罕。”   秋蕊自小跟着凌傲,压根没打算嫁人,何况那个整日欺负她,不懂女人心思的铁块一个。   “秋玉稀罕,或许秋槐也稀罕”   凌傲换了身干净衣裳喝着热茶逐渐缓过来,秋蕊就是嘴巴不饶人,那点小心思她还能看不透。   “将军何时有了驸马,再来操心秋蕊的事,将军,手腕破皮了,下回铁链也包起来吧。”   秋蕊小心抬着凌傲胳膊用嘴巴吹气,心疼的眉头紧皱道。   “要是这点疼都没有,八成熬的时间更长,这点伤不碍事,待会你去偷点药给本宫擦擦。”   这次头疾复发的好处便是当晚倒头便睡,并且一夜无梦。    第8章 永宁死心   早朝后凌傲还未出宫门,便看到母后宫中的春兰等在宫门口,看到她两眼放光。   “春兰姑姑。”   “殿下,皇后娘娘唤您过去一趟。”   凌傲以为又是上次说的相亲一事,没成想是派去和亲的旨意下来了,要她去商议和亲事宜。   “母后,这种事您与其他几位娘娘商量便是,凌傲还未出嫁哪里懂得这些。”   皇后一身大衫常服,戴燕居冠,妆容却较往日艳丽,噙着笑轻拉过凌傲的双手。   凌傲在皇后触到手心的一霎迅速收起,背至身后。   那一瞬间,皇后变了脸色。春兰姑姑迅速屏退众人,殿内只剩她们母女。   凌傲屈膝跪下,声音却是多了几分倔强。   “母后,师父也是为儿臣好,您答应过儿臣此生都不动他。”   “为人臣者,仰生于上者也。从前他是将军也是你师父,母后当是严师管束,现已致仕,连皇家颜面也不必顾及了吗?”   皇后甚少动怒,无论凌傲如何辩驳他们都不会懂她与师父之间的情意,别说是挨了几下手板,哪怕是这条命,她都愿意给。   “是儿臣有错在先,既然幼时便将儿臣扔进军中,此时又何须为了管教之事为难师父。”   “你……”   戳到了皇后痛处,但也最管用。   “起来吧,可上过药?”   凌傲起身弯腰扶着皇后坐下,笑道:   “母后,已经上过了,永宁的婚事儿臣不懂,回头让太子侧妃前来商议,和亲规矩,南诏的礼仪她更清楚。”   “婚事倒是不急,康王妃一早来本宫这里哭诉,说是永宁的脾气嫁过去早晚惹出祸端,听那意思是想要永成替她去。”   永宁是康王妃所出,才会如此跋扈,永成庶出,谁不知道软柿子好捏。   “再怎么说也是嫁给南诏太子,是南诏储君,嫡郡主已经是宫中无公主退而求次,换成永成那不等于一巴掌拍南诏太子脸上。”   永成乖巧懂事,凌傲还念着在京城给她寻一个好人家呢,康王妃算盘打的叮当响,生怕别人不知道永宁是谁娇纵至此。   “女子命不由己,皇家更是如此,永宁若不是在京城如此跋扈,本宫也不舍得她嫁过去,命也。”   凌傲偎在皇后肩上,叹道:   “是啊,京城有儿臣一个跋扈女子已经够父皇烦心,其余不利朝纲的隐患,儿臣替父皇扫清。”   已经卷进未来夺皇位的争斗中,她便不能有妇人之仁以及毫无意义的圣母之心,永宁必须得去南诏,她有她的使命,逃也逃不掉。   其余的几个妹妹尽她所能也会给她们好的归处,永宁,但愿你不负本宫所托。   凌傲回府便料到永宁会来闹,没成想会闹到海棠苑。   海棠苑是凌傲男宠居所,没有凌傲吩咐就是夜枫也不得踏入,全府上下均屏息候着,生怕引火烧身。   凌傲赶至海棠苑的时候,永宁正在院中喂鱼,幸好还有些分寸,若是闯了男宠的居室,凌傲会亲自提溜着她扔进鱼池里。   “永宁见过殿下。”   永宁扔了手里的鱼食,大摇大摆晃至凌傲身前,微微弓身算是行礼。   “你可知海棠苑为何地,便敢乱闯。”   凌傲背手立在院中,眼眸发凉,沉声问道。   永宁见到凌傲发怵,又觉得自己占了理,撇着嘴回道:   “是永宁唐突,殿下为何要永宁嫁给那个南诏太子。”   “那你便嫁给老皇帝吧,回头宾天你也跟着一起殉葬。”   凌傲转身离开,永宁也赶紧跟上,翠绿羽锻折裙跟着步伐飘摇,放低声音求道:   “永宁嫁去南诏可以,殿下得许诺永宁一件事。”   不一会儿两人走到了正厅,永宁待凌傲坐下也自来熟坐在下方。   凌傲端起茶盏抬眉   “说。”   “陪嫁丫鬟侍从永宁要自己挑选,若是人数超了朝廷规定,殿下得帮永宁调解。”   凌傲当然知道这鬼丫头打的什么主意,侍从队伍定是她那些男宠,要真全部带去,人家太子怕是要亲自带兵杀到凌朝来。   “人数超了本宫替你想办法,除了你房中的那两个丫鬟,其余人等均由本宫指定。永宁,本宫最后一次告诫你,你在京城的那些事最好收拾干净,若是南诏太子以此退婚折损凌朝颜面,本宫要你跪着从南诏爬回来。”   凌傲拧眉怒叱道。   永宁腾的一下从座椅起身,羞愤难当,板起小脸小声吼道:   “凭什么殿下可以,永宁不可以”   “凭本宫手握兵权,凭本宫为国征战屡立战功,凭父皇许给本宫此生逍遥的诺言。永宁,你若是不接受和亲,永成去,也并非不可。”   永宁的一滴泪从眸中滴落,她骄傲的撇过脸,行过礼后拜别,消失在凌傲目光所及的石板路上。   凌傲轻叹一口气,永宁聪慧自是明白嫁南诏太子已是高嫁,如无意外她会是未来的南诏皇后,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也明白,得到这些要以失去什么为代价,方才的叫嚷不过是心底的那点不屈作祟。   路被凌傲堵死,便也彻底死心。   忙的连轴转,凌傲这一闲下来便想起戒堂的苍月。   瞥了一眼在树梢假寐的夜枫,说道   “闲来无事,你去诫堂把那二十责罚领了,来时顺便把苍月带到寻欢殿,今儿你亲自值夜。”   夜枫皱了皱眉头,责罚是没领,想着将军睡了再去。   刚才将军说的顺便才是正事,他的责罚应该才是顺便,嗯。   只犹豫了点头功夫,凌傲转身回殿前又补了一句:“态度不驯,加十下。”   “夜枫不敢,谢将军赐罚。”   夜枫抱拳,头上瞬时渗出冷汗,将军,这罪名夜枫担不起啊。    第9章 耐打耐折腾   夜枫作为贴身跟着凌傲的人,武力高强,虽不苟言笑却生得端庄,在将军府享凌傲之外最高待遇。   他来诫堂领罚,除了冬青无人敢上。   冬青这几日也在养伤,看夜枫前来领罚,猜测将军近来心情确实欠佳。   夜枫挨完罚穿好衣裳说要带走苍月,冬青踌躇片刻提醒道:   “今夜需要冬青候在偏殿门外吗?苍月公子规矩尚未学成,毕竟第一次。”   男宠轮值需掌刑近身跟着,苍月现在还没掌刑,冬青作为管事义不容辞。   “无需,诫堂他回不来了。”   夜枫重新拿起佩剑,提醒冬青去请苍月出来。   冬青:……   回不来是?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苍月跟在冬青身后,穿着统一轮值服饰,轻薄的两件长衫并未戴斗篷,若说此前在诫堂学规矩已认清自己作为男宠的事实,此刻走在四面透风直钻胸口的走廊,伺候将军的真实感如浪翻滚而来。   “冬青大人,苍月需要注意什么?”   那日将军问起学的如何,苍月便知这么些天早该会的规矩他几乎全都不会,尽量保命的同时,随机应变吧。   “耐打耐折腾。”   苍月脚步一顿,伺候将军也要耐打吗?可背后的伤还青紫未愈。   冬青将苍月交给夜枫,望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眯起眼睛。   偏殿是男宠轮值之处,苍月进府第一天便知晓将军从不允许男宠进其寝殿,结束要自行回海棠苑。   苍月进入偏殿,没看到将军,便随夜枫往偏殿深处走去。   推开尽头赭色雕花大门,穿行一段狭长走廊,凌傲背对苍月站在大殿中央。   苍月赶紧跪下叩首,余光瞥见这间大殿四周封闭,所有轩榥封死用实木条固定,膝下跪着的地面也不似刚才的偏殿讲究,是正厅里那种方砖细墁。   规矩里提到过偏殿,因不着衬裤鞋袜,偏殿铺着厚厚的绒垫,这里显然不是伺候将军休息的地方。   “手脚捆住,殿外候着。”   “是,将军。”   夜枫得令,就着苍月此时伏的姿势,将他双手交握在身后,连同双脚一起用捆好,关闭殿门退了出去。   苍月此时膝盖压在冰冷的地面,鞋袜在进偏殿之时已然褪尽,双手双手被沉重压住,保持着低眉顺目的神情。   “挣脱它你有几成把握?”   凌傲回身,双手依然背在身后,不紧不慢问道。   “回将军,苍月解不开,您高估苍月身手了。”   苍月摇摇头,这是朝廷押难驯俘虏才会用到的特,每个扣都有苍月手腕粗,双手双脚被束,无人可解。   “哦?那若是解开你双手束缚呢?”   凌傲眉毛微微上扬,继续问道。   “或许半日,或许更久,苍月不敢保证。”   苍月是真没把握,但这根锁芯复杂,估计至少研究半日。   “甚好,那若是夜枫不在殿外,你又有几成把握杀了本宫逃脱?”   凌傲依旧一副神情淡然无事的模样,苍月赶紧低头小声回道。   “苍月不敢。”   没有任何多余解释,不敢便是表态。   凌傲犀利有神的凤眸轻抬。   “知道男宠该如何取悦本宫?”   “耐打耐折腾。”   苍月原本还想润色一番,大脑先于嘴直接蹦出这句。   凌傲倒是面露喜色,直言说道:   “总结的还算精辟。”   “既然来了,就安心待着吧,只要够乖本宫不会亏待你”   凌傲随手一扔自顾坐到房间一处软榻上。   “是,苍月谨记”   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苍月顾不上此时有多狼狈,只想大口喘气。   “放心,本宫有西羌最好的伤药,皮肉再生也并非难事”   上月将军才收了药物闻名的西羌,他应该不会惨到需要皮肤再生。    第10章 将军无需顾及   凌傲虽是在软榻,却坐的端正,如星辰闪耀的双眼掠过一丝狡黠,苍月原地怔住片刻过去。   凌傲斜目盯着苍月的反应,暗卫来报,苍月表面是南宫墨的伴读,实则是专为老皇帝扫清障碍的杀手,月戎国皇帝之所以稳稳当当坐在朝堂之上,苍月功不可没。   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送给凌朝将军为宠,不是来杀她难道真的好心白送这么个仙物给她折辱?   她很清楚苍月不反抗是想取得她的信任,他们之间此时没有半点信任基础。   可凌傲还是想试试,哪怕现在的乖顺都是浮于表面,她也想试着驯服这样一个人。   只臣服于她。   苍月侧着脸目光所及是凌傲未踩着他肩膀的那只脚,鞋面没有繁复的花纹,和军中将士并无二致。   作为凌朝唯一的嫡公主即便不上战场也定会富贵一生,或许她觉得以军功换来的荣耀更安心吧。   苍月仰慕强者勇者,可他自幼周遭便是勾心斗角,出生见不得光,干的也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老皇帝阴暗自私狠毒,母亲懦弱无能丝毫不敢争取。   他从未见过像凌傲这般强大又满身傲骨的女子,邪魅恣肆与清澈纯粹并存,手段残忍但内心坦荡,不输任何他见过的男人。   若是他仅剩不多的生命能伴在凌傲身边,似乎死亦无憾。   凌傲眸底闪过一抹寒意,将军府素来不安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一种过法,人人自危又是一种过法。   看来只有她顾念那点血缘,此时都敢明目张胆骑到她头上,就别怪她遇神杀神。   她不痛快,谁都别想好过。   凌傲收起脚抓着苍月的胳膊让他跪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一时差点没把持住自己。   “你来时南宫皇帝也未配侍从与你,你便自行照料,掌刑由秋蕊暂代吧。”   “将军,秋蕊是女子。”   苍月暗念道怎的到他这里侍从没有,掌刑也换成凌傲身边的秋蕊,关键性别不同,掌刑职责在于随时代替将军执刑!   “苍月听将军安排”   那是自己想多了?将军也有温情体贴的时候。   “早些休息,明日晨起去偏殿门口跪着。”凌傲倾身贴近苍月,缓缓说道。   似乎夸早了。   看苍月脸上表情由阴转晴再由晴转阴,凌傲伸手摸摸苍月头发,这小子还挺有趣。   昨夜凌傲给他上完药便回寝殿,他自己睡在密封大殿软榻。   早起秋蕊拿了一身干净衣服让他换上,便带他去了海棠苑。   海棠苑消息灵通,早就拿到一手资讯,苍月昨晚去了偏殿,但没有记录。   苍月今日会入住海棠苑,但他没有侍从,掌刑还是府内人人惧怕的将军贴身丫鬟秋蕊。   秋蕊简短介绍苍月和海棠苑的五位男宠互相认识,便带着苍月走了,步伐之快苍月怀疑秋蕊也是习武之人,倒是他,因着有伤走快便是一身汗。   “浮生公子背靠东宫,原是海棠苑管事,前几日被将军罚了之后,管事之权长明公子暂代,长明是四皇子送入府。”   秋蕊边走边说,这是将军的交代,苍月要明白自己的处境,没有警惕之心,他在将军府活不下去。   看苍月点头记住,继续说道   “温初是二皇子送入,锦沐是五皇子,落落是六皇子”   苍月:……   凌朝这位令和皇帝共七个皇子,五个都送了男宠进来,还是因着十皇子,十一皇子均不过龆年,苍月默不作声,霎时明了凌傲的用意。   “就没有一个与皇子无关的男宠入府?”   “从前有一个,是将军从望月楼带回来,不过已然殁了”   一个殁字,交代了一个男宠的一生,他想安安稳稳在将军府多活一段日子,竟成了奢望。   将军想要他活着,那他便多活些时日,就像将军想为她忍疼,他便能忍住。   无法解释但又觉得本该如此。   秋蕊带苍月用过早膳,准确说是半碗米汤,便带着他来到偏殿门外,在地上铺了一块方形软垫让苍月跪在上面。   “此时起至日落,你要一直跪在这里不可起身,保持身体跪直”   “若是苍月想要出恭……”   苍月说完恍然醒悟早膳为何是米汤。   “忍着。”   苍月不再说话,安安静静跪在人来人往的殿前,他并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和指指点点,反倒刻意提醒自己跪的端正些,好似凌傲会随时检阅一般。   秋蕊一直未离开,手站在苍月身后半步的位置,该是凌傲交代寸步不离。    第11章 夜枫,你逾矩了   凌傲晨起早朝随后去了军中,幸得御医良方,此次痢疾并未大范围扩散,士兵尽数安然。   晌午在军中用过膳食,便收到宫中传召,父皇要她进宫一趟。   马车行过护城河,足有十多丈宽,两岸堤上的杨柳只剩纤细的柳枝垂落在河面,秋冬萧瑟之时,皇城也不免萧条。   垂拱殿外,太监总管张成站在门口噙笑屈膝问安。   “公主殿下万福,皇上等您多时了,快进去吧。”   凌傲年幼时常跑到垂拱殿看父皇,那时的张成年纪尚轻,跟在她后面叫唤“公主殿下慢些跑,当心摔着。”   父皇闻言便会放下手中公事,佯装生气嘱咐一句:“这里岂是你玩的地方。”   却从未禁止她出入,守卫太监见她便会放行,是任何皇子都不曾有的待遇。   父皇这个词注定有两层含义,父与君,皆是。   令和皇帝坐在殿内的软垫看奏章,威仪凛然,身形伟岸,尚是太子之时也常亲自领兵,这些子女也只凌傲像他。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朕的小七来了,快坐。”   皇上放下手中的奏章面露微笑,却是精神颓顿,父皇身体……   “父皇唤儿臣来,是有何急事?”   凌傲不想过多客套,切入正题。   “老五勾结月戎国塔乌将军,秘密信函被朕截获。”   凌傲接过皇上递来的信件细细端详,边看边双眉颦蹙,五皇兄这胆子也忒大了。   “父皇,您认为是塔乌将军私自勾结还是得了南宫老皇帝的默许。”   “月戎国甚少与本朝往来,却从未作乱挑事。现如今北边不安宁,南边还得防着那些藩王,原本是想与月戎国和亲交好,看来他们野心不止于此啊。”   皇上捋着胡须蹙眉暗自思忖,他还不知南宫老皇帝送男宠入将军府一事,要是知道了,凌傲也有勾结之嫌。   “父皇,南宫老皇帝也送了一个男宠给儿臣,儿臣猜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   “胡闹!还未查明身份怎的就敢放在身边。”   这时候父皇担心她的安危而非疑心,凌傲有一瞬间像是回到儿时。   “儿臣定会亲自审问,再者儿臣的身手父皇最清楚,要是您放心,五皇兄的事可交由儿臣去查。”   皇上叫凌傲来的目的也是如此,一封信件不足以正实下结论,却因皇子身份特殊,不便御林军插手。   凌傲手握军权,又与老五一同长大,既不会偏颇也不会徇私,尚且有能力查清此事,乃绝佳人选。   日轮当午,太阳暖煦照在苍月后背,温度陡然上升竟忍不住想伸手抓抓。   跪了两个时辰,膝下软垫的作用便微乎其微,背后痒极而身后新鲜的伤口被汗蛰磨的靠咬牙才能巍然不动,就当是熬刑吧,他最长的熬刑记录是两日两宿,不知这次凌傲准备让他在这晾几日。   苍月跪了多久秋蕊就在他身后站了多久,手里的藤条没有用到,倒显得她没存在感。   将军提醒她若是苍月不遵规矩有抗刑行为,暗卫会随时出动,秋蕊此时只想告知凌傲将军的担心比她本身的存在还多余。   凌傲回府后直接去了书房,坐在靠窗位置不露声色打量着偏殿门口跪着的那抹挺拔身影,明明是翩若惊鸿的疏离面庞,又因顺从的姿态添了几分柔色。   原以为驯服苍月这样的男子如同熬鹰,用最残酷的手段逼其低头,苍月却用最驯服的姿态跪伏在她身边,足以说明凌傲遇见了她最感兴趣的一类奴隶。   她要的顺从,不单是对方能做到的顺从,而是突破临界安全范围,专为她忍耐的顺从。   “将军,明日起属下替秋蕊吧。”   凌傲要夜枫随她一同进书房,是有事要问,她这会望着苍月出神,差点忘了夜枫还在。   “你怎的确定明日苍月还会跪在那里。”   “苍月受过训练,功夫或许不在夜枫之下。”   夜枫担心的不只是秋蕊身体,还有她的安危,以苍月的身手若是反抗,暗卫或许来不及出手秋蕊已遭不测,凌傲在试着驯服信任苍月,可夜枫不敢赌。   “夜枫,本宫自有考量,你逾矩了。”   夜枫慌忙跪下,垂头说道:“属下该死,请将军降责。”   “罢了,说说你掌握的情况,冬青是否可疑?”   “回将军,属下问过苍月的临时掌刑冬十二,苍月在诫堂的训练进程是冬青亲自把握,半月该学完的规矩苍月只学少半,其背后之人是想让苍月失去来将军府的价值还是想让您借此与月戎国交恶,便不得而知。”   凌傲从窗外收回目光,苍月,冬青,老五,南宫老皇帝,塔乌将军看似连在一起,又在单独行动,若是这事与老五有关,那他和塔乌将军或许只是个人勾结,老皇帝派苍月来定有其他目的,不然直接与老五联系便是。   “将军,冬青动还是不动?”   “盯紧他,不要打草惊蛇,本宫现在奉旨调查老五,不急一时。”   苍月知道晨起的米汤便是他一整日的吃食,待晚膳厨房传来的饭菜香苍月肚子还是不争气的开始叫嚣,想着秋蕊也跟着她一起饿肚子又觉得难为情,凌傲虐待他也就罢了,怎么连近身丫鬟也如此苛待。   “秋蕊,将军唤您服侍晚膳,我来替你。”   行吧,确实只虐待他一人。   “苍月公子,奴婢秋槐,暂代秋蕊。”   声音婉转悦耳,比秋蕊温柔,苍月没有转身轻轻点头示意知晓。   不过半个时辰便会日沉,苍月抖抖肩膀打了个寒颤,似乎穿的太少。   他强迫自己安静下来,闭眼冥想,将军此时该在用膳,她今晚吃炸肚还是鱼脍,有栗糕和蜜饯吗?   怎的尽是吃食!   两条腿大抵已经脱离身体,苍月快要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   秋蕊回来秋槐说苍月公子并未动过,便自顾离开。    第12章 缘浅情浅   苍月一整日未讲话,嗓子疼得紧,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苍月斜眼看着暗卫出来的位置和速度,不得不感叹将军府的安全保障属实过关,暗卫不计其数,还不算各角落把守的侍卫。   若是他真要逃脱也得费一番功夫,那便不逃老实待着。   膝盖回血,比未移动前还要疼。   再次跪直秋蕊拿了一条帕子递给苍月,凝声道:   “擦擦吧,将军不会怪罪。”   苍月嘴唇惨白,接过手帕在额前擦拭完又递还给秋蕊。   过了亥时只剩月影,膝盖疼,身后伤疼,肚子饿,可这些并非最难熬。   苍月竟盼着凌傲能来看他一眼,他说不清是太过孤独还是夜晚寒凉心却躁动。   困意也消不散想要见到凌傲的渴望,好似跪了一整日急需安慰,全然忘了是谁要他跪在此处。   秋蕊扶着苍月到偏殿右侧的一间小屋,原是男宠轮值之前整理仪容之处。   先是给他喂了小半碗水,随后说道:   “苍月公子,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两个时辰,天亮之前再出去”   苍月点点头,干涸的喉咙被温水浸润,连膝盖的疼也缓解不少。   “将军吩咐膝盖不需日日上药,奴婢替您上药。”   “苍月自己来吧。”   “这药是御医按照西羌古方融合了本朝药材特制,要细细覆盖伤口每一寸,才不会留疤。给您上药是将军许的,公子莫要推脱。”   秋蕊总是用最软的语气说着不容拒绝的话,一板一眼认真执行凌傲的每一个命令,怪不得无可替代,其他人怕是掌握不了将军的意图,只有秋蕊最懂将军。   秋蕊用木棍将药涂满伤处,待药物将要吸收再次涂抹,将军交代苍月身上不可留疤,两遍更安全。   苍月轻咬着手臂缓疼,药物过了一开始的激烈,便是清清凉凉的感觉,甚至舒缓。跪了一整日实在困乏,苍月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近卯时秋蕊唤醒苍月,让他吃点米粥继续出去跪着。苍月睡得不久精神却恢复一些,他看到自己衣衫整齐立时羞红了脸,睡着时候好像,啊,这可如何是好!   “奴婢是公子的掌刑,便无男女之分,将军授意公子无需介怀。”   苍月低头喝粥,假装秋蕊看不见他,话虽如此,可苍月未经人事,除了在将军面前,放开还需要些时日。   今日再跪与昨日状态完全不同,肿胀的膝盖压在薄垫之上不消一个时辰便开始晃动,没过一个时辰再次小幅晃动。   还未熬到亥时,苍月便有些撑不住,这次不止是晃动,双手扶住地面怎么也撑不起来。   “秋蕊,容我缓缓。”   苍月没有接手帕,汗顺着脸颊滩在地面,蕴湿一片。   这并未到他的极限,体内却像是被焚烧一般,五脏六腑灼热难忍,苍月撑在地上的胳膊不受控制的颤抖,待体内这波难忍的灼烧过去,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秋蕊眼看情况不对,扶着苍月去了昨日的小屋,将他放在软榻上盖好被褥,便出去了。   灼热褪去,只剩寒冷,骨头缝里皆是冰碴,苍月裹紧锦被咬牙缩成一团,随后昏昏沉沉栽倒。   凌傲进来的时候苍月应该刚睡着,拽着锦被的手指骨节泛白,该是用了大力。   她伸手摸摸苍月额头,却被苍月猛然抓住手腕。   习武之人尤其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对于任何响动都会比旁人警觉。   待苍月看清是凌傲,又赶紧松手,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   “躺着吧,本宫给你上药。”   苍月乌黑的眼珠直愣愣盯着凌傲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将军真的来看他,还亲自给他上药,随即点点头在软榻伏好。   这是他第三次见凌傲,第一次下马威。第二次在寻欢殿,尽是狠戾。可他不明缘由被罚跪了两日,脑中始终无数个念头盼着凌傲再次出现。   他一定是发癔症了。   “膝盖肿得太厉害了,上药会比昨日疼,忍一忍。”   “是,将军,苍月会忍着。”   待上药完毕,凌傲轻柔捏着苍月一节指骨轻声说道:   “不想知道本宫为何罚你跪吗?”   “将军是苍月的主子,不需要向苍月交代,将军要罚,苍月便认罚。”   苍月将那根手指又往凌傲手中送了一截,软软回道。   将军府所有人都是凌傲的奴才,凌傲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子,却只有苍月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这两个字在苍月心中是有一定份量。   但愿,不是自己多想。   “月戎国你此生是回不去了,踏实在将军府待着吧,虽然并不会太好过,但你也别无选择。”   苍月眨眨眼没有立刻回复,他想说来的那一刻便没想过再回月戎国,对那里也再无期待。   若是将军收留,余生他就跟着将军了。   但他们此时缘浅情浅,远未到需要他如此矫情的时候。    第13章 本宫亲自来   “苍月不会背叛将军,也不会做对将军不利的事,苍月知道将军还不相信苍月,那您相信自己的心便好,它不会欺骗您,苍月怕疼但也喜欢为将军忍疼。”   凌傲敛目一笑:   “这样的话不要轻易说予本宫听,这会让本宫下手时毫无顾忌,忍不住折磨苛待你。”   那日在寻欢殿凌傲并未隐藏自己的嗜血本能,若是单纯审讯该交由夜枫的。   那他们俩八成是王八对绿豆,当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将军只会待苍月这般吗?”   忍过极尽的疼痛,便会有将军片刻的温存,亲自上药,将他手指捏进手中,问他疼不疼。   就像盈盈烛火的暖光,足以照亮他那颗灰暗潮湿的心。   苍月扭着身子迎上凌傲的目光,凌傲来不及躲藏炽烈的眸子,干脆伸手捏住苍月细嫩的脖颈,危险又暧昧。   “日后是。”   那间寻欢殿便是为何欢打造,彼时凌傲遇上合口味的何欢,便带回将军府,白日为她所用,夜晚俩人在大殿夜夜笙歌折腾到天亮。   终是缘浅命短,过去便已过去,凌傲从不缅怀。   苍月险些乱了呼吸,无所适从,凌傲略带薄茧的手掌沿着脖颈一路下滑,却很快收住手。   “不急,待你伤养好,本宫再好好疼你。”   不是,我不急,我没有,将军乱说。   苍月再不敢抬头,借着伤疼,两手在身后扇了扇。   “明日继续跪着,本宫走了。”   怎么还要跪!是不是刚才他说的话太好听,凌傲当真了。   不对将军你回来,苍月重新说说,苍月不是这个意思!   罚跪第三日酉时,苍月撑地挨了三下藤条之后,瘫倒在地再未起身。   秋蕊命人将苍月抬回海棠苑,随意叫了府中大夫看伤。   原本萧索的院落聚满了各个屋看热闹的男宠,掌刑,侍从。   “我可从未见过像仙子一般好看的男人,将军怎会不喜呢”   落落手里还拿着将军逼迫他背的《礼记》,实则一眼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尽是刚才抬进来身后血污一片的苍月。   他不理解,很不理解。   “跪了三日两宿,听秋玉说膝盖肿的比脑袋都大,往后怕是要落下病根。”   锦沐坐在池边的石凳,光是听说心都跟着颤。   浮生一向不爱跟他们凑热闹,此时在屋内也附在窗棂听外面动静。   “来时未带侍从,将军也未分配,掌刑还让秋蕊暂代,可比那日浮生伤的严重多了。”   落落说话向来谁也不顾忌,只要板子不上身,他也没个怕的,别人怕浮生他可不怕。   长明现在代管事之权,生怕惹麻烦,连忙揪住落落衣角,小声斥道:   “落落!”   “将军虽罚了浮生,可将军亲自抱回来且差了御医来看,将军不能厚此薄彼啊。”   说罢落落便转身回屋,美人不该被这样对待,他气死了。   其余众人也在各自掌刑暗示下纷纷回屋,府里许久没有过,来路不明的男宠。   这五位虽有不和,因着背后的皇子又维系着诡异的和平。   插一个人外人进来都会打破这和谐,这便是凌傲目的。   苍月迷糊中仍记得不让大夫掌脉,大夫只处理了身后和膝盖外伤便退了出去。   秋蕊看苍月暂时无碍,便去诫堂唤了苍月在学规矩时的临时掌刑冬十二前来照顾。   将军不习惯其他人近身伺候,这几日她盯着苍月,有些不放心将军身体,便急着赶回去。   凌傲用过晚膳,此时在书房和文书商议正事。   秋蕊回房洗漱一番又去后厨找了点吃食,吩咐厨房做了一碗补气汤品。   “将军,歇一会吧。”   秋蕊不用避着府中任何人,凌傲看她端着汤品进来,便让文书出去了。   “为何急着过来,不是让你休息两日。”   凌傲接过汤品轻轻用汤匙搅动,便香气四溢。   “将军这几日都未曾有过好眠,秋蕊不放心。”   “明日让秋玉去诫堂领罚,掌嘴,就她有嘴。”   秋蕊知道凌傲并非真的罚秋玉,撅嘴嘟囔道:   “那奴婢随她一同去领罚,是奴婢问她才说的。将军,御医叮嘱您不可熬夜劳累更不可动怒,您若是再不听劝,秋蕊便去军营汇报给徐将军。”   凌傲的身体,皇上皇后皆不清楚,除了夜枫秋蕊便是徐志。   而凌傲怕徐志才是关键。   “现在便去吧,本宫让夜枫备马”   “将军~!”   “苍月如何了,大夫看过了吗?”   凌傲干脆端起碗一口干了汤品,汤匙忒小,回头得吩咐重新进一批。   “苍月不让掌脉,人无大碍伤处已经处理妥当,冬十二已然过去。”   不让掌脉?难不成南宫老皇帝在苍月体内放了什么勾引她的媚药?   “夜枫已查过冬十二,可用,就是愚笨些。往后你多敲打,万不可被海棠苑其他人拉拢。”   “是,那苍月的规矩还继续学吗?”   凌傲眯起眼在下巴来回摩挲,随即勾起唇角淡淡回道:   “无需,本宫亲自来。”   伏在床榻会压到膝盖,躺着又得顾及身后的伤,苍月侧着身子不敢翻身将就了一夜。   所幸睡了一整夜体力总算恢复过半,昨夜朦胧中听到冬十二过来,知是将军指使便未起身招呼。此时冬十二端来早食,胃却跟着翻滚,口馋胃浅。   “秋蕊姑娘说公子近些时日只能吃些汤粥水食,其余等身体好些再说。”   苍月看着食盒里的黄色米粥,吞了口吐沫,总比没得吃要强吧。   “冬十二,吃完帮我再上一次药吧。”   还是男子自在一些,他不知冬十二在这待多久,能替一次秋蕊也好啊。   “苍月公子,冬十二从今日起便跟着您做掌刑,秋蕊姑娘还要照顾将军呢。”   他的意图这么明显?冬十二都能看出来?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他想着冬十二站在他身后拿藤条的样子竟有些好笑,一丝威严也没。   “好好,日后还望多多照拂。”   “公子,奴才就指望您养家糊口,您可别总惹将军生气。”   苍月忆起学的规矩里是有这一条,掌刑的月银与男宠伺候将军次数,挨罚次数挂钩,那冬十二岂跟着他岂不是入不敷出。   可他自己半两银子都没有,回头得想办法弄些银两补贴冬十二。   做男宠以色侍人也算是份差事,将军都不给月例银子吗?下回见了将军问问。   苍月养伤期间凌傲极少在将军府出现,晨起早朝后便整日待在军营,五皇兄的事近日有了眉目,永宁和亲队伍择日出城前往南诏。   除了永宁的两个贴身丫鬟,其余陪嫁侍从均是夜枫挑选的可靠之人,永宁闹过那回之后便认命般解散了所有男宠。   凌傲过意不去,在队伍出发头一夜,从东平王府将永宁接出来,俩人在夜枫掩饰下,神不知鬼不觉去了京外一处隐秘的无尘馆,京城内外无数高官富户常来此寻欢。    第14章 虚妄盛宴   凌傲和永宁皆是富绅公子装扮,身侧跟着暗卫充侍从,据说这里的男倌是被管教师傅细细调教过的,温香软玉,诱人销魂至极。   凌傲的要求,银两管够,要俩从未伺候过人的干净小倌。   鸨母瞥见桌上两袋鼓囊囊的钱袋,摆动浮柳般的腰肢,笑盈盈回道:   “前些日子馆里来了一对双生子,干干净净,只是规矩尚未学成怕伺候不好位公子”   “无妨,带过来吧。”   永宁拽着凌傲衣袖眨眼,似是半刻也等不及。   鸨母拿着银两出去,凌傲再次叮嘱永宁一番。   “切记不可破身,其余随你折腾,本宫在隔壁等你,暗卫在门口守着。”   不知道往后永宁是真的安心做太子妃,还是会心有不甘。女子的命运向来不由自主,何况是享尽富贵的皇族女子。   时也命也。   凌傲能做的不过给她最后一场虚妄的盛宴。   凌傲独自在无尘馆房间饮酒,一对双生子全部留给永宁。   鸨母也是个懂眼色的,看凌傲气度不凡,皮肤又不似平日京城羸弱公子哥那般细腻,该是见惯了风浪的高手。   方才那两个全部跟着另一个公子进房,独自饮酒或是不想那房中之事,便带了在无尘馆抚琴的一名小倌进来。   “公子,辛柳是无尘馆的青倌,特意来为您抚琴助兴。”   未得允许,鸨母被夜枫拦在门外,只开了一条细缝说予凌傲听。   “让他自己进来吧。”   辛柳怀中抱着琵琶,一袭水墨色纱衣袅袅翩行至凌傲身前,屈膝问安。   “见过公子。”   “坐吧。”   凌傲常去京城望月楼,那儿的姑娘能歌善舞才艺出众,若不是怕被人认出她与永宁,也不会跑到这荒郊野外来。   刚才的双生子她并未见到直接去了永宁房中,这个辛柳人如其名,杨柳细腰婀娜生姿,眼尾含情,典型的江南长相。   “公子想听何曲?”   “随意吧。”   凌傲混迹京城莺莺燕燕的场所多年,许多曲调自己都会哼唱,没指望能听到新鲜曲子,倒是人长的赏心悦目,姿色伴酒足矣。   “那辛柳唱一段小调吧。”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   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一曲终了,凌傲似是还沉浸在曲中那片荷塘里,辛柳声音恰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又似清泉入口,水润深沁。   “想家了?”   “父母均已亡故,辛柳了无牵挂,只是忆起儿时家中的荷园。”   故乡在江南,家中有荷池,定是非富即贵的大户人家,或是遭受什么不测来到京城。   辛柳双瞳剪水,清澈坦然,凌傲并未多问,又让他唱了一曲。   隔壁永宁在逍遥快活,凌傲胳膊肘在桌面撑住脑袋跟着曲子晃悠,时而混混沌沌时而清醒无比,美酒美人,脑子却被苍月占满,她想回府。   不是不怕疼吗?不是怎么打都心甘情愿吗?本宫倒要看看你骨头多硬。   凌傲随手扯下腰间一块玉佩塞到辛柳手中,算作打赏,又嘱咐夜枫重新打点鸨母,好生对待辛柳。   下回她要带苍月一起来听辛柳唱曲,苍月也特别想家吧。   夜枫一人扶将军回府,其余人均在暗处守护永宁郡主。   海棠苑苍月房中。   今日伤口已经结痂,苍月打算平躺睡一夜,冬十二替他清洗完身子换好新的衣衫,便让苍月伏好准备上药。   苍月挽起长发铺在床侧,嘴里咬着一方手帕点点头。   若是能选,苍月宁可愿意忍受挨打的疼,毕竟忍忍便会过去。可上药恢复的过程极其漫长,似乎时间停滞不前,疼痛就永无止境。   将军给的伤药效果出奇,后背已然看不出任何痕迹,却比普通药物蚀骨入心。   “你先下去,药放桌上便是。”   凌傲悄无声息来到苍月房中,冬十二眼睛瞪圆赶紧点点头,悄然走出去。   门外夜枫值守,让他去休息今夜不用照顾。   苍月听到门外有动静,以为是其他几个房中的侍从在门外走动,怎的也不会想到是将军亲自过来。   “见到本宫不用行礼吗?”   “苍月……”苍月撑住床边要下床,又被凌傲捏紧胳膊甩回床榻。   “床上即可。”   苍月老老实实跪在床上行礼问安,刚一抬头就被凌傲箍紧下巴,眼底是揣摩不透的凉意。   “你想家吗,想南宫墨吗?”   “苍月有幸跟过太子数载,只作主仆,从未有过不该有的奢念。苍月没有家,亦没有归处,若是将军愿给苍月终生陪伴的机会,苍月此生足矣。”   将军从未打消过对他的怀疑,身世并非是他不愿说,是没有任何意义反倒会让凌傲不安,其余的却不知如何说起。   “哦?若是要你做本宫的奴隶,你也愿意?”   “何为奴隶?”   “做本宫的奴隶只可臣服于本宫一人,你的身体和你的心也全部属于本宫,你自己也无权处置。便是死后,也得埋在本宫墓穴陪葬,生生世世不得自由。”   凌傲借着酒意,硬将白皙的脸蛋捏出指印,却还是不满足般箍的更紧,她从未如此想要占有一个人,不仅仅是他本人,尚未建立信任的那颗心,她也想要,急不可耐的宣告主权。   “此话当真?苍月死后真的可与将军同葬?”   苍月被捏紧下颌,说话不甚清晰,眼底却涌现从未有过的期待明亮,烛光的映射下晃的凌傲睁不开眼。   陪葬有何期待?当真打傻了?   “本宫的奴隶生生死死皆属于本宫,自然要跟着陪葬。”   “那苍月愿意,将军记得叮嘱他们陪葬时候让苍月离您近点。”   凌傲似是满意这个回答,松了手。    第15章 苍月属于您   “这事不急,得选个好日子,趴着吧,不是要上药?”   “哦。”苍月揪着身后的衣衫,又猛然想起没规矩,补道:   “是,将军。”   “将军,让冬十二来吧,您万金之躯苍月不敢当。”   “冬十二去睡了,你这伤也基本好全,明日起自己找时间去寻欢殿跪省,以你的功夫避开众人不被察觉过去应该不是难事,便不要事事麻烦夜枫。”   跪省?自己去?功夫?   总感觉这些话连起来别扭。   “是,苍月知道了。”   “委屈了?”   “没有,苍月不委屈,将军,能问您一件小事吗?”   苍月还惦记着冬十二的月俸银子,这几天要去罚跪,说不定还得挨罚,人家辛辛苦苦赚点银子不容易。   “做您的男宠或是奴隶,有月银吗?”   “怎么,没有便不做?”凌傲眼神已是不悦,透着危险二字。   “冬十二跟着苍月每月的月钱怕是会被扣光,也不能因此破坏府中规矩,若苍月也有可以补贴给他。”   凌傲皱眉思索片刻,沉声说道:   “男宠没有月银,年节时会按各自表现赏赐玉器首饰绫罗绸缎。你若真想要帮冬十二,就少犯些错,不然继续让秋蕊做你掌刑,她月银多不怕扣。”   苍月原本趴着,噌的一下跪起来,拽着凌傲衣角求道   “将军,使不得,秋蕊还得照顾您呢。苍月争取少犯错不犯错。”   潜台词是,若是将军不故意找茬,苍月能避过九成九的打,可他不敢说。   “将军,您饮酒了?”   苍月再次跪起来靠近凌傲才闻到往常她身上令人安神的檀木香味被酒味遮盖。   “本宫酒量甚好。”   凌傲在军中出名的酒量好,平日在府中也会小酌几杯。   苍月皱着鼻头往凌傲跟前凑近一些,笑着说道:“将军身上有酒味也好闻。”   凌傲冁然而笑,揶揄道:   “回头命匠人做一副坠饰挂这,走路时候坠子也跟着摆动,可好?”   “将军喜欢,苍月便喜欢。”   将军似乎甚是喜欢让他疼这件事,他这日子一眼望到头的要整日伴着各种疼了。   苍月喃喃道:“将军,苍月属于您。”   他从不知,人有归属的感觉竟如此美好,他再也不会被抛弃,像一团用完的破布被嫌恶的丢掉。   第二日,是永宁和亲出京的日子,旌旗万里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十里红妆横贯京城宽道。   自古和亲皆是北漠荒蛮之地,凌傲忆起儿时最喜欢的和丰公主,父皇同胞的嫡公主,便是远嫁荒漠,听父皇说幸得良君,还算安和。   永宁背脊挺直端坐在轿中,盖头下那抹红唇始终抿着,不知是对新生活的期盼亦或是对自幼生长王府的眷恋。   康王妃哭花了妆,被丫鬟搀扶着回府,凌傲也在送亲结束后去了宫中。   苍月晨起上过药,便下床走动,寻思着凌傲说的去寻欢殿跪省一事,将军府明处侍卫把守,暗处暗卫埋伏,铁桶一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只能趁着天将擦黑时才有可能。   锦沐身后跟着掌刑用过早膳便来了苍月房间。   “苍月,你身体好些了吗?”   “能下地走路应该算好了?”苍月认出这是锦沐,五皇子送入府。   苍月笑吟吟回答,锦沐也跟着笑了,随即自顾找了处座位坐下。   “方才管家来通知,将军说今日起可安排轮值,你要记得和长明说将你排在落落后面,一直不轮值要重回诫堂学规矩的。”   长明暂代管事之权,可安排轮值的时间,锦沐好心提醒道。   “这还要自己去说啊,可我这刚能下地,轮值不是给将军添堵吗”   锦沐眼角微挑,笑起来也不似真笑,苍月不想和这些男宠有任何交集,只想他们识趣点赶紧离开。   “待会我去帮你说,没见你去厅里用膳,是将军特意交代吗?”   苍月抿嘴没回复,锦沐旁站着的冬五出声提醒道:   “锦沐公子,今夜您轮值,我们还要去浣室沐浴准备。”   安排轮值当日只能饮水,不可用正食,一天极其难熬,锦沐看苍月也不搭理他,便和冬五一同出去,暗自骂道,拽什么,早晚和何欢结局一样。   前日浮生的伤便好了,冬三催促他去诫堂重学规矩,他便说还疼的紧缓两日再去,谁知一早冬青便亲自过来接他,半分面子也不留。   “将军吩咐,浮生公子重学规矩期间,若是同往常肆无忌惮不服管教,可不必汇报将军,按最重刑罚处置。”   浮生暗自看了一眼冬三,冬青便补了一句。   浮生眼角通红,终是半句话都没说,跟着冬青去了诫堂,一如当初第一次被进将军府那般绝望。    第16章 奴才就该认清身份   苍月趁着天刚擦黑溜出海棠苑,凭印象摸到偏殿。   上次跟在夜枫身后没有细看,这会才发现,从外面只能看到将军的寝殿和偏殿。   而寻欢殿是夹在两殿之间隐秘之处,既能从偏殿进入也能从寝殿进入,是绝佳的金屋藏娇之处。   那将军以前修这个寻欢殿是为了藏谁呢?   苍月避开侍从,从偏殿那处小屋脱掉鞋袜,蹑手蹑脚爬进偏殿。   爬进来猛然想起今晚锦沐轮值,回身又把鞋袜拎在手中带进去,省的锦沐看见麻烦。   不过此时偏殿无人,该是在膳房伺候将军用膳。   苍月捂着瘪扁没有任何粮食储备的肚子,好饿,许久没吃过正常食物。   锦沐跪着在桌边伺候晚膳,距离上次轮值不过十几日,府里接连发生不少事,不禁恍惚像过了月余。   这是距离上次他被浮生掌掴,将军处罚浮生后他头一次轮值。   帮将军挑刺夹了一块鱼肉后,锦沐娇声说道:   “谢将军替锦沐做主。”   凌傲没抬眼,这会看锦沐怎么看怎么别扭,老五牵扯出太多人,锦沐有没有里应外合跟着一同勾结,还未得知。   “奴才就该认清身份,遵守规矩,是吧,锦沐?”   锦沐赶紧回道,是。   又觉得这句提醒,不单是说浮生。   再看将军脸色,更是吓得不再抬头。   锦沐闭嘴之后凌傲倒是吃的轻松,今日送永宁出京有诸多感慨。   她已派人细细嘱咐随从暗卫定要保护永宁安全,若是那个太子对她好便罢,不好的话大不了出兵收了南诏。   可朝廷,终究不是她做主,永宁不去也会是旁人去,那她便赌一个,以永宁的才智定能在那四季如春处处花香的地方活得自在。   伺候完将军用膳,锦沐便提前去偏殿跪候,今日用膳时除了那句不明的敲打,将军再未多加为难,不知为何,锦沐预感今晚会举步维艰。   跪候了一个时辰,膝盖快要支撑不住身体都要跟着摇晃,将军疾步走进来。   “过来本宫看看”   凌傲抚着那几道艳丽的痕迹,感受身下人的轻颤,难得浮出笑意。   “疼了?”   “嗯。”锦沐点点头,又察觉不妥摇了摇头。   “将军喜欢便不疼。”   “疼便是疼,不疼便是不疼,本宫要听的不过是句真话。”   浮生虽蠢笨脾气差,却是真实之人,疼了便想尽办法扑进凌傲身上喊疼,直到被放过。   这也是凌傲一直舍不得真正罚他的原因,此番去诫堂定要吃些苦头,但愿有长进。   “将军知道锦沐胆子小,不要吓唬锦沐好不好?”   不正面回答问题,刻意避之,示弱,永远听不懂凌傲说什么,除了这副锦缎一般的身子,再无长处。   只有在将军心情极佳亦或是对受宠的男宠才会近身接触,安抚,甚至许男宠完成最后的愉悦。   锦沐不敢奢求其他,能有记录不被罚去诫堂重修已知足。   凌傲多数是在低头看书,偶然抬眼瞧瞧锦沐,沾染了妃色的肌肤泛着光泽。   倒是比往常顺眼些。    第17章 身体不会说谎   一墙之隔的寻欢殿,苍月孤独的跪在上次住的位置,将军未指名跪哪便跪在最不易出错的地儿。   上回在殿内脑袋几乎未抬起,这间寻欢殿尚未细细看过,今日跪着闲适,苍月便细细打量起这间越发好奇的大殿。   入殿正前方是曾用锁链锁住苍月,此时跪着的地方,石头地砖。   再往里便是大殿正中央,摆着梨花木的圈椅和一张圆桌,地面则是木砖,头顶垂着两条丝带,难道是有人在这给将军表演?   再往后拉开月白色纱帘是凌傲此前坐着的软榻,下方铺着软垫,也是此间大殿最令人向往的地方,苍月想着若是将军慵懒的坐在上方,他在地垫跪着被摸头发,该是怎样的惬意。   苍月怔怔望着偏殿的位置,此时正是锦沐当值,那将军今夜还会过来吗?   “跪多久了?”   苍月稽首回道:“回将军,两个时辰。”   原来将军若是刻意隐藏功夫他还真听不出动静,不知是否有机会和将军比试比试。   “苍月避开将军府重重守卫堂而皇之进入这里,夜枫,本宫的将军府被踏平也是迟早的事吧?”   凌傲盯着那颗垂下的脑袋悠悠说道。   “夜枫该死,将军恕罪。”   夜枫不经吓,凌傲却偏喜欢吓他,最近侍卫调整,重心在将军府周边,偏殿处撤了暗卫只留了几个侍卫把守。   饶是如此,这样的疏漏夜枫也难辞其咎,苍月功夫或许不在他之下,无论是否是将军授意,他负责将军安全,这话已是极重。   “让刘宽去军中找司马领罚,将军府守卫重换一批。你也不用去诫堂,找秋蕊领罚。”   “是,将军。”   苍月额头抵在手背还未起身,心里不禁叹道,将军这是用他给将军府重新布兵?幸好方才没耍小聪明,但他和夜枫这梁子就这么无声结下。   凌傲用脚踢了踢苍月的手臂,柔声道:   “起来。”   苍月呲牙缓慢抬起一条酸麻的腿,便又听凌傲说道:   “跪那堆铁链上,惯会给自己找舒服地方。”   这,跪在这间大殿最粗糙难忍的石砖还算舒服地方?   看来他还是对凌傲折磨人的手段依然一无所知。   “说说吧,反省结果?”   凌傲掀开常服衣角坐进圈椅,正色道。   苍月挪着在地面那堆粗糙的铁链上跪好,一片茫然。   不只是跪着?还要反省?但隐约想起昨夜将军是要他每日来这里跪省,跪省的意思便是跪着反省,他只跪着走神并未反省。   “苍月现在想。”   算了,早死早超生,赶紧认错才是正事。   “将军,苍月错了,忘了您交代的反省一事。”   这头,今夜怕是又抬不起来了。   “身上的伤就没好过,怎么就不长记性,是觉得本宫舍不得?”   凌傲眼尾带笑揶揄道。   苍月:……   苍月还未缓过,凌傲便换了话题。   “你可认识五皇子凌殊?”   “苍月来前查过凌朝所有皇子资料,对他们了解一二,但苍月不认识任何一位皇子。”   压在锁链不得抬头,腰间不受力重心全部集中在膝盖,方才觉出这锁链的厉害之处。   “老五勾结南宫皇帝和塔乌将军,你可知此事?”   凌傲面上依旧冷淡,虽未做指望,却还是想亲口听他说说。   “苍月不知。”   老皇帝让他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唯独此番来凌朝,并未派具体任务于他,只说取得凌傲信任,却怎么也不会想到,短短不足月余,苍月竟生了宁愿死在这里的心。   照目前凌傲掌握的消息,老皇帝估计还与其他人在交易,是为了利益还是其他呢?   “将军留心诫堂冬青大人。”   他的训练进度可疑,想必将军也该知道,南宫皇帝派他来又与五皇子有关联,或许到某个节点,会融合在一起,可他不想继续给南宫皇帝卖命了,安安稳稳在将军府过完剩下的日子,他很知足。   “哦?冬青是老五的人还是你们的人?”   你们……苍月拼命想摆脱这个身份,在凌朝这片土地不免可笑。   “苍月不识五皇子,皇帝让苍月来凌朝并未有指示,苍月只是猜测冬青大人或与此事有关。”   “话,不可信,但身体不会说谎,本宫这个位子自然是听不到真心的话,这便是本宫嗜刑的原因。人对疼痛的反应最直接无法修饰”   凌傲笑容寒凉,眸底是散不开的戾气。   苍月跟着瑟缩一下,随即释怀,疼,真的不可怕,怕的是心无安处。   “苍月不该擅自跪在舒适之地,不该不加反省,不该胡乱揣测将军心意,苍月真的知错。”   “本宫罚你打你折,皆因你是本宫的人,你要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往后你与月戎国便没有半分关系,记住了?”   “苍月记住了。”   “今夜陪本宫睡在寻欢殿。”   完了,心又开始不安分,在胸膛乱动,他还没准备啊,这可如何是好。   “赶紧睡吧,本宫乏了,明早陪本宫去一趟地牢”   凌傲自行脱掉外衣,扯过被子给动弹不得的苍月盖好,又扯了半截盖在自己身上,侧着面向苍月那边阖上眼。   俩人一张床,同一个被褥,凌傲还帮他盖好被子在身后塞好,苍月呆望着凌傲疲惫的睡颜,突然生出了想好好活着的想法,若是真如将军许他的那般,属于将军一辈子,多好。    第18章 做戏   一早醒来另一边枕头缺了个脑袋,凌傲一把掀开锦被,苍月头抵在她胸口睡得香甜。   这小子呼吸轻浅,长睫毛顺从的在脸颊投出一片阴影,像只软乎乎的小狗。   凌傲拍了拍昨日他的脸颊:   “醒了就起,本宫唤秋蕊进来伺候了。”   “秋蕊”   凌傲对着门外唤了一声,自行下床,秋蕊拿着将军要换的衣物进来。   全当是没看到床上还有个人,凌傲伸展双臂任由秋蕊换装,束发。   “和本宫一起用膳。”   “是,将军。”   苍月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此时在被窝蹭的凌乱不堪,一副已经伺候过将军的疲惫模样。   秋蕊过去,笑吟吟说道   “苍月公子,秋蕊帮您洗漱。”   “苍月不敢,自己来就好。”   凌傲用早膳,苍月便跪在一旁伺候用膳,这活第一次干,可比杀人难多了。   将军爱的吃食,不爱的吃食,先夹何菜,如何夹,在诫堂他明知道有人故意不让他学规矩,也该半夜偷着去学一些的,谁来救他啊。   “秋蕊,你去看看马车备好了没”   秋蕊清退膳房所有人,只剩将军和苍月。   凌傲挑起苍月下巴,疏离隽秀的一张脸,可真耐看。   “待会要见的是替老五和月戎国联系的之人,你身上得有些明显的外伤,趴哪还是跪着?”   苍月不由吞咽口水缓解紧张,从容道:   “苍月跪着,将军打吧。”   凌傲拇指摩挲着苍月灰白干燥的嘴唇,太乖了。   凌傲坐进备好的马车,苍月也跟着进去跪在里面。   营地驻扎在城外,父皇交由她调查此事她便不能用刑部的地牢,否则人人皆知。   军中用来暂时关押审讯俘虏的地牢倒是合适,这是凌傲的地盘,不用刻意避着谁。   凌傲跳下马车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将军!!!”   苍月出神的望了一会,便听凌傲不耐烦斥道:   “磨蹭什么,还要本宫亲自抱你下来?”   苍月钻出马车,也从马车跳下,然后呢?   “跟在本宫身后,不要抬头。”   凌傲小声叮嘱完自顾走在前方,战士该是知道她此行来的目的,直接带他们去了地牢。   阴暗潮湿压仄,再加上凌傲不怒而威的气场,越往里走地牢空气越发稀薄。   走到一处灯火灰暗的角落,能隐约看清墙上有个人影,夜枫便指着一旁的座位,躬身说道:   “将军。”   “在门外候着吧。”夜枫让地牢士兵也全部退至门口,便是要秘密审讯。   凌傲身后站着苍月和夜枫,正对面的那人,头发披散,双手手脚被固定在墙上的刑架,眼神却阴鹜锋利。   “之前交代了哪些?”   这话是问身后的夜枫。   “回将军,未交代任何。”   凌傲随意坐在临时准备的椅子里,不露声色的打量着这人。   此人名严毅,是月戎国塔乌将军最得力的副将,负责和五皇子凌殊接洽。   “你可认得本宫身后这位公子?”   苍月适时抬脸,露出精致又沾满指痕的面庞,严毅从嗓子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凌朝无人不知凌傲将军的喜好,带着男宠来审讯,他只觉得恶心。   “他便是南宫皇帝送给本宫的玩物,南宫墨的伴读,苍月公子,想不想看传说中的男宠如何以色侍人?”   此话一出,不光是苍月傻眼,夜枫也瞪大双眼,将军这是?   大白天,地牢,众人?   夜枫看了一眼苍月又迅速躲开,自求多福吧。   “苍月。”   凌傲轻轻唤了一声,苍月捏紧手指又说服自己放松,来到苍月跟前双膝齐齐跪下,眼睛呆望着凌傲。   “你是谁?”   “苍月是将军的玩物。”   这些词是凌傲亲口说过的,该是不会错,苍月声音清透不带丝毫羞耻,眼里似乎只有凌傲。   “很好。”凌傲方才含笑的眉眼突转锋利,抬脚压住苍月的肩膀狠狠往下压,直到苍月的脸颊紧贴在地牢潮湿肮脏的地面。   “或许你听过祭月的名字?”   严毅嘣眼怒视着凌傲,又看了看伏在凌傲脚下半点不曾反抗的所谓玩物,月戎国不认识太子伴读的人很多,却无人不知祭月,那代表着死亡和终结。   南宫皇帝怎会将祭月送给凌傲做男宠!    第19章 真乖   “严副将也有一子,不过和本宫十弟差不多岁数,本宫倒是不急,在府中养上两年也便能用了。”   凌傲刻意加重了用词,抬眼蔑视着严毅。   “你,,小儿不过十岁,有本事杀了我,欺负孩童算什么本事!”   “打打杀杀留着战场用,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指望本宫光明磊落?苍月,过去告诉严副将,你可自愿?”   凌傲松开脚,苍月的半边脸沾满泥污,半边脸青紫肿痕,眼神却没有任何不驯,他调转身体对着严副将,轻声回道:   “苍月甘愿跟在将军身侧,严公子若是也愿意来,将军定会宠爱有加”   “你放屁!你个毒妇,怪不得成王说你才是最大的障碍,比那个废物太子难对付,有本事杀了我啊啊啊啊!!”   严毅挣的锁链框框作响,俘虏的两条路,死和折辱,他们宁可选择死亡,可往往死又是最简单的那种,并非人人都有机会,他便是没有机会的那个。   南宫皇帝连祭月都送给凌傲为奴,他一个副将的儿子,如何逃脱得了这种命运。   祭月不止脸上有伤,手掌是平日两倍大,身上露出来的伤便有好几处,别说是衣服遮住的部分,这女人太毒了,他儿子还那么小。   “好,我说,凌将军要答应放过小儿。”   “自然,您的公子是要平安长大继承门楣,还是委曲求全以色侍人全在严副将一念之间。”   凌傲说完便起身告辞,夜枫留着处理后续口供。   待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凌傲转身一把抱起苍月揽进怀里,展齿一笑道:   “真乖,本宫现在便想要了你。”   苍月无处躲藏,往凌傲怀里缩了一寸头发遮住半边脸,他脸红了!但愿将军没看到。   将军看没看到不知道,整个军中都看到将军抱着一名素衣男子进了马车,男子偎在将军身上,无人觉得不妥,似乎本该如此。   凌傲抱着苍月进了马车,还是未将苍月放下,苍月手长脚长身高比凌傲高出不少,先不说这姿势,这身份也不成体统啊。   “将军。”   苍月小声嗫嚅道。   “本宫并未提前与你说要配合这场戏,便是想看看你临场表现如何,没让本宫失望,说说,想要什么奖励?”   苍月脸上的泥巴蹭了凌傲一身,但她丝毫不介意,苍月便大着胆子说道:   “想吃肉,苍月身上一直有伤,冬十二不让沾荤腥。”   凌傲看了看苍月现在这一身的伤,似乎也无大碍,那便让他吃点吧,省的传出去将军府苛待下人。   “晚膳找秋蕊让她安排,回去别告诉冬十二吃过。”   苍月小鸡啄米般使劲点头,生怕凌傲反悔,为了口吃的,太不容易了。   “回去将头发束起来,在将军府正厅门口跪两个时辰,脸上手上脖颈全部露出来,要让府中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伤用途还真不少,苍月回了句是,便不再多问,他知道将军另有打算,执行便是。   不用动脑子的感觉还挺不错,除了挨打疼了些,但将军会像孩童一般抱着他,纵着他,也不曾嫌弃他。   混吃等死的日子,甚好。   将军府下人们私下都在议论。   “将军一点也不顾及月戎国的面子,说打便打。”   “是啊,你看看那张俊脸肿成啥样了,啧啧。”   “将军的男宠可从未被打过脸,你看那脸上的泥,该不会是被踩在脚底下粘的吧,咦。”   “我听说他尚未真的伺候将军,上次在偏殿门口跪了三日,现在跪到正厅门口来了,长的如此俊美又是异国他乡,真是可怜。”   话呢,自然是越传播的远越好,最好能传到那个老皇帝耳朵里,让他知道苍月一点也不受宠,死了让他传递消息的心。   苍月安静跪着,摒除一切杂念,他在幻想待会跪完,该吃些什么肉才最解馋,还有往后如何多争取一些吃肉福利。   将军是手黑,打人可疼,但她有时还挺好沟通,虽然这种时候并不多。   落落在海棠苑听到言论,便气呼呼去了苍月房中,见只有冬十二一人。   “苍月他真的跪在正厅门口?”   “是,落落公子。”   正厅是将军接待重要人物议事之处,也是男宠不得去的禁地,此时哪怕他想去看看也是不敢的。   “那等他回来,告诉他我来过。”   落落原本想去找将军问问,可即将月末,他该背的书还未背完,生怕凌傲突然想起这茬,又不敢去了。   自保和救美人之间,他无需摇摆便坚定的选择自保。   美人你自求多福吧。   倒是长明这里,坐着锦沐和温初,锦沐昨日轮值今儿难免喜色。   温初原是二皇子府中下人,因长相出色送进将军府,是第一个来将军府,也是年纪最长的男宠,但因其身份低下,给将军做男宠亦是高攀,骨子里怯懦胆小,平日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他知道二皇子不会保她,出事第一个便会弃他,所幸他与将军年纪相仿,将军待他还算宽厚。   “长明,平日你轮值之时,身上的伤有苍月那么重吗?”   锦沐有些好奇,将军喜欢浮生一是因为背靠太子,二是浮生生的美艳眼尾含情,爱撒娇。喜欢长明便是长明懂将军,也比他们几个耐折腾些。   平日不好多问,今日借着苍月的事,便大着胆子问问。   “不曾,将军会问是否可承受,也会问承受程度。”   长明摇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说道。   长明怕浮生,其他几个也怕,浮生在诫堂学规矩期间,整个海棠苑都充满祥和安逸的氛围,心里皆盼着若是浮生回不来就好了。   心里却又清楚的知道,将军和太子那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即便整个海棠苑的人都出事,浮生也能活到最后。    第20章 一荣俱荣   此时浮生已经跪了两日,手掌肿成馒头大,靠近手腕处已然透亮,眼泪干涸枯竭。   凌傲处理事务间隙交代秋蕊去一趟诫堂,当心浮生平日太嚣张得罪人多,有人趁机下死手。   该给的教训得给,但诫堂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借着惩戒名义能玩的花样数不胜数。   虽说已经请示过太子,也不能太过火,浮生那双泪眼一哭她还真难以招架。   凌傲书房。   凌傲听夜枫汇报严毅吐出的供词,眼睛却是看着窗外。   她暗暗想,以后没事就让苍月跪在偏殿门口,这样她只要推开窗便能看到那抹清冷又顺从的身影,不像现在窗外光秃秃一片。   “待会告诉秋蕊一声,偏殿外面那几棵高树全部安排人砍了,视线不好容易藏污纳垢。”   夜枫伸长脖子跟着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想,不是容易藏污纳垢而是挡着日后看美人吧。   可他不敢反驳也不敢当面说,只老实答道:   “是,将军。”   “将军府的守卫重新换了吗?”   上次的事不光是夜枫,军中也人人自危,将军府的安全不是小事,传到皇上皇后耳中,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将军,已全部换过,再出问题,夜枫自请去军惩处用最重的杖刑。”   诫堂都是些吓唬下人的玩意,还不如秋蕊来的狠。   “老五可真是有意思,通过塔乌将军联系南宫老皇帝,怎么就不知道直接联系呢?”   凌傲手中把玩着一支笔自顾说道。   “属下认为或是怕南宫皇帝不信,南宫皇帝极其信任塔乌将军,若是事败,只承认和塔乌便是,罪名可轻的多”   “你说老五知道南宫皇帝送苍月来的目的吗?”   “属下猜测应该不知,南宫多疑,不会只走一步棋。”   夜枫实在想不明白祭月在江湖名号这么响亮,怎么就甘心来将军府做个男宠,若是他,走投无路便自我了结。   “罢了,先随便找个理由将冬青控制起来,不用审讯让他联系不到外面即可,等本宫亲自会会老五再说。”   “是,将军。”   凌傲将纸上的几个点连成一个圈,脉络逐渐清晰,老五胆子还没这么大,他背后必定有其他皇子支撑,但此人藏的太深,将老五推在前面,试探是否真的有人敢动皇子。   父皇让她私下查案,却不许她声张,自然是为皇家颜面。   凌傲愿意接这案子,一来存着私心,生怕牵扯出苍月,到时变得被动,二来太子虽不是当皇帝的料,遗传了母后的怕事,父皇的多疑举棋不定,但只有太子继承皇位她才能永葆荣华。   太子与她才是真正的同根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替太子扫清这些障碍,说白了也是为自己。   今日是浮生出诫堂的日子,五天,破了男宠重回诫堂学规矩的记录。   冬青已被夜枫控制,对外宣称家中有事请假,由副管事冬诚暂代管事一职。   凌傲刻意早些来到偏殿等浮生,看见浮生规规矩矩走进来,一张生动隽秀的小脸此时惨白,步履维艰走到凌傲跟前,端正跪下。   “浮生重学规矩已成,请将军训示。”   “可长记性了?”   “浮生知道错了,往后尽量收敛,将军最疼浮生对不对”   这张小嘴啊,真是无所顾忌,话不说满是知道自己这德行,讨好将军的同时又是真的笃定在这海棠苑他还没有对手,无脑的自信也挺有趣。   “浮生,若是本宫送你回东宫,你可愿意?”   浮生水汪汪的眸子盯紧凌傲回道:   “若是浮生再犯错将军可再次将浮生送入诫堂,不要赶浮生出将军府,浮生已经无处可去。”   原是句真心话,浮生大可不必夹在这皇子们的争斗里,他这么蠢太子想必也没想过委以重任,可她忽略了所有男宠进府之后的处境,这辈子死生都是她的人,是没办法在活着时候出这将军府。   吃人的又何止是野兽。    第21章 试探   凌傲唤了其他人进来,交代秋蕊亲自带浮生回海棠苑,还拿了上等的伤药一并送浮生那里。   冬诚刚要走又被凌傲叫住,据夜枫察看后回禀,此人目前算是可靠。   “将军有何吩咐?”   “冬青并非家中有事,他徇私舞弊勾结外人,已被拿下,今后诫堂便交由你管理。”   冬诚年纪尚轻,不够圆滑做事却一板一眼,不照顾任何人的颜面,倒是这个职位的合适人选。   “冬诚谢将军赏识,定当竭尽全力做好分内之事。”   凌傲抬眼对着夜枫挥挥手,夜枫便带着冬诚出去,嘱咐一些需要冬诚配合之事。   浮生由秋蕊搀扶着回海棠苑,足以说明一切。   将军会同浮生生气,会将他丢到诫堂狠狠惩处,这说明日后若是他们做了错事,后果会比浮生惨成千上万倍,待遇却永远都不可能同浮生一样,用御赐的伤药,秋蕊亲自搀扶护送。   如同那日打完浮生,将军亲自抱着浮生回来,是他们永远也企及不到的荣宠。   人总要时不时往上看看,时不时又得往下看看,才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过下去。   当然这里说的下,指的便是苍月。   那日从正厅跪完回来,据说足足躺了两天才能下床,期间将军半步也未踏进。   今儿听说浮生离开诫堂归来,苍月怕日后被数落没有礼数,便跟着其他几个一起来到浮生房中。   浮生腰后盖着锦被,除了锦沐,倒是对其他人笑脸相迎,尤其是那个据说比他惨的多的苍月。   “苍月,你坐啊,你不打紧了吗?”   苍月蒙着被子踏实睡了两日,那日秋蕊给了他一大碗炖排骨,吃完将军让他滚回海棠苑歇两天养伤,特意叮嘱不要惹事。   省心日子到头,今日又得去寻欢殿跪省。   “谢浮生公子关心,苍月的伤不打紧,脸上看不出了吧?”   众人皆是一愣,打脸这种事也能被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吗?浮生看大家陷入尴尬,立刻解围道:   “依旧俊朗非凡,丝毫看不出来,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   落落在门口本就是被长明强行拽过来,这会儿溜的最快,溜到门口又拽住苍月胳膊小声说:   “苍月,午时我问过厨房,今日晚膳有涮羊肉。”   “今日是谁轮值?”   苍月突然问道,他待会要去寻欢殿跪省,总得知道今晚偏殿轮值的人是谁啊。   “是长明吧。”   “那可惜,他吃不上涮羊肉了。”   两个人摇摇头唉声叹气的朝膳房走去。   管他长明能不能吃,他俩吃爽了再说。   用过晚膳天渐渐黑了下来,越发有冬日的气息,凌朝的冬比月戎国还冷上几分,苍月走在路上打了个寒颤,快步朝偏殿走去。   不知为何今夜长明没有伺候将军用膳,这个时辰便已跪在偏殿等候,苍月随即掉头。   从偏殿进去毫无可能,那便只能从将军寝殿进,可将军寝殿任何人不得私自进入,他一时摸不准凌傲让他避开众人去寻欢殿,是故意试探还是真的不想让人知道。   苍月在凌傲寝殿前犹豫片刻,突然想试探一番,明晃晃站在凌傲寝殿正门口。   上次他避开守卫,夜枫和守卫主管都挨了打,他不能再在将军府树敌,不然接下来的日子可就太难了。   果然没几秒就有暗卫举着一把剑横在苍月脖子上   “何人?”   “海棠苑苍月,我迷路了。”   暗卫对着远处点点头,立刻有人去禀报将军,脖子上的剑却一直压着,没有将军吩咐,丝毫不动。   苍月态度良好,微弓着身子同他一起等待,不一会夜枫便亲自过来,眼神示意暗卫的剑取走,   “将军在偏殿,唤你过去,”   “是,”   苍月跟在夜枫后面,听起来不远的距离,实际走起来却并不近,苍月低头专心走路,没注意突然转身的夜枫,差点撞在一起,   “你故意被暗卫抓到,以你的身手想要进入寝殿再去寻欢殿绝非难事,但我不会承你的情。”   苍月抿唇,淡淡说道:   “夜首领过奖,苍月不敢擅闯,”   夜枫转身继续前行,祭月虽杀人无数,但他们这些习武之人本就慕强,有人功夫高自然是钦佩的,他只是有些替苍月气不过,干点啥不好,偏偏以色侍人,又替将军气不过,宠谁不好,偏偏将最危险的人物放在枕边。   方才苍月来偏殿查看只有长明一人,怎么此时将军也过来了?   夜枫进殿内行礼说道:   “将军,苍月带过来了。”   凌傲一只腿支愣在塌上,一只腿摊平,长明正在塌上给凌傲捏腿,苍月瞄了一眼赶紧跪下叩首:   “苍月知错。”   “哦,何错之有,这里捏捏。”   凌傲喂了长明一口坚果,浅笑道。   “苍月迷路,误闯将军寝殿,请将军降罪。”   苍月依旧是叩首姿势,说话声音闷闷传来,不甚清亮。   “夜枫,擅闯寝殿,如何治罪?”   “回将军,擅闯寝殿罪同擅闯将军府,重责交于军中军惩处,轻则按将军府最高惩处,断棍之刑。”   断棍之刑是将军最重的刑罚,一根两指粗的木棍,生生砸断为止,恐怖之处在于他的不确定性,有时几十下棍子就断了,尚且能保住一条腿,有时人都咽气凉了,棍子还完好无损。   苍月瞬时脸色惨白,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浮出惊恐之色,因跪伏在地上只能看到略微颤抖的后背。   今日之举原是想试探凌傲,他真的错了,错得离谱。   他不该将凌傲架在高处,让她面对这些,上位者的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包括他自己。    第22章 落落求情被罚   “苍月该死,甘愿受责。”   凌傲扔了手中的坚果,在地面滚了好几圈才恢复平静,殿内殿门口齐整整跪了一排,长明也从塌上秃噜下来,光着脚跪在凌傲面前。   “苍月,你好大的胆子,本宫的寝殿也敢闯,下回便是整个将军府任你出入。”   将军许久未当众动怒,长明跪在跟前竟跟着浑身抖动起来。   苍月低头懊悔,将军已然默许他进入寝殿的权利,他偏要当着众人让将军难堪,将事情搞成这样难以挽回的局面。   自己心里那点不敢确认的小心思在规矩面前是如此渺小,将军对他毫不设防,闯寝殿竟然罪同闯将军府,却默许他一个尚有可疑之人踏入,他真的万死难辞其咎。   “苍月不敢,求将军开恩,不要让苍月去军中。”   他甚至都不敢抬眼看一眼凌傲的眼神,他怕看到往日闪着星钻的眼眸此时含着浓重的失望,他承接不起。   不知不觉间,他对将军的感情竟已到了如此地步,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给了他一寸,却还想要一尺。   殊不知他们之间隔着的家国纠葛,比山还远。   那便用将军府的规矩吧,熬的过去,给众人一个交代,熬不过去,来生定要投在凌朝,继续做将军的奴隶。   “祁正,带苍月去诫堂跪着,明日巳时执刑,全府观刑。”   管家祁正听闻将军发火一路小跑赶过来,气还未喘匀,便听到将军吩咐,赶紧应道:   “是,将军,苍月公子,随老奴走吧。”   “谢将军。”   苍月再次叩首便起身跟着管家出去,视线范围能看见凌傲鸦青色色衣袍微微摆动,终是没勇气抬眼默默走了出去。   凌傲伸手扶着长明的手拉他起身,长明惊魂未定,脚底发软靠在将军身上,又觉不妥赶紧撤离。   人人惧怕她,好容易遇见苍月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又整天琢磨着怎么气她。方才凌傲恨不得将他全身衣衫抽烂,平日也是个有脑子的,怎的关键时候犯浑。   她不会猜到苍月的那点小心思,却清楚的知道苍月在试探她给的底线。   她的宠爱也是杀人的一把刀,但愿苍月不要步何欢的后尘。   苍月虽在海棠苑待的时间不长,却从不主动惹是生非,加上整日挨打养伤,自然没人对一个弱者上心整治,却万万没想到他会终结的如此之快。   最着急的莫过于落落,晚膳时他还和苍月一起去吃涮火锅,怎么一转眼苍月就去闯将军寝殿呢,这其中一定有蹊跷,他再怕凌傲,生死攸关之际,也万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落落公子,将军不见任何人。”   秋蕊已经耐着性子和落落说了好一会,可落落跪在这偏殿门口不肯起身,她也不好强行让人拖走。   “秋蕊,让他进来吧。”   落落听到这句,黯淡的双眸亮堂了许多,赶紧摘下斗篷走进去,冬六紧随其后。   “将军~”   “何事?”   凌傲专注眼前的文字,并未抬头。   “落落与苍月一同用晚膳,饭后他说要去如厕,落落便先回去。府中人人皆知将军寝殿不可入,苍月那么聪慧又怎会不知,这其中定是有隐情,将军,断棍之刑要人命的,求您看在苍月人在异乡孤苦无依的份上,饶他一次,落落求您了。”   落落边说边磕头,他的生长环境虽复杂,却也是世家子弟出身,骨子里有他们特有的浩然之气,凌傲平时纵着落落,也从未真的要过落落身子,便是想着,等落落再长大些让他重新选择一次。   此时落落来求情,凌傲内心是愉悦的,面上却是冷若冰霜,抬眸厉声道:   “苍月已认罪,你的意思是本宫屈打成招办了冤假错案?”   “落落不敢。”   落落再次叩首,因过于紧张声音轻颤,却还是大着胆子顶嘴道:   “苍月即便有擅闯之心也无擅闯之实,请问将军,苍月可曾进入寝殿?若是在寝殿门口徘徊也罪同擅闯将军府,落落觉得将军府家规有失公允。”   “放肆!”   凌傲手中的书卷直直向落落砸去,落落未躲,书棱正好刮在他的眼角,立时一道血痕浮现。   “家规也敢妄言置评,本宫平日便是太过纵着你,冬六。”   “奴才在。”   冬六微微上前躬身,等待将军吩咐。   今夜落落公子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怎的就敢和将军硬碰硬呢。   “拉出去重重打,何时认错何时停手。”   “是。”   落落扭过头不去看将军,打定主意不会认错。   他若认错,苍月便死定了。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熬刑本领,除了进府那次久远的惩处经历,他几乎没被打过,即便是威胁最重的掌心打烂也未实施。   眼泪珠子断了线砸在地面,落落哭嚎道:   “将军,不要啊,好疼!”   “将军,将军~”   凌傲斜愣一眼,问道:“你可知错?”   落落摇摇头,咬着嘴唇缓痛,才哆嗦着说道:   “落落不可认错,将军求您饶了苍月,哪怕从轻发落也好,唔,疼。”   凌傲心里乱作一团,挥手止了冬六,命冬六先行退下,自己拧了块帕子给落落擦脸。   “苍月都知道做错了事便该认罚,你倒好,连家规的公允都敢质疑,不该打吗?”   “该……打……嗝”   哭嗝都出来了,凌傲无奈刮了刮落落鼻子,眼尾的伤幸好不深,这么漂亮的脸蛋毁了多可惜。   “回去吧,待会让秋蕊给你送些伤药过去,脸若毁了你爹不得来找本宫拼命。”   落落眨眨眼,还是惦记着苍月,这打不能白挨!还未张嘴便被打断。   “闭嘴,再敢提苍月,本宫便唤冬六进来继续。你都说苍月罪不至死,本宫又怎能不知,但他做错了事便该受到惩处,不然家规威严何在,放心吧,死不了。”   “那您刚才不说,落落都疼死了。”   凌傲隔着衣物揉了揉落落,哪里就说的如此夸张,十几下便是心狠手辣,若是明日观刑苍月……   “你的错难道不是顶嘴和随意置喙家规?罚你明日辰时跪两个时辰,在自己房中即可,冬六监刑。”    第23章 断棍之刑   落落压根不知罚跪时正好避开明日苍月执刑。   知道苍月不会死便放下心,一瘸一拐被冬六馋着回了海棠苑。   众人见落落脸上带伤还瘸着腿回来,连问候都没敢问候一句,将军府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何时是个头啊。   苍月被带到诫堂的一处四面皆空的房间,没有软垫蒲团,似乎默认了这是苍月的最后一夜,无人苛待也无人搭理,连盯着他跪的侍从都没留,便关上房门只留苍月自己。   苍月拿不准凌傲是否动了杀意,明日的断棍之刑一命呜呼便罢了,若是打断双腿落下残疾,似乎,也并非太可怕。   算算日子,自己也不过半年的命数,南宫阳德当初以他母亲性命相逼服下剧毒,却不说来将军府的真实用意。   他原来的打算是在将军府安稳过完剩下的日子,最终死在异国他乡。   更何况还有南宫墨,定会为他护住那个女人的安全,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了那个只生他却没养过他的女人丢掉这条性命值不值。   室内烛火昏暗,苍月跪的随意,眼眶不觉一片灼热潮湿。   最后的岁月遇见将军该是件幸事吧,他在凌傲给予的极端疼痛里,硬生生撕出一道裂缝,透过缝隙感受到了世间最炽烈的暖意,生出十七载不曾有过的归属。   遗憾的是,凌傲至今对他有所怀疑,连带这点心意怎么瞧都比那烛火还弱。   将军,您信来生吗?   凌傲此时正披散着头发在寝殿来回踱步,她是气急,气苍月敢明目张胆试探她,触她的底线,想给他足够深刻的教训让他永不敢再犯。   苍月必是难以驯服之人,他表现出来的乖顺一定程度来说是他愿意顺从,若非如此,将军府怎能栓的住顶级杀手,至于为何愿意,怀着何种目的她不得而知。   她还赌明日苍月是否会乖乖行刑,若是平日的折辱是为了达到目的刻意屈从,那性命攸关之际,还会老实就范等着被打死或打残吗?   只是这赌,赌注太大,赢了,用苍月的半条命换,输了,彻底失去。   “将军,赶快睡吧,不然头疾要犯了。”   秋蕊再次进来小声劝道。   凌傲麻木的看了一会秋蕊,随后脱鞋袜上床,盖被,一个身份成疑的细作,便乱了心绪,不该如此。   将军府还有许多人要她护着,外面有成堆的人想要害她,她没有任性谈情的资格,何况是一个原本便不值得付出心意之人。   第二日凌傲早朝归来,苍月已经跪在即将要行刑的诫堂门口,管家祁正上前迎接,躬身说道   “将军,府中除了暗卫守卫,还有落落公子及冬六在房中罚跪,其余人等均在此等候,随时可以行刑。”   “那便开始吧。”   凌傲还是那身紫色朝服,轻启衣角坐在搬好的圈椅,随意说道。   冬诚管事以来首次正式的行刑,行刑之人是将军的男宠,所受刑罚乃将军府自成立起只在那本厚厚的规矩里见过的刑罚。   “苍月,奴才冬诚代主子向你最后确认,是否认罪认罚,若有异议,当着众人面可此时提出。”   苍月半垂着脑袋,毫无生机,听到冬诚问话,还是跪直身体一字一顿答道:   “规矩便是规矩,苍月知错认罚。”   “苍月公子,请您在邢凳伏好,今日由奴才行刑。”   冬诚后退一步,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二指粗棍子挽起袖子,示意侍从绑住苍月,这样的刑罚没人会一动不动挨完,闹到最后难堪不如留些体面。   苍月泰然自若道了句“有劳”,便准备上去伏好。   一直没说话的凌傲开口淡道:   “不用绑,伏在地上便是。”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将军是连最后的体面也不给苍月留了吗?   苍月也是呼吸一滞,但她懂了凌傲的意思,凌傲给他留了一条可逃的活路。   若是他不想挨,此时逃走侍卫未必抓的到他,而凌傲八成在他准备逃走的那一刻,便会放生。   那样孤独又傲慢的将军,绝不会要不甘心跪在身边的奴隶。   可他无处可逃啊,苍月在满是青砖的地面伏好,凌傲坐在他正前方,只要稍微抬头便能再看一眼那遥不可及的再也触不到的人。   终究还是不敢,他怕他会不舍,更怕凌傲眼中亦有不舍。   第一棍挥下,苍月差点叫出声,棍子厚重结实,一棍便砸进肉里往骨头缝钻。   并未有规定棍子打哪里,却约定俗成一般打身后最耐打之处,人性本善吧。   第二棍落下,苍月握紧手指将肩膀缩成一团,细长的两条腿只是轻微摆动,似乎人被钉在地面。   浮生挨着长明,原本有些距离,此时怕的拽紧长明胳膊,却发现长明的胳膊抖成筛糠。   锦沐压根不敢看,和温初俩人低头看鞋尖。   一棍又一棍,毫不留情的击打在苍月身上。   一旦呼痛便很难再压住,苍月尽量克制着声音,好缓解那如何也化不开的疼。   脑海中浮现出他进府以来挨过的所有打,现在想来,将军从未真的与他计较。   他一个不怀好意被送来的男宠,已然得到了太多不该有的宽待。   所有的别扭在此刻全数消退,他得让凌傲知道他没有不驯,他在乖乖受罚,他从未想过要逃。   苍月撑着胳膊拼命想要抬起脑袋,不怎么聚焦的双眼在人群中扫过,便看到耀石般璀璨的星眸此时也在怔怔看着他。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但脸僵硬太久感觉要抽筋,只能无声的念着心中的那两个字。   渐渐的,身体越来越轻,疼痛感也在缓慢消逝,苍月听不到任何声响。   这便是要消逝了吗?   再有不甘再有留恋,也该放下执念离开了。   “嘭”   棍子应声断裂,棍子下的人血污一片,没了动静。   却无一人敢动敢出声。   凌傲在棍子断裂那一刻捏紧圈椅扶手起身,只三四步便来到苍月身侧,居高临下复杂的凝望着脚下之人。   苍月似是失了意识,手指徒劳在地面抠着。   凌傲半蹲下身,抬起惨白抖动的一张脸,嘴唇分明蠕动着两个字,主人。   无声,凌傲却已了然。   凌傲赌赢了,苍月用半条命,诠释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忠诚与顺从。    第24章 凌傲得知苍月中毒   叶黄寒涨,北风其喈。   寻欢殿内。   “虽避开了要害,不会落下残疾,但心肺俱损。”   御医边诊脉边和凌傲说道,突觉脉象不妥,按理说外伤不该牵连心肺,脉象也不该是如此混乱。。   “将军,老臣有话要说,您看——”   “夜枫。”   凌傲示意夜枫屏退下人,此时殿内只剩凌傲和夜枫。   御医再次详细诊脉,笃定说道:   “今日之伤虽重,好生将养月余足以恢复,但苍月公子雀啄脉不齐,屋漏脉几乎诊断不出,该是中毒至深所致。老臣也未见过如此凶险绵长脉象,猜测是中了致死的慢性毒药。”   夜枫略懂脉象,在御医说完之后也搭上苍月脉搏,时快时慢,极凶之兆。   对着凌傲点点头以示脉象确实混乱,御医所言非虚。   “可有解?”   凌傲看了眼安静趴着的苍月,随即冷肃道。   御医摇摇头:“这类江湖毒物成分复杂,若是知道服了何种毒还有望解,若是不知,那便难了,老臣回去翻阅古籍寻寻方法,将军做好打算,怕是就这几个月的事。”   苍月阖眼趴在榻上,此时还未清醒。   除了额前不断渗出汗珠,像是睡着一般安静。   身后的外伤虽已处理,却仍是伤的过重。   饶是交代过冬诚不残不死,却也存了借这机会好好教训苍月一番的心思,熬刑必不轻松。   凌傲坐在床前掀开丝绸锦被,刚包扎好的身后,又染红了白布。   原来自知时日无多,才急着殉葬确认归属。   原来如何都打不跑,是因压根无处可逃。   原来所言的不会背叛是不用再替南宫老皇帝卖命。   凌傲摩挲着苍月伸在被褥外的手指,想起最后那一眼的触碰,恍然明了那墨黑眸子想要表达的含义。   还有机会,便好。   天大地大,还能找不到一颗解药。   苍月外伤过重,御医加大夫悉心照料也不可避免的往复高热,凌傲知道定是感染了。   御医的药方定时有用,只是过程缓慢。   除了上朝,凌傲便一直守在苍月身边。   第三日夜间,凌傲撑在桌前打盹,便听到秋蕊小声唤了句:   “苍月公子。”   秋蕊用沾了凉开水的湿帕子给苍月润唇,嘴唇依旧干裂了几个小口子。   苍月眼珠转动,似是在寻人,秋蕊便让开床沿,对着凌傲唤道:   “将军。”   凌傲神色如常,淡道:“醒了便醒了,去唤大夫进来看看。”   御医已经歇下,府里的大夫却是一直侯在殿外。   苍月猜测或许将军已知道他体内有毒一事,但将军不说他也不好突然自述。   还活着真好,还能看见将军也好。   大夫重新换药出去,秋蕊也识趣在守在殿外。   苍月鼓足勇气伸手够着凌傲墨色衣袍,待凌傲转身肯正眼看他,才嗫喏道:   “将军可还在生苍月的气?”   提起这茬凌傲刻意收敛的脾气一触即发,对着苍月稍抬起来的脸蛋一巴掌扇过去。   苍月头整个偏在一侧埋进枕头里。   凌傲还不解气,揪着苍月头发迫使他抬脸看向她,一字一顿厉声斥道:   “你有几个胆子敢挑战本宫?是笃定本宫不敢真的杀你,不好给南宫狗皇帝交代?本宫现在便可告诉你,区区一个月戎国,我镇远军无需出动所有军力便可将它踏平灭国!你又用何来赌本宫的不忍?”   苍月被揪紧头发,还是拼命的摇头,他想说南宫皇帝不值得,苍月也不值得,两边百姓和战士的安危才最重要。   可凌傲要听的不是这些,他是错的离谱,但他绝不后悔此次冒险。   他还知道,将军也不后悔。   “苍月错了,所以是真心认罚,苍月不该算计将军,陷将军于两难之地。将军给苍月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往后再犯这种错,将军无需顾念,苍月……”   “还有往后?手伸出来,本宫有话问你”   凌傲说话间已从进门处墙上取了一根竹条走过来,苍月将手臂搭在床边,摊平手掌。   “身体中的何毒,何人所投,可有解药?”   问完便是横穿掌心的一连串责打,苍月温润如玉的面庞也禁不住咧起嘴角,好疼啊。   凌傲并非要打伤苍月,只是习惯了问话手里有个东西,安心。   将军到底是知道了,这问的也过于直白。   “苍月中的是一种销魂噬骨的慢性毒药,是南宫皇帝挟持苍月母亲,逼苍月服下,解药苍月不知。”   凌傲点点头,苍月掌心抽了数下,再次问道:   “南宫皇帝要你杀了我换解药?”   苍月疼的呲牙,忍过最难忍的那段,才摇头道:   “尚未告知苍月任务,苍月没打算活着回去。”   “那你母亲呢?也不顾了?”   苍月低头思索一会,说吧怕挨揍,不说吧,日后也得挨揍,那便说吧。   “若苍月殁了,南宫太子会保她平安。”   果不其然,凌傲听到南宫墨名字便下了死手,直到苍月小声求饶:   “将军,疼,疼。。。”   将军为何如此不喜南宫墨?将军在吃南宫墨的醋吗?可是将军为何要吃醋,还有,南宫墨的醋也吃?他可是男子!   将军,这打,苍月挨得冤枉。   月戎国,太子府邸。   南宫墨收到飞鸽传信,快速扫了几眼便将信件捏成一团狠狠摔在地面。   凌傲你不要太过分!   “裴信。”   “属下在。”   南宫墨的侍卫裴信上前应道。   “宫里最近有何动静?”   “皇上近日只接见了塔乌将军和内阁的那帮人,未见无关人等。”   南宫墨走到一旁俯视着地形图喃喃道:   “苍月,你要坚持住,待本宫登基定救你于水火。”    第25章 挨打经验   凌朝,成王府,五皇子府邸。   凌朝当今皇帝凌泓衍的兄弟们,只有皇帝同胞三弟东平王凌允昭在京城,其余均在各封地,无召不得进京。   而皇帝的六个皇子,除了十皇子十一皇子年幼尚在宫中,其余皇子均已成年到了该去封地年纪。   皇帝因子嗣少又舍不得分他们出去,只有年长些的二皇子在封地,其余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均在京城有府邸。   这才是太子日夜难眠的症结所在。   当爹的不给力。   凌傲已然能看到太子登基后其他皇子们的惨状。   “小七今日怎么得空来五哥府上?”   凌傲在皇宫除了皇上的那把龙椅没敢坐过,便是后宫皇上的专座她也随便坐的,所以小七反客为主坐在原先自己的位置一点也不稀奇。   凌殊自顾坐到那一边笑眯眯说道。   “五哥,你可知月戎国皇帝送给小七一个男宠,叫做苍月。”   “有所耳闻,将军府的消息向来传遍整条长宁街。”   老五还在装,浑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只可惜学规矩不合格,没有锦沐会伺候人。”   凌殊狭长的细眼一眯,朗声笑道:   “小七喜欢便好,说起来锦沐进将军府也得两年了,难得你还疼爱如初。”   “哥哥们为了小七费心了,近日将军府重正规矩,倒是有不少收获,五哥可认识将军府诫堂冬青?”   凌殊面色陡变,青白着脸道:   “五哥怎会认得你府中之人。”   “也是,那五哥可认得月戎国副将严毅和塔乌将军?”   凌傲端着茶盏,并未饮一口,目光灼灼。   “小七!你放肆!这种话也可乱说吗?”   “不认识便是不认识,五哥何必动怒,我若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敢来成王府撒野”。   凌傲放下茶盏,走至凌殊跟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滞。   “叛国可是死罪,便是父皇也保不住你,告诉我背后之人,我保你一条性命,保和锦,和容,富贵。”   五皇子育有一儿一女和锦,和容,凌傲原本也不打算牵连他们。   “你说的五哥听不懂。”   “寒衣节宫中家宴,到时小七陪五哥一同进宫见父皇,小七告辞。”   证据确凿,原是直接交由父皇发落,但凌傲依旧不死心背后之人,将老五推在前面,便是要舍弃他。   老五怕死,或许此事还有转机。   到最后,老五不死也得剥层皮,到时锦沐该如何处置?   除了温初,便是锦沐进府最久,皇上也定不放心留着他,怎么说也配在身侧两年,这些个男宠,命运也在被身后之人推着走,半点不由己。   即便是她,也并非能护其周全。   苍月清醒之后安心在寻欢殿养了几天,便被抬回海棠苑,省的其他人起疑。   落落事后才反应过来那日罚跪正好避开苍月行刑,因将军心情不佳今日取消了所有轮值,他也不敢再去叫嚣。   好容易盼着苍月回来,他便第一个来探望。   “谢谢你为我求情,但以后再遇见这种事,你最好躲远一些不要往前冲,不要顶撞将军。”   落落还未开口,苍月便急着交代,那日落落为他求情被将军重责的事全府上下人尽皆知,苍月向来不敢承接这类情感,一时无错,又觉得落落被他连累不该。   “平时我才没那个胆子敢顶撞将军,正面迎见落落都得绕道走,但那是生命攸关之时,没有比活着还重要的事,落落不会为了任何人逞一时之勇,但若是用打一顿换一条人命,不划算吗?”   苍月自诩见惯各色人等,却没想到会有被一个年纪比他小的少年教训,所说言论还无法辩驳言之有理。   “所以,我为你挨了一顿打,还差点破相,你不补偿我些?”   落落往前坐了一截,不怀好意的笑道。   “苍月身无长处更是身无分文,不如许你一个承诺,往后你遇见困难,需要苍月之时,可尽我所能帮你一次。”   “好,这可是你说的,立字为证。”   落落招呼身后的冬六,自己备好了纸笔过来,直到看着苍月按下手印让冬六收起才真的放心。   苍月:……   “你上次说的《礼记》背会了吗?”   苍月随意想起个话题,想着别冷了场,冬六看了眼落落摇头道:   “还有半数未背,即将寒衣节,怕是手心真要被抽烂了。”   “冬六!我们现在便回去背,苍月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   苍月:……   将军这真的不是带孩子?军中事务繁忙,皇亲关系繁复,府中男宠要吓要哄要防,还有个不省心的他,将军真的不累吗?   那日清醒被将军拿着竹条逼问了中毒一事,便再未见过将军。   苍月此时尚不能翻身,冬十二只能时不时帮他翻动身体活动,大夫虽说不会落下残疾,但养了这么久双腿依然用不上力。   没死成,方才意识到这腿的重要性,此番有心无力,便是他想去寻欢殿跪着也挪不过去。   想去寻欢殿跪着,逐渐成了苍月的执念。   这日,管家祁正来海棠苑找浮生,说是可重新安排轮值。   浮生查了查之前的记录,苍月出事当晚是长明伺候,自此将军便未安排过,今日该是落落。   落落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便开始坐立不安,午膳后冬六唤他去浣房准备。   于他而言,不过是沐浴换身衣裳,因未正式轮值一事鲜少人知晓,落落不敢乱说。   出发之前,落落又来了一趟苍月房中,嘀咕道:   “你挨打经验多,教教我怎么熬,今夜怕是躲不过了。”   刚换完药此时苍月也正疼的难忍,听落落说完蹙起眉头,这经验他不想要啊。   “忍,别无他法。或是想些其他的事分散注意力,总能熬过去。”   “嗯,那我便想着你的断腿之痛,总不至于比你还惨,我去了啊。”   轮值硬是被落落描述的如此悲壮,上断头台一般。   能被将军如此关照,但愿落落将来会懂将军的苦心。   “冬十二,除了诫堂哪里还有将军府规矩?”   连续吃几次大亏,苍月趁着养伤闲来无事得好好熟悉府中规矩,那个冬青再也未见,行刑那日也是冬诚,或许将军已将他处置。   “只在诫堂有。”   冬十二忙着收拾药膏,一个人干两份活,连侍从那份也担着,倒觉得一个人还更轻松些。   苍月不想去诫堂无故受训,又得想办法记住规矩,突然想到一人,浮生。   浮生这次去诫堂,定是记得牢固才出的来,短期内忘记的可能性最小。   “冬十二,你去请浮生公子来这一趟,若是请不动便罢了。”    第26章 轻罚落落   海棠苑的这些人,利益根深,轻易动弹不得。   若是背后的人不出事便罢,一旦出事,将军即便是想保住他们也得费些功夫。   浮生是太子的人,安全等级最高。   接下来是落落,他家世显赫,即便六皇子出事,父亲也自会庇佑,更何况目前来看六皇子最是安分。   长明为人圆滑聪慧,若是生在有用之处定能成大事。在这深宅内院能隐藏自己不强出头,倒是比浮生更适合做管事一职,只可惜四皇子也绝非安妥可靠之人。   苍月对温初的印象不深,年纪要长他们一些,不善交谈端庄持重,二皇子已在封地,若是长此以往的安稳,温初倒是能安心待在这海棠苑。   最难办的当属锦沐,苍月有预感五皇子勾结月戎国的事已然败露,无论五皇子如何发落,锦沐都有细作之嫌,皇上都不可能留着他。   他在意的不是锦沐如何发落,而是将军是否会为难。   两年的陪伴,换作谁都会不舍吧。   若是五皇子勾结月戎国败露,以他的身份皇上也定不会留他,到时将军必会为难。   何时开始,将军府这摊子轮不到他操心的事,他也愿意埝起来思量了呢。   旁人看到的凌傲位高权重肆意妄为,苍月却能看见看似宽厚的肩膀之下,也有一颗火热跳动的心。   有时冷冰冰,他便想靠过去给她暖暖,有时看她孤独的坐在高处,又想过去偎在一起。   “公子,浮生公子说用过晚膳便来。”   冬十二还拿来一大叠的纸张和笔墨,说是浮生公子给的,晚上要用。   将军总骂浮生蠢,他若是浮生定去将军面前理论,人家聪慧着呢。   偏殿内,烛火葳蕤,照亮落落那张窘迫的小脸。   抽查十句,接上五句,还是将军提点后忆起,其余五句连半个字都背不出。   “上回本宫如何说的?”   凌傲圈在偏殿的座椅,抬眼看着对面跪的歪歪扭扭因紧张揪着指头的小崽子。   “将军,落落还要吃饭穿衣还要翻书执笔,念在,念在落落平日乖巧的份上,求您了”   凌傲若是定力差些便被他逗笑,为了逃打无所不用其极,倒是可爱的紧。   “坐过来,靠本宫近些。”   落落刚长成的身子仍是孱弱,肌肤却是嫩的掐出水来。   凌傲一手揽住落落盈盈可握的腰肢,一手在落落下巴的细嫩皮肉上摩挲,像是逗弄小猫一般。   “你怕本宫多些还是想靠近本宫多些。”   “落落是因倾慕将军自请入府,自然是想靠近将军,得将军疼爱。整个将军府无人不怕您,落落也怕,但这不影响落落想成为将军的人。”   落落抬头看向凌傲的眼神坚定直接,也算是解了近日总惦念的心结。   放生也不见得能活,便放在身侧护着吧。   “下月你生辰之前皆可反悔,若是想要出府寻自由,本宫会替你安排妥帖,保证你爹也管不了你。若是还是此时的想法,本宫便要了你的身子,你再无离开将军府的可能,死生也不由自己做主,不要急着回答本宫。”   落落借势钻进凌傲怀里,将军府比他想象复杂,一辈子都见不得光,可他幼时见过凌傲一眼,身穿铠甲骑着战马奔赴战场,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别人。   “再给你十日背熟。”   “落落知道了,不睡觉也会背下。”   “读书何时都不会无用,它会让人明事理,辨是非,知荣辱。本宫还有公务要办,上完药自行回去吧。”   凌傲走前对落落语重心长说道。   月已高挂,浮生坐在苍月房中背规矩,苍月则伏在床榻抄写。   “苍月,你为何入府半月连规矩都未学成?”   浮生还不知冬青出事,捻起桌上自带的果子放进嘴里,悠悠问道。   “苍月愚笨,头一天背会第二日便会忘记,不然怎会一直出错。”   浮生似乎信了这个说法,那想来自己在诫堂五天,也不算是太过蠢笨。   “那你抄下闲来无事多翻翻,冬三,我上回剩的伤药待会拿些给苍月。”   苍月蹙眉停顿一会,又继续抄写,这浮生热心有余,机智不足,打交道倒是不用费脑。   两人和谐的一幕被落落的突然闯入打破,白布裹着的一只手高举着,进门便喊道:   “苍月!我活着回来了。”   苍月:……   浮生:……    第27章 以凌傲之名   凌傲忙着老五的事,忙着到处找解药。   成王府周围全部换成凌傲的守卫,老五如困兽之斗动弹不得。   那日离开成王府便断了老五和外界联系,除了见凌傲,谁也见不到。   老二,老四,老六?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亦或是三皇叔?   苍月每日服用驱毒滋补的药剂,虽不解毒却能延缓药物发作。   罚苍月跪在殿外第二日,该是第一次毒发,若是没有解药,毒发便会更频繁。   苍月和老五是南宫皇帝平行的两条线,想要解药必然得联络南宫老皇帝,可此时关键时期又万万不能。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西羌。   上月平定西羌班师回朝,而西羌恰好是以药物出名。   待寒衣节过后,老五的事有了定论,再另想办法。   苍月近些日子跟着浮生学规矩,养伤,不足半月竟能稳稳下地。   “冬十二,身后当真未留疤?”   “当真,洁净如初。”   苍月扶着床榻多走了几步,虽还用不上力气,却也比前些日子毫无感觉要稳当。   既已恢复,是否要去寻欢殿跪省呢?将军虽无要求,做奴隶的不是该自觉些?   之前两次天擦黑去,便会遇见轮值男宠,此时用过午膳,苍月便换了身轻便衣物,独自去了寻欢殿。   偏殿无人,苍月赤脚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寻欢殿门口,轻轻一推,熟悉的味道扑满鼻腔,苍月瞬时心安。   两条黝黑发亮的还堆在那处,苍月稍加思索便掀起衣袍跪在上方。   凌傲连续几日未有好眠,又担心长此以往旧疾复发,用过午膳便来寻欢殿的软榻躺着,谁知在帘后便听到偏殿传来的声响,她示意秋蕊不要发声,让她从寝殿那端出去。   苍月跪好,殿内恢复平静,凌傲终是抵抗不住连日疲惫沉沉睡去。   有人跪在一侧哪怕没有声响,也会安心,凌傲并未细想,身体先于她依赖着苍月,那个相识不过月余的奴隶。   将军躺在他昏迷那几日躺过的床榻,该是刚醒来,声音慵懒却说不出的魅惑人心。   “将军。”   “伤好了?”   苍月点点头,看见她便笑吟吟回道:“走路还疼,不耽误跪着便来此跪省。”   被南宫老皇帝算计,威胁,下药,送给敌国将军做最低下的男宠,异国他乡饱受捶楚,命不久矣。   凌傲却还能从苍月脸上看到如此烂漫纯真的笑意。   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苍月的脸颊。   “上来,陪本宫躺会。”   两人和衣平躺在软榻,苍月往凌傲身边挪动几分离得更近一些,才淡淡说道:   “将军,苍月不悔来将军府,将军有将军的使命,苍月亦有自己的命数,得将军垂爱苍月此生足矣。”   定不能让南宫阳德如愿,他便是死也得是悄无声息的死在异乡,半点价值都不该有。   凌傲捏紧苍月的脸颊,挑眉道:   “本宫说过,做本宫的奴隶死生皆不由你做主,是有段日子没挨打不自在?”   “走路尚不安稳呢,将军饶了苍月。”   凌傲松手,将人往身前拢了拢。   “苍月,本宫要动老五了,此事牵连甚广,若是当真出兵月戎国,你可有要保之人。”   苍月脑袋抵在将军怀中,此生该做的不该做的已然做完,他对得起南宫阳德,对得起生他的那个女人,最后的日子只想陪在凌傲身侧。   他该是等不到南宫墨登基那天,不然南宫墨定是英明的主君,乃月戎国百姓之福。   “将军可有危险?”   “最危险之地绝非战场,而是这京城。”   诸多皇子在京城,太子怎能安稳,父皇既想磨练太子,又无法压制其他皇子渐起的野心,终究会出大乱。   苍月伏在床上咧嘴一笑,挂在眼尾的那抹眼泪也滑落下来,被凌傲的手指抹去:   “等事情都了了,本宫带你去望月楼玩。”   寒衣节又逢太后生辰,宫中年年都要大办,在封地的二皇子也被召入宫。   明日便是寒衣节,老五依然没有要求见凌傲,却让夜枫带了一封信交于凌傲。   大致内容是让她提防所有皇子,拔除她才会让太子失去爪牙。即便太子登基,登基后第一件事也会收了她的兵权。最后嘱托她保全和容和锦。   父皇在世绝不会杀了老五,顶多终生圈禁在成王府,可太子继位之后呢?老五一个有谋逆历史的皇子,也是必死无疑。   即便是不勾结不谋反,安安稳稳当闲散王爷,太子登基便会放过他们在京城的三人?   凌傲对着烛火燃灭手中的信件,火焰疯狂跳动随风四处乱窜,随即那片赤红安静下来,地面漆黑一片。   燃烧过,挣扎过,亦或平静燃灭,结局相同。   凌傲进宫复命,再次进到垂拱殿,张成轻声通传后凌傲便进了大殿。   父皇歪在桌边,不知看向哪里。   “儿臣参见父皇。”   “是老五的事吧?”   皇上连客套话也不愿多说,凌傲自顾起身,坐的离皇上近些。   “父皇,凌傲只控制住了成王府,其余待父皇亲审。”   凌傲将手中收集的证据证词放置桌面,皇上连看都没看一眼,颓然道:   “小七,老五可曾对你动过杀心?”   “不曾。”   “那便交给你吧,镇远军退至城外,御林军王琪任你调遣,明日寒衣节后张成会随你一同去成王府宣旨。”   凌傲退后一步跪下回道:   “儿臣遵旨。”   镇远军无招不得入城,围剿成王府的乃将军府部分军力父皇尚且忌惮,原本想开口为和容和锦求个恩典的,又默默咽了回去。   “老五送你府中的那人和月戎国送来的,一并处死吧。”   凌傲低头未吭声,两人无声对峙,只剩大殿的烛火扑朔。   “自你接管镇远军还是第一次忤逆朕,倒是久违了,罢了,你的人你自行处置吧。”   “凌傲谢父皇。”   此时叩首,以凌傲之名。    第28章 心思难猜   寒衣节当日,宫中马咽车阗,热闹流俗。   皇上皇后太后端坐大殿,其余人等在殿下饮食观舞,鸣钟击磬,乐声悠扬。   太后常年不见客,唯独生辰这日大办不得不出面应付,却也难有耐心,听过几人祝贺便摆手回宫休息。   凌傲自是不会主动上前,待宫宴结束,方才起身准备回府。   快出宫门被等候在一旁的二皇子叫住。   “小七。”   “凌傲见过二皇兄。”   老二在宫中住一夜,明日便要启程回封地,凌傲知道皇子只有他在封地心有不甘,可他从未有不妥表现,便维持着表面和谐。   “连我都从封地赶来,老五没出现定是出事了。”   “凌傲不知,二皇兄去问父皇便是。凌傲府中有事先行告退,明日不能送二皇兄出城,二皇兄勿要怪罪。”   “你……”   凌傲心里乱糟糟一团,原是谁也不愿搭理,二哥向来注重礼仪,若是有做的不周到定会被念叨,少说少错。   “对了,温初安好,请二皇兄放心。”   怕是她与老二唯一的牵绊了。   老二年长她许多,又因大皇子生下来不久便夭折,老二常以长兄自居,儿时她和老五老六见到便会躲远,省的被教训。   第二日,凌傲随太监张成一起前往成王府宣旨,如凌傲所想那般,老五终生圈禁成王府,除成王妃其余妾室下人全数驱散,只留洒扫厨房等不足十人。   昔日繁荣一时的成王府,转眼便物是人非。   圣旨未交代和容和锦,便是留给凌傲做人情,成王妃哭求着将和锦留在身边,省的没个期盼活着不如死了。   而和容作为成王府世子,他们必是不甘接受命运的安排,念其年幼先安放在宫中,由成王的母亲也就是皇上的佳妃亲自照料。   凌傲拉过和锦的小手,蹲下身问道   “你是愿意在成王府陪父王母妃还是想同姑母住在将军府?”   女子本弱,留在他们身边此生也万没有翻身的可能,凌傲愿意背负,前提得是她自愿有向上的心。   “和锦愿跟着姑母,父王母妃保重,合锦在此拜别。”   小小年纪,便懂得京中生存之道,为自己谋划,将来定成大事,凌傲牵起和锦的小手,转身离去。   凌傲带着和锦回府,管家祁正一如往常在正门迎接   “参见将军,老奴见过郡主。”   “祁正,东厢房收拾出来,往后和锦郡主便住在将军府,其余安排回头本宫再与你交代。”   “是,将军”凌傲走路喜好迈大步,祁正得一路小跑才算跟上。   “将军,锦沐公子在偏殿跪着。”   凌傲点点头,却转身去了书房。   老五的事告一段落,府中定是听到了风声,锦沐得给众人一个交代。   难办的还有苍月,老五勾结月戎国已成事实,苍月乃月戎国人,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嫌疑。   若是锦沐跪在偏殿,那苍月……   凌傲从寝殿绕着去了寻欢殿。   苍月果然在那跪着,不知跪了多久。   “抬头。”   凌傲负手立在苍月身前,她猜到了苍月想说的话,却不许他说出口。   “啪。”   待苍月摆正身体便又是极重的一巴掌。   凌傲震得手心发麻,在苍月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恐惧之色。   “啪”   “将军”   “啪”   苍月歪倒在地,嘴角的血丝扯出一条细线,苍白的脸兀自肿起,沾染了深红印记,却还是迅速爬起抬脸。   将军,为苍月,不值得。   但他根本没机会张嘴,直到再次摔倒在地被凌傲单脚踩住肩膀。   “夜枫。”   “属下在。”   “苍月不服管教,以下犯上,吊偏殿门口示众,何时认错何时放下来,你亲自盯着。”   “属下遵命。”   凌傲缓缓抬起脚,不敢看苍月一眼,摆摆手任夜枫将其拖走。   锦沐原是存了侥幸心理,一来他没做过对不起将军之事,二来将军虽狠戾却也极其护短,定会饶他一命。   可他看到苍月难辨面目的脸,双手挂在偏殿门口,还是吓得瘫坐在地上。   “将军,求您救救锦沐。”   凌傲一入偏殿,锦沐便跪下磕头,凌傲不发一言,坐在软榻之上。   “锦沐,本宫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放你回原籍,自此死生与本宫无关,二是割除命根子继续留在海棠苑,除了继续做本宫男宠,平日无事还要照顾和锦郡主。”   锦沐压根没有靠自己活下去的本领,出了将军府就是个死,虽说做男宠也不会有机会用到那玩意,更没有传宗接代的想法,可有,总比没有的好。   锦沐趴着犹豫一会便哭着回道:   “将军,锦沐愿留在将军身边。”   凌傲摇摇头,至此也不会有一句真心话。   双臂被挂在偏殿门口,双脚离地,这责罚的难度便在于示众,即便他一身功夫也万不敢用力缓解双臂的疼痛。   过了开始的疼痛便是麻木,整条手臂像是脱离身体独立存在,又在稍微晃动的时候提醒它的存在。   锦沐能留一条性命已是将军额外开恩,他不想将军为难,但显然将军不给他机会逞能。   能得将军庇护苍月内心淌过一阵暖流,既如此,便争取多活些时日,时常供将军发泄。   凌傲差人去宫里请了手法专业的老太监给锦沐净身,一来让父皇放心,二来省的操作不当感染至死。   锦沐浑身被捆了个结实,嘴里塞着厚厚的绢布防止咬伤,冬五在一旁替他擦汗擦眼泪,最终锦沐还是疼的昏过去被抬回海棠苑。   落落好奇心重去看了一眼,回来便躲进被子抖动不止,半夜起了高热,竟比锦沐温度还高。   浮生作为掌事,再害怕也得稳住心绪,和管家一起招呼大夫住在海棠苑的客房。   海棠苑乱作一团,凌傲并未前去,只吩咐秋蕊代她去了一趟。   苍月在第三次胳膊差点脱臼时候,往上用了点力气,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似是半刻也熬不下去。   认错吗?将军说的认错定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的认错,而不是私下,现在将军心思越来越难猜,苍月心想,倒是挨打来的更容易一些。   到了夜半除了抵抗疼痛还得抵抗困意,苍月混沌间似是看到远处书房的烛火,他想到在殿外罚跪的日子,将军也能从书房看到他吗?   听秋蕊说将军睡眠不好,今日处置了五皇子和锦沐,将军心里该难过的紧吧,他想陪陪将军。   夜枫对着暗处的暗卫打了手势,偏殿附近便空无一人,凌傲独步至此,替苍月解了束缚。   苍月身体一轻,整个人掉进将军怀中,血液猛然回流,苍月没忍住嘴角溢出声响,却又极度压抑在喉间,可怜兮兮。   “打算何时认错?”   苍月想扯出个笑脸,又想起自己肿成馒头的脸,迅速收回,低声答道:   “等将军消气,苍月便认错。”   将军本就位高权重,本该肆意任性活着,猜心再难再累苍月也得学着做,他不能要求将军放下身份骄傲与他明说,那便要求自己努力跟上将军的步伐。   苍月愚笨,但苍月愿学着去了解将军,猜她心中所想。    第29章 回魂丹   “若是本宫一直不消气,你打算挂到何时?”   凌傲抱着苍月踏入偏殿,两人一起陷进软榻苍月跟着颠了颠。   苍月逐渐缓和,肩膀的拉扯坠痛也平复不少,此时将军收了锋利,借着烛火便能看清眼底的乌青   “此时在将军怀中,苍月便不想继续挂着。”   待会将军离开,他还得继续卖惨,不对,继续给大家一个交代。   “苍月实在难忍,将军可否抱苍月睡会?明日保证不惹将军生气。”   将军必得安眠,他一直吊在这里,海棠苑此时也该不太平,将军决不能陪他熬着。   “越发放肆,夜枫,唤秋蕊卯时来寻欢殿伺候晨起。”   说罢便夹着苍月大步朝寻欢殿走去。   绫罗暖帐,两人气息交融。   须臾,凌傲呼吸渐沉。   苍月替将军塞好被褥,原以为会疼的难眠,被将军起伏平稳的呼吸带动,又不敢翻身发出声响,竟跟着一同沉睡。   未到卯时苍月便醒了,将军未睁眼。   “你这节奏,何时才能伺候本宫?”   凌傲一手捏着苍月淤痕青紫的脸颊悠悠说道。   原来将军早已醒来,故意逗弄。   “将军,此番过后,要了苍月吧”   苍月低垂下眼眸,两排长睫遮挡住眼底流露出来的心思,难得羞涩。   “好”   凌傲揉了揉苍月乌黑蓬松的长发,起身唤道:   “秋蕊。”   踏出寻欢殿,凌傲便只是将军府的主子。   苍月依旧会挂在偏殿门口,等待他的是无尽的痛楚,内心却平静安宁。   薄雾笼罩的海棠苑。   落落高热一夜,晨起倒是安稳下来,大夫从落落房中出来又去了锦沐处。   按照宫中太监交代的处理方式换药,擦拭。锦沐紧闭双目,因为疼痛高热唇上尽是干皮,冬五和安喜轮流守着,生怕锦沐熬不过去。   长明今夜轮值,按理说府中出事将军便不会安排,难不成是将军心情不好,特意为之?   苍月还在偏殿外吊着示众,锦沐身子已不完整,落落突发高热,长明午膳后去浣房准备,心却一直难安。   浮生此番从诫堂出来,倒是不再尖酸刻薄,他与锦沐素来不和,看锦沐落得此下场心生悲凉。   一群可怜之人,在这府中斗来斗去有何意义,时局不稳,人心惶惶。   凌傲早朝后一直待在军营,看将士们操练,和徐志品茶,研究兵法。   “将军,圣上可有出兵月戎国的想法?”   徐志不好过问凌傲府中之事,看凌傲拿着月戎国地形图研究,随意问道。   “并无,老五是替身后之人铺路,外族势力不过是他们计划的一小部分。南宫老皇帝多大岁数了,怎会此时与凌朝为敌,不过是制衡太子南宫墨的手段罢了”。   谈及此,徐志想起此前探子口信。   “南宫阳德沉迷丹药,已有些时日不上早朝,不许太子干涉。”   凌傲脸色肃然起来,喃喃道:   “丹药,西羌,苍月!”   时间完全重合,苍月入府的日子乃凌傲平定西羌班师回朝之后不久,苍月的毒也是那时服下,带着慢性毒药进入将军府,目的便是要苍月拿到西羌最出名的回魂丹。   传言,西羌回魂丹可解万毒,能炼万药。   据凌傲所知,回魂丹解毒为真,长生之药却并不可信。   可若是南宫老皇帝信呢?   西羌之战,耗时半载,凌傲砍了达玛王首级,圈禁全族。   朝廷重新修筑城垣,增建壁垒,派了吴尧驻兵把守,数名官员整治秩序。   炼制回魂丹需达玛王下令,现如今达玛王已死,三子拷问数日也未曾交代关于回魂丹炼制关键。   凌傲匆忙班师回朝,忙着交涉以及将军府和老五的事,倒把西羌回魂丹一事忘的干净。   无论苍月是否知晓有回魂丹一事,老皇帝定是想通过苍月获得,这才是苍月入府的目的。   凌傲拍了拍徐志肩膀,拱手道:   “师父,凌傲有事先行一步。”   西羌战后统筹事宜交给了吴尧将军,必得亲书一封,说明缘由。   凌傲回府先去看望和锦,和锦正在房中练字,见凌傲进门起身行礼   “和锦见过姑母。”   “姑母将这事忘了,明日便让祁正去求一位学士教你习字。”   凌傲只带了和锦一人回府,她的丫鬟侍从均由祁正安排,倒是忘记她尚在读书的年纪。   “谢姑母,将军府可有和锦不可去之处,和锦问过下人,她们也不敢答和锦。”   凌家女子似乎都是这般直来直往的性子,永宁如此,和锦也如此,倒是有些想念永宁那丫头。   “海棠苑和偏殿乃姑母玩乐之处,和锦年纪尚幼,万不可擅自闯入。书房寝殿姑母不习惯有外人,其余地方你随意,不用拘束性子,当作成王府一般即可”   凌傲扶着和锦衣袖细细摩挲,寄人篱下不好过,便又补了句:   “姑母身边秋蕊无事不会离府,若是有事可找她安排。”   “姑母,男宠为何人,和锦何时能有?”   和锦定是听府中人说起男宠,又不明白他们存在的意义。   凌傲干咳两声,面色僵硬道:   “男宠并非侍仆,下人,等你长大些便会明白。”   说完凌傲便逃一般离开,不该带和锦回府的,可老四老六那里必不会待和锦真心,作孽啊!   夜枫今日没跟着凌傲出门,抱臂在偏殿旁认真盯着苍月。   苍月昨日还敢将自己拉伸缓解下胳膊酸痛,今日夜枫盯着倒是不敢有小动作,在胳膊数次脱臼边缘挣扎之时,苍月干脆任其脱臼,堪堪挂在门上,像块随时吹走的破布。   凌傲走到跟前打量一阵,随即缓缓说道:   “夜枫,吩咐诫堂,开刑。”   “是,将军。”   夜枫后退一步转身去诫堂,凌傲一手抓住苍月的小腿往上一抬。   苍月毫无感觉的手臂便又痛的难忍,手腕处紫黑交接再挂便要坏死。   “本宫要你清醒着忍过去,自此你便堂堂正正是本宫的人,与你来自何处无关。”   苍月垂着脑袋,看向凌傲的时候眼睛睁开一条缝,太久未进食水未开口,一张嘴像是干涩的破锣:   “苍月听将军的,不惹将军生气。”   昨夜苍月哄着她去睡,百般讨好,凌傲岂能不知。   她与苍月的这条路注定难行,幸得苍月知她懂她,那便用这些疼磨出一条窄路,仅供他们侧身而入,互相取暖。    第30章 苍月熬刑(一)   说话间,诫堂冬诚便带着四五个人向偏殿走来,将军未吩咐开刑用的器具,便将有可能用到的刑具全数拿了过来,摆在偏殿门前。   夜枫搬了把凳子让将军坐下,其余人等均站立两侧等候吩咐。   “祁正,通传下去,成王一事牵连将军府锦沐苍月,念其二人未直接参与且有悔过之心,免除死罪。锦沐净身以示衷心,贴身侍从安喜充作府中侍从不再配予锦沐。苍月判刑杖背二百,一柱香二十杖,熬过去便恕其罪过,终生留在府中服侍本宫,熬不过便将其尸骨送还月戎国。”   苍月随风摆动的身子听闻最后一句跟着颤了颤,将军太了解他精准拿捏他的七寸,将军是要他用功夫护住心脉,清醒的感知疼痛却得好好活下去。   苍月被放下,夜枫不动声色靠近为他接好脱臼的手臂,看向苍月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解,他知道苍月这类人不怕死,那又何苦这般活着。   “冬诚,浸盐水。”   几个人扶着苍月将他捆在刑架之上,单薄的外衫便会被抽飞。   趁着浸盐水功夫,苍月稍活动僵硬的四肢,在心里判断着这场刑罚的恐怖之处。   难在时间,二十杖不过一眨眼,却得等一柱香才会二十,这时盐水渗入裂开的皮肤,对人耐力要求极高。   挨完全部的刑罚或许得三个时辰,即便不死,也很难清醒着。   苍月试着挣动绳索,竟半分也挣不脱,这回,将军未给他留退路,苍月抿嘴没忍住浮出笑意,这次,将军不会再放他自由。   甚至抬头寻找将军那黝黑的眸子,好吧,将军不知和夜枫交代何事,看都未看他一眼。   凌傲余光瞥见那抹未及时收敛的笑意,对夜枫说道:   “秋蕊明日休沐,要去街上采买,明日你也跟着去吧。”   “不可,夜枫和秋蕊不能同时离府。”   防止凌傲突发头疾,秋蕊和夜枫商议他们二人不可同时离开将军过长时间。   凌傲翻个白眼,说道:   “不懂女子,明日本宫哪也不去,就陪着苍月。那你明日替秋蕊来寻欢殿照顾苍月。”   夜枫:……   府里就没有其他侍从了吗?   “是,将军。”   凌傲的放松来自苍月的解药有望,还有经此一事苍月也算能安心在将军府待着,再者老皇帝知道苍月无用,屡屡挨打差点丧命,八成会弃了他。   这么个小可怜,终究是有国难回,无家可归,后半生便由自己好生养着吧。   冬诚来到苍月身后,未开始便叹了口气,这男宠日子着实难过,半月前的那次差点要了命,怎么又惹出事端。   “苍月公子,奴才冬诚代将军行刑,此时计数。”   “有劳冬诚大人,给你添麻烦了。”   凌傲看完第一组,便头也没回的去了膳房。   苍月闻到了从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吞咽着口水,好饿啊。   长明在膳房跪着伺候晚膳,原以为将军心情不好会极难伺候。   谁知将军今日兴致极高,要比往日主动温柔,看他双颊绯红还笑着调侃:   “难得羞涩,本宫喜欢。   长明眸子低垂,大着胆子往将军身边靠近,柔声细语轻道:   “将军~”   一道糕点被切成小块,手指握成一团准备接食物残渣,举至凌傲面前。   此人,此景,此食,皆为凌傲所有。   凌傲接过糕点,弯身抱起长明,往偏殿走去。   苍月胎眼便看到凌傲抱着长明走来,未做停留直接抱进殿中。   原本混混沌沌疼的无边无际没有依靠,此时又被心底的那点小委屈勾着,疼的便越发清晰。   今夜,将军府不得安宁了。   苍月心里那点微不可察的委屈被长明的动静浇灭,将军根据自己喜好手段摘选可用之人,但海棠苑所有人均惧怕将军的手段,凌傲要的不过是因为害怕不得不留在将军府留在他身边,而非将心交付。   她只承托责任,不承托感情。   “将军~”   苍月嗫喏了两句,胸口不适感逐渐强烈,竟翻涌着红了眼眶。    第31章 苍月熬刑(二)   苍月努力睁开双眼,失血过多便越来越困难,嘴里始终含混默语,不然怕熬不过去。   原以为需要动用功夫护住心脉,看冬诚的手法必是揣摩到了将军心思,无需他刻意护住,那便只有忍。   阉了锦沐是无奈,重责苍月是无奈,长明无法理解的更深,却也懂得将军所说何意。   但凡四皇子出事,要么是死,要么是生不如死。   “将军,行刑完毕。”   冬诚声音响起,凌傲收回目光,淡淡吩咐   “夜枫带苍月下去,其他人散了吧”   “是,将军”   “是,将军”   “冬四”冬四在一侧站着,赶紧来到将军身前。   “和新竹一起扶长明回去,过后秋蕊亲自去送伤药,若是人手不够便让祁正调人过去,万不可留下疤痕。”   “长明谢将军。”   长明被冬四搀扶着起身穿鞋袜,带斗篷,俊俏的小脸躲在宽大的帽沿更加隽秀。   凌傲掐了一把脸蛋,笑吟吟说道:   “今夜表现甚好,本宫有赏,待会让秋蕊一并带去。”   长明娇羞的垂眸,弯膝谢礼后便被一左一右扶回海棠苑。   凌傲望着长明背影呆望一会,才转身大步朝寻欢殿迈去。   苍月的眼睫浓密纤长,垂着眸子便像是睡着一般。   此时好几个大夫围在塌前,剪碎衣物,洗血水。   这几个大夫还是上回断棍之刑的那几人,熟门熟路,却也感叹这位公子的钢铁之躯,连续重刑,竟也安然活着,除了外伤过重,气息还算是安稳。   凌傲端坐在一旁饮茶,秋蕊拿着锦盒给凌傲看过得到允许便往海棠苑去了。   长明正伏在床榻喘息,秋蕊问候几句便将锦盒递给长明。   “长明公子,将军吩咐您日日戴着,未经允许不得取下,温玉养人,莫要辜负将军心意。”   又转身将伤药递给长明的侍从新竹,交代好生照顾长明。   一番客套,待秋蕊出门,长明已然疼的浮出虚汗。   打开锦盒瞬间怔住,盯着冬四问道   “此前可有他人日日佩戴?”   长明捏住滑润光泽的玉石,蒙头大哭。   他已经尽自己努力配合将军喜好,得将军宠爱,即便不似浮生俊俏开朗,不似落落活泼洋溢,却也安分守己乖顺至极。   不求真心,但求庇佑,可终究这份宠爱含着算计和不公,长明将玉石交于冬四,用袖口蹭掉眼泪。   “公子不必多想将军定是好意,此玉确有温肌养肤之效。”   将军心思深沉,并非常人能轻易猜透,能悟出一分便是一分。   落落裹紧锦被坐在床榻,没想到秋蕊特意来看他,想要下床又被秋蕊挡住。   “落落公子不必多礼,将军吩咐拿些补气的药品过来,还让奴婢转告公子,若是再乱跑乱看受了惊吓,便送去诫堂。”   秋蕊将药放下,看落落张大嘴巴差点笑出声,怪不得落落每回轮值,将军一边咬牙一边逗乐,这落落公子着实有趣的很。   “落落记下了,秋蕊姑娘,苍月如何了?我能去看一眼吗?”   提起苍月秋蕊面色渐沉,还是回道   “不太好,有大夫守着,但愿能熬过去。”   落落眼睫眨巴眨巴,还是没忍住落了泪,又迅速蹭干,嗫喏道:   “一定会没事的,他还欠着落落一件未尽之事呢,你若是见到他,帮落落转达,他若是敢言而无信,落落百年之后也会揪他出来算账。”   秋蕊虽听不懂落落所说何事,关心苍月之情却是溢于言表,在这海棠苑属实难得。   原是要代将军去看一眼锦沐的,此时锦沐尚且昏睡伤势也不便被秋蕊看去,便说予浮生,让他明日代为转达。   这一趟除了温初几乎全数见过,将军的这一屋子男宠,外人艳羡,却只有秋蕊知道将军的苦处。   将军的喜好在望月楼也能玩的尽兴,实在不必自找麻烦,当床榻的吴侬软语和各方制衡利益纠缠在一起,便失了本真。   大夫清洗伤口完毕,再次与将军确认   “将军,是此时用生肌膏吗?”   “说说利弊。”   凌傲再次斟满茶水,淡淡说道。   “此时用效果自是最佳,若等皮肉开始愈合便会影响药效。但生肌膏性烈,如万蚁啃噬毒虫侵肤,公子此时气弱怕抗不过此药的烈性,会有生命之忧。”   这药凌傲自是知道效力,不过是借着大夫之口说予苍月听。   苍月接连受伤,又是极重的两次,凌傲心有不忍不想强行按住给他用如此性烈之药,那便给他机会自行选择。   “将军,此时用吧。”   苍月气如游丝,凌傲坐的远听不甚清楚,倒是床榻边的大夫重复了一句。   “公子说此时用药。”   凌傲端起刚才自己喝过的茶盏走到苍月跟前,蹲下身将茶盏凑过去,思绪纷然。    第32章 不可自伤   苍月轻辍几口便摇摇头,眼皮恹恹耷着,已是强撑。   “将军,必得束缚,公子已无气力支撑。”   凌傲犹豫片刻,对夜枫说道:   “将父皇赏的那颗参拿来,殿内只留本宫和大夫,你与秋蕊在门口候着。”   夜枫踟蹰半刻,终是没敢耽搁去书房拿人参。   去年将军中箭,若非偏了一寸早已以身许国。回京皇上便命人送来这颗提气的千年人参,将军自觉身体无恙,便搁置一旁。   而夜枫担心的是清场,将军八成是不打算捆束苍月,等药物渗透的过程漫长且残忍,体虚之人或是连开始的片刻也挨不过去便会一口气提不上来生生疼死过去。   熬过前面的烈疼,接下来便是幻觉,伤者会误以为身体无恙也便是药物混进骨血重生的过程,此时若不加捆束,便会在药物作用下伤人伤己。   体力耗尽,过程也便结束,昏迷一两日,伤口便会全数结痂,待伤口脱落,肌肤重生如新。   将军不想再让苍月伤着自己,才不加捆束,可夜枫在场万不会看到苍月有忤逆将军的行为,这才是将军清场的目的所在。   夜枫将人参递给大夫,出门之前还是冒死跪下,眼中冷光乍现,淡然说道:   “将军,夜枫候在门外,若有动静夜枫依然会闯入。”   说罢,未等凌傲表态便起身出门。   苍月,你若敢伤将军半分,便是拼上这条命,也得拿你狗命。   苍月上身伏在塌上,两条腿则在塌下,两个大夫一左一右分立两侧,凌傲抓紧苍月的两只手,低头说道:   “含紧这颗参,你尚未正式认主,此时若熬不过去本宫便不许你陪葬,将你尸骨丢给南宫墨。”   许是伤处疼痛太盛,额角始终覆着一层薄汗,苍月缓慢抬起脸庞,罕见的眼角洇红,似是埋怨凌傲欺人过甚。   “难忍想要发泄万不可自伤,本宫功夫不在你之下,今日许你试探比划。”   凌傲说罢便对着大夫点头示意开始。   白瓷瓶内的生肌膏质地微凉,大夫先是在表皮浅浅涂一层,药物微干再厚涂覆盖,撕裂之处的缝隙也会细细抹匀。   薄汗逐渐被豆大的汗珠取代,成滴落在凌傲手背,苍月手指骨节自行发力却在捏紧凌傲的一霎那又收回,跪在塌下的两条腿无助的颤抖,将软榻挣的尽是响动。   大夫随时查看苍月状态,只要这口气在,便能挺过去。   “将军,请您移步安全之处,公子汗已止住,该是差不多了。”   “你俩也出去。”   大夫互看一眼,终是未再劝阻,提着药箱出去。   大殿恢复寂静,苍月吐出嘴里的人参,感到身体温热,力量逐渐恢复,后背的伤像是被一片温暖包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轻轻捏着将军的手指骨节,敛目低头轻轻落下一吻,不顾声带滞涩,轻启薄唇喃喃道   “苍月不敢自伤,这身体属于主人,苍月并无自伤的权利。等苍月伤愈再与将军比试,到时将军万不可怪罪苍月以下犯上。”   体内有股蛮横的力量逐渐到处乱撞,温热逐渐燥热,炙热,苍月从方才话语判断,该是到了最难过的关卡,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   “求将军怜惜苍月,苍月只想安然伴在将军身边,莫让苍月处处树敌,夜首领是为将军好。将军相信苍月定能完好无伤的熬过去的”   凌傲面色森寒,周身萦绕着愠怒的情绪,一记刀眼甩向正在辩解的苍月,思虑片刻终是下了软榻,背着苍月淡道:   “一炷香,你若是敢自伤,本宫便等你伤好再来一轮。”   说罢拂袖出去,苍月轻轻吐出一口气,踉跄着下地去了平日跪着的地方。   他趴在冰冷的青砖石上降温,燥热缓解后便是力量猛冲,护住后背伤处的同时封锁体力要害,他不断告知自己身体用不完的力气乃药物作用,定要按耐住忍过去。   终是高估自己定力,一拳重重捶在墙上,胸口淤堵才算能喘口气。   凌傲越看夜枫越是气闷,干脆一脚踹至膝窝,待他端正跪稳,对秋蕊吩咐道:   “明日你出府前再让他起身。”   “是将军。”   秋蕊夜枫齐齐应道。   不足一柱香功夫殿内便恢复静谧,凌傲推门而入苍月已然伏在地上昏睡过去。   除了手腕手指其余安好,这关算是真正捱过去。   秋蕊帮着重换衣衫,扶到塌上。   好生照料便无意外,苍月九死一生以清白身份留在府内,锦沐虽非完身,能留下一条命也算是恩典,但愿将军府能安生些时日。   凌傲便也睡在寻欢殿,苍月呼吸沉稳倒是催眠一般。   凌傲这难眠的毛病在苍月身边便会好转,身体比她本人还要信任苍月,她理解夜枫的担忧,这事急不来,让夜枫真正接受苍月得有个过程。   苍月昏睡一日不用食水,秋蕊日落前回府陪着凌傲去用晚膳。   今日原本落落轮值,被凌傲罚他停轮值一次,那便轮到苍月。   苍月尚未清醒,浮生便安排了温初。   在膳房看到温初时凌傲不免一愣,已有两回只是伺候完晚膳便打发回去,今日再不安排,便要进诫堂重新学习。   “今日无需伺候用膳,去偏殿跪候吧。”   “谢将军。”   温初规矩的伏在地上叩首,便和冬二一同去了偏殿。   他入府最早,年龄和将军相符,比起其他几个算是年长。他自知将军回回卡在要去诫堂学规矩的边缘才会有一回,却不敢有怨念。   二皇子已在封地,天高人远,而他身无长处,始终未得将军疼爱,能安稳在将军府活着足矣。   凌傲用膳过后未急着去偏殿,在寝殿换了身更舒适的常服去了寻欢殿。   苍月仍是睡着,趴在软榻之上也只薄薄一层,像是即将羽化的蝶随时便会飞走。   从二人初见至今,苍月便始终伴着各类疼,有她不信任的试探,触底拷问,掩人耳目,做戏招降,还有此次的交代。   不论哪次,苍月始终温顺的点头称是默默忍下,从未有过不驯,若尚有可能对她不利,她便认了。   只是心间偶觉,苍月仍有未尽之言,藏在心底的秘事必定是他自己也不愿触碰的过往,那便给他时间,终有一日,苍月对她也并非只有惧怕和顺从。   或许也会试着交心。   凌傲垂眸看着自己手掌虎口处,臭小子胆子不小,敢如此主动亲本宫,等醒来,定要百倍还他。    第33章 温初   温初跪足一个时辰,凌傲才唤他起身,冬二想伸手扶住又被将军瞪了回去,站至一旁。   “温初,今日陪本宫下棋吧”   请了长藤便有了记录,至于接下来是否事实便不再重要,熬到将军困乏他便能回海棠苑休憩。   “是,将军。”   温初虽长相不算艳丽,却也周正端方彬彬有礼的公子款,乃二皇子生母孟昭仪娘家亲戚,琴棋书画不算精通却也略懂些许。   凌傲靠在软榻,思索多,落子少,温初不敢催促,纤长的指骨捻着白子,静静等候。   凌傲寻得一处刚落棋子,管家祁正便前来汇报,昏迷了两日的锦沐醒了,已送走宫中请来的太监,暂无生命之忧。   这算是好消息,锦沐不得人喜,却也在身侧陪伴两年,真因此丢了性命凌傲属实不忍。   凌傲抬眸盯着温初,展笑平伸一只手:   “靠本宫身上。”   温初怔住片刻赶紧将冰凉的手指搭在将军掌心,被将军牵着来至身侧,越是靠近将军,心跳越是猛烈。   凌傲将温初环在双臂之间,对门外的祁正说道:   “祁正,代本宫去一趟海棠苑,让锦沐好生养伤,本宫明日自去看他。”   “是,将军”   祁正奉命去了海棠苑,殿内便又安静下来。   “温初,可曾怨过本宫”   凌傲的手常年执剑,指腹掌心略带薄茧,不容忽略。   温初甚少被安抚,嘴皮翁动着:   “温初不得将军喜爱是温初无能,将军却从未怪罪,温初这些年一直未有长进,该自请去诫堂重新调教,又因害怕诫堂规矩严苛不敢提出要求。将军,温初知错。”   凌傲嘴角的笑意深沉,悠然道:   “本宫未让你去便是觉得你该学的并非诫堂能教,而是心思不在本宫身上。”   身下之人颤的更甚,凌傲稍加安抚,继续说道:   “你自觉年纪渐长,不如浮生直爽魅惑,长明聪慧可人,落落明朗肆意,便收起自己不愿展示。当初海棠苑只你一人,不是伺候的甚好。”   凌傲松开温初,穿鞋踏出偏殿,秋蕊紧跟其后。   海棠苑内。   落落为躲过伺候一事暗自庆幸,当真是怕了却又因惦记苍月,坐立不安。   其他人养伤皆在海棠苑,苍月却不知在何处。秋蕊不说,浮生不知,连管家都支支吾吾,落落更是好奇。   男宠不可去正厅书房等机密要地,更不可去将军寝殿,但将军府这么大,能去的地方也不算少,并非只禁在海棠苑。   趁着快要宵禁,落落只带了冬六,沿着海棠苑的东南方向出发,想着去后院侍从住的地方看看。   月黑风凉,冬六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着落落,刚到后院门口,便听到两个侍从在墙角说小话。   落落原本便不喜欢听墙角,爱探消息却也光明正大,正准备和冬六转身,便听到苍月名字。   落落示意冬六吹了灯笼莫要出声,将耳朵贴在墙根听起来。   “苍月当真是月戎国太子妃?”   “月戎国不禁男风,南宫阳德便有男妃,苍月自幼跟着南宫墨,俩人感情颇深,听说南宫阳德不喜苍月要南宫墨即刻娶妃,可南宫墨不同意,扬言只要苍月一人。南宫阳德这才将他俩拆散送给将军。”   “啧啧,可惜了将军一世英名,换做是我,这种货色也万万不要。”   “怪不得将军两次重责,便是想要了他的性命吧,活活打死也够可怜的。”   落落脚底一滑,摔在墙根,那俩侍从惊慌的叫道:   “何人??!”   “海棠苑落落,你俩随我去见将军,将方才说的话当着将军的面再说一次”   落落一骨碌翻起来,冬六赶紧点灯笼,那两人一看是落落便也没了惧怕之色,调侃道:   “是落落公子啊,我们俩可从未说过什么,落落公子莫要血口喷人。”   脚踝一阵剧痛,定是伤到骨头。这俩人一看便是滑头滑脑,便是见了将军也自会开脱,可他们随意败坏苍月名声,不能这样放过他们。   落落脑袋一热,干脆放生大喊:“非礼啊。”   暗卫迅速出动,还未等那俩人撒腿,便被按住,当然按住的还有落落和冬六。   一干人等被压到偏厅,在将军府正厅的斜后方,是处理日常府内事务之处。   此事牵扯将军男宠,必得禀报将军,凌傲前脚踏入书房,准备明日早朝文书,夜枫便来报,落落被人“非礼”。   凌傲便是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此事必有蹊跷,许久不跳的太阳穴此时突突跳着,大有将落落生吞活剥的打算。   落落跪在地上尚有不服,但他脖颈被暗卫压着动弹不得,只得老实钉在地面。其余三人,包括冬六,因着奴才身份直接跪伏在地上,更是凄惨。   此时落落逐渐开始害怕,不该拿自己名声玩乐,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脚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凌傲大步踏进去,祁正也跟着过来,凌傲手一挥,暗卫便全数撤离。   “冬六,你说。”   冬六从地上爬起来,赶紧一五一十交代。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私自为落落求情,尽管他知道落落也是好心。   凌傲神情莫测,眼底却是化不尽的戾气,这说法并不算造谣,至少她打听来的剧本也相差无几。   所以听到南宫墨的名字便会忍不住苛责苍月,但经过这几次生死依托,她相信苍月和南宫墨之间定还有她不知的隐情,只是尚未亲自问苍月,这事便摆在台面要她处理。    第34章 落落惹祸   “落落,冬六所说可属实?”   落落方才梗着脖颈一副就算世人皆错自己也不会错的模样,这会抬眼看着将军,已然心虚难安。   闹大了只会让将军被看笑话,闹大了只会让苍月在府中日子更难。   倒是自己不那么重要了。   “落落无意撞见他们二人,生怕他们将擅自外出之事泄露,才瞎说八道方才之事,请将军责罚。”   “哦?你可知当面扯谎何罪,不守男宠之德何罪,不考虑清楚再认罪?”   落落瞥见身后的冬六拼命摇头,莫要认罪啊公子。   “落落认罪,日后再也不敢了”   “你们二人呢?冬六说的事实,还是落落所说为真?”   凌傲看向那俩侍从的眼中结满冰霜,落落幸而不傻,在关键时候补救。   冬六已将实情托出,落落否定之后,便将此事抹去。两个侍从自会悄无声息找个由头处置,这事却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奴才们出恭不小心撞见落落公子,求将军开恩”   “既无非礼,也无造谣,那便下去吧,下回撞见直接报给管家便是,本宫自不会轻饶了他们。”   凌傲手指搭在圈椅扶手,轻轻敲着,二人赶紧叩头谢恩,爬一般出去。   一旁暗卫看凌傲点头也跟着出去。   “祁正,唤冬诚过来,落落不遵男宠之德,人前失仪,掌嘴。”   道理落落都懂,可他连手板都怕,更何况这掌嘴惩罚,打完自己会变猪头吧,那将军便再也不会喜欢自己。   “将军不要啊,落落错了,不要掌嘴,换其他惩罚好不好,求您了”落落跪着扑到凌傲身上,拽着凌傲深色的衣袍哭的梨花带雨。   凌傲心头一紧,这孩子两次皆是为了苍月,不知是苍月的幸事还是祸事。   被落落一哭,心里竟潮湿着拧出水来。   是罚的重些,但这事必得掩过去,凌傲拽着衣袍起身,落落便跌落在地,眼泪脆生生砸在地面。   “再求饶,翻倍。”   随后大步跨出殿外,便是不会亲自盯着行刑的意思。   祁正连忙称是,送走将军。   秋蕊送凌傲去了书房便又折回偏厅,将军定是不放心落落独自在这,她过来盯着好些。   冬诚负责记录,这类惩处一般由男宠掌刑动手,诫堂掌事起监督作用。   落落在偏厅跪好,冬六走至落落跟前不忍多看。   那句低头便要重来,冬六没说,心里他也将落落当作性格直爽小孩,不忍苛责更不忍吓他。   落落仍在落泪,擦干又会蓄满眼眶,抽抽搭搭好不可怜。   秋蕊双手搅在一起,跟着将军算是见惯风浪,饶是如此也被落落哭的心慌,人心便是如此,对弱者或是宠爱之物便会不自觉有怜悯之心。   她后悔来这里盯着,也知道为何将军不在这盯着,这谁能扛得住不心疼啊。   冬六赶紧上前扶住落落,秋蕊借着送冬诚回去赶紧离开,冬六安抚好一阵,落落才抬头,抽抽搭搭说道:   “我是不是破相了,将军会不会嫌弃落落?”   将军在书房他不敢进,便在书房外跪着。   凌傲原不想去见,又担心落落再惹事,便走出书房,对跪着的落落斥道:   “不睡觉到处乱跑,现在可以安心睡了?”   落落面颊红肿自是不想让将军看到,低头不语,像是无声的抗议。   “苍月是否安好,落落是担心他才出来的。”   “安好,只是尚未醒来,明日便能回海棠苑,落落,苍月定是交代过你不可对他之事干涉过深,那你便管好自己。”   凌傲神情过于严厉,落落头越来越低,不得不放缓语气,抬起落落下巴说道:   “养养便又好看了,不耽误下月生辰,倘若中途再惹事,本宫定不轻饶。”   落落顺杆爬,下巴往前挪动,逐渐靠在凌傲身上:   “将军,关于苍月落落想多句嘴,苍月算是重生两次,不论从前如何,往后定是决心跟着将军,求将军莫听信谣言以及提起今日之事,落落只撒谎失仪之罪。”   “冬六,药擦勤些,若是落落不听便去寻秋蕊,让她亲自去。”   膏药蛰疼,落落最怕擦药,何况在脸上。冬六连连称是,扶着落落回海棠苑了。   寻欢殿。   苍月醒时只秋蕊守在床侧,秋蕊吩咐大夫前来查看,告知慢慢将养已无大碍。   秋蕊拿出件轻薄外衫替苍月穿好,对他说道:   “将军吩咐,你今日醒来便回海棠苑,冬十二已在门外候着。”   苍月还未彻底缓神,背后的伤该是结痂,稍微抬动胳膊也不会全身剧痛,比那时的恢复的快。   “秋蕊,我何时能吃肉啊。”   “若你不怕,今日晚膳我便吩咐厨房给你送去。”   苍月稍微撑起身体,低垂的眸子轻抬,缓缓道:   “药膳甚好,甚好。对了,秋蕊,换药那日将军没有难为夜首领吧?”   秋蕊面有踟蹰并未正面回答问题。   “将军不会真的同他生气,借机磨他的脾气罢了,你无需多想。”   将军,秋蕊,夜枫虽为主仆,却也是一同长的情意,自是旁人无法比拟。   夜枫将凌傲的安危放在首位,对他怀有敌意再正常不过。   苍月勾勾唇角,将军许他可以比试,但愿有机会和夜枫比试一番,定是过瘾的。   这几日冬十二自己在海棠苑,说是度日如年也毫不夸张。   苍月披着厚重的斗篷被秋蕊搀着走出偏殿,冬十二赶紧接过来,对着秋蕊行礼。   “苍月公子,您若不舒服靠奴才身上吧。”   苍月粲然一笑,逗道:   “伤在后背,与上次不同,便是跑回去也未尝不可。”   冬十二挠头笑笑,随着苍月往回走。   苍月走了一段,扭头看着偏殿,进府这么久,还未在偏殿正式轮值过,好期待啊。    第35章 骍骍角弓,翩其反矣   海棠苑最能惹事的几人都在养伤,一时也掀不起浪花。   凌傲便日日泡在军营里,有时便直接在营中歇下。   南边安排的人已然顺利打进队伍内部,这条长线,不知铺多久才有用,亦或许此生也不会用到。   圣上身体每况日下,明面对太子监国全方位支持,实则重要决策一概不放。   往日便纵容老五人前争斗,在京中结党。   现如今老五被幽禁,老六继续当他的闲散王爷,老二人在封地,看似风平浪静。   只有老四近期盯着新进及第的探花,大有追不到手誓不罢休的昏庸做派。   探花名为许嘉言,被皇上授予翰林院编修之职,传闻此人非但文采出众,更是生的俊美绝伦。   皇后近日传凌傲进宫便是为了此事,原先是皇后为凌傲物色的驸马人选,却被老四搞得乌烟瘴气。   凌朝不似月戎国开放,男风乃小众喜好终是上不得台面。堂堂探花郎被皇子纠缠,成何体统。   凌傲未见许嘉言一面,坊间便传闻兄妹二人为争夺探花争风吃醋。   她的名声向来两极分化,因保家卫国战绩累累,得女子拥护;因花天酒地豢养男宠,得男子鄙夷。   现如今既传兄妹二人为争夺美男反目成仇,那更得会会此人,想办法将传言坐实。   凌傲躲在军中,皇后不知如何说服皇上,竟一道圣旨将凌傲宣进宫中,不来便是抗旨。   凌傲只身一人进宫,即是皇上传召必得先去面圣。   穿过垂拱殿雕龙围屏,凌傲规规矩矩叩首请安   “儿臣参见父皇。”   未听到起身的声响,凌傲便知父皇该是在同她生气,便安稳跪着。   “张成,你去扶凌大将军起身。”   张成轻手轻脚走至凌傲身侧,弯身说道:   “奴才扶殿下起身,殿下快起来吧。”   “张公公,凌傲想吃宫中的荷花酥,您帮凌傲拿些。”   待张成走远,凌傲又跪着往前挪了一段,却是跪的笔直,恭敬回道:   “父皇,近日军中事务繁忙,儿臣连将军府也未回去,并非故意不来宫中看母后。”   皇上站着写字,并未抬头,看来对凌傲自觉跪着以及主动认错甚是满意。   笑骂了句:   “这话等会去你母后宫里说与她听,起来吧。”   这垂拱殿地砖冰凉刺骨,穿着厚厚的外裤也无法缓解膝盖不适。   日后便不要苍月久跪吧,但又思及苍月跪着驯服的诱人模样,断了这想法。   皇上最后一笔写完左右看了看,对凌傲说道:   “前来帮父皇看看这几个字,总感觉差些意思。”   凌傲来到桌前,细细品味着皇上方才写的八个字:   骍骍角弓,翩其反矣。   听太后说父皇会握筷便会握笔,写的一手好字最得先皇宠爱。   字定是无可挑剔,要凌傲看的不过是字中之意。凌傲在桌前顺势跪下,躬身道:   “父皇,儿臣定会谨记昔日誓言。”   兄弟婚姻,无胥远矣。   皇上是在提醒,亦是在安抚,可他们兄妹终究不可能同寻常人家,这字便也不适用。   “父皇既许你姻缘自由便不会擅作主张为你安排,探花许嘉言,若是不见父皇去同你母后说。”   好容易允许起身,此番跪下不知跪到何时,曾经在垂拱殿胡乱玩闹的七公主已不复存在,肩上扛着镇远军那日起,便只有君臣为先了。   凌傲来前亦是打定主意见上一见,何况此人若非才貌双全母后定不会主动安排至此,甚至出动父皇。   父皇要她决定,那若是她此时拒绝,父皇是否默许老四在京中胡作非为?   “父皇,儿臣若不见,母后该不肯罢休,待凌傲与他见一面再告知母后儿臣无此想法,可否?”   皇上轻哼一声,愤愤道:   “倒像是你母后害你一般,许嘉言乃国之栋梁,岂是物件随你们任意挑选,不像话。”   皇上所说的‘你们’指的是皇后和凌傲,还是老四和凌傲,便不得而知。   但皇上皇后老四皆对这个许嘉言赞不绝口,凌傲倒是来了兴趣。   凌傲提出要将皇上写的那副字一并带走,才从父皇脸上看到淡喜,许她起身,享用张成端来的荷花酥。   对付皇后凌傲自是有招数,将皇后埋怨尽数消散,哄的眉开眼笑才出宫。   连着几日歇在营中,整日面对一群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凌傲在回府路上便情绪难耐。   不知苍月身子恢复如何,若是直接去海棠苑探望,定是引来各样猜疑。   “祁正,让苍月去偏殿跪着,本宫用膳过后有话问他。”   凌傲说完便欣然自得去膳房,祁正则快步去了海棠苑。   几乎是原话传达,海棠苑各屋皆是倒抽冷气。   将军许久未回府,回来便拿苍月出气,这好容易养的能下床还经得起将军折腾吗?   苍月原本灰暗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将军该是想他又不方便前来看他。   他让冬十二帮他换上稍艳丽些的衣衫,洗漱打扮一番便和冬十二去了偏殿。   养伤倒不会胡思乱想,只是随着背后的痂壳跌落,肌肤新生便越发想念将军。   高傲鄙夷众生也好,将他随意踩踏羞辱也好,心却像被一根绳索拉紧,只盼着将军为他扯开,尚能大口喘息。   苍月端正跪着,态度恭谨姿态顺从,纤长的身躯尽情舒展,一身男宠服侍却不会让人感觉卑贱,倒像是仙物般飘在云端   凌傲站在门外便被苍月的背影吸引,驻足凝视一番,负手踏入。   “秋蕊,带冬十二去诫堂找冬诚拿本规矩,就说是本宫交代念在苍月有伤在身许他在房中重学规矩,一应惩罚由冬十二代行,学成后冬诚验收方算通过。”   秋蕊应了句是,便带着冬十二去了诫堂。   凌傲到苍月跟前用手指勾着苍月,待凌傲在软榻坐好,苍月正跪在随手可摘的位置。   “想本宫了?”   苍月点点头邪魅一笑道:   “那将军也定是想苍月了。”   “越发胆大,上来本宫看看你的伤。”   秋蕊和冬十二都被支出去,殿中便只有他们二人,苍月乖觉上榻露出伤处,上身虚虚趴伏在将军腿上。   “药性虽烈,却有奇效,西羌无愧药都之城。苍月,你可曾听过西羌的回魂丹?”   趴伏在腿上的身体有片刻的颤动,随即恢复平静,苍月扭转身子想要起身却被凌傲压住后背来回摩挲。   “你知道回魂丹可解你身体之毒,始终不曾向本宫开口,是不想老皇帝如愿?”    第36章 互表心意   原以为将军知道回魂丹一事会误以为他居心叵测,待取得信任后才会开口求解药,谁知竟完全猜中他的心思。   “回魂丹不可重现,否则各国再无安宁,西羌覆灭回魂丹也随之消失,这便是最好的结局。南宫阳德已然疯魔,他不会相信回魂丹只可解毒,不可起死回生,更不可长生不老”   苍月胸口不断起伏,又在凌傲一遍遍的安抚下重归平静。   “所以,你便用自己性命告知他这个道理?你指望一个疯子因为你放弃寻找回魂丹,还是你们月戎国只你一人,已无人可用!”   凌傲字字锋利,左一刀右一箭刺的苍月无处可逃,只得小声回道:   “苍月是他最后一张牌,只有苍月死了他才会信回魂丹已然同西羌一同覆灭,再无重现的可能。”   凌傲一手抓起苍月,便是毫不留情的两巴掌,将苍月重新扇着歪在塌上,仍是不解气的揪住苍月头发迫使他抬脸。   “本宫惦念着为你寻解药,你却一心求死,那本宫便要你生不如死的活着。”   “夜枫。”   夜枫虽在殿外,却因顾着将军安危,清楚听见二人争执。   苍月平日聪慧机敏,惹将军生气却是不遗余力,苍月的挨得每一顿打皆是他自己勤勤恳恳赚来,旁人还真比不过。   “属下在。”   “去拿一套军中枷锁过来。”   军中枷锁乃捆束犯人,防止逃脱之用,于苍月而言自能轻易松脱,将军便只作羞辱之意。   “是,将军。”   头发越拽越紧,像要连根拔起,清晰的五指印在白皙面庞,苍月湖水般的清眸望向凌傲,压低嗓音喃喃道:   “将军抱抱苍月。”   连在殿外守着的夜枫也出去,苍月大着胆子说完便垂眸装死,好容易见将军一面,怎么就发展成如今的局面。   凌傲内心翻滚着怒意,又被苍月难得撒娇服软搞得措手不及,却还是伸手揽住苍月日渐消瘦的身子,叹道:   “本宫喜欢你,有别于男宠,奴隶,为正常的男女之爱,要你活着是想你陪本宫终老,你执意求死,又将本宫置于何地。”   苍月万不敢想在他死前还能听到遥不可及之人的剖白,眼睫不受控制的扇动数下便流下两行清泪。   凌傲自始飘渺疏离,苍月知那是长久的内心孤寂所致,尽管众人看她尊贵强大,只他懂得她内心的寒凉落寞,想要温暖触及她的心。   将军,苍月何德何能。   凌傲感到身前的衣衫被泪水濡湿,温热一片,并未抬起苍月眼睛,而是将人紧紧箍住,不悦道:   “但本宫绝不会怜你,容许你忤逆犯上。你若敢死,本宫便踏平月戎国,将南宫墨送予其他郡主为奴。”   将军虽暴戾妄为,却非恣凶稔恶之人,不过用来吓他罢了,苍月不再窝在怀中,抹去眼泪当作从未哭过,闷闷道:   “将军既知苍月心意,便信苍月与墨太子并无牵绊,至于体内之毒也并非全无办法,只是与将军互通心意之前,对这人世间已无过多留恋,现如今苍月自是想好生活着留在将军身边”   睫毛依旧湿乎乎一团,水汽氤氲,惹人欺怜一番。   “本宫并不知苍月心意,可说来听听。”   “将军!”苍月自是无法做到将军那般坦诚,身份地位悬殊,又隔着家国恩怨,藏在心里便罢,这可如何说出口。   门外是夜枫逐渐走近的声响,凌傲用些力气捏紧苍月脖颈,压迫道:   “机会难得,此时不说,便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开口。”   夜枫收住脚步声,并未进殿,手拿枷锁候在殿外   “茕茕而立十余载,命运安排得遇将军,苍月身无一物唯有此心已属将军,只求跪在将军身侧,敬慕爱之。”   心跳如擂鼓,苍月颤着眼睫慌乱表明心意,被凌傲粗暴的捏开牙关,长驱直入。   片刻后,凌傲心满意足又在苍月嘴角轻啄一口,对殿外唤道:   “夜枫。”   “苍月伺候不周,笨手笨脚,学规矩期间便戴着枷锁,待规矩学成本宫再亲自取下。”   秋蕊和抱着规矩的冬十二也已赶来,冬十二满脑子问号,走时还好好的,怎会多了枷锁。   那公子如何出恭如何吃食,又如何在学规矩时挨手板?   “许他在房中学规矩已是恩惠,手心换作足心。”   冬十二躬身应道“是,将军。”   苍月爬下软榻,轻呼一口气,叩首谢恩   “苍月知错,谨记将军教导。”   “下去吧。”   夜枫将枷锁套在苍月脖颈手腕,又将钥匙自行揣在身上。   待苍月和冬十二走远,夜枫小声念叨一句:   “为何看不出苍月有半点埋怨,是修为过高还是隐藏较深?”   苍月终是未辜负海棠苑众人所望,只差列队欢迎他回来。   落落拽着木枷边缘,左右晃动,惊奇道:   “苍月,你这惹祸本领当真一绝,落落佩服。”   虽说苍月此时凄惨,浮生看了一圈又没忍住笑意,将最近发生的悲惨事情全部想一遍才压下去,关切道:   “很重吧,将军可允许手腕垫些绸布,脖颈也定会磨出血,你如何激怒将军,才会至此。”   苍月只想回房,像街边卖艺的猴被围观,这感觉说不出来的别扭。   若是被将军牵着绳索被围观,又好像可以接受,真的疯魔了。   先前浮生教的规矩已然记牢,冬十二借来的厚重规矩册,基本全数囊括其中。   连翻页都得靠冬十二帮忙,苍月粗略计算自己背会全部规矩的用时,应该不需一日便可。   但将军该不会允许他如此短的时间全数背会,一来会让五天才出诫堂的浮生难堪,二来,即是惩罚,便不可能只戴一天锁。   他心里默默给自己三天时间,三天要歪着脑袋睡觉,唔,想将军。   凌傲此时在书房习字,战场勇猛凌傲算是得到皇上真传,可皇上习字的本领倒是半分也未学到,苍月二字反复写了无数遍,依然拿不出手。   罢了,回头命人将自己名字印成烙铁,刻在苍月身上,便算是与子成结,何苦为难自己。    第37章 翩翩探花郎   凌傲要在漪澜堂见许嘉言,此消息不光当事二人知晓。   既是宫中安排,那便众人皆知。   四皇子凌恒则候在许嘉言府邸,待他出门便迎上去   “下官参见郡王。”   “唉,怎的同本王如此生分,七公主的将军府豢养无数男宠,京城人尽皆知,嘉言即便是想做驸马,也得日日与一干男宠争风吃醋。”   四皇子神情莫测,却是直击核心,戳中男人最在意的面子,何况是被圣上钦点的人中龙凤,许以厚望。   许嘉言躬身回道:   “谢王爷提点,下官身不由己,只想在翰林院安心做学问,请王爷放过下官。”   四皇子目的达到,不顾许嘉言推脱,强行亲自送他去漪澜堂。   漪澜堂乃京城最大的茶楼,清雅别致,琴声悠扬。常有文人雅士在此斗琴会诗,也常有达官贵人在此谈论重要事务。   凌傲在二层最大的房间候着,身后只站着夜枫一人。   “将军,您真要招驸马吗?”   夜枫不该问,但憋了一路没忍住。   “本宫心有所属,可惜他此生也无法以驸马自称,那将军府便无驸马。”   夜枫咽下心中苦涩,他早知将军已与苍月互生情愫,昨日二人厮磨相许也未避着他。   他懂但不想去懂。垂头喃喃说道:   “夜枫只听将军一人”   凌傲斜眼转身,夜枫何时也开始说废话,不听她的听谁的,造反不成。   “你倒是不听试试,对了,夜枫,安排两个身手好的暗卫后日在比武场候着,本宫有用。”   “是,将军。”   最后给苍月一次机会,侍卫抛头露面万不可能,若是想做暗卫,便遂了他的愿。   “下官参见公主殿下。”   说话间许嘉言已从楼梯上来,在门外被盘问一番方才进入室内。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凌傲待看一会方才想起,人还站着。   “不必多礼,许公子请坐,夜枫。”   这是让夜枫退下并关门。   夜枫卷起的衣袍裹着寒风,嗖的一声出门将门关闭,又因担心将军安危,几乎贴在门板。   男子外貌过于出众便是困扰,若是生在普通家族,便是灾难。凌傲也是见到许嘉言才深知此话道理。   进三甲是难,但对于皇室子女,原本是连靠近的资格也无,却因这出众长相,被当作商品一般以色换物,换阶层跨越。   幸事祸事谁又说的清。   “你不必紧张,本宫并未有招驸马的打算,将军府男宠众多,多个男主子他们必不适应,更加束手束脚。”   许嘉言如画般的眉眼轻抬,似是没想到凌傲如此说。   果然征战沙场的将军性格豪放不羁,不似印象中娇弱的公主。   只是将男宠摆上台面毫不避讳的谈论,许嘉言双颊微微发烫,借着品茶低头回道。   “听闻将军府规矩严苛,男宠姿色过人,殿下为国效力得圣上恩许,他人无权置喙。只是不知殿下见下官何意,或是有何事需下官配合。”   不招驸马,尚要如此兴师动众安排行程见面,定是有他要配合之处。   许嘉言头脑清醒方能一步步走到现在,不然便是那乡野官吏也想霸占,更无走出考取功名的机会。   “许公子直言不讳,本宫便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来京考取功名定是想报效朝廷,可你孤身一人寸步难行,四皇子虎视眈眈想要收你入王府,等同羞辱也会因此断你仕途,你定不愿,却又因其皇子身份不敢得罪。”   谈及此,许嘉言像被猛然戳中,面色铁青,又快速恢复如常。   凌傲不动声色,继续说道:   “按理说本宫的将军府是你最好去处,成为驸马便可平步青云,可据本宫所知,你对本宫将军府的那些男宠甚是不解,本宫自不会为你解散他们,你也定不会委曲求全和众多男宠服侍本宫。若本宫愿救你于水火之中,你可愿为本宫效劳。”   许嘉言听完便掀衣跪下,深深叩首后方才起身,再次看向凌傲的眸子多了钦佩之意。   “下官能为殿下效劳,乃下官之福,下官定当鞠躬尽瘁以报将军体恤之情。”   “快快起身,许公子言重了。”   凌傲伸手去扶许嘉言起身,见他微微闪躲独自起身,并未有轻浮攀附之意,心中暗喜,确实难得的可用之人。   知礼,清醒,带着淡淡疏离感的绝世美人,难怪老四执迷难放,纠缠至今。   二人把酒言欢,出漪澜堂时凌傲将手臂搭在许嘉言肩上拍了拍,展颜一笑说道   “今日识得许公子甚是欢喜,改日还请公子赏光来将军府再叙,夜枫,用本宫马车送许公子回去。”   “公主殿下使不得,下官自行回去便是。”   “嘉言,听话。”   “是,下官谢公主殿下。”   凌傲看夜枫安排好人送许嘉言走远,才收起面上伪装许久的笑意,对夜枫说道:   “老四算是遇见对手了,他不安稳,本宫便可安稳些时日。”   “本宫方才饮酒,略有不适,陪本宫走回去吧。”   夜枫想伸手搀扶凌傲,扫视周围环境便半步之外紧跟在凌傲身后。   所求不过是将军平安无恙,那便足矣。   苍月昨夜靠在枷锁睡了一夜,今日脖颈酸痛该是落枕。   清晨起身便跪在蒲团背规矩 ,冬十二每一个时辰便提问一次,苍月觉得能忍便答不出,痛极便赶紧答出。   因刻意压着节奏,要撑三日,便未认真去背。   凌傲快要走到将军府,突然问夜枫:   “本宫平日待苍月是否过于严苛?”   夜枫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讪讪的应了一句:   “不能算严苛,该算虐待。”   “夜枫!”   “属下在。”   凌傲细细思索片刻,吩咐道:   “让冬诚去海棠苑,一天时间够苍月背会,今夜便可摘了木枷有个好眠。”   心上之人便要放在心上,她得时刻提醒自己,苍月孤身一人可怜无依,能对他好时,定要好生宠着。   夜枫与将军一同进府,祁正随将军一同去了海棠苑,夜枫便去诫堂请冬诚。   将军这心思,一般人哪里猜的透,喜欢苍月又将他折腾的死去活来,但愿苍月耐折腾些,将军好容易寻得心上之人,该替她喜悦的。    第38章 偏宠   苍月正悠哉跪着,前方的那本规矩倚靠在桌上的一方坛子上,这样便不用冬十二举着,他跪在蒲团也能看见。   足心刚挨过一轮,苍月两只脚叠在一起互相搓着却并不能缓疼。   还余两日,规矩也无心去看,便闭目假寐,昨夜未能安睡,天擦黑便困了。   “奴才冬十二见过将军。”   冬十二率先看到管家祁正进门,将军紧跟其后,压根没机会提醒苍月正在互搓的两只脚丫子。   凌傲一进门便看见白皙的双足布满肿棱,随即又被苍月的小动作挠的心里痒痒,小家伙越是在凄惨时候越能自得其乐。   冬十二连忙端出房中一把椅子,放至正中央面对着苍月,让凌傲坐下。   “规矩已然背下了吧,待冬诚前来验过便好生休息。”   苍月砰砰跳到此时也未安稳,将军还是第一次当着众人来他房中。   他从未享受过明目张胆的偏宠,便认为自己不需要,此时将军踏月而来,苍月雀跃的心按捺不住。   将军方才说此时便要背规矩,苍月抬眸,分明在将军眼中看到一抹不常有的宠溺表情。   苍月霎时漏跳一拍,还未来得及辩解,夜枫和冬诚便也纷纷踏入。   并不宽敞的房间略显拥挤,夜枫便带着管家在房外候着。   “将军,苍月尚未背会。”   凌傲微蹙眉头,沉声道:   “冬诚。”   “是,将军。”   “苍月公子,将军亲临,冬诚便简化流程选取较为重要章节。”   冬诚公事公办随意抽查,凌傲靠在圈椅凝视着苍月低垂的眼睫。   比起许嘉言那般如诗如画的柔弱相貌,苍月因常年习武面部身体线条更加硬朗,算是久看不厌的俊俏,加上些许叛逆,顺从的外表压着骨子里的不甘,让凌傲始终有游离又想压制的征服感。   前六题滴水不漏,不曾错半个字,后四题,便一字未答。   显然,背过的便牢记于心,后面诚如他所说,并未背完。   “本宫给你机会解释。”   苍月垂着脑袋,下巴快要抵在木枷之上,他是半点也忆不起为何要给自己三天时间,擅自揣摩将军心思失败?   “苍月知错。”   凌傲扶着圈椅起身,对冬诚吩咐道:   “据实记录,念苍月旧伤未愈许他养几日再重回诫堂学习,到时你亲自监督。”   “是,将军,那今日?”   冬诚手里还握着方才从冬十二手中接过的戒尺,拿走不是,放也不是。   “交由冬十二,你先回歇着。”   冬诚还未出去,凌傲便又喊道:   “祁管家也一同回去歇息。”   室内空气都变得粘稠,苍月屏气敛息,却见将军重新落座,锋利的眼尾染了一抹失望   “解释。”   以苍月的智慧绝不该如此,或是有隐情,有苦难言,既决定往后并肩前行,便不可一意孤行。   “苍月胡乱猜测将军心思,以为将军是要多罚苍月些时日,苍月知错。”   苍月两只白嫩的手指被束在木枷圆孔之中,像是祈求主人宽恕的小狗,凌傲气极反笑,斥道:   “过来!”   苍月离开蒲团,膝行了几步便来到将军身前。   凌傲抓住苍月的两只手,手腕处磨伤擦药来回往复,颜色暗淡。   “原是来给你取枷锁今夜睡个好觉,看来是本宫多虑了”   “将军给苍月取下吧,昨夜脖子落枕了。”   苍月起来挪着转过身,便被凌傲捏起面颊,拉至身前。   “苍月,无论你是否动过其他心思,后日本宫带你去比武场,结束后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只一个要求,全力以赴,不要让本宫失望。”   尽管互表心意,苍月也做好此生跪在将军脚下为奴的打算,做好将军要顾全大局身边环绕着无数男宠的打算,甚至连将军招驸马入府也做了打算。   却从未动过自己其他身份的脑子,他国质子,杀手,男宠,奴隶,不过是被周围定义的身份,可苍月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他的身份只与凌傲有关,便可。   “苍月明白。”   苍月只用了一餐膳食,其余均在补眠,第三日夜枫亲自来带他时,苍月自我感觉精神灼烁,状态甚佳。   暗卫专门的比武场在距离将军府不远之处。   夜枫带苍月去换衣服,自己则先去准备。   苍月换了一身黑色衣物,头发高高束起,凌傲掀开帘子踏入,上下打量一会,叹道:   “本宫还从未见过你原本的模样,今日的暗卫并未在将军府出现过,也从未见过你不知你的身份,不用刻意收敛功力,本宫在一旁看着,打赢他们本宫许你和夜枫过过手。”   苍月点点头,便被凌傲用一块黑布遮住唇鼻只露出一双闪着亮光的黑眸。   苍月连呼吸都变得轻缓,无辜的双眼凝视将军,脚像被粘在地面不敢动弹。   “别让他们输的太难看,不会轻易掉落。”   饶是将军如是说,苍月也被扰的心神不宁,压根不敢走路。   苍月靠在将军身上,小声说道:   “将军会在一旁看着苍月吗?”   “你想本宫看着吗?”   苍月薄唇勾起一道邪肆的浅笑,使劲点点头。    第39章 比武场过招   苍月站在比武场正中,一名暗卫站他对面,同样赤手空拳。   此时黑布掩盖之下的苍月眼光清澈如水,隐含着一丝神秘,给人一种纤细秀美的感觉。   夜九见将军身后的夜枫对他点头,上前一步,对苍月道:   “在下夜九,得罪了。”   今日同苍月比试的是夜枫特意调来的两名暗卫夜九和夜十三,负责府外将军安全,因苍月从未出府并不知对面是何人。   但将军和夜枫亲自观战,对方又蒙面神秘,错以为是江湖请来用来考核他们功夫的高人,自是不敢放松。   看苍月并未开口回应,夜九拉开架势迅速出拳向苍月袭来。   苍月微微侧身半是躲闪,夜九反应过来此人重心极稳便也在其周身斡旋。   第二拳甚是刁钻,稍有不慎便被攻击正脸,苍月身体后靠张开掌心稳稳接住一拳,身体惯性向后倒去,挪腿后撤一步再次站稳。   夜九拳头在苍月手中翻转,去抓苍月肩膀,苍月原地轻轻转身,轻松避开,不知何时移至夜九身后将其虚晃一下,两人再次站回原位。   三招已过,夜九略显败势,方才低估了少年的内力。   接下来夜九再次出拳,速度绝非试探,一拳出去身体也跟着缠上去,手肘眼看顶上来。   苍月压住手肘轻松转身,刚躲过便看到另一只手早有准备,原来刚才是虚晃一枪,苍月暗骂一句,抬肘狠狠一顶。   夜九疼的额角冒汗,眼前一花,苍月的拳头再次袭来,正中腹部。   十招内几乎原地不动,用拳头将守护将军安全的暗卫击倒在地,夜枫慌忙跪下,却是半个字也没说。   “夜十三。”   将军冷冷唤了一声,夜九起身后捂着腹部退下。   苍月甩了甩拳头,他用了巧劲算计夜九,才有机会几招胜出,不知将军是否怪罪。   可若不使点手段,他一动不动只有被打的份,饶是将军强调体内玉石不会掉落,苍月仍是不敢放开手脚。   夜十三同样抱拳打招呼,在心里记着要提防对方耍诈,夜九向来勤于练习自己定要看清招数。   两人纠缠三招,夜十三便发现苍月异样,便转攻下盘。   苍月很快落了下风,胸口挨了一拳。   夜十三再次抬腿攻击,苍月迅速转身躲避,伸出右脚扫夜十三扎在地面的那条腿。夜十三腾空而起,完美避开。   苍月蹲下身子用手撑着地面抬腿横扫,夜十三摔倒的同时压住苍月,两人扭在一起。   凌傲眼皮一跳,皱眉不悦。   夜枫跪在一侧连大口呼吸都不敢,这场面这走向越发迷离。   两人在地上扭打一会,谁也不服输,胳膊全然抵在对方要害。   “夜十三退下吧。”   两人不明所以,匆匆退场。   苍月身上沾满黄土,姿势怪异朝凌傲走来,夜枫后知后觉道   “待会点到为止,不用分出胜负。”   “是。”   苍月刚想跪下,凌傲便抬手阻止。   “在此和夜枫比划几招,不可伤人,点到为止。”   和暗卫打,输了便输了,总归谁也不认得他,更不会给将军丢人。   夜枫不一样,倘若赢了,那便是给夜枫难堪,倘若输了,日后夜枫更瞧不起他。   尽管他也未懂为何如此在意夜枫是否轻看他。   苍月眼珠转动片刻,笑着说道“将军,输了不可因此事惩罚苍月。”   凌傲轻笑道:“为何?”   “便是现如今江湖顶级高手也未必打的过夜首领,您不能为难苍月,若是苍月侥幸胜个半招,将军还得有赏。”   苍月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全没有在将军府的拘束,也从未同凌傲这般说过话。   凌傲迁延观望一会,方才缓缓道:   “三招即可,输赢皆有赏。”   夜枫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对苍月抱拳后便拉开架势。   夜十三能发现他的短处,夜枫便不可能看不出,苍月扭身撇了一眼凌傲,暗下决心不再管身后之物。   第一招,夜枫上手便卷着强劲的拳风,苍月错身避过,轻易化解。   夜枫擅近身格斗,速度和反应皆在苍月之上。   两人来回试探,虚晃数招,苍月也未能近身,倒是夜枫像是故意逗弄苍月,始终不出狠招。   苍月开始练功夫时候也最爱近身格斗,喜欢拳拳到肉的直接触感。后来南宫阳德将他扔进训练营,学的便是些能迅速取人性命的招数。   毕竟干的不是将军那般壮志豪情的正面厮杀,决个你胜我负。暗杀,总不能和人干一架再抹脖子。所以他最擅长的便是武器暗器,现在赤手空拳能和夜枫好几招毫发无损已是夜枫念在将军面上手下留情。   可苍月不甘示弱,心里有股绝不能输给夜枫太多的信念支撑着他。   直到被夜枫一个后背摔扔在地面,仍是迅速拽住夜枫一条腿使劲用力,俩人齐齐摔倒,又互相掐住对方要害处。   算是平局。   第二招一开始苍月便不按常理出招,左右试探一番便快速出拳。   练暗器比的便是速度,用在出拳也是通用。夜枫接了几招便连连后退。   苍月趁机弯身钻到夜枫胯下,想要偷袭。夜枫一个转身将苍月踩在脚底。   凌傲捏着椅子的关节作响。   苍月可赢暗卫,却不可赢夜枫。   这个道理他未对苍月讲明,但苍月该明白。   苍月只要轻轻转身便可逃脱,可他却选择趴下耍赖,干脆不起了。   “起来,可算平局。”   夜枫哪愿意占这个便宜,但苍月丝毫未动,算作放弃,为输。   第三轮,苍月便只是守着,等战况胶着,待要反击之时,体内的玉石突然燥热难忍,苍月捂着肚子在地上滚了一圈,浑身冒汗。   在夜枫未反应过来之时,凌傲已大步跨至苍月身前,将他揽在怀中。   对夜枫凛然道:   “莫要为难夜九夜十三,今晚夜三值夜,你去诫堂领二十杖。”   凌傲说完便抱着苍月往将军府方向去了。   “是,将军。”   夜枫知道将军是何打算,苍月已然收敛实力,是个练武奇才,若能为将军所用,不论战场还是日常安全,铲除异己皆为最好的人选。   此时胸口好像猛地塞进了大团棉花,透不出气来,心跳得怦怦响,似乎一张口那颗热乎乎的心就会一下子从口里跳出来。   二十杖不足以使他冷静,从未想过有一天,连近身护卫将军安全的差事,也会被取代。    第40章 苍月身世   避开府内众人,苍月被带到寻欢殿,独自在青砖上辗转翻滚近一柱香功夫,才算平静。   黑色衣物全数浸湿,苍月摇摆着身子跪直,目光所及是凌傲挺拔如长枪的背影,不禁喉头发紧,轻唤一句:   “将军。”   凌傲转身,居高临下望向苍月,顿时压迫骤增。   “还记得本宫听你说过要在比试后,让你重新选择吗?”   额前的碎发因被汗液浸湿贴在脸庞,寻欢殿温度虽不低因湿衣裹身唇色惨白,苍月双拳紧握放至身旁,嗓音轻缓道:   “苍月不愿。”   “苍月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将军的奴隶,将军亲口许诺过的,不可以不作数。若是这身功夫有丝毫让将军忌惮之处,苍月甘愿常年枷锁加身,或是将苍月锁在寻欢殿不得踏出。苍月已然心有安处,求将军成全。”   苍月说完便头抵青砖,重重磕下。   心有安处。   凌傲皱起的眉梢缓缓舒展,淡道:   “虽是酒后之言,本宫说过的话自是作数,你当真只想做本宫奴隶?”   苍月依旧伏在地面,从低处斜着目光往上寻凌傲的眼睛,狡黠一笑,道   “还想做将军心上之人。”   “若是本宫有了驸马呢?”   知道将军并未生气,苍月还将脸往鞋面蹭了蹭。   此话一出整个身子僵在原处,身侧的指节抓紧地面,唔哝道:   “将军会为了驸马弃了奴隶吗?”   凌傲给了苍月太多不该属于他的期盼,以至于将心腾空全部用来盛放她,未留退路。   若只是男宠,舍弃或是干脆扔回月戎国,他便不会如此难过。   可那句愿意做本宫的奴隶吗?以及陪葬的话过于诱人,即便隔着千山万水也想努力靠近。   他当真了,而这心也收不回了。   将军终究是要婚配的,终究会有驸马,他从未敢直视的现实问题赤裸裸铺在眼前之时,才惊觉连奴隶身份亦是奢望。   “不会,本宫的奴隶是要跟着本宫进棺材的,你想逃走也万没有可能,这身功夫留着保护本宫多活些时日,不用急着陪葬。”   苍月乌黑的眸子闪着亮光,凌傲总能在他心不安定之时给足他安全感,心稳稳落地,其他的便不重要。   “本宫给过你机会,是你选择跪着不再起身,那日后便再没有起身站立的机会和资格,你可清楚?”   “苍月明白,也绝不后悔。”   “让冬十二带你去浣室准备,今夜正式伺候本宫。”   苍月着急的想要抬身子起来,又被压住动弹不得,就要如愿了吗?   “将军,今夜不是苍月轮值,没记错的话该是落落,明晚才是苍月”   “上回罚他掌嘴,这小子闹脾气,便停了他的轮值。”   “落落因苍月之事被罚,苍月难辞其咎。”   事情一牵扯南宫墨,将军定要失控,干脆借此事说开吧,既然心已许了将军,这唯一的秘密便没必要守着。   “南宫墨是因为爱慕你,南宫阳德才起了拆散的心思?”   凌傲刻意说南宫墨的单方爱慕,便是肯定了苍月对她的感情笑容怪异:   “将军是吃醋了吗?”   苍月嘴角溢出闷哼皱眉赶紧回道:   “南宫墨是苍月哥哥,怎会有爱慕苍月的心思。”   心里一块巨大的石头终于落地,自此在凌傲面前再无秘密。   背着满身的包袱入将军府,如今全数被抖落,苍月深呼一口气,仿若重生般。   “那南宫阳德?他丢你进杀手训练营为他铲除异己?逼你服毒送入他国为奴为他换长生不老之药?”   凌傲的手微微颤动,似是不相信自己所听。   苍月既知道自己身世,南宫阳德便没有不知道的道理,那便只有一个解释,苍月自出生便是不被盼着存活之人,能允许他活到现在也是因其有些可用价值。   “这是苍月最后的秘密,自此才算身心全数交于将军。”   苍月虽是月戎国皇子,却不被承认,也便没有同南宫墨争夺皇位的可能。   凌傲享尽父皇母后宠爱,自是愤然南宫阳德对苍月的所作所为,但凌傲成年后便清楚知道皇家子女皆是利益毫无亲情,不得有些许羡慕南宫墨对苍月的宠爱。   “南宫墨倒是个好哥哥,连你母亲也肯护住。”   “他还会是个好皇帝,月戎国有他便不会衰败,他也万不会与凌朝为敌。”   苍月急切为南宫墨说好话,全然没发现凌傲脸色骤变。   “将军,苍月知错。”   即便是哥哥,凌傲仍是介怀。   “不论你是月戎国皇子还是南宫阳德的杀手,都已是过去,既已打定主意做本宫奴隶,便万无反悔的可能。”   凌傲挑起苍月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眼睛,严肃说道。   “第一次,你想让人看了去?”   有记录便得是秋蕊和掌刑双双在偏殿,只隔着一帘。   他的第一次,将军如此看重,方才是被浆糊糊住脑子才会乱说吧。   回诫堂重学规矩就回吧,今夜最是重要。   “苍月谢将军体恤,可苍月规矩尚未学成,怕服侍不好将军。”   凌傲勾唇道:   “无妨,本宫亲自教你。”    第41章 苍月初轮值   凌傲帮着苍月脱掉湿透的衣物,让他伏在腿上。   “苍月不会赢夜首领,一来夜首领功夫本就在苍月之上,二来将军不希望苍月日后树敌,若苍月选择进暗卫,还得在夜首领手下当差,三来夜首领在暗卫中威望身高,被苍月盖过便是大忌,苍月即便功夫在夜首领之上也万不敢赢。谢将军为苍月谋划。”   凌傲知苍月懂她,却不知能懂的如此细致,心间暖流淌过的同时,越发想狠狠欺负。   “今夜怕是难熬了。”   逗弄苍月实乃人间最大的美事,凌傲突然胸无大志,只想和苍月在这寻欢殿日日笙歌。   苍月脸彻底红透,不知如何作答又不敢问话不答,嘟囔道:   “已到晚膳时间,苍月伺候将军用膳吗?”   “你不可用食,便不为难你跟着布菜伺候,让秋蕊还是冬十二进来给你浣洗更衣?”   能选苍月自然是选冬十二,秋蕊虽也未将他当作是个男人,准确说或许都未当作一个人,苍月仍是别扭,冬十二便自在的多。   凌傲和秋蕊去用膳,苍月还是头一次在寻欢殿浣洗。   这大殿来过数回,仍是未摸清其中的暗门,更不知这里竟藏着一间浣室。   除了常规濯发洒身,还多了体内浣洗,保养,置物的流程。   心脏已无法稳稳待在胸膛,惴惴不安的情绪像蛛丝一般,轻轻地,可是粘粘揪着苍月的心。   又极力说服自己克制周身环绕的紧张和无所适从,他与将军两情相悦,虽非正常男女欢爱,也是彼此许身之时。   “公子,外面飘雪了。”   苍月整漱完毕,便跪在寻欢殿的软垫之上。   冬十二方才出去倒水,再进来便惊喜道。   寻欢殿的窗棂封死,看不到外面半点景象,白日在比武场便觉得冷风刺骨,入夜便下起今年第一场雪。   苍月隔着封死的窗棂向外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怔怔望着眼前的地面,沉声回道:   “年年皆有,不足为奇。”   月戎国地处东南,自是鲜少落雪,苍月偶有在外执行任务也遇过几回,只是匆忙看一眼,并未停留过。   而凌朝四季分明,冬日几乎半数有雪相伴。   第一场雪罢了,还会有无数场。   “冬十二,随我来吧。”   凌傲和秋蕊一起进来,秋蕊对着冬十二说道。   周围静谧无声,凌傲的头发丝还沾有雪花,此时尚未融化。   寻欢殿内暖意融融,唯独凌傲周身肃冷,指尖触到苍月的下颌软肉迫他抬头:   “还早,本宫带你去赏雪。”   一种感动的、激动的,近乎喜悦的情绪掠过苍月耳畔,下巴随着微凉的指尖轻点,兴致勃勃。   凌傲走在前面,苍月赤足跟在身后,灵动的薄衫衣摆轻盈随着步伐加快似是蝴蝶起飞。   如苍月猜测,寻欢殿连着将军的寝殿,此时他们便是前往将军寝殿,那个府中最为神秘之处,因擅闯的名义挨了断棍之刑的地方。   进到寝殿苍月也并未抬头,将军未停脚步,带他继续前行,来到寝殿最里侧,便有出可以通往房顶的木梯。   “来,本宫拉你。”   凌傲已然上到最高处,伸手拉了苍月一把。   将军府全貌尽收眼底,一栋栋的房屋,厅室,殿宇像用汉白玉砌成,仍有许多雪花一齐落在树枝上,使树枝变成一簇簇珊瑚。   暮色和雪片使空气混混沌沌,冷风如刀,苍月却感觉不到冷。   屋顶有一处隐约可见的亭台,凌傲将斗篷系在苍月身上,抱起苍月坐进亭台内。   雪白的双足此时被冻的微微泛红,在这无边无际的雪景里又是别样的景致。   “月戎国地处东南,甚少下雪吧。”   苍月后脑勺枕在凌傲胸口,抬着黑色的眸子看雪花飘落,兴奋道:   “偶有遇见,从未细细看过,不足以形容的震撼。”   凌傲也被苍月的纯净眼神吸引,一个从未得到父母认可还利用他杀人铲除异己的少年,没被爱过,浸在血里,眼神却干净透亮,从未对这个世界有所抱怨。   为了活着,待在身为太子的哥哥身边为奴;为了活着,练就一身杀人本领,刀尖舔血;为了活着,之身前往异国以色侍人。   可苍月始终平静,随遇而安,似乎将他扔进哪里都可生存,却也不过比落落大两岁的少年而已。   “脚缩进来,喜欢便多看一会。”   俯视雪后的将军府,在京城之中安谧之处,苍月竟也有了家的感觉。   诺大的将军府,虽半点不属于自己,可这心却留在这里,稳稳生根。   凌傲规定任何人不得出入寝殿,是因寝殿的暗室不被发现。   头疾之事知道的人自是越少越好,不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苍月被将军一路抱到寝殿,放至床上,便去脱衣物。   红罗暖帐,檀木香浓,苍月感受着熟悉的安神味道,内心逐渐平静。   “苍月,本宫有许多的不得已,你在将军府的日子定不会好过。但本宫这颗心可以许你,此后你便不再是孤身一人。”   苍月伏在床榻,手背瞬间绷起青筋,指节涌上一阵狰狞的白。   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心有归处的感觉真好。   “将军,有您这句,苍月此生足矣。”   凌傲抬手抹去苍月噙着的眼泪,心生怜惜,说道:   “今夜乖巧,许你做件不合规矩的小事,若是过分,可要受罚”   苍月揪着被单的手指松开,缓了口气,看着凌傲的眼睛,认真叫了句:   “凌傲。”   凌傲先是一愣,万没想到苍月敢直呼其名,可心间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像被戳中最柔软的一块,晕乎乎的。   “越发没规矩,晨起自行掌嘴。”   “是,唔。”    第42章 负心郎   晨起,苍月伺候将军穿衣准备上朝。   犹如新婚的妇人送夫君出门。   只是笨手笨脚,穿的歪七扭八,秋蕊看不过便主动接过来整理。   梳洗束发,整装出门之前,凌傲抚着苍月的面庞说道   “趁着天还未亮回海棠苑,待身子好些再去诫堂找冬诚即可。”   凌傲这语气像是提上裤子便不认账的负心郎。   一整夜的缠绵如梦过境,心中的归属感却无法比拟。   苍月先偷溜至寻欢殿,再从偏殿找机会回海棠苑。   即便被抓住,擅闯寝殿和偏殿的罪名也并非一个量级。   所幸,一路无碍,苍月回海棠苑同冬十二打声招呼便上床准备补眠,去诫堂的事等醒来再说。   今日早朝皇上因身体不适,并未现身。   太监张成年纪比圣上还要长一些,颤着身子没走多远就被凌傲追上。   “张公公,父皇怎会突然病重,御医如何说?”   张成摇摇头叹道:   “年长矣,旧疾复作。”   圣上还是太子之时便南征北战,落得一身伤病。   凌傲跟着张成,候在福宁殿外,等待通传。候了不多时,太子凌晏也赶过来,凌傲拱手问道:   “太子哥哥。”   月初太子便已监国,不知太子是父皇叫来还是原本要来汇报事务,凌傲问好后便不再说话。   “太子殿下,七公主殿下,皇上有请。”   凌晏对着凌傲微微一笑,便踏进福宁殿。   皇上并未躺在床榻,而是坐在软榻看书,见二人同时进来将书倒扣在一旁的矮桌。   “儿臣参见父皇。”   “坐吧,张成。”   原是未准备椅子,张成便从角落搬出两把并排放好,凌晏和凌傲躬身后落座。   “父皇,您身体……”   “无碍,老毛病。”   皇上说完便咳喘不歇,另一只手紧攥着暗紫色的龙袍,面色暗红呼吸艰难。   凌傲想要起身,皇上宽厚的手掌向下一压复又摇摇头,原本一双冷峻的黑色眸子,布满血丝。   一代帝王,终是垂垂老矣。   “朕身体欠安,朝局动荡不稳,刚刚平定西羌,北疆又不太平。太子此时监国,困难重重,尚书令统管六部,朝中威望无人能及。”   太子太傅自是以太子为重,镇远军在凌傲手中也必为太子所用,不确定性便是尚书令苏翰学以及中书令林书则。   苏瀚学其女苏婉清,人如其名婉如清扬,正待嫁闺中,皇上有意促成与太子好合。而苏瀚学以只此一女,多留身边些时日为由,婉拒了圣上。   苏瀚学态度模糊不明,而太子属意中书令林书则之女林寄柔,已上奏求娶林寄柔为太子妃。   皇上本就多疑,对太子诸多不满,凌傲原是探病,突觉后背一凉,该不会这事也让她掺和?   凌傲左顾右盼,拒不接话,太子闻言起身下跪,叩首后回道   “儿臣不孝,父皇身体抱恙还要替儿臣操心,儿臣愿听父皇安排”   这好比将一道难题在手中转悠一圈,又推给皇上。   凌傲蹙眉叹息,父皇还未说服苏相嫁女,又不想太子私自与林相交往过甚,这锅自然不会去接。   果然,皇上将手中茶盏重重掷在桌面,厉声斥道:   “朕如何安排!你娶林相女已闹得人尽皆知,苏婉清更加不愿嫁入东宫!”   “儿臣知错,应以社稷为重,不该儿女情长。”   太子伏在地面认错,凌傲这才品出味来,感情爷俩合起伙来演戏给她看?   几年前,苏婉清随母进宫,正遇太子捕得异兽准备献于太后。那珍鸟体型庞大,从太子手中挣脱便向苏婉清扑来。   太子不想伤及珍鸟,便拦着拔剑侍卫不让砍杀。当时凌傲与太子同行,见况直接抽出侍卫佩剑一刀砍了那牲畜。   苏婉清这才得救,慌乱之中未来得及感谢凌傲救命之恩,后亲自去了将军府,彼时还是公主府谢恩。   苏婉清不同于凌家女那般豪放,婉约温柔,蕙质兰心,而她心底羡慕凌傲的洒脱肆意,崇拜凌傲之情,京城人人皆知。   凌傲对苏婉清也当做妹妹般呵护,打仗回来总会拿着小物件逗她开心。   苏婉清有多喜欢凌傲,就有多讨厌太子,拒绝嫁入东宫八成是苏相拗不过她,不得已为之。   凌傲此时坐立不安,今儿就不该来的。   “难道要朕亲自去苏相提亲,还是太子自觉身份贵重,人家得上赶着来求你。”   又是一阵咳喘,皇上身边不能无人伺候,今日之事该是刻意避开张成,凌傲便大着胆子到皇上身后拍了拍,顺气。   “御医说父皇不可动怒,太子哥哥定会思虑周全。”   “他若思虑周全便不会跪在这里,自己看!”   皇上将桌边的一叠奏折扔至太子面前。   太子拾起一目十行快速扫了一遍,冷汗爬满整条后脊梁骨。   四皇子凌恒上奏求娶苏婉清。   凌傲从太子手中拿过,粗看一遍便明白皇上动怒的点。   对太子怒其不争是真,演戏也是真,万没想到老四敢如此明目张胆。   凌傲可以确定老四并不喜欢女人,此时高调求亲苏相之女,足以让朝堂动荡。   更何况三皇叔向来偏疼老四,皇上这么多年的布局,太子依然是扶不起的阿斗。   岂能不寒心。   这皇位,太子坐还是老四坐,对皇上来说并非最重要,重要的是,谁当了皇帝能尽可能的保全其他皇子和凌傲。   太子天资不足,但为皇后嫡出,名正言顺,内有太子太傅太师,外有凌傲的镇远军,纷扰终是最少。   老四若是造反成功,顺利登基,第一个死的是太子,随后便是凌傲和他们的母后。   所以太子必得顺利登基。   凌傲原本不愿将苏婉清往火坑里推,但以现在形式看来,苏婉清是注定要在太子和老四之间二选一。   太子自不必多说,老四亦是对她毫无情感,既然注定得不到男人的心,那便借着权力之巅的势,走向最高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宫中生活不好过,皇后却也比其他妃嫔好太多。将来若是诞下皇子,太后之位也并非遥望。   情情爱爱的,不可强求。   不过,苍月除外。   “凌傲愿替太子哥哥先去一趟苏相府。”    第43章 取舍   皇上听到满意回答,便以请御医诊脉为由,打发了兄妹二人。   凌傲快步走了几步,回身问道:   “要一同去给母后请安吗?”   “母后在万福寺替父皇祈福,概不见人。”   此话一出凌傲挠了挠头皮,上回因探花许嘉言一事糊弄过母后再未进宫过。   可见太子还是孝顺的,常去母后宫中请安。   凌傲便不想同他计较,淡淡回了句:   “那小七先回府,苏婉清包在我身上。对了,浮生近日乖巧,告知乳母无需挂念。”   凌傲得先去军中找师傅商议北疆一事,再去相府。   葱岭的小勃律原本是凌朝的藩属国,每年都向凌朝进贡。然而,由于小勃律扼守通往安西的交通要道,吐蕃一直觊觎小勃律。   去年吐蕃派军进攻小勃律,夺了九座城,小勃律请求凌朝,凌傲彼时战胜西疆回朝,便同当时的节度使帅八千人迎敌收回九座城。   自此小勃律重回凌朝手中,吐蕃也再未侵犯。   后来,吐蕃赞普把公主嫁给了小勃律国王,吐蕃和小勃律联姻成功,小勃律转投吐蕃的怀抱,成为了吐蕃的藩属国,并中断了对凌朝的朝贡。   皇上自是生气,附属国竟然迎娶敌国公主公然与凌朝对抗,可此事并非最紧要,西羌诸国皆不安定,同吐蕃早晚得有一战,此时朝堂不稳,并非最好时机。   凌傲指着地图,对徐志说道:   “师父,小勃律地势险要,高原作战补给难供,需要大量马匹驮运给养。”   “皇上是打算攻打吐蕃?”徐志脸色怔了怔 ,脸上露出期望的神色回道。   攻下吐蕃便可将凌朝疆域面积扩至整个北疆。   徐志此生愿望便是活着看到这一天,没想到还能有机会亲自参战,言语中的按耐不住的兴奋。   “暂时还不成熟,骑兵不足,马匹不足,南诏此前进贡的马匹远不够吐蕃一战,我猜想父皇只是想派军警告一番,待朝中安稳准备充足再战。”   程广将军仍在驻守北疆,派些将士打个前阵警告一番该有必要。   凌傲指挥起草文书,待皇上看过之后若无异议便可执行。   夜枫近些日子愈发沉默,除了是,将军,不再多言一句,凌傲问秋蕊,秋蕊回说夜枫每月总有几日身体欠佳情绪低落,无需在意。   此时夜枫跟在身后,凌傲逗弄道:   “许久不见婉清妹妹,近期京中女子都喜欢何物。”   夜枫心不在焉回道:   “回将军,夜枫不知。”   “秋蕊说安康街有家水粉铺,要排队可得,本宫在此候着,你去排队买上一些。”   夜枫以为听错,左右转动脖颈确定将军周围并无旁人,诧异道:   “苏小姐非要此物?”   “是本宫想要送些稀罕玩意,现如今本宫是使唤不动?”   “属下该死,现在便去。”   看夜枫东躲西藏恨不得找块布将自己藏起来的背影,凌傲没忍住笑出声,一旁牵马的小厮也跟着笑起来。   冬日暖阳,大雪融化,街边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同宫中压抑肃穆形成强烈反差。   自己真要当这罪魁祸首,将苏婉清推至深宫?   可若是老四一意孤行,加上三皇叔鼎力相助,即便是苏相也未必能推拒。   老四在走一条铤而走险的死路,饶是父皇宽恕他,太子登基后也必死无疑,婉清妹妹绝不可嫁给老四。   凌傲突然造访,相府显然毫无准备,苏夫人亲自出来迎接,凌傲作为晚辈必得在正厅同苏夫人寒暄片刻。   幼时凌傲便常见到苏夫人携苏婉清在年节时进宫请安,后来建府搬出后,苏婉清常来将军府走动,倒是凌傲鲜少再见苏夫人。   苏夫人穿着藏蓝钉小线无袖银勾晕鹤氅和暗麦绿续针绣八花晕净面,凝脂纤长的手上戴着点翠绿松石指甲扣,典雅秀丽不输任何妙龄女子,这也是苏婉清生的婉婉可人的缘由。   苏婉清身后跟着丫鬟,疾步朝正厅走来,方才在闺房听说凌将军来府中,片刻也等不及。许是走路过快,红彤彤脸蛋渗着些许汗珠,躬身问好。   “婉清参见殿下,殿下万福。”   “小女整日念叨殿下,我这就吩咐厨房准备晚膳,还望将军赏脸。”   苏夫人笑着摇头,若是殿下为男儿身,婉清必定是要嫁给将军,造化弄人啊。   “凌傲便不再推脱,陪婉清妹妹用过晚膳再回。”   “唉唉,婉清,陪殿下说说话。”   苏夫人带着下人退下去,凌傲才拿出夜枫排队买的水粉递给婉清。   苏婉清只看了一眼便交给身后的丫鬟拿着,拉着凌傲袖口,急急问道:   “殿下,您是来替太子求亲的对吗?”   苏婉清生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时眉下秀目黛眉的大眼睛闪着亮光,急切等着凌傲回答,凌傲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道理苏婉清也定是明白,可明白与接受之间隔着自己不愿接受的鸿沟,靠自己跨过绝非易事。   这也便是苏婉清敢求苏相拒绝皇上为太子求婚,却不敢拒绝四皇子的原因,她们并无任性的资格。   即便是凌傲,作为凌朝唯一公主,任性也得有取舍。   “是,但若你不愿,本宫替你周旋。”   苏婉清苦笑着低头,半晌,再出声时已然哽咽。   “婉清并非高攀那不可及的后位,殿下定是权衡各方为婉清选了一条避无可避只此通行的最优路线,那婉清便愿意。”   “婉清妹妹,本宫……”   怎会最优,皇家最是无情,无论太子还是老四,皆非良人。   可即便是苏相,也万没有同时拒绝两名皇子求亲的说法,只可取其一。   这是苏婉清的命,可,认命在何时都痛彻心扉。   “殿下,婉清从未饮过酒,今夜殿下就当陪婉清可否?”   凌傲伸手摸了摸婉清乌黑的长发,点点头。   三杯下肚,苏婉清便视线模糊不明,看凌傲时皆是重影。   “殿下,婉清敬您。”   “翠柳,将小姐酒盅撤下。”   翠柳不敢硬夺,小姐捏的解释一时竟夺不下,尴尬的看着凌傲。   “罢了,你去打开小姐闺房,本宫抱她回去休。息”   翠柳一路小跑将闺房打开,被褥重铺,凌傲抱着苏婉清大步跨进将人放在床榻。   “婉清妹妹,今日之事待你醒酒后本宫再同你确认一次,你好生歇着,本宫先回。”   “翠柳,吩咐厨房煮些醒酒汤。”   翠柳出去,房间便只剩凌傲和苏婉清二人,苏婉清面色潮红,紧紧拽着凌傲衣袖,嘴里嗫喏着:   “殿下,婉清爱慕之人,有悖人伦道德,此生心已死,所以婉清嫁谁都无区别,殿下不必对此事介怀,婉清谁也不怨。”   她眼睛里充满了眼泪,饱满的眼,分得很开,亮晶晶地在脸的两边像玉石耳坠,凌傲心中一痛,反握住苏婉清白嫩的指节,顿了许久才道:   “凌晏若是薄待你,本宫绝不饶他。”   “再见面,婉清便是殿下嫂嫂,遵守诸多礼节,殿下,再唤一声婉清妹妹可好?”   “婉清妹妹。”   “唉。”   苏婉清满意的闭上眼,眼泪断了珠子般滚落在枕边。    第44章 再次毒发   凌傲回将军府时脸色铁青,管家祁正想问是否安排轮值,一时也没敢开口。   跟着凌傲往府内走了一段才低声提醒道:   “将军,今日苍月公子是否安排轮值。”   昨夜虽是苍月头一次,却未排正常轮值顺序。   “安排吧,偏殿候着。”   那小子八成在房中补眠,凌傲想到苍月心情又稍微好转。   苍月耐打耐折腾,有他陪着便好。   在众人眼中,此时才算苍月第一次正式轮值,入府以来多数时间皆在养伤,经历两回鬼门关,竟从未伺候过将军。   将军今夜饮酒归来,心情欠佳,苍月这病歪歪的身子能否承受住将军怒火,浮生觉得作为海棠苑管事,有必要提醒苍月,便同冬三去了苍月房中。   苍月并未睡醒便被冬十二唤醒,此时睡眼朦胧更衣,过会还得去浣室准备,时间仓促。   “苍月,无论将军要对你做何事,定要顺着,表现驯服,承受不住的时候,学着撒娇,将军便不舍下重手。”   苍月边点头边飞快穿鞋袜,浮生猜测或许苍月因过度紧张记不住他的叮嘱,便又提醒冬十二,要他路上再叮嘱几次。   这么一折腾,苍月赶到偏殿时,凌傲已然换了件常服侧身撑在软榻之上,此乃大忌。   冬十二拽了下苍月的衣袖,示意他磕头请罪。   “苍月来迟,请将军责罚。”   凌傲摆手让苍月跪到塌上为她捏肩。   “撑不住了?”   凌傲闭目养神,听到动静轻问道,语气卷着浓浓的倦意。   苍月赶紧回道:   “苍月不至于如此娇气,唔~”   说话间又挨了闷闷的一杖,额角的汗珠未及时擦拭,蛰得眼睛生疼。   问过那句之后,便再无声响,苍月咬着唇角不再出声,凌傲阖着眸子休憩。   这声响便不会只在偏殿,会传至府中每个人耳中,口中。   苍月轮值当日,被将军狠责教训。   “停吧,冬十二帘外候着。”   “是,将军。”   “可知道伺候本宫的规矩”   苍月跪在软榻,过了最难忍的那段,才喘息回道:   “苍月知晓。”   眼角洇红,姿势怪异,浑身尽是虚汗,苍月几乎是靠在冬十二身上被拖回去的。   人未归,传言便已然满天飞,饶是轮值也不得将军喜爱,并未顾念是否初次。   连续两日,一次初雪夜的双向温暖,一次不得不完成的使命,苍月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喜极生悲。   半夜突然毒发。   冬十二认为是宠过于激烈伤了身子,便想去求浮生,让大夫过来看看。   苍月拽住冬十二手臂,牙齿打颤说道:   “不要麻烦任何人,过会变好了。”   不可让将军知道毒发一事,回魂丹必得随着西羌一同覆灭,如同以巫医盛行的东蛮,这类对百姓百害而无一利的巫术和旁门左道的医术定要消失。   南宫阳德并非真的要他去死,再怎么说也是自己骨肉,即便是死也不能死在自己手中。关于毒药,南宫阳德手中自是有现成的,除此之外便是逼凌傲重造回魂丹,还有吐蕃的圣莲入药可解。   此生有机会脱离南宫阳德不再替他卖命,苍月便不会去向南宫阳德求解药,可吐蕃路途遥远,又战事不断,想要取得圣莲堪比上青天。   活着与死去并无区别之时,苍月只想好好过完活着的日子,并无眷恋世间的想法,但此时今非昔比,他比以往十余年都更渴望活得更久一些。   想好好陪在将军身边,孤独的时候陪陪她,心情不好之时任她发泄。   蚀骨的疼从周身扩散开来,逐渐侵入脑部,苍月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复又疼的打滚,锤墙。   此毒恐怖之处并非到了时日便会毒发身亡,几乎是中途数次毒发生生疼死。   将军的温柔不同常人,却将苍月最不安的情绪细细照料,那样的疼,苍月愿受一生。   将军。将军。凌傲。   不断默念着将军的名字,方能缓解片刻。    第45章 阴差阳错   苏婉清既已决定嫁入东宫,皇上定会以此为由拒了老四的求亲奏折。   此事本不复杂,被老四搅和一通,太子算是被迫遂了皇上的愿。   最难看的莫属中书令林相和老四,林寄柔与太子情投意合被皇上棒打鸳鸯,四皇子求娶尚书令苏相之女被拒,太子捷足先登。   若是皇家有销售秘闻之处,必定排满长安街。   这还不算热闹,东宫传来好消息,太子侧妃段氏已有三月身孕。   段氏乃南诏国公主,进宫一年终于有喜,最高兴的莫过于母后。   虽说太子已有一儿一女,不过均为身份低微妾室所出,后因子嗣追封了才人,自是比不上侧妃段氏身份贵重。   凌傲备了份厚礼托人送至东宫交给侧妃段氏,以示安抚。   军中急需战马,军器监的那帮人已上报数次,是时候跟永宁取得联系,谈谈战马一事。   一晃便到落落生辰,凌傲提前让秋蕊备下礼物,在生辰前一日送至落落房中。   落落好容易忍到秋蕊离开,急不可耐拆开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张地契。   落落虽是户部侍郎庶子,却在进入将军府为男宠时,失去继承家业的资格。而男宠作为将军私有物,自是孑然一身。   “将军,将军……”   落落嗫念着将军的名字,泪眼朦胧望着手中地契。   选了留在将军身边便打算在将军府了此一生,这张皇城脚下价值不菲的府宅,是将军留给他的退路。   按府中规矩,男宠生辰可找海棠苑管事调换轮值顺序,为的是安抚。   落落等这日已久,从进府那日便盼着成为将军的人,奈何将军念他年纪小并未有承*之实。   落落还未去找浮生调换轮值一事,浮生自己便过来了,落落慌忙藏好地契,平日再看不惯浮生,此时也得礼数周全先躬身问好。   “明日原本是长明轮值,方才已经找他说了调换一事,不过近期将军都未安排轮值,明日无论是否安排你都去偏殿候着吧,生辰总有优待”   浮生说完又从冬三手中接过一个长条锦盒,说是送予落落的成童之礼。   在凌朝,男子十五岁生辰家人会为其束起发髻,是男子较为重要的生辰。除落落外,他们几人进府之时皆一十六有余,并无一人在府中行此礼。   自打浮生去了一趟诫堂,像是换了个人,做事周到细致,海棠苑也甚少出现不睦的情形。   而此时,苍月正跪在诫堂学规矩。   毒发之后躺了一天才能下床,上回将军随口说了句,若是闲着无聊可去藏书阁找书来看。苍月便找了几本药学古籍独自在房中研究解药。   三种解毒方式均不可取,那便看看古籍中是否有记载,这一看便入了迷,忘记去诫堂学规矩一事。   还是冬十二路过诫堂,方才忆起。   今儿是苍月在诫堂学规矩第二日,有冬十二在,日子要比上回浮生好过的多,再加上规矩早就背的滚瓜烂熟,无非走个流程。   一个时辰一手板以及蒲团罚跪,苍月过的轻松之余,还在脑中想着古籍中提到的方子。   解毒还有时间,有件重要的事情近日定要尽快去办,那便是同南宫墨或是祭风取得联系。   凌傲为了让南宫阳德死心对苍月极尽苛待之事,南宫墨定有所耳闻。   苍月能老老实实来凌朝为男宠,并非只是拿那女人性命威胁服毒一事,而是和苍月同在杀手营的代号祭风之人。   苍月被扔进杀手训练营时不过十二岁,身子都尚未长成,却还有一个十岁的祭风,是专门为南宫墨培养的暗卫。   训练营的日子又苦又累又没有盼头,祭风年纪比苍月还要小,便时常照顾他。   南宫墨早已与祭风私定终身,南宫阳德数次想杀了祭风,都被南宫墨救下,原本送入凌朝的人该是祭风。   苍月从未感受过亲情,却在借着伴读名义陪在南宫墨身边时,感受到了南宫墨作为哥哥的爱护疼惜;独自行走江湖数年,也不过只有祭风一个朋友。   只有他来,南宫墨登基后那俩人才能有机会在一起。阴差阳错,南宫阳德后也觉得苍月更适合来凌朝,便成了现在的局面。   苍月进将军府这俩月,看到过三次祭风的信鸽,皆被暗卫捕捉,幸好信件加密方式只有他们三人能懂,无法破译便不了了之。   他主动联系的希望渺茫,毕竟凌朝的鸽子未训练过去月戎国的路。只能等下回祭风传信来,他赶在暗卫发现之前截获,并写好信件让信鸽原路返还。   今日浮生轮值,伺候凌傲用膳时还提到苍月。   说及此,浮生想起自己出诫堂那日的举动,羞赧不安。   浮生不敢再多嘴,答了句是便专心布菜。   凌傲并无兴致,揽着浮生在软榻上躺了一会便想要就寝,浮生自觉退下回了海棠苑。   而凌傲则摸黑去了诫堂正厅,夜枫已屏退众人,厅内只有将军和苍月。   凌傲居高临下望着高举省棍的苍月,睫毛噗簌噗簌垂着,尽显乖顺。   “今日收到消息,南宫阳德遭暗杀,不过虚惊一场刺客当场击杀。”   苍月手臂轻微晃动数下随即重新举稳,抬脸看向凌傲的情绪扑朔不明。   皇帝被刺杀绝非新鲜事,却会封锁消息避免不必要的恐慌,消息能传至凌朝说明已人尽皆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故意散播这消息。   散播之人八成是南宫墨。   南宫阳德哪怕此次无恙,将来的死因也会是刺杀。   这是一场关于弑父的演习。    第46章 落落生辰   凌傲不喜苍月此时眼神流露出她看不懂的情绪,捏在苍月下颌角的手指微微用力,弯身低沉道:   “南宫阳德绝不会牵动你的情绪,是南宫墨?”   凌傲已足够了解苍月,又因过于了解感到不安和愤怒。   月戎国的所有一切都不该与他产生关联,尤其南宫墨,哥哥也不行。   “是。”   将军对他的占有欲多数时候对苍月来说是安全感,他需要被紧紧束缚才会得到安宁,如同将军给予他的一切,并无好坏之分。   “苍月身心皆属将军,不该被任何人干扰,苍月知错。”   “南宫墨急着登基,南宫阳德便不再是父亲而是挡路者,与我朝不同的是,凌晏现如今还没这个本事取而代之。”   凌傲不再纠缠方才的话题,便是饶过他了。   苍月低头贴在凌傲手心,软软说道   “将军,明日是否要在偏殿跪候一天?”   将军的性子苍月自是猜的准,万没有轻易放过他的道理,只是明日落落生辰,成童便承*一事是知晓的。   “觉得委屈?”   凌傲被柔软的小脸凑过来的举动取悦,毫无怒意的冷道。   “您知道府中的这些规矩对苍月来说,并非难以忍受,将军,您找个由头罚苍月在诫堂再多待一日吧,落落年纪小又是头一回,明日就别在苍月身上费心思。”   苍月说完抬起脑袋,望向凌傲的乌黑的眸子闪着光亮。   “海棠苑每一个人本宫都为他们留好了生路,唯独你,没有。将军府的日子寸步难行,但本宫不允许你这里也难捱,管好自己莫要为他们任何一人算计谋划。”   凌傲手指戳着苍月的胸前漠然道。   冒着酸水的胸腔郁结又因凌傲的一番话瞬时畅通,嘴里小声嘟囔着好疼。   “便是吃醋,本宫也定不会嘲笑你,当真疼得紧?”   “疼!海棠苑如此多人,要吃醋会被淹死吧。”   这还得感谢凌傲的占有欲,越是被如此差别对待,苍月越是心安,认定与凌傲心意相通,并不会同海棠苑的人计较。   凌傲拉下脸沉声道   “好生跪省,明日赶在本宫早朝前去偏殿候着。对了,海棠苑有互送生辰礼的习俗,找秋蕊去库房挑一些给落落送去。”   说罢凌傲拍了拍苍月乌青的脸颊便回了,苍月扯着嘴角回道:   “将军说的都对,将军有理。”   一副欠揍的神情,却举得端正跪的端正。   清晨,那一抹殷红的日光刚刚爬上山头,苍月便已跪在偏殿门口候着。   苍月并未找秋蕊,前些日子在去藏书阁的路上捡到一只飞镖,边缘不再锋利该为废弃回收之物,不知为何会遗漏至此。   苍月捡回去细细打磨,现如今四面的刃锋利如初,若是落落遇见紧急情况自保用倒是够了。   府中因落落生辰到处喜气洋洋,有些人天生便得人疼爱,哪怕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落落便是如此。   将军当他孩童一般偏宠,海棠苑无人与他计较,就连府中下人遇见也会同他开个玩笑逗弄一番,不像是将军男宠倒像是在将军府众人看着长大的孩子,算是将军府奇观。   落落收到苍月送的飞镖爱不释手,吵着要苍月教会他使用技能。男宠皆在偏殿,纱衣轻薄不可携带危险物件,但房中收些稀罕玩意并未约束。   晚膳前凌傲便回府了,落落在轮值常服外面套了件雪白的斗篷,像个雪团子,明明过了今日便不再是孩童,眼神依然干净清澈,落落最像苍月的便是这双眼睛,无论周遭发生何事,保留着不去抱怨的纯真。   “厨房备了长寿面,本宫喂你?”   凌傲将面碗推至落落面前,打趣道。   落落被准许上桌一同吃饭,但往日他自己知晓无需伺候,便不再拘着男宠轮值不该进食的规矩。   可今日终究是不同的,落落生怕因此误事,只是安静坐在一旁不敢吃食。   “本宫倒忘了你今日不宜吃食,那便事后让厨房重做一碗,冬六,带落落去偏殿候着吧。”   落落蹭的起身,面颊上蓦然涌上两片红,那红润从他颊边一直蔓延到他的眼角眉梢。弯身鞠躬后退出去。   凌傲粲然一笑,将方才落落没吃的那碗长寿面端过来三五口喝光,增添寿命这种福气还能不要?   落落上软榻,跪在将军身边。   “留在将军府,便同许多人的命运密不可分,若你爹出事,你摆脱不掉追责,六皇子出事你亦是无法逃脱,朝局动荡不稳便是本宫亦会随时有变数,你也定会牵连。当真想好了?”   从前凌傲只当他是负气离家的公子,今日起,这些道理落落必要懂得。   “落落自幼爹不疼娘不爱,好容易有了倾慕之人,怎么会轻易离开将军。出事之后锦沐尚且选择如此重的刑罚也要留在将军府,落落可比锦沐聪慧多了。”   落落小嘴一撅,似是不满意将军唠叨,一番话还卷着对他人的调侃,可爱活泼的性子的确招人疼爱。   凌傲假装斥道:   “海棠苑的其他人皆年长你许多,敢背后议论还是挨的打少。”   “不少不少,后背还疼得紧呢。”   落落摆手回道,这话并不假,背后火烧火燎比往常疼得多。   冬六知道将军的喜好,为了今夜有好的开始,痕迹红艳甚至好看。   “过来。本宫看看。”   落落向来不压抑自己,疼极便哭求着轻些,放纵舒适亦会讨巧的表达。   犹如一团新生的火焰 ,尽情释放燃烧。    第47章 信鸽之事暴露   冬日的第二场雪,突如其来。   竹枝松叶顶着一堆堆的白雪,杈芽老树也都镶了银边。   书房目之所及那株银杏树隐匿在雨雾里,若有若无,时浓时淡,像一把撑开的奇异的伞。   凌傲从窗边收回目光,沉吟道:   “他知道你们在盯着他吗?”   夜枫不假思索立刻回道:   “以苍月的功夫,定能察觉,属下觉得他该是并不想隐瞒。”   每日卯时,凌傲上朝后,苍月便会避开众人在海棠苑的一株松树上坐半个时辰,像是在等消息。   “之前截获的信鸽查出来自何处吗?未破解的信件呢?”   夜枫从怀中掏出几张信件递给将军,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   “查不出,信鸽并无明显特征。这些不像文字,倒像是某些杀手训练营接收任务用的特殊符号,属下找人看过无人认识。”   凌傲目光沉滞,恨不能将这些字符看穿。   “上回查苍月身世时,可有查到他曾在何训练营待过。”   “溧白岛。岛主无惑不问身份出处,只认钱财,但从那里出来的杀手皆为个顶个高手。”   夜枫说完顿时明白将军的意思,补充道:   “属下这就去找在潥白岛待过的人去问。”   凌傲摆摆手,再次望向窗外,顿了片刻道   “非做不可,又不敢瞒着本宫,才会故意被暗卫看到。让秋蕊去海棠苑把苍月带到寻欢殿,另外冬十二暂调回诫堂。”   即便苍月老实待着凌傲都想找个由头欺负欺负,现如今自找苦吃,凌傲倒起了性致陪他玩玩。   她同苍月走至今日,便不存在信任的问题,俩人现如今身份地位悬殊,生存环境也千差万别,指望苍月事事同她明说绝无可能。   倒是仗着她的这份信任和懂得,苍月可以活的肆意些。   秋蕊亲自去海棠苑带苍月,还同浮生打了招呼,毕竟冬十二暂调回诫堂一事浮生作为海棠苑掌事有权知晓。   浮生自觉此事蹊跷又不敢多问,苍月被带走八成和月戎国有关。   苍月皮糙肉厚倒是经折腾,可今夜浮生轮值,将军心情不好他怕的紧。   苍月面色坦然,只在听到冬十二调回诫堂时微微皱眉,将军磊落向来不会连坐旁人,可冬十二还是被他牵连,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并非轮值,苍月穿了件暗蓝蝉纱锦袍,外面雪厚路滑并未披一件斗篷,雪花落在掌心倒是难得的景致。   “随我来吧。”   寻欢殿苍月自是常来,仍是对这里布局迷惑,比如此时跟随秋蕊来的黑暗狭窄通道,只能容纳一人站立比棺材略宽敞些。   幽暗禁闭,是每个杀手必练的科目,苍月训练从不让人看出他的短处,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就连同在训练营的祭风也不知苍月其实最怕幽暗独处。   说起来确实可笑,在夜间行走杀人的刺客,惧怕黑暗。   在潥白岛比武闹事,不敬教员,考核末位,皆会被关禁闭。   苍月未避免进入那里从不惹事,唯一的一次是替祭风出头,被关两日。   可若是他不出头,祭风便会被活活打死,他舍不得,也没法和南宫默交代。   “秋蕊,将军此时不愿见苍月对吗?”   向来对将军的惩罚并无半点异议,秋蕊站在一侧也跟着心绪难宁,低声回道:   “军中有要事,将军这两日应该不回府。”   苍月的眼神灼热滚烫,秋蕊不忍直视,便说了句谁也不会信的谎。   一来,将军想要磨磨苍月的性子给他点教训,二来,此时将军气急,生怕下手没个轻重伤着苍月。   “苍月知道,落锁吧。”   秋蕊点头关上厚重的石门,石门并无锁,将军说苍月定不会有推门的举动。   石室上方有可流通的孔,不会窒息,甚至还有张石凳供他坐着休憩。   身上未有束缚,寻欢殿四处皆有火炉即便只着里衣也并不觉得冷。   将军更不知苍月对暗室的恐惧,将他关在这里,那便是暂时不想见他又不想伤他。   月戎国的这些牵绊,终究是横亘在他和将军之间的软刺,不去计较并不致命,可始终是不舒服,必得拔除。   苍月蜷缩在石凳合上眼眸,随即睁开,并无半分区别,眼睛在黑暗之处失去它的作用,却放大了恐惧。   将军从不忌讳他的功夫,也并不介意他的身份。从前是头野狼也好,现如今变成将军的狗也罢,将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大概说的便是将军吧。   苍月不得不想东想西转移注意力,他害怕安静,害怕半点声响都没有。   幼时母亲总是骂他赔钱货,他便觉得是自己拖累母亲,如花的美貌日复一日颓败,若是没有生下他,也该能无拘无束的活着 。   他学着讨好母亲,去学堂偷听半日便得去想办法赚取银两买菜做饭。   只要母亲不再说那句“早知道就该把你送给那只会杀人的爹。”   那时,他以为他爹是个屠户,经过猪肉摊都得绕道走,生怕真的和他有牵连,母亲将他送出去。   等他长大一些,母亲脾气越来越大,其实是担心苍月会自己跑掉再也不会回来。只要她没有安全感便将苍月扔进储存食物的地窖,一关便是数日。   苍月不是推不开地窖的门,可他再害怕也没试着去推开,他想让母亲知道,他从未想过离开。   十岁那年,母亲终究是抛弃了他,说是他长大了该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了。   苍月第一次见南宫阳德,并不知他是皇帝,只觉得此人面恶,母亲定不会真的抛弃他交给这样的男人 。   南宫阳德当着苍月的面给了他母亲一箱足够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金银珠宝,算是从她母亲手中买下他。   自此他就被南宫阳德送进杀手训练营,若非那箱珠宝实在是数量庞大,苍月也不会信了母亲的说辞,他真的是南宫阳德的儿子。   毕竟随便买条人命,压根不值钱,那箱珠宝便是他不同常人的身家,只此而已。   南宫阳德只是拒不承认作为当初的荒唐,同街边陌生女子发生违背伦理道德之事。却让一条不该出现的生命,存活至今。   而他母亲留着他到十岁,也只是为了这箱钱罢了,毕竟已经养这么大,南宫阳德再想杀人灭口也心有不舍。   无论帝王或是普通人,上了年纪便会心软,无一例外。    第48章 骨钉入骨   那个时候他尚且年轻,还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等到长大之后才知道,害怕两字是何意。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渴望被人爱护,多希望能够被疼惜,多希望能够拥有一颗真心。   害怕被抛弃,害怕孤独。   可这些不安和孤独,皆被将军承接,给予他温暖理解,以至于苍月觉得孤独二字已距他甚远。   石室里静的可怕,苍月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关节骨骼发出的摩擦声,肌肉张紧的声音,还有呼吸声。   苍月受过训练,本就对声音敏感,或许还不足半日,苍月已然濒临安静的界限。   他用指节敲击墙壁制造声响,两三步便能到头的石室来回走动,往上跳跃。   心里想着将军,便会无限放大,直到出现将军幻影,苍月才意识到可怕。   或许一开始估算的时辰准确,可随着后来情绪不稳,默记便没有可取之处。   第一次萌发求饶的想法时,很快被苍月否决。尽管他知道门外定有人能听见他的呼唤,还是强忍下来。   他得再坚持坚持,这是惩罚,他还没得到足够的教训。   倒立,攀爬,坐立,思考,白色里衣下单薄的身躯不断变换姿势,不让自己麻木,却终是身不由己。   凌傲安排了两名暗卫守在石室外,防止苍月出意外,若是苍月求救或是发现不妥之处便可汇报夜枫,夜枫自会进入将苍月带出。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在极端压抑封闭的石室里,苍月放弃挣扎伏在地面。   秋蕊打开石室的门,凌傲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地面毫无生机的苍月,思绪万千   她伸脚抬起苍月的下巴,却未在那眼中看到往日的光亮,头发披散枯燥眼皮耷拉着毫无生机。   “出来。”   过了一会苍月似是有了反应,慢慢活动着僵硬的指节准备起身,眼神却始终恹恹的,不肯抬起。   苍月仍旧分不清此时状况,只是听到熟悉的声音指令便要做出反应,当他爬至凌傲身侧,缓慢靠近那檀木的香味,鼻子一酸,眼泪无法控制的成串落在地面。   从前多重都不曾如此,这场面也让凌傲眉心一抖,还未开始审,便心疼了。   “朝里束住,头也固定。”   “是。”   房中只有秋蕊和将军,苍月想要站起来自己走过去,还未站稳便摔在将军身上,方才未来得及抹干净的眼泪全部蹭在将军墨色的外衫。   “苍…月…”再开口嘴竟不听使唤。   他想说苍月该死。   “不乖的人不配得到疼惜,眼泪留着待会哭。”   凌傲身子未动,待秋蕊将苍月扶着走向刑架才深呼一口气,苍月确实不同于任何人。   苍月可轻易触动她的心绪,惹她心疼。   她不知长此以往纠缠下去,苍月是否承受得住,但此生都未打算放过他,即便下地狱,那也一同前往。   这样便看不到将军,清醒了苍月开始后悔方才没抬头看一眼将军。   “秋蕊,吩咐厨房做些粥食。”   这是要打发秋蕊出去。   “此时说还是用刑之后再说。”   “将军问吧”   闷闷的声音,却比方才好些,至少不再嘶哑。   “为何任由暗卫截获信鸽,不想知道内容?”   “苍月只想安稳在将军府度过余生,不想再和月戎国牵扯,惹将军不满”   彼时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凌朝,便没打算活着回去,后来心有所期,他与凌傲互相试探信任,不想被干扰。   可这话怎么听都不顺耳。   “为何现在又主动联系?”   “苍月想告诉南宫墨,苍月安全且甘愿留在将军府,莫要酿成大错。”   南宫墨想要苍月的解药,想要保住祭风不被南宫阳德杀害,想脱离南宫阳德变态的控制,定会铤而走险最终走入歧途。   祭风自身难保,只有苍月据实相告并非被凌傲虐待,南宫墨尚有机会同南宫阳德斡旋。   南宫阳德死不足惜,可南宫墨不该背上弑父的污名被万世唾弃。   一枚骨钉从苍月后背肩胛骨处钉入,四散开来的疼让苍月挣得刑架作响,左肩似乎瞬间被炸开,误以为血肉模糊,其实不过丁点大的伤口。   凌傲手中握着十枚骨钉,乃用来刑讯桀骜俘虏的杀器。   骨钉只一寸长,顶端尖锐,内力深厚之人可整根入骨。   不过刑讯所用骨钉表面涂抹的皆为烈性毒药,此时凌傲手中骨钉涂抹的增加身体敏锐度的药物,疼痛增强数倍,体虚之人便会活活疼死。   “将军……”   一根而已,苍月便止不住的颤抖,从未有过的疼从骨头里迸发,话已难出口。   “往小了说,男宠对外私联,违反府规;往大了说,你这是私联别国,企图谋逆。是谁借你的胆子,置家规府规国法于不顾 ,仍要私传信件。”   凌傲怒极,便没收着内力,两根骨钉齐齐钉入蝴蝶骨下方肋骨间。   白色里衣留下两点,再深一些便要伤及肺腑。   苍月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寻欢殿上空,不受控的眼泪飞溅出来,这才知道头被固定的用意,连扭头想看一眼将军也是奢望。   “苍月错了。”   “你定是笃定本宫不舍,才会一而再的试探,苍月,你太令本宫失望了。”   可以随意惩罚,只是不可寒心,不可以对他失望。   苍月疼的牙齿打颤压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必须得解释,将军万不可对他心怀芥蒂。   “苍月父母尚在,可与孤儿无半分区别,若是这十七载还有让苍月留恋之处,那便是南宫墨曾偷偷摸摸给苍月的些许关爱,让苍月感受到一丝亲情。”   苍月不知凌傲钉入他身体为何物,却也知道此物威力,不可用内力抵抗,否则瞬间扩散全身。   调整好呼吸,苍月继续补充道:   “若苍月是那忘恩负义之人,也不值得将军喜爱。苍月并非仗着将军宽待有意破坏规矩,求将军再疼苍月一次,事后苍月愿受任何惩处。”   苍月所说凌傲岂能不知,但她偏不要苍月自作聪明,先斩后奏。   不得已也好,事出有因也罢,既是她一人奴隶,心中便只可有她。   南宫墨设计刺客暗杀一事,亦是有意做给凌傲看,南宫阳德早晚得死,他南宫墨早晚登基,而苍月也早晚被解救于水火之中。   所以,不论南宫墨有何缘由,皆为她和苍月之间的绊脚石。   亲生哥哥又如何?再违背伦理之事凌傲亦见得多了。    第49章 欠收拾   里衣只沾染少量血迹,可见骨钉之细,但带来的痛楚只有苍月一人知晓。   生不如死。   无数次他想一头撞在前面的刑架缓一缓,却深记凌傲此前说过的那句,不可自伤。   从前他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嗤之以鼻,现如今成了凌傲的奴隶,心中便有根绳时时提醒他,何事该做,何事不可。   不多时,里衣便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之前截获的信鸽还养着,想说何事现在写下来,让夜枫帮你传出去。”   苍月不安的扭动,听到意外之言更加想看着将军。   “夜枫传递乃遵本宫旨意打探情报,不算你私通敌国之罪,但家规府规也定不饶你。今日起,暂停男宠轮值,取消一切男宠该有的待遇,本宫在府中你便跟在本宫身后贴身服侍,本宫不在府中你便跪在偏殿门口的路中央,让府中所有人看看公然挑衅府规的下场。何时结束取决于本宫心情。”   这惩罚已是宽宥,若是冬十二未去诫堂,跟着他才算牵连。   “苍月认罚,谢将军体谅”   凌傲随意拿了纸张放在苍月眼前的刑架上,解开他的右手并用剩余的骨钉将食指指尖划破,说道:   “写吧。”   将军定是有意为之,血书是在不得已的情况才会用,南宫墨收到只会更担心,连带苍月所说之言亦跟着大打折扣,可若不写便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另外骨钉划破的手指带动整只手都在抽搐,缓了片刻仍是控制不住,再耽搁血液凝固保不齐凌傲会再割破一次。   苍月不再犹豫,也不管字好看与否,慌乱写下一段符号,交给将军。   凌傲并未问他从前信件的内容,也并未看今日所书,待血液凝固便揣进怀中。   这是凌傲给他的信任,苍月在疼痛的缝隙里撕出一条暖人心窝的安抚。   他,何其有幸。   如果凌傲不说下面这句,苍月被感动到的眼泪便要夺眶而出,此时只剩害怕。   “还余五根骨钉,是要本宫一根根刺入还是一齐”   求饶的念头再次冲上头,还是被苍月生生压下去,她知道惩罚已过,接下来凌傲要‘玩’了。   “将军随意,苍月受得住。”   细细想来,很多时候凌傲的手段便是被苍月无限度的包容抬的越来越高。   凌傲也不忍在消瘦孱弱的后背继续,双目下移便盯着更为肉厚的那处。   “呃,嗯~”   突换部位苍月毫无准备,又被五根骨钉同时刺入的疼打的猝不及防,张嘴半天发不出声响,接着便是止不住四处溢出的闷哼声。   直到苍月被解下靠在苍月身上,还是软绵绵没有力气,甚至站不稳。   “愈发娇气,方才不是站的安好。”   “后劲太大,将军疼疼苍月~”   凌傲将人打横抱起,哼了一声愤愤道:   “回回知道说好话,挨得时候不是乖顺的很。 ”   “挨打之时若是苍月敢流露出半点不驯,怕是比现在更惨吧?”   凌傲在圆鼓鼓的地方狠掐一把,原本有所缓解的痛又连成片,差点从凌傲身上滚落。   “唔,将军,苍月知错,不该信口开河乱说。 ”   他得牢记,任何时候他的尾巴都不可上翘,得压紧压实。   苍月伏在软榻,任由凌傲将已然破烂沾满泥污的里衣丢弃在一旁,对着门外喊道   “秋。蕊”   秋蕊手中端着各类药物,正要弯身准备帮苍月拔出骨钉,凌傲顺手接过。   “本宫亲自来,今日落落轮值,告诉他本宫稍晚些过去,省的跪久了又噘着嘴不高兴,煮好的粥食放地上吧。”   除了拔除骨钉的器具药物,秋蕊还端来了刚熬好的粥食,听闻放在地上担忧的看了眼苍月。   好像他俩都毫无反应,是她自己想多了?   苍月眼睁睁看着秋蕊离去,曾经有多怕秋蕊,此时就有多盼望秋蕊留下上药。   凌傲年少时便跟着徐志在军营,处理外伤自是熟稔,可军中全是些糙汉子,手法并无轻柔一说。   伤口周围喷洒薄薄一层白酒,银镊便直捣伤口内里,有些骨钉进的深,便要将周围血肉扒开方能取出。   银镊在伤口里翻滚搅动,这感觉还不如挨一顿板子轻松。   “将军,轻些,呃~”   “轻些如何取得出,忍着!”   苍月默不作声,苍白的指节紧紧揪住被褥一角,恍然想起方才将军说的惩罚,眨巴着乌黑的眸子硬着头皮道:   “将军,您方才说的贴身服侍,包括其他男宠轮值之时吗”   凌傲弯着腰盘腿坐在软塌,神情专注在和一根极深的骨钉周旋,半晌才淡淡回道:“自然,本宫就寝你就睡在本宫床榻边地上,平日是看不到秋蕊如何贴身伺候?”   若是变成秋蕊那般贴身伺候,那能叫惩罚吗?苍月有种占了便宜不敢言说,怕被取消的错觉。   犯了如此大的错,竟能离将军如此之近,便是做梦也不敢的程度。   “平日惯会掩藏情绪,这会倒是憋不住笑了?”   被这么一问,苍月才恍然发觉自己嘴角上扬,半分情绪也未收敛。   “苍月不敢相信,做错事还能被如此优待,一时没忍住”   “啊,疼疼疼。”   苍月正说话时,凌傲捏紧好容易翻找到的骨钉蹭的一下全数拔出,疼的苍月冷汗直流。   “也就你觉得是优待,若是本宫如此对待海棠苑那些人,岂不哭喊连天,吵着离府了。”   凌傲瞪了一眼苍月,继续翻找。   “落落不会的,他是真心爱慕将军,是个好孩子”苍月自顾喃喃道。   “所以你才偏疼他些?他也只比你小两岁而已”   “将军不也偏宠落落,敢噘嘴耍小性将军也哄着,苍月何曾有过这待遇。”   不知是此时气氛刚好还是室内温暖,苍月难得小孩子般醋意横生,倒是有趣。   “那你同他换换,让落落给本宫做奴隶。”   凌傲再次喷洒白酒,开始拔出臀上那些骨钉。   “落落年纪小细皮嫩肉,经不住将军的折腾,还是苍月皮糙肉厚,将军动起手来无需顾忌”   “本宫似是听出些许抱怨,怪本宫下手狠?”   肉厚无骨,骨钉进的要比背上深得多,凌傲说完便不再理会苍月。   烛火盈盈映射出将军专注的身影,苍月心中激荡,借着身后难忍的疼,滚烫的泪珠从面颊滑落。   无论何时,将军都将他罩在温热的羽翼下,用最严苛的手段让他驯服,最坚强的后盾让他依靠,这便是他努力活着的意义。   “不狠,是苍月总做让将军为难之事,欠收拾。”   “的确欠收拾。”    第50章 贴身伺候   落落已跪在偏殿半个时辰,将军回府后未用晚膳,该是有事耽搁了。   既未取消轮值,便得在此跪候,这点道理落落还是懂得。   更何况首次伺候那日,落落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今日便急不可耐等着见将军。   “落落公子,将军稍后便会过来”   秋蕊匆匆赶来,原以为落落跪了这么久会耍小脾气,没成想落落乖巧答道:   “落落会乖乖等候将军,谢秋蕊姐姐提醒。”   这句姐姐像吃了块蜜糖甜到心里,秋蕊暗暗感叹,若是夜枫的嘴有落落一半甜就好了。   秋蕊说完便独自离开,今晚偏殿不需要她跟着伺候,便先回将军寝殿收拾一番,苍月要睡寝殿地上,总得找些软物铺着。   落落时不时晃动身体缓解膝盖不适,听到将军进偏殿的声响,便跪伏在地上叩首。   “起来吧,今日让你等久了,过来本宫看看膝盖。”   落落笑着眯起溜圆的眼睛,慢慢起身朝将军走去。   等他被将军抱在怀中面朝大殿才发现苍月在平日秋蕊的位置,不同的是秋蕊站着,而此时苍月则低头跪着。   “将军~~苍月……”   凌傲用温热的掌心捂住落落膝盖,轻声斥道:   “不该问的不要问,管好自己。冬六。”   落落懵懵地点点头,从将军腿上下来跪好。   冬六便退回帘外站着,用余光看着跪在地上的苍月,摇摇头。   苍月就是个惹祸秧子,落落几次受罚皆同他有关,往后得离他远些。   “上回本宫要你背的书可背会了? ”   凌傲有一搭没一搭随意问着,嘴里是落落剥好的水果,另一只手还举着糕点。   倒是细心知道她未来得及用晚膳。   “这回真的记住了,苍月提问我可都能答出呢,不信将军便问吧。”   落落盘腿坐在软塌,将军来不及吃的他便丢进自己嘴中,将军也未出言制止,那便当做默许。   凌傲看了眼殿外跪着的乖顺身影,浅笑道:   “那便提几个难背的句子,真能答对赏你今夜不限次数,倘若答错就等着这里开花吧。”   落落羞红了脸,他知道苍月也能听到便更羞耻,加上将军手一直放在身后,哪有心思背书啊!   “《祭法》中关于祭祀规定和《祭义》中天下之礼的作用,这两段。 ”   “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瓶项而宗尧。夏后氏亦禘黄帝而郊鲧,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禘喾而郊冥,祖契而宗汤。周人……”   这段苍月特意提醒过,记不住后面的字还抄写了好几遍,此时脑袋一片空白。   落落眼神向外瞟,从心里想要寻求苍月帮助。   “下一段。”   凌傲敲击矮桌提醒道。   落落赶紧收回目光,闭眼想了一会,虽磕磕巴巴却是全数背出。   “明日去藏书阁拿《通典》回去读,不要求背会,能理解其中含义表达出即可”   “知道了,将军,那今日……”   苍月头一次亲眼目睹将军被其他人伺候,还是二人皆熟悉之人。   尴尬之余更多的是渴望。   在这将军府,除了轮值几乎见不到将军,也并无自由。   即便没有真情,难得的轮值之时,也定是愉悦的。   不论过去还是往后,情愿亦或是无奈,将军身边总会伴随着各色人等。   只得一人心的执念已成,其它的便一起面对吧。   落落终是获得无数快乐,临走之时嗓音沙哑 ,眼尾殷红,嘴角似有破裂裹在白色斗篷里我见犹怜。   “下回再咬嘴唇,便要掌嘴了。”   凌傲帮落落戴上斗篷,摩挲着嘴角呵斥道。   “落落谨记,那落落告退,将军早些歇息。”   落落出殿时瞥了一眼跪的端正的苍月,终是裹紧斗篷叹气走了。   下回得教教苍月如何撒娇讨将军怜惜,这世间还有比将军更好哄的人吗?   “伺候就寝吧,本宫困了。”   苍月呆愣一会反应过来要起身帮将军穿鞋拿斗篷,还得扶着将军回寝殿。   只是这一套流程秋蕊做的简单,换成苍月连鞋都穿半天。   他虽日子过得清苦无依,却也从未伺候过人。   跟着南宫墨做太子伴读,也有下人跟着,用笨手笨脚形容极其贴切。   所幸,这方面将军又极有耐心,待他全部穿戴好,俩人才朝寝殿走去。   头一次从正门进将军寝殿。   秋蕊在门口迎接,苍月无所适从,差点同手同脚。   “你去歇着吧,晨起再过来。”将军对秋蕊说道。   “是,将。军”   苍月进门便看到床榻边秋蕊准备的半张薄垫,待将军上床歇下,苍月便躺在薄垫。   “本宫脚冷。”   苍月蹭的从地上翻起,赶紧回道:   “苍月再去打盆热水来。”   “幼时乳母总将本宫的脚放进怀中暖着,还不滚上来。”   苍月距离近,掀开幔帐便钻进去。   两人四目相对那刻,凌傲便抬起腿将苍月压倒,随即将冰凉的脚贴上去。   第二日,府中四处散布着苍月违反府规,已废除男宠身份。   将军在府便贴身服侍将军,不在便跪在偏殿外示众。   月戎国皇宫。   祭风屏退众人只身跪在南宫墨面前。   “主人,苍月有消息了。”   南宫墨眼皮轻抬,淡道“拿过来。”   祭风仍是跪着,并未动身。   “信中说他甘愿留在将军府,凌将军真心待他,叮嘱您大局为重。”   清晨南宫墨已然收到暗报,苍月男宠身份被废,只做侍从还要多加羞辱。   信中所言,又怎可信。   “信放案桌,自行掌嘴。”   祭风深呼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张血书,放在案桌之上,抬起右手便开始掌掴。   苍月替他去的凌朝,这番侮辱亦是替他所受,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只盼主人早日登基,尽快解救苍月。   待左侧脸颊胀痛难忍红通一片,南宫墨方才喊停,漆黑的眸子落在那张血书,眉头深锁 。   南宫阳德玩了一出声东击西的把戏,调祭风出危险任务,南宫墨派人守着疏忽了苍月已被转移。   他有祭风和苍月两根软肋,南宫阳德便以此拿捏,所以上回暗杀一事是他的警告和反抗。   解药指望南宫阳德绝无可能,那便只有北疆的圣莲,他要速战速决,才好放心祭风去北疆求药。   但愿苍月能撑到那时。    第51章 浮生闯祸   虽说苏婉清同意嫁入东宫,表面看去风波已平,实则朝堂暗潮涌动。   原本苏相独坐高台,既不攀附逢迎东宫,亦对其他皇子一视同仁。   随着此事发酵,言论剑走偏锋。   太子此前确实暗自许诺林相,太子妃之位非林寄柔莫属,奈何皇上如此强硬,逼着凌傲出手。   同为三省,林相也绝非好糊弄之人。   林寄柔虽为嫡出,奈何姿色和才智皆不如苏婉清。   原以为将来成功 一国之母便有机会压苏婉清一头,没成想一向自诩清高的苏婉清,玩的一手黄雀在后。   “爹爹,女儿当真要输给苏婉清了吗?”   林寄柔已然在府中哭哭啼啼数日,林相这才刚回府,林寄柔便又旧事重提。   “经此一事,太子定将四皇子视为眼中钉,若是他日太子登基,第一个便是拿四皇子问罪。六皇子凌瑜已有正妃,十皇子十一皇子尚且年幼,你要本相如何替你做主、”   林相中年才得一嫡女,自幼宠极,使得林寄柔脾气执拗,好不温婉。   “若是四皇子取而代之,那岂不是?”   “放肆!乱议朝政乃谋逆之嫌,平日你娘便是娇惯太过、”   林相将茶盏重重一摔,厉声叱道。   看女儿哭跑出去,林相捻着胡须沉思。   比起太子凌晏,四皇子凌恒聪慧又得东平王扶持,朝中不少人想要拥护四皇子,他又为何不可。   今日休沐,凌傲邀请苏婉清来府中做客,不消几日便要嫁入宫中,再见便要遵许多规矩。   苏婉清一身洁白素衣淡雅如仙,薄施粉黛,唇若秋水。   凌傲在正厅同苏婉清闲话家常,苍月立在凌傲身后等候吩咐。   期间凌傲不小心吃进一根茶叶想要吐出,苍月习惯性用手去接,待反应过来将军正接待客人,又红着脸拿过玉碟。   凌傲似乎习以为常,嗔怒:   “笨手笨脚,去换秋蕊来伺候,你继续去偏殿跪着。”   苍月垂头应道:   “是,将军。”   待苍月出门,苏婉清忍不住轻声问道:   “殿下,这世间怎会有生的如此俊美但又疏离之人。”   凌傲招呼苏婉清吃茶,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淡道:   “你别被他外表欺骗,三天两头犯错 ,这不还在惩罚期。”   苏婉清才不理会凌傲所说,继续追问道:   “殿下心悦他对吗?婉清从未见过殿下对谁有过这种眼神。”   “哦?是何眼神,小小年纪倒是懂得不少。”   苏婉清放下茶盏,用手中手帕轻拭口角,这才说道:   “眉蹙春山,眼颦秋水,殿下何曾有过。”   不觉间话语染上酸意,凌傲不得不转移话题。   “本宫便打算如此浑浑一生,跟着本宫才是苦难开端,宫内宫外何人又能真正自由。”   秋蕊急喘着踏进正厅伺候,各方皆妥帖周到,凌傲却俨然心思不在此处。   苏婉清方才见过的苍月太过艳丽惊人,以至于对其他海棠苑男宠更是好奇。   怪不得连户部侍郎家的公子也愿入府做男宠。   林寄柔万不会想到,她渴望不及的后位,苏婉清嗤之以鼻。   甚至想住进海棠苑,给凌傲为宠。   苏婉清想做又不敢做之事,没成想倒是有胆大之人替他做了。   过午,凌傲同苏婉清用过午膳便去后方清池的亭中听曲。   凌傲专门从望月楼请来的清倌,歌喉婉转悠扬,琴声清澈明净如溪水潺潺流动。   苏婉清听的专注,家中自是不许她去风花雪夜之处。   管家祁正带着小厮匆忙赶来,想要小声说与将军,凌傲伸掌止住   “婉清妹妹并非外人,有话直说。”   “不知为何合锦郡主去了海棠苑还动手打了浮生公子”   祁正面色为难,刚说一句便吞吐不敢再说。   “接着说。”   “午膳后合锦郡主去了海棠苑,值守的侍从不敢阻拦 ,郡主直直去了浮生公子房中,房中发生何事老奴不知,浮生公子捂脸哭着去找将军,老奴安排他在偏殿休憩,这才赶来汇报将军。”   总算一口气说完,祁正弯腰盯着眼前的地面 。   海棠苑在府中地位特殊,因近身侍奉将军又各自背后势力强大,府中下人不敢轻视。又因将军内帏,平日万不敢轻易靠近。   合锦郡主虽身份贵重,但算是借住将军府,却全然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让婉清妹妹看笑话了 ,你继续听曲,本宫处理完再过来陪你可好。”   凌傲正欲起身,对苏婉清莞尔一笑。   “婉清知道不合规矩,还是想同殿下一起去。”   凌傲倒不知向来恪守规矩深闺内院长大的小丫头如此好奇。   本也未当婉清外人,便点头同意她跟着。   苏婉清迈着小碎步跟在凌傲身后,这不比母亲请来府里唱戏的精彩?   合锦郡主不过八岁尚且年幼 ,上回问起男宠一事被凌傲含糊过去,看来借着此事有必要敲打下 。   凌傲不禁感叹,凌家女子这小小年纪不学好的劲儿从何而来?永宁如此,合锦亦是如此。   偏殿从未容纳过如此多的人,凌傲坐在高位,一侧坐着苏婉清,下面跪着浮生和冬三。   原本合锦也坐着,凌傲进门后便要合锦站在自己跟前,毕竟是主子身份,即便是犯错,怎可同下人一般。   “合锦,姑母想先听你讲,扯谎乃做人大忌,合锦定不会让姑母失望。”   凌傲抓着合锦的小手,温声说道。   “我就是对海棠苑好奇,听说伺候姑母的男子容貌惊人,身段柔美。可他一个奴才竟敢撵我出去,如此不敬姑母要好好罚他。”   合锦所说并无虚言,凌傲已然想到浮生慌乱应付合锦的场景。   换做旁人或能轻易化解此事,浮生性子傲气,你敬他半分他可回你一分。   可除了将军和太子,旁人想要欺负他还真不见得能占便宜。   还真让人头疼。   “浮生,你说说。”   跪在此冷静的功夫,冬三已提醒他无数次待会先要认错,不论谁对谁错,他都是奴才,不可让将军为难。   可将军一开口,浮生好容易吞咽下去的委屈又涌上来,他并没做错,他只是将军的男宠,遵着将军府的规矩。   “将军,浮生……浮生知错,请将军责罚。”   浮生哽咽着说完,冬三才算松一口气 。   “脸上怎么回事,过来本宫瞧瞧。”   浮生以为听错,茫然抬起通红的眼珠,嘴巴蠕动着似是不敢相信。    第52章 准许仰望   白皙面部有几道凌乱的掌印,看来打了不止一巴掌。   “将军~”   浮生膝行至凌傲身前,泪眼婆娑抬头。   冰凉的手指在滚烫面颊摩挲片刻,凌傲才沉声说道   “合锦,本宫说过海棠苑乃本宫男宠居所,不得踏入,念你年纪小这次便不同你计较擅闯一事,但这是最后一次。”   凌傲的手始终没离开浮生的面颊,继续说道:   “作为主子自是有权惩罚府中下人,但本宫男宠除外,除了本宫谁也无权处置他们。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本宫床上之人,合锦你说呢?”   此话已算严厉,合锦转动眼珠想要回避,还是嘟囔着答道:   “合锦知错,姑母教训的是。”   “罢了,都怪本宫事先未同你讲清楚,日后记住便是。”   浮生早就没了一开始跑出海棠苑的冲动,身份地位悬殊如此之大,他怎会指望将军会替他做主。   主子 ,奴才,便是永难跨越的鸿沟。   将军方才所言已将浮生躁动难安的心抚慰。   即便知道接下来会有惩罚,终是选择闭嘴等候,并未多发一言。   “冬三,对主子不敬该如何罚”   冬三还跪在方才进门的位置,赶紧答道:   “回将军,该杖三十。”   “冬三执刑即可,就不必麻烦诫堂。祁正,回头你去找冬诚记录。”   凌傲拍了拍浮生侧脸,缓道:   “去吧,领完罚再找合锦郡主赔罪。”   给足了疼惜却未姑息他的错处,若是从前的浮生定要闹上一闹,毕竟成王已倒。   可今日浮生只是乖巧答道:“浮生谢将军宽恕。”   在他们不远处 是已跪了数日的苍月,如同一尊石狮,了无生机。   浮生往苍月那看了一眼,见他始终未抬头便深呼一口气,手指紧紧揪住身侧的衣衫。   主子们在殿内听声响,冬三只能尽量发出动静不留手劲。   与此同时,殿内凌傲介绍苏婉清同合锦认识。   “合锦,这是姑母的妹妹,亦是未来的嫂嫂,往后再有机会见到便要唤太子妃。”   “合锦见过婉清姑姑。”   合锦不惹事之时还算乖巧有礼,只是将军府这风气确实不正,合锦耳濡目染定学不到好。   得想办法重新帮合锦找个好去处,既保证现如今的荣华富贵,省的日后嫁人被人挑剔。   苏婉清一脸担忧,随意应了句便不再说话。   方才浮生靠殿下膝前,苏婉清终是看清浮生容貌,据说浮生乃太子乳母之子,定和太子亲热。   没成想竟如此姿色出众,尤其方才泪眼朦胧的我见犹怜乖巧模样,殿下是如何狠心重罚的。   “殿下,看在婉清面上饶浮生一次吧,浮生出自东宫,婉清又即将嫁入东宫……”   “合锦觉得呢,姑母听你的。”   合锦被俩人架起,终是不甘愿的说道:   “此事合锦也有错,姑母便饶浮生一次吧。”   凌傲蹙眉抬头,待浮生又挨了两杖,方才喊停。   不算轻的惩罚,给了婉清妹妹面子,也给合锦一个交代 。   中途被赦免,冬三赶紧扶起伏在地面的浮生,还要进去谢恩。   浮生脚步虚浮,冷汗不断从额间渗出,俊俏的小脸此时苍白。   “浮生谢将军手下留情。”   随即转至合锦郡主跟前,叩首说道:   “浮生不该对合锦郡主无礼,日后定当谨记府规,将军已罚,请郡主息怒。”   挑不出毛病,却又感觉不太舒服,合锦只好回道罢了罢了。   苏婉清用手绢捂住嘴巴差点偷笑出声。   这浮生还挺有趣,看来殿下并未抹杀这些男宠本性,个个鲜活。   “下去好生歇着,今夜轮值同长明换换吧。 ”   浮生一听便急了,好容易轮到自己轮值,绝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娇声道:   “浮生可以伺候将军,不要换好不好?”   一句千回百转的撒娇,凌傲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笑骂道:   “那便不换,若是伺候不好,别怪本宫不客气。”   两人不顾旁人的打情骂俏,苏婉清羞红了脸低头不语,合锦听不懂则呼呼生闷气。   姑母虽罚了浮生,可并未真的同他生气,自己仍是个外人的认知让她极不舒服。   合锦被秋叶搀扶着回去,苏婉清宽慰道:   “将军府与众不同,合锦郡主年幼正是好奇的年纪。”   凌傲微微一笑,自是不会同合锦计较。   不消一会苏婉清也要回府,临走前凌傲拍着她的手背交代。   “太子并非你中意之人,此事本宫始终亏欠你,日后若需要本宫之处尽管开口。”   “殿下何说此言,嫁入东宫是婉清的决定,婉清此生已无可能,殿下定要同心悦之人心无嫌隙,永世安好。”   苏婉清说完看了一眼仍跪在殿外的苍月,殿下虽已有属意之人,却也不可能有结果。   那便快乐一时算一时 。   苏婉清走后,凌傲独自一人倚在偏殿软塌。   苍月先是在偏殿门口探了个脑袋,看将军合眼躺着,便放轻声音过去。   “越发胆大,本宫未唤也敢过来。”   凌傲仍是没睁眼,听动静也知道是苍月,整个将军府只有他有这个胆子。   “苍月膝盖疼,需要将军。”   凌傲悠悠起身坐直,苍月一屁股歪坐在软塌前地上,一副小狗耍赖的模样。   “膝盖不是绑了棉垫,如此娇气。”   说着便从地上将苍月捞起,掀起裤腿查看,看棉垫并未脱落才放心。   此次罚得久,寒冬腊月的天跪在殿外必得伤了膝盖,便要秋蕊缝制了几副棉垫换着用。   冬日穿得厚,旁人看不出。   “将军说话不作数,在府之时也要苍月跪在殿外,膝盖便要反抗。”   “本宫是怕当着婉清妹妹的面忍不住苛待你。”   苍月往前偎紧将军,回道:   “将军在何时都无需顾及,将军知道苍月不在意。”   “本宫在意,永无同本宫并肩的可能,是本宫委屈你了。”   苍月将柔软的黑发往凌傲手心蹭了蹭,唔哝道:   “能被准许仰望将军,便是苍月此生之幸。”    第53章 自我防御   苍月是那种无论在何种艰难境地皆能克服,保持良好心态之人。   说好听呢是随遇而安 ,不好听便是没心没肺。   给点好脸便翘尾巴,而凌傲则喜欢欺负到苍月含泪为止,看不惯苍月过好日子。   所以当苍月在软榻上拱来拱去不安分时,凌傲便一脚踢他下去。   给他头上顶个碗,便要苍月扎马步去了。   偏殿炉火正旺,凌傲在看之前师父给的那本兵书,自在惬意。   夜枫匆匆而入,看了一眼正扎马步的苍月欲言又止。   凌傲许是猜到何事,起身穿鞋留苍月一人在偏殿,同夜枫去了书房。   “月戎国的消息?”   “是,南宫阳德驾崩了,南宫墨即位,禁了南宫晟。”   除了苍月,南宫阳德活下来的儿子只有南宫墨一人。   南宫晟乃南宫阳德弟弟,势力庞大,最有可能同南宫墨争夺皇位之人。   凌傲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捻着腰间玉佩,再次问道   “死因是暗杀?”   “是,刺客当场毙命。”   饶是猜到南宫墨终究走上这条路,可南宫墨仍比她想象的还要心狠。   弑君弑父。   为了苍月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自是不可能,那一定还有非杀南宫阳德不可的缘由。   而这个缘由,苍月一定知晓。   所以苍月才会急着联系南宫墨劝他三思。   可还是晚了一步。   以南宫墨的手段,处理完南宫阳德,接下来便是解救苍月。   毕竟苍月在将军府自始至终皆是受尽羞辱的模样。   “加强府中防卫,尤其本宫寝殿和偏殿,暗卫不得离开苍月视线半步。”   苍月自是不会逃,但若是南宫墨派人解救,他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南宫墨的人中埋伏。   苍月终是太看重那点亲情,从未吃过糖,被人给过一点甜便记在心中一辈子。   正如苍月所说,若是他当真不顾念任何情谊,自己又如何信他,人便是如此矛盾。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要限制苍月自由吗?”   “无需,往常如何往后他亦会如何,他心里的那点波动,怕是只有本宫强行撬开才会吐出一二。”   处事淡然,是因将苦藏至深处,深到连自己也触不到,便欺骗自己一切尽在掌握。   这便是苍月历经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生出的自我防御。   凌傲再次踏入偏殿之时,苍月仍旧稳稳扎着马步。   凌傲不说话,苍月嘴里塞着东西说不了话,除了炉火发出的响声,大殿又重新恢复静谧。   过会便是浮生伺候晚膳,轮值,凌傲让他跟着去膳房。   路上苍月突然开口:   “南宫墨成功了是吗?”   凌傲停住脚步,并未回头。   南宫阳德从未给过苍月该有的身份和认可,却要他练就一身本事为他所用。   这样的父亲,死了也便死了。   可她仍听到苍月在心里偷偷哭泣的声音,越是不被父母认可的孩童,心底越发渴望。   可若是这人不在了,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并非难过南宫阳德之死,而是替心中那个委屈至极的自己哭泣。   “将军,苍月扶您。”   苍月上前挽住凌傲手臂,扯出一个生硬苦涩的笑容。   浮生上回轮值时苍月也在,今日便放开些许,反正苍月跪着不敢抬头。   不知是屈了浮生作为补偿,亦或是念着浮生身后有伤仍强忍着承宠的乖巧。   今日将军温柔至极,末了还赏浮生上好的伤药。   苍穹如盖,月明而星稀。   凌傲并未回寝殿,而是带着苍月来到寻欢殿,吩咐夜风守在门外,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进入。   苍月乖巧跪着,听闻南宫阳德死讯便知将军会如此。   南宫墨登基定会通过各种手段解救他出去,而将军即便相信他无叛逃之心,也定会不安。   可这次,苍月猜错了。   凌傲将她和苍月关至此处,是因自己头疾复发,而此次并未告诉秋蕊和夜枫,也并未去寝殿暗室。   目的有两个,一来借由此事告知苍月真相,坦诚相待并非只要求苍月一人。二来,她想试试,自己意识不清之时,是否会真的去伤苍月。   此时头疼欲裂,凌傲将苍月拖拽至道具区,将自己左手同苍月右手锁在一起。   “苍月,若是本宫伤你性命,记得喊门外夜枫,若只是拿你发泄,你便只能忍着,听到了吗?”   苍月赶紧点头,凌傲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流下,眼角猩红,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头疼旧疾,发泄过后便会好,无须担心。通常本宫都会自己熬过去,可现在本宫有了你,便不想自己熬,你得陪着本宫。”   说这些话时,嘴角已然在颤抖,俩人连着的哗啦作响 。   苍月跪在临高面前,抬头怜惜问道:   “苍月愿意陪着将军,您知道苍月不怕疼,解开手上束缚好不好,若苍月有危险会叫夜首领的。”   将军不可以被任何物件束缚,她应颐指气使的站在高位。   “现在知道本宫嗜血的恶名来自何处吗,便是头疾复发之时想要取人性命,你当真不怕?”   苍月伸手抱住已全身开始抖动的凌傲,下巴抵在凌傲肩窝,轻声回道:   “承蒙将军不弃,苍月亦会陪将军终老,苍月出自潥白岛,受过专业刑讯训练,您无需顾及苍月承受能力。”   过了一会,苍月又蠕动着下巴说道:   “苍月怕黑 ,今日尤其,将军抱紧苍月。”   话未完,苍月胸口便挨了一掌,乃凌傲用力将他推开所致,因二人一只手捆在一起,未推搡开,硬生生挨下。   “将军。”   苍月爬起来,小声唤着,可此时凌傲似乎不认得眼前之人。   凌傲从墙边随意取下一根短棍,在苍月身上乱抽。   两人挨得很近,施力困难,打在后背是闷闷地声响。   “将军,我是苍月,唔。”   苍月挨一会便提醒一句,所幸,凌傲只是用力挥舞并未伤在实处,这便是锁在一起的用途。   夜枫清楚的听到苍月的叫喊声,即便未同他说也猜到了将军该是头疾复发。   最不堪的一幕,血淋淋撕开给苍月看,是将军给苍月的最后一次选择。   今时不同往日,南宫墨登基,便是月戎国皇帝,解救苍月或许并不需要暗袭。   皇上早就不喜苍月留在将军府,此时南宫墨开口要回去,皇上定会做个人情。   她是要苍月亲眼看到她最残忍血腥的又不堪的一面。   苍月置之死地而后生,要么回去 ,要么死心塌地留下。   “将~军~”   苍月身上已遍体鳞伤,丝丝血迹透过衣物渗出。   凌傲的手突然紧紧握掐住苍月脖颈。   双目猩红,凌傲被鲜血刺激,尤其战场杀红了眼,收到收不住。    第54章 谢将军强行占有   苍月有半晌没动静,叶枫便知道或许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那便是苍月此时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在他想要硬闯之时,便听到了将军的声音 ,停住脚步。   “苍月。”   凌傲手指松开苍月脖颈,试探唤道。   苍月脸色青紫,待胸腔重新吸入新鲜空气,挣扎着起身。   凌傲额前的碎发全数打湿,短棍还紧紧握在手中,眼中猩红逐渐散去   “将军,我是苍月。”   “本宫没瞎。”   凌傲伸手拉起苍月。   “本宫看看伤在何处。”   苍月似是不信将军真的清醒过来,小声问道:   “将军,苍月无碍,您好些了吗?”   “既认得你,便是好了,看来无论何时本宫都舍不得真的伤你。”   苍月脖颈的淤痕说明她死死将他扼住过,却在苍月即将失去呼吸之前清醒过来。   俩人的手还连在一起,苍月用自由的左手搂住凌傲。   “将军,抱抱苍月。”   凌傲回抱住苍月,想起失去意识前苍月说的那句。   苍月怕黑,今日更甚。   今日头疾复发的起因或是南宫阳德之死所致。   以南宫墨同苍月的感情,登基后接回苍月,苍月便是月戎国王爷。   只要她放手 ,便有机会同苍月光明正大携手一生,便是求父皇召他为驸马也并非不可。   可她不能赌,苍月回去会有太多不可控的变故。   “苍月,本宫曾有过短暂的念头,放你回月戎国,南宫墨必不会亏待你。”   “可本宫不想委屈自己,你还得乖乖做本宫的奴隶,事事看本宫脸色,处处被本宫限制。”   高尚便留给他人吧,既在失智情况下也不舍伤之人,又怎忍就此放走。   南宫墨有本事你便来明抢吧。   “谢将军对苍月强行占有,您若在此时推开苍月,苍月便血书控状,控告将军抛弃奴隶。”   “哦,你准备将控状递之何处,又有谁敢替你制裁本宫。”   凌傲一巴掌拍在苍月后脑勺,笑骂道。   “自然是苍月每日所跪偏殿外,让府中众人替苍月做主。”   “倒是个好主意,明日起便举着血书跪偏殿外,内容为,苍月顽劣难以驯服,求将军收作奴隶严加管教。”   唉,不是,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又好像得偿所愿,光明正大成了将军奴隶。   “唤秋蕊进来给本宫更衣,你去找夜枫找身夜行衣,随本宫出去一趟。”   苍月当着凌傲面轻松解开两人手中锁链,出去找秋蕊。   方才差点要了苍月命,他也未私自打开。   那便是做好永世跟在自己身边的打算。   南宫阳德阴狠绝情,南宫墨有过之而无不及。   偏偏苍月历尽千帆仍是有股执拗的傻劲,很安心。   秋蕊已然听夜枫说起将军头疾一事,抱着一摞衣物进门,半点好脸也无。   “本宫不是好端端的,还比前几次用时短些”   “要是再长些,苍月便没命了。”   秋蕊扶着将军褪去湿透的衣物,进去沐浴。   仰头枕在热腾腾的浴桶边 ,凌傲方算缓过神来。   “你何时如此关心苍月,不是同夜枫一样,生怕本宫随时被他谋害吗?”   “若是苍月有个好歹,将军的心便也跟着消失,再者奴婢何时说过不喜苍月。”   秋蕊自幼跟着将军,对谁都是淡淡的性子,若说喜好,也算是追随将军了。   真心待将军之人,她也尤其上心些。   “遇见苍月之前,本宫并不知心意相通的两人互相取暖有多珍贵,秋蕊,本宫希望你也如此。”   秋蕊喜欢夜枫,这是凌傲确定之事。   夜枫为人木纳,猜不透心中何想,改日单独找他谈谈,此事总不好秋蕊主动。   城外隐蔽之处,乃私密炼药点。   所炼药物正是可解苍月之毒的解药。   回魂丹不可再现,可炼制回魂丹的工匠被凌傲找齐,结合御医解析出的毒药成分,另制新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凌傲许诺的并非金银,还有安身之所。   凌朝医药四平八稳,西羌擅长剑走偏锋研制各类珍有药物。   两方结合,必是造福凌朝百姓。   只不过现阶段处于不成熟的阶段,且救苍月要紧,后续的研发等苍月解毒再说。   “将军,他们所炼药物乃……”   凌傲带着苍月在此处转悠一圈,这个时间工匠大夫们仍在继续。   “并非回魂丹,此药物结合回魂丹的益处,去除了烈性副作用,加以滋补药物,正好将这段时间身体亏欠补回。”   苍月显然理解偏差,红着脸拽凌傲衣袖。   “休要瞎想,本宫是说几次杖刑所亏。”   还不如不解释,苍月幸好蒙面看不出尴尬。   凌傲牵着苍月来到一间房,不多时便进来一名老者:   “苍月,这是西羌的医者㳠知,专门负责研制你的药物,伸手。”   “见过㳠知大夫。”   药物研制已进入最关键时期,㳠知需要亲自见见苍月方知药物是否可行,需添加何物。   细细诊断片刻,㳠知说道:   “公子之毒已有扩散之势,想必近期毒发频繁,公子毒发之时万不可强忍,会损心肺。可适当刺破表皮将毒血释放。”   说罢便松开苍月的手,对凌傲恭敬回道:   “将军,药物不可操之过急,这里有任何动静,老夫定会及时告知将军。”   凌傲看苍月低头便知毒发隐瞒她一事为真。   “此事麻烦您亲自盯着,旁人凌傲不放心”   㳠知弯身点头,其他族人流离失所,他带着从前的研制队伍跟随凌傲不千里来到凌朝。   已是知足。   回府的路上苍月始终跟在凌傲身后半步,毒发一事还是被将军知道了。   解释吧,可事实如此,出口便是狡辩。   认错吧,他今日被凌傲用短棍打出来的伤还疼得紧,实在不想挨打 。   那便撒娇吧。   “将军,苍月身上疼得紧,您走慢点”   凌傲转身便是一巴掌,力道之大苍月身子都跟着轻微颤动。   “这回不单是身上疼,可满意了?”   苍月肿着一张脸撇嘴,原来撒娇亦有天赋之分。   回去好好跟落落学一学。    第55章 落落陪跪   再次回到寻欢殿,凌傲明显疲累不堪。   苍月跪在老地方,不敢上前。   “怕黑还跪在暗处?滚过来伺候本宫就寝。”   今日发生太多事,凌傲需要一场好眠补充体力,苍月亦是。   南宫阳德一代帝王,落得如此下场。   他该恨南宫阳德的 ,却又不知从何恨起,那便不恨吧,随着此人一同烟消云散。   苍月伏在枕边沉默片刻,湿漉漉的眸子才抬起   “将军,明日当真要举血书跪偏殿外吗?”   凌傲拧眉反问:   “怕丢人还是委屈?”   苍月蠕动着朝凌傲靠近一些,嬉笑道:   “是迫不及待,有人见证将军便无反悔可能。”   凌傲:……   第二日,凌傲不在府苍月便真的举着一纸血书跪在偏殿外。   说起来苍月已在偏殿外跪了大半个月。   来来往往的侍从丫鬟,就算是其他男宠也已经习惯了苍月这个惹祸秧子。   正当大家觉得苍月最近一段时间不会再闹幺蛾子。   血书内容在将军府平地乍起雷声。   “苍月自入府以来,顽劣难驯,屡犯府规,求将军收作奴隶,严加管教。”   男宠身份虽算不上尊贵,还得遵循府内严苛的规矩,可将军从未亏待他们任何一人。   府中下人自是不敢轻视,算是生活无忧。   若是贬做奴隶,恐怕再无起身机会。   苍月自上回被罚再未回过海棠苑,落落提起苍月,将军便要警告。   可这回,落落顾不得是否违规,听闻消息便匆匆赶往偏殿。   苍月将血书举过头顶,面朝人多的路径跪着,血书内容一目了然。   落落同苍月跪成一排,气鼓鼓质问道:   “海棠苑的男宠不论是否得将军喜爱,将军从不会如此。将军苛待你,你更得自尊自爱,怎可放任自暴自弃。”   “你气死我了!”   苍月歪着脑袋看气的喘粗气的落落,一时感慨万千。   这算是不自尊自爱吗?可从未有人告诉他要爱自己,只会不断告诉他,他会被抛弃,是个没人要不该存活在这世间的人。   只有将军,强势的宣告主权,告诉他彻头彻尾属于将军。   那么奴隶这个词便只有隶属的含义,他想只属于将军一人。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给将军做奴隶,乃苍月此生最大幸事”   苍月原不想过多解释 ,尤其关系到将军。   落落同府中其他人皆不同,他是将军背负在身上无法割舍之人。   不能任由他对将军误会深重,也不可解释过多,增其苦恼。   “落落,往后不得再因为苍月惹怒将军,苍月还不起。”   他已选择剩下的岁月自私活着,便再无本事保护他人。   自己尚且躲在将军羽翼下求活,落落不该被他牵累。   落落为人坦荡,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除了将军谁也不顾。   即便是浮生往日恩宠正盛,他一样不管不顾,说甩脸就甩脸。   苍月对落落来说,身上自带与众不同的气质和神秘感。   一开始他觉得苍月可怜,起了怜悯之心。   孤苦伶仃被送来凌朝为宠,长得如此惊为天人仍是不得将军喜爱。   后来两次因为苍月之事被将军责罚,落落便明白将军并非不喜苍月。   只是情非得已,有苦衷。   将军每次看苍月的眼神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惜和焦灼,唯独没有厌恶。   “你的闲事我管定了,落落才不会惹恼将军,将军虽重视规矩却也不会滥用刑罚,总不至于话也不让说吧。”   说完这句,落落便吩咐冬六回去取蒲团过来,他要跪在这里陪将军回来。   天寒露重,他才不会傻到跪地上 ,却终是不敢也给苍月。   苍月说不过又不好将落落强行拖走,看他准备齐全并未亏待自己,便由他跪着。   血书不过薄薄一层,可举久了胳膊酸胀,苍月便想起在诫堂跪省棍的时刻。   “苍月,我要去如厕,待会还回来。”   “苍月,我要去用午膳了,吃完就回。”   “苍月,你怎么不去用午膳呢,你这样将军会落下苛待下人的名声。”   “苍月 ,我膝盖疼,将军得多久回来啊。”   落落不停的絮絮叨叨,苍月想要闭目养神也无法做到。   当落落正准备起身再去如厕之时,凌傲回府。   落落刚抬起的膝盖又重新落回蒲团上。   “落落,苍月,见过将军”   俩人齐声问好,凌傲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凝视着二人。   早已听闻落落陪跪一事,想必苍月出言劝阻失败。   苍月必不想欠落落人情,从前凌傲自己也觉得不该让落落过多干涉她与苍月之事 。   经过近段时间的思考,凌傲又突然转换思路。   苍月在将军府毫无牵挂,做事便无所顾忌,苍月对落落不同旁人,将他当作弟弟一般疼爱。   那若是有了落落牵绊挂念,他在府中会不会更好过些。   “落落,你为何跪在这里?”   落落圆溜溜的黑眼珠怔怔看着将军,酝酿了一丝湿意才回复道   “落落想替苍月求情,求将军看在苍月向来懂事乖顺的份上,不要废除他的男宠身份好不好?”   凌傲眉头紧蹙,落落这理解能力堪忧啊   “本宫何时说过要废除他的男宠身份?”   “这里写的啊,不是说要做将军奴隶吗?”   落落指着苍月举高的血书,让凌傲自己看。   “是谁说男宠不可同时为奴,再者,苍月确实需要被严加管教,你是想着一同被管教?”   “落落不想,不想的。可是……”   可是,总感觉将军强词夺理,但他又辩不过。   “那现在便来算算你擅自跪陪他人,试图要挟本宫。”   凌傲声音骤然抬高,罪名更是安得理直气壮。   落落张着嘴巴不知如何接话,赶紧戳了戳苍月。   “苍月,你告诉将军不是的,落落没有要挟将军。”   凌傲冷哼一声,唤道“苍月,你说。”   苍月用余光瞥了一眼着急看他的落落,慌忙回道:   “倘若他人有样学样,质疑规矩便长跪不起,以此干扰将军决定,是为罪过。”   “将军,落落是有错,但皆因苍月而起,不论任何惩罚,苍月甘愿替他领受,求将军成全。”   在落落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苍月弯身叩首,沉声说道。    第56章 苍月再回海棠苑   “哦?自己戴罪之身不知悔改,还妄图解救他人,苍月,看来本宫平日还是对你太过放任。”   落落跌坐在蒲团上,为何会变成这样?   苍月日子已然足够艰难,若是再因自己被罚,那便连活下去的信念也没了。   “落落知错,方才是落落满口胡言,试图狡辩,以后再也不敢了。落落做错事自己担着,将军乃君子,自是不会牵连他人。”   说罢,凌傲走至落落跟前,微凉的指节抬起落落下巴,缓道   “既认错便不许哭,罚完去偏殿里面跪着,不可带蒲团。”   落落咬上嘴唇,做好防御准备,只是纳闷为何又是自己最怕的责掌心。   “将军,苍月 ……”   “既是为你受罚,便替他数着。”   凌傲说完便踏进殿中,冬六出来碰见将军进殿赶紧弯身鞠躬让路。   冬十二都未曾被自己连累,苍月便觉得将军不会让他同府中他人建立更紧密关系。   能独善其身独来独往,才是生存之道。   可今日的举动他又看不懂了,落落太过特殊。   就连苍月都看不清,将军对落落是只有疼惜还是掺杂了男女之间的复杂情感。   近段时间将军并未避着苍月,因此苍月清楚一切轮值不过是应付差事,可他仍是看不透将军对落落的感情。   落落轮值时,将军虽也有刁难,但始终挂着笑意,看得出来对落落并非只是应付。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吃醋,但又不会同落落计较,相反,他也希望落落在府中过得开心顺遂。   祭风同落落一同岁,现如今已不再是挨了打会哭鼻子的小哭包,而是长成可以为南宫墨所用之人。   他对落落,该是同祭风一样,有了回护关爱之意,这可如何是好。   苍月心脏像是漏了一拍,他第一次护住祭风便是因祭风疼的模样牵动他的心绪。   知道不该,还是没忍住。   将军便是太过了解落落,挨打尚且能够忍耐,不让哭便是比挨打还残酷的惩罚,他是真的忍不住。   咸湿的液体滚落在嘴边,落落用另一只空着的袖子抬起擦掉。   他掏出怀中手帕轻轻擦拭落落脸上的泪痕,又迅速将手帕放回。   落落跟着冬六一同进偏殿,他选了距离将军一步远的地面跪下,出声道:   “将军罚完了,可以听落落说几句吗?”   竟是不卑不亢,并未忘记来偏殿的目的 ,头脑清晰,有勇有谋。   “本宫之前就同你讲过,他人之事少操心,为此挨得打还少吗?”   “落落只为值得之人,男宠便得不通情谊,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吗?”   赤裸裸的顶嘴。   “不可放肆,本宫许你有话直说,但若是再敢胡说八道口无遮拦,便让冬六拿家法站你后方。”   凌傲竟被落落的话噎住,拿起茶盏喝了口茶压了压。   “苍月乃月戎国以交好名义,送进将军府,那他便有促进两国友好的职责。男宠是月戎国同凌朝约定好的身份,苍月必得遵守身份规定,可若是苍月成为将军奴隶任意侮辱,传至月戎国,便有破坏两国友谊之嫌。”   这理由凌傲倒从未想过,原先故意苛待苍月便是为了让南宫阳德死心。   现如今更不希望南宫墨知道苍月过得好,虽性质不同 ,但明面上,她绝不能表现出对苍月的过分关注。   可心中所想又不能对落落说,这小子歪理一套一套,让他背的书倒没白背。   “苍月既入将军府,便为本宫私物,本宫自是享有一切处置权。罢了,奴隶一事再说,看在落落面上,恢复男宠身份吧”   “谢将军,将军文武兼修,明事理大格局,落落好生倾慕将军。”   落落跪着上前一步抱住凌傲膝盖,脸上干涸的泪痕又在凌傲衣摆上蹭了蹭。   “起来,弄脏本宫衣物了。”凌傲嫌弃地说道。   “不罚落落跪了?谢将军仁慈”   “苍月。”   苍月听到呼唤进殿,复又跪下,凌傲开口道:   “落落既求情便住回海棠苑吧,倘若再犯府规,休怪本宫不顾念两国情谊。”   “苍月谢将军宽恕。”   落落这帮的哪门子忙!他的梦想幻灭了?刚才就不该心疼落落挨打!   此时苍月偷偷抬眼看向凌傲的眼神带着哀求 ,近些日子同将军日夜在一起,他舍不得回海棠苑。   “没事可做,便监督落落功课。虽恢复身份,罪不可恕。”   苍月不在,凌傲睡不踏实,她绝不会委屈自己,那便继续委屈苍月吧 。   落落还想说话,被苍月拽住衣摆止住,求祖宗可别开口了。   俩人回海棠苑的路上,落落嘟囔着将军惩罚过重。   苍月则想翻白眼,即可同将军睡在一起,白日又无需罚跪,这不算神仙日子?   在偏殿贴身服侍将军的这段日子,苍月从未见过锦沐轮值,以为是伤口未愈。   今日回海棠苑,便拉着落落一同来看望。   可听冬四的意思,锦沐伤口已然长好,那便是将军未安排或是浮生未做安排。   轮值安排一向浮生管着,想着两人的恩怨,这个可能要比将军大得多。   对于男宠来说,那玩意并非一定要有,将军若是介意便不会留他在府上。   “锦沐,若是安排你此时轮值,你能伺候好将军吗?”   前提得是他自己过了心里这关 。   苍月和锦沐同是五皇子牵连之人,苍月虽也九死一生,到底是身子全乎。   对锦沐便有了怜悯之心。   “锦沐听将军安排 ,若是将军愿意见锦沐,锦沐定当好生伺候,若是不愿见,锦沐也毫无怨言。”   不论谁经历此事,不可能没有自卑情绪。   怕将军嫌弃便是首位,浮生定是把握准将军心里,可见可不见,未刻意提起便可不排。   谁又会在意一个有罪的阉人,给口饭吃便是恩德。    第57章 并未反悔   因苍月在府中的悲惨待遇,浮生并未拿他当做竞争之人。   反倒是落落有冒头的趋势,仗着将军疼爱,愈发不将海棠苑他人放在眼中。   从前锦沐便是如此,还不是落得如今的下场。   苍月来浮生处是要同他招呼一声,自己已被赦免重回海棠苑。   既已回归便得安排轮值,浮生笑颜如花,柔声安抚道:   “这阵子总是看着他人轮值,不好受吧 ,往后可别再惹将军嫌弃,后日便排你轮值。”   苍月道谢后,假装不经意提起锦沐。   “方才苍月去看了锦沐,没想到恢复如此之快。”   浮生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后便接道:   “是啊,即便是伤好,终是可惜了。”   “你若是担心将军不满,正好借着这机会亲自问问将军,省的日后将军怪罪下来你跟着无辜受累担责。”   浮生倒没多想,真以为苍月是为他考虑,便点头应下。   送走苍月之时看他食指尚有血迹,还问了句   “为何冬十二未跟着调回。”   苍月进府便未带侍从,只分了掌刑冬十二跟在身侧。   “将军自有安排,苍月不敢随意置喙。”   临走前浮生还是让冬三替他处理了伤口。   时间突然充裕,苍月便继续研究古书籍,㳠知他们正研制解药,苍月便不再浪费心思在这。   此时他更关心将军的头疾,为何年纪轻轻会被如此恶疾纠缠。   诱因他尚且不清楚,待见到秋蕊定要细细问问 。   苍月回海棠苑之时,长明正在浣室准备,此时见并未跟着将军身边伺候,还心生纳闷。   虽说苍月在也无妨,毕竟同等身份,苍月不在,倒是更自在些。   将军并未请承*藤,长明只为将军按揉肩膀一会便被打发回去。   回去的路上遇到来偏殿的浮生,心中一凛,莫不是?   浮生也没想到长明今日如此之快,想着再晚些将军就寝,便来殿外候着将军,谁知长明今日并未承宠。   若是如此,将军心情定是不好,浮生后悔来这了。   “浮生公子,是有事找将军吗?”   浮生想要转身离开便被秋蕊叫住,硬着头皮回道:   “是有一事要问,将军要是歇下,浮生明日再来。”   秋蕊引着浮生进殿,边走边说。   “将军尚未歇下,随我进来吧。”   “将军,浮生公子求见。 ”   “进来吧。”   浮生拨开内帘袅袅步入,请安后便开始汇报。   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绝口不提自己不想安排,而是身体刚刚恢复。   凌傲听完半晌没有动静,浮生刚要抬头便对上将军复杂难猜的眼神,吓得差点跪下   “还是浮生考虑的细致,既身体无碍便重新安排轮值吧。”   浮生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他鲜少被将军夸奖,还不适应。   “苍月尚在惩罚期,待惩罚期过再调冬十二回来,在此期间,让冬三代劳每日为他记录,换药。”   “是,浮生记下了。”   浮生说完锦沐之事,凌傲就猜到定是受了苍月指点。   不然以他的脑子自是想不到来汇报,巴不得锦沐再也不能承*。   听劝还有得救,只是这胸襟实在难当大任。   可太子小心眼,上回重罚浮生已然不高兴,日后还得看太子脸色,不能做的太过。   “日后要收敛脾气,合锦是主子,不论何时都不得无礼,本宫并未罚错你。”   凌傲边上药边说道。   在合锦还未有好去处以前,得避免再有类似之事发生。   浮生的管事权没有特殊情况不可乱动,那就得磨练着服人心。   “是浮生该罚,谨记将军教诲。”   苍月的为难之处在于,他不知何时将军要就寝,便不知何时去寝殿或是寻欢殿合适。   可若是让将军等,那当真是找死。   思前想后苍月还是在其他男宠轮值之时,悄无声息去寻欢殿跪着等比较稳妥。   这会苍月才刚跪下,将军便从偏殿直接过来。   “将军。”   “本宫并未反悔 。”   苍月茫然抬头,戚戚然望着凌傲,他知道将军所说何意。   “落落说的对,公开收你为奴便是当众打南宫墨的脸,虽然本宫很想见识他能为你做到何种地步。”   苍月挪动嘴巴最终还是闭了嘴。   “苍月,做本宫奴隶绝非易事,要承不可呼吸之重,度不可忍受之刑,受不可承受之辱”   凌傲语气坚定,周围散发着无所不知,无所不控的强大气场。   苍月吞咽口水缓解突如其来的紧张,颤音道:   “苍月期盼已久。”   “好,先进行第一项,随本宫到浣室来”   寻欢殿内有一处浣室,苍月上回是在这里。   一旁的木桶用于沐浴换香;最左侧则是一方砖砌的蓄水池。   蓄水池外形四方,同时容纳两人亦绰绰有余,此时池中蓄满了水。   “你最长水下憋气时长是多久?”   苍月不受控制的一抖,潥白岛出身 ,几乎日日海水相伴,憋气自是日常训练项目。   但将军的眼神告诉他,绝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下一秒,凌傲眯起双眼说道:   “全身捆束,整个人置于水中,每隔一炷香你可以上来呼吸一次,以此循环。”   凌傲说着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捆绳,麻利的将苍月双手缚在身后,双腿捆紧。   并将多余的一节绳子捏在手中。   拍了拍苍月脸蛋说道:   “本宫就在一旁,将自己交给本宫,信任本宫。”   苍月重重点头,身体稍向前倾便依靠在池边,再稍一借力,整个身子便扑通进水中。   凌傲点燃一炷香,候在池边。   此处烛火并非充盈,水下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动静。   连同呼吸都被掌握的奇异感觉环绕在凌傲周边,她要的便是如此。   驯服俩字要刻进苍月骨血,便是南宫墨统一天下,苍月亦属于自己。   永生永世。    第58章 收奴礼(一)   一炷香燃灭,凌傲拉动手中绳索,苍月随即浮出水面。   饶是殿内温热,池水亦是寒凉,苍月大口呼吸,胸腔难以附加的收缩。   苍月以为至少会让他恢复片刻,可这一口气还没吸完,又被凌傲推入池中 。   此时肺里胀满,窒息的感觉瞬间顶上。   时间太短了。   苍月强迫自己镇定,努力调整呼吸。   水面逐渐恢复平静,如同凌傲躁动难安的心一同安静下来。   她太喜欢看苍月为她忍耐和强迫自己突破极限的服从,可谓痴迷。   再次拉动苍月上来,苍月腹部贴在池边拼命喘息,喉间有风箱拉动的声响,由于长时间浸泡在水中,双眼通红。   “将军~”   从未有如此晦涩难听的声音,连苍月自己都被吓一跳。   凌傲用手摸摸苍月湿漉漉的发丝,鼓励道   “做得很好”   “咚”苍月再次跌进水中,这回用了好一会水面才平静。   而苍月并未等到这炷香燃灭,便在水中扭身挣扎。   他可以浮出水面,但未经允许并不敢抬头,只有痛苦无助的扭曲。   直到凌傲牵动绳索,将他捞出。   腹部干瘪,胸腔却如同被吹起一般涨疼难捱。   刚呼吸一口便引起不间断的咳喘,像是连同肺部一起咳出。   凌傲捧起苍月冰冷潮湿的脑袋,往他口中渡气。   水温过低,苍月尚在颤抖的身躯逐渐缓和下来,胸腔也不再是被拉扯的疼。   “还敢继续吗?”   苍月蠕动着肩膀往前靠近,蹭在将军衣领上点点头。   好容易得到的机会 ,怎会放弃。   苍月想起将军说的不可承受的呼吸,便是方才的窒息憋气。   那第二项莫非是不可忍的罚?   凌傲帮着苍月换了一身干净里衣,将头发擦干。   “今日,本宫只要你疼,不想弄伤你”   他正朝着凌傲一步一步迈进 ,那等待他的便不是煎熬,而是希望。   当苍月看到凌傲手中握着一把针灸长针走过来,第一反应便是。   穴位。   他受过熬刑训练,对这刑讯用的长针并不陌生。   不陌生不代表不害怕,谁又能对针不恐惧呢。   “将军。”   “有话赶紧说,待会便说不了话了。 ”   凌傲面带笑意说道。   “苍月没有要说的,将军继续吧。”   凌傲捻起一根长针慢慢走近苍月,问道:   “潥白岛训练之时,一般是扎进何处。”   “全身各处穴位。”   苍月呼吸轻轻浅浅,距离将军越近越紧张,心脏咚咚跳动。   “那本宫便换些地方,省的无趣。”   穴位也算无趣吗?苍月并未回嘴,抿着双唇静待。   “那本宫便开始了。”   虽是针器可刺入并非尖锐的疼,而是一种感觉摧毁周围皮肉的蔓延钝疼。   并非穴位为何痛楚如此极端,难不成同上回的骨钉一样,加了药物?   “猜出来了?问㳠知要的药物,上回也是。”   那么慈眉善目的老者,为何助纣为虐研制这类令人生不如死的药物。   这,如何说理去。   将军到底还有多少手段他没见识过。   “记住日后少说多”   长针自上而下从舌尖穿出,竖着立在唇边,想要收回已无可能。   这种疼直连大脑,太阳穴跟着突突跳动。   “坚持两炷香,药物被吸收,疼痛便逐渐”   完全被刺激出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蚂蚁啃咬的感觉渐弱,带来的是更深层次。   就像有人拿着一把匕首插进肉里转圈搅弄,破坏完一处再去下一处。   永不停歇。   无边无际,永无止境的疼,苍月疼出了幻觉。   他看到自己被将军带到悬崖边,将他踩至脚底,厉声问他,可愿跟南宫墨回月戎国。   而他看不清南宫墨的模样,依稀看到一角扬起的黑袍。   苍月转动眼珠寻找凌傲,大声喊道   “苍月只愿留在将军身 ”   凌傲便听到昏过去的苍月呢喃着这句。   “本宫知道你愿意,本宫亦舍不得放你”   凌傲一用力将他抱上软塌,轻抚着被汗浸湿的柔软黑发。   在凌朝,男子过了十五岁便要束发,称作成童之礼。   可男宠不同于其他男子,发型着装皆有要求。   凌傲喜欢黑发披散在身后,便统一要求如此。   海棠苑那么些人只有苍月明明散着头发,长得如同谪仙,却和魅惑丝毫不搭边。   此时闭眼缩在软榻上,凌傲方能细细端详苍月五官。   鼻梁和下颌角过于锋利,像是苍月平日刻意收敛起来的锐气。   凌傲不需要苍月的锐利,他便全数收干净,毫无怨言。   一路跌跌撞撞,带着真诚扑向她的奴隶,她怎会不珍惜。   苍月悠悠转醒之时 还躺在将军身侧,嚅声道:   “将军。”   “苍月过关了吗?”   “中途昏倒自是要重新来过,缓一缓继续。 ”   苍月鲜少在凌傲发布指令之时表露情绪,这会儿她距离苍月一拳之隔,清晰地看到他面部抖动数下,嗡声回道:   “苍月明白。”   乖巧的令人发指,又令人发狂。    第59章 收奴礼(二)   “倒下之前香已燃灭,算你过关,休整过后继续最后一项。”   苍月转动全身各处,已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仿佛方才不过一场梦境。   还真是除了疼,并不伤人。   “谢将军 ,苍月可以了。”   凌傲在苍月身上找寻,将人翻过来掀起后背衣物随即按着肩膀让他平躺。   似乎并未有完全合适之处。   “将军,您是打算在苍月身上留下痕迹对吧?”   像是砧板上的肉被来回翻滚,苍月试着猜测凌傲所想。   “是本宫单字,想要烙在妥帖之处,你可有主意?”   苍月思索片刻,抓住凌傲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抬眸说道:   “此处吧,距离心跳最近。 ”   傲,意义便不单是主人,亦是心悦之人。   凌傲的手指覆握住苍月的指节,抬眉道:   “如此甚好。”   寻欢殿燃着取暖的火炉内,是刻有傲字的烙刑铁杵,许久之前便命人打造等待今日。   可当凌傲抽出通红的铁杵,看了眼双手背后坐在榻前的苍月,又重新放回炉中。   他人所刻之物,怎能传达自己心意。   苍月呼吸跟着凌傲的一举一动起伏,看见通红的铁杵取出又被放回。   看着凌傲又端着木盒向他走来。   “本宫字丑,便找了工匠刻了本宫名字,准备烙印在你身上。”   “此时本宫又改主意了,即便是丑亦是本宫亲自所刻才有意义 ,苍月,本宫要在你胸口刺字。”   “凌朝国法虽已废除墨刑,据本宫所知月戎国仍在延续。”   “此刑对身体造成的伤害轻微,却极具侮辱,更有甚者因感染而亡。”   凌傲用针尖戳进胸口皮肤 ,针拔出血珠也跟着冒出。   墨刑是刺在犯人面部骨头之上,可胸口肋骨脆弱并不比头骨轻松。   凌傲边说话边刺,苍月除了肉眼可见的紧张,并未动分毫。   “所以,待会用墨上色的环节取消,反正只给本宫一人看,印记淡了便重新刺,可好”   “嗯。”   苍月抿嘴答道,颤着睫毛看凌傲专注的神情。   将军多数时候运筹帷幄,似乎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可欺负他时,又像个小孩。   欺负的那么认真,准备的那么充分,占为己有的同时伴着一丝顽劣。   将军幼时定可爱至极。   “将军,好像歪了。”   凌傲歪着脑袋刺的专注,一手还拿着干净手帕不断擦拭血迹,倒真没注意字如何。   待她退后细细观察,何止是歪扭,连看出是个傲字都很勉强。   苍月开始搜刮脑中不多的恭维之词,任谁也不想重新被刺啊。   “苍月心眼小,重新换地方便不是最佳位置,将军刺的如何苍月都喜欢。”   凌傲左右看看,确实独一无二,捏着苍月脸颊将人从塌上提溜下去。   “下去跪好,本宫有话要说。”   “是,将军。”   苍月此时仰头跪在凌傲面前,眼神净是虔诚。   “凌傲,今日收苍月为奴,有控其心束其身之权,亦有管教呵护之责,只此一奴,本宫殁苍月随。”   苍月等待此刻已久,可听到将军所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幸福的热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凌傲抬起下巴示意苍月开口。   苍月缓了半晌,用袖口擦掉泪珠,缓缓道:   “苍月,愿为将军奴隶,自此顺从仰望甘心臣服,唯有一主,生死相随。”   仿佛石块落地,心终归位,有了安处。   低头的瞬间身后的黑发便散落在胸前。   “这块坠上同样有本宫单字”   说话间,凌傲已动作麻利快速将坠饰挂在胸前。   “本宫喜欢。”   “苍月也喜欢,谢谢主人赐苍月的礼物。”   双手从苍月腰间穿进,腿又压住苍月的腿使他不得动弹。   苍月的安全感来自凌傲的强势霸占不容反抗,而凌傲的安全感来自苍月散发的驯服姿态。   这场畸形复杂的关系里,并非只有苍月为既得利者,凌傲同样获得全身心的满足。   他们是互相取暖,互相救赎。   曙色遍布,外面是淡青色的寒冷清冽。   苍月已能熟练伺候凌傲洗漱更衣换朝服,秋蕊只在一旁看着。   昨夜两人折腾许久秋蕊自是知道,可此时看苍月并无明显外伤,一时不敢相信。    第60章 一口锅一顶帽   完成一件惦记许久的心事,凌傲心情舒畅,嘴中哼着小曲。   昨夜苍月并未翻身始终保持睡前的姿势,乖巧的让人心疼。   凌傲面上浮出掩不住的笑意。   “将军,太子殿下请您去东宫议事。”   自苏婉清同意嫁入东宫,皇上几乎不再早朝,太子监国亦有了实权不必事事汇报。   夜枫见将军并未说话,继续说道:   “将军,夜枫随您一同去东宫,定不会被发现。”   凌傲的暗卫乃皇上暗许招募训练,为的是保凌傲安全 。   却有附加条件,暗卫不得入宫。   这明晃晃的忌惮,凌傲从前并不放在心上,就像她的镇远军不得私自调用同理。   暗卫最初确实只为凌傲自身安全,可以凌傲的聪慧,得了可训暗卫的指令,又怎么会小打小闹。   安插在各方势力里的力量必定不能是朝廷的镇远军,得是她凌傲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死士。   夜枫亲自统领,夜一至夜十五皆为夜枫亲自训练出的徒弟,而这十五人又分别在各处训练暗卫。   南宫阳德从前是在潥白岛培养死士杀手,凌傲则是在各处培养暗卫。   此事皇帝默许 ,他人便不敢置喙,更何况凌傲训练的暗卫不过是保太子登基,并无威胁。   夜枫方才见过东宫来报之人,心中总感觉不踏实,想跟在将军身后。   “不必,省的落人口舌,本宫去宫中如同回家,太子能奈本宫如何。”   夜枫一紧张说话便没顾及。   “此时不同往日,太子监国已不必请奏皇上,直接下旨。”   “太子还没那个胆子。”   “您带苍月去,日后夜枫,夜卫不可跟随之处便由苍月跟着,外人定不知他会功夫 。”   凌傲摸着鼻尖思考片刻,淡淡说道:   “携男宠进宫会被人诟病,议论荒唐。”   “将军,您名声向来不好,大可不必有此担忧。”   “夜枫!”   “夜枫该死,这便去海棠苑请苍月过来。”   说完,夜枫便拔腿不见了。   他不喜苍月,并非质疑苍月的真心,看他在将军身边经历的这些,一般人哪里能做到。   既然将军信任他,功夫又好,便不可在海棠苑吃闲饭。   “夜首领,苍月不懂凌朝宫中规矩,不会给将军添麻烦吧。”   苍月万没想到他还有出府的机会,还是跟着将军一同进宫。   “你要确保将军安全。”   “苍月明白,请夜首领稍等片刻,苍月换身衣物。”   方才冬三刚来换药,便随意披着外衣,若是进宫,必不可随意。   可是他连个侍从都没有,谁能告诉他进宫要穿什么?   夜枫自作主张,带着苍月赶至府门口时还略带心虚。   将军嫌弃的看了夜枫一眼,对苍月说:   “扶本宫上马车。”   夜枫嘴上虽未说过,凌傲知道他对苍月既忌惮又替他惋惜 ,唯独没有信任。   凌傲似有心事,透过马车的布帘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轻皱着眉头。   “太子问话不知如何回答便示弱推给本宫,忘记夜枫交给你的任务,就当是陪本宫回家看看。”   “苍月记下了。”   东宫大殿内。   除了浮生,太子凌晏并未见过凌傲府中其他男宠。   此时看着跪在凌傲身边的男宠,不由叹道。   凌傲作为女子,虽荒唐无度,可比起这满府美人,空要那些无用的名声作何。   “听闻浮生近日冒犯了合锦?”   太子话家常,凌傲便得接着。   “误会罢了,合锦年纪小尚不懂他们存在的意义,这事多亏了婉清妹妹从中调解。”   苏婉清的功劳必得强调,和事佬不能白做。   “合锦怕是住在将军府不合适,不然接进东宫?”   “太子侧妃正有孕在身,婉清妹妹即便嫁过来也未有带孩子经验,再者宫中规矩多,还是在将军府自在些。”   “倒也是,跟着这样替她考虑的姑母,乃合锦之幸。”   苍月在心中猛点头,是的,跟着将军乃最大的幸事。   “小七,近日有些折子是参老四和探花许嘉言,你先看看。”   贴身太监将几本折子递给凌傲。   “涉及皇子本该整理后呈递父皇决断,母后一直盼着小七和许公子好合,本宫想问问你的意见。”   凌傲随意翻着奏折,皆为中书省整理上奏,内容亦出奇一致。   参奏郡王四皇子和今科探花翰林院编修许嘉言有染,有伤风化有悖伦理。   这事早已人尽皆知,此前当做街头巷尾的趣闻,现如今竟一纸奏章呈到朝堂。   恰巧在四皇子求亲失败,太子监国掌实权之际,不得不令人起疑。   许嘉言不过是太子想要扳倒老四的借口。   “原是有这打算,可这不自爱的男人如同烂在地里的白菜,本宫一府的娇艳美人何必委屈自己。”   凌傲摩挲着苍月下巴,一副翻脸不认人的模样,将折子反扣在桌面。   老四玩火自焚,太子必不容他。   但她许诺过不影响许嘉言前程,得先摘请自己再替他斡旋。   “那小七的意思本宫不必顾及将军府,直接交由父皇处理?”   自凌傲与许嘉言在漪澜堂会面那日起,许嘉言便头顶将军府驸马之名。   此乃凌傲故意为之 ,为的是迷惑众人。   “四哥未有正室,即便是有爱慕之人,亦在情理之中,太子哥哥怎可直接下定论?”   这感觉像是七妹四弟抢一个男人,人家俩还没打起来呢,三哥因私人恩怨借此要置老四于死地。   这不明显是借着帮七妹的名义,锅甩给七妹吗?   凌傲才不背这口锅,你俩有本事自己打,莫挨本宫。   “可若是俩人行了身体之实,便不仅是爱慕。老四乃郡王爷堂堂皇子,许嘉言更是我朝新任七品官员任职翰林院,置我朝法规于何地。”   凌傲啪的拍着凳子起身,怒视着太子,沉声追问。   “太子哥哥可知许嘉言乃父皇母后钦定驸马人选,若无实证莫要毁人清白。”   此时她担心的是许嘉言的安全。   若是假的,必定被人使了手段。   若是真的,许嘉言也会活不下去。   老四真的行了如此龌龊之事,还被太子抓个正着?   而太子看到的是凌傲被戴绿帽子的恼羞成怒。    第61章 带许嘉言回府   凌傲从未同苍月说过许嘉言一事,此时苍月的睫毛完全垂下来正抿唇盯着地面。   似有心事又不甚明显。   “晌午太府寺少卿柳城亲眼所见许公子沾有血污从老四房中跑出,事关七妹,本宫并未声张”   凌傲缓缓坐回座椅,寒暄半晌太子可真憋的住,怕是连她也算计在内。   谁不知太府寺少卿乃太子门下,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谢太子哥哥替小七思虑,小七想见一见许嘉言,不知是否方便。”   “许嘉言就在东宫,此时情绪不稳,防止自伤便稍加束缚。浮华,带七公主去暖殿。”   暖殿乃凌傲幼时赖在东宫不肯回去所住之处,这一安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苍月紧紧跟着将军,丝毫不敢忘记此行目的,将军安全最为重要。   至于那个许嘉言,并非自己身份可过问之事。   太子所言稍加束缚实则五花大绑,不过确实可防止意外发生。   许嘉言见凌傲进来,原本毫无生机的暗淡眼眸突然燃起一簇微光。   他是有必死的决心 ,可凌傲前来他又抱着一丝希望,这些得罪不起的王公贵族也并非一个模样。   万一将军是可以替他做主之人,便是死了也能闭眼。   浮华出去之后,凌傲指着苍月给许嘉言介绍道:   “本宫府上男宠,叫做苍月,乃本宫信任之人,许公子不必避讳,有话直说。”   苍月对着许嘉言点点头,并未下跪,默默站在凌傲身后。   两人互看一眼,皆露出惊讶之情。   即便在美男窝的海棠苑待了数月,苍月仍是感叹这探花郎果真名不虚传,不论相貌才华确是驸马的绝佳人选。   许嘉言将额前碎发拨弄至已一旁,对着将军身后男子微微点头,怪不得坊间传言将军府男宠姿态万千,可比望月楼。   “长话短说,太子所说可否属实?”   “郡王爷虽一直对下官关怀备至,却从未有过轻浮之举,今日原是约下官来漪澜堂品茶,谁知郡王爷突然……”   说及此许嘉言甚是激动,被捆束的绳索摩擦衣物,双目猩红。   “苦读十余载方才考取功名进京,嘉言恪尽职守从未行恶,现如今背上如此污名,嘉言不甘!”   “求将军替嘉言正名,嘉言不想死后背负污名让父母兄妹活在泥泞中。”   许嘉言从床上滚到凌傲脚边,挣扎着翻起头用力磕至地面。   苍月私心不想让凌傲碰触,便走上前主动扶起许嘉言。   凌傲手握拳头重重捶在桌面,所谓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便是这样随意践踏他人尊严。   寒窗数十年,不过是他们随手捻起把玩的物件,这世道向来肮脏不堪。   “此事有错之人乃凌恒,本宫自会还你一个公道,前提是你得活着,一死了之的窝囊废本宫瞧不起更不会帮。”   许嘉言虚靠在苍月身上,眼泪鼻涕糊满一脸,突然从身体深处发出一声哀嚎。   再次回到东宫大殿,凌傲已想好对策。   老四爱慕许嘉言为真,管不住下半身在人多吵杂之处强要了许嘉言却太假。   而许嘉言跑出被太府寺少卿柳城恰好撞见更是巧合的不避众人。   太子想借此事敲打老四 ,却因许嘉言同凌傲的这层关系,有所顾忌。   太子的算盘也并不深,许嘉言已失身,凌傲定会恨透老四弃了许嘉言。   强行将凌傲拉到老四敌对面。   “小七虽不在意名声,但那也得是小七恶名在外欺辱他人,若是未来驸马出了这般丑事,让整个将军府蒙羞,小七定咽不下这口恶气。”   凌傲混不吝的劲上来,太子还真有所忌惮,他看了凌傲身后的苍月一眼,叹道:   “那小七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四哥何在?”   凌傲不答反问道。   “当时柳城跟着许嘉言进屋看见老四衣衫不整,许是做贼心虚,推开柳城便回府了。”   “还有何人看见?”   “柳城随行侍从管家,应该再无旁人。”   凌傲在心中默默盘算,对上太子的眼眸寒凉。   “这种小事即便父皇知道,顶多骂四哥几句不伤根本,却会为了皇家颜面置许嘉言于死地。”   “许嘉言乃小七爱慕之人,虽无姻缘可能,还是请太子哥哥保住许嘉言名声,至于四哥,小七向来有仇必报。”   直击要害才是凌傲向来求人办事的风格。   事已至此也算达成目的,凌傲的性子绝咽不下这口气,何况还有母后那关。   太子传来柳城,当着凌傲的面让他手下的人守口如瓶,除凌傲另有他用。   又将许嘉言交给凌傲暗自带走。   许嘉言捂得严实,由苍月搀着去了将军府的暖香阁。   “以卵击石虽壮烈痛快 ,倒不如苟活着看恶人遭报应 。”   “本宫已替你做主此事保密,心中之伤只能靠你慢慢愈合,你信本宫迟早会还你一个公道对吗?”   凌傲依旧居高临下,许嘉言嗫喏半天出口只有短短一句。   “嘉言谢将军,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报答。”   “许公子言重快请起,苍月,帮许公子上药。 ”   “是,将军。”   许嘉言面露难色,自是不愿被外人看去,可除了将军指定之人,他人更信不过。   凌傲轻笑一声,当着许嘉言的面将苍月下巴抬起,迫使他直面自己。   “苍月便是本宫心悦之人,本宫同他相处方式虽不被外人看透,但你可相信他的能力。”   “将军~”   从见到许嘉言那刻起,苍月掩饰的再好凌傲也能看出他的委委屈屈。   原来苍月吃醋是这幅模样,平日未将海棠苑一干人等放进眼中,倒是对许嘉言颇为忌惮。   苍月垂下睫毛 不敢直视凌傲的眼睛,当着许公子的面,他不知如何回应,更不敢擅作主张。   可上扬的眼角嘴角还是暴露了内心的喜悦。   许嘉言更是愣在原地,同将冠军见第一面便知道将军或是有了心悦之人、   如今猜测成真才觉将军豪迈万丈,苍月得多优秀,才会被将军如此看重。   “那便麻烦苍月公子。”   凌傲在苍月脸颊习惯性拍了拍便出去了。   苍月先去提了几桶清水,又跑了几趟拿干净衣物,药物。   看许嘉言仍坐在方凳上踟躇不安,上前缓缓说道:   “男宠入府要先进诫堂接受规矩,学成方可安排伺候将军,许公子放心,苍月不会弄伤您,亦能将伤处收拾妥帖不留痕迹,您信得过苍月吗?”   许嘉言含着热泪昂起头不让它掉落,并非不信,而是难过心中关卡。   “苍月可蒙目,亦不耽误、”   看苍月如此坦荡,许嘉言动作缓慢且贵气十足。   待他走至浴桶旁方才缓了口气,勉强挤出笑意对苍月回道:   “不用,是嘉言矫情了,那便有劳苍月公子。”   整个人淹没进水中,暖气四溢渗透四肢百骸。   强忍的眼泪缕缕混进热水之中,很快消失不见,如同那段噩梦。    第62章 狗牙印   苍月强装经验丰富,却是海棠苑经验实际操作最少的人。   进府并未被教授男女之事。   为数不多的几次经验,由于将军事前耐心对待。   这定是体力悬殊 ,拼死挣扎所致。   苍月手持膏药,不忍抬头。   体内体外皆有伤,按照苍月往日经历,八成会起高热 。   待许嘉言昏睡过去,苍月便去找秋蕊要上回将军赐的退热药物。   谁知正碰上秋蕊和夜枫在将军书房门口聊天 。   秋蕊难得的一脸娇羞,将香囊塞到夜枫手中,夜枫左右翻转看了看又还给秋蕊。   秋蕊横眉假装生气一把扔了手中香囊,夜枫踮脚跳起轻而易举便重新夺回。   看夜枫放进怀中,才满意露出笑容。   这也能被他撞见?此时苍月顾不上拿药只想转身离开。   “苍月。”   秋蕊唤的这一声,如果将军没聋,就算是在书房睡觉,也定是听见了。   苍月只得转身,走过去便被夜枫拉住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苍月进来。”   苍月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夜枫,便被将军解救,一脸得意的晃悠进去,剩下秋蕊夜枫面面相觑。   这还是苍月第一次进将军书房,蹑手蹑脚走至书桌前便贴着桌腿跪下去   “将军。”   这如何跪的直,伤口并未长好,轻轻拉扯便疼的一身汗。   苍月迎着阻力努力挺直身体,凌傲便也放松手劲,直到苍月完全跪直。   “这是罚你吃醋小心眼”   “苍月没有。 ”   怎能乱安罪名,关键苍月承受不起啊。   “只剩嘴硬,为何过来?”   他来这里作何?对了,许公子。   “许公子已歇下,苍月怕深夜会起高热再打扰他人,便提前过来找秋蕊取些药物。”   凌傲点点头,手指并未松开,再次问道。   “放你回月戎国 ,恢复皇子身份,你也有可能成为本宫光明正大的驸马。”   此话有诈,苍月不去管疼与不疼快速转动大脑想对策。   “苍月需要被严格管束才会得到安全,主人这辈子都不要放苍月自由,苍月会生不如死。”   唯有真诚方能取悦将军,果然凌傲松开拉扯的手指。   苍月闷哼一声重新跪直,暗吐一口气。   凌傲轻轻拉扯一把让苍月坐在她腿上,环住盈盈一握的纤瘦腰身。   桌面铺着的正是月戎国地图,凌傲手指之处便是月戎国国都吉泽。   “南宫墨派来凌朝的使臣已从吉泽出发,快马加鞭不出十日便会到达。”   “他们会直奔宫中,向父皇说明缘由索要恩典,父皇必会为了两国安稳,下旨让你回月戎国。”   “无需本宫出面,你便被南宫墨的人带走,即便本宫手握五十万镇远军,也必不会为了一人讨伐月戎国,无辜牺牲军中兄弟。”   苍月始终垂着脑袋,凌傲的深谋远虑大局观并非他可臆断。   他也深知凌傲所言非虚,南宫墨可比南宫阳德更擅权术。   苍月扭头回揽住将军腰身,冰凉笔挺的腰封束带犹如将军本人。   “将军,苍月生于月戎国,又与南宫墨同根,这便是苍月永不可摆脱的事实,苍月不会做对不起月戎国之事”   “苍月身心皆属将军,若是到了万不得已那天,苍月定会亲自告知南宫墨,放弃月戎国所有身份,只愿终身在将军身边。”   苍月回抱的那样紧。   “将军,苍月吃醋可是会咬人的。”   “此时便咬吧,身上带着狗牙印,其他小狗便会退避三舍。”   虽然凌傲亲口说了 ,苍月仍是试探许久,嘴巴才对上凌傲后勃颈处。   两排整齐的牙印如同月牙镶嵌在皮肤之上 ,苍月咬完方才感觉害怕,还是下去跪着安全些。   殿外。   秋蕊:呃,我去看看晚膳好了没,你盯着吧。   夜枫:夜二值夜,我得去换他。   秋蕊:算了,等苍月挨完揍我再走吧,方才来这八成来找我拿东西。   夜枫:罢了,让夜二等会,等苍月挨完揍我还得问他东宫布局和防卫。   苍月一瘸一拐走出书房之时,秋蕊和夜枫似乎都在抱臂等着他。   “苍月,你方才找我拿何物?”   “苍月,待会把东宫布防图画完交给我。”   似乎是他有事未完成,让他俩一直候在这里。   “锦囊真好看,同将军身上的一样,定费了一番心思的。”   苍月将画好的东宫布防图交给夜枫,顺带说了句。   夜枫原本颜色深重的面庞,变得更深,说话都变得不利索。   “夜枫自是没将军威武,便不戴出来。”   “唉,苍月,你方才看到了?你别瞎想,秋蕊心善并非只送叶枫一人 ”   苍月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演技拙劣,差评。   从前夜枫手中也有一份东宫布局图,乃秋蕊凭借儿时记忆加上去过东宫侍从描述所画。   可此时苍月画的这份,多了守卫配备,暗卫藏身之处,以及禁卫军的身影。   太子监国虽不可直接调用十万禁卫军,但用来看家护院的上百人还是可以随意调动的。   不论将军防与不防之人,夜枫皆得防着。   将军有血脉亲情的顾念,夜枫没有。   除了将军本人,谁人皆不可伤她,皇上皇后不许,太子其他皇子不许。   作为将军所属之人,苍月更不可。    第63章 情字当头   从东宫回来安顿好许嘉言,凌傲便携夜枫和众侍卫去了郡王府。   凌傲兴师问罪名正言顺,凌恒不想惹更不敢避,硬着头皮出来应付。   打小凌傲仗着父皇恩宠谁也不惧,乃宫中一霸。   那股混劲同宫中规矩格格不入,天生混军营的料。   “四哥是被人构陷!若真想强要许公子也不会蠢到去漪澜堂。”   凌傲并未质问,摇头看着茶盏漂浮的茶叶,回道:   “四哥说哪里话,许嘉言同小七并无婚约,即便你俩发生何事小七亦无权过问。”   凌恒被凌傲这句话愣住,不是来替许嘉言要说法?   半晌,凌恒坐在凌傲一旁,轻声问道:   “七妹当真这样想?”   郡王府这都哪来的茶叶,都不用挑选便直接饮用吗?凌傲吐出口中的一根茶叶,嫌弃的说道:   “四哥,待会回府小七就命人拿些新茶过来,小七来并非兴师问罪,是替太子前来讨个说法。”   凌傲能猜到这事跟太子有关,凌恒必猜得到,这件事的既得利者只有太子。   可凌傲同太子一母同胞,手握镇远军随太子调用,是其他皇子完全比不了的存在。   她替太子讨说法,理由充分,却不像是她凌傲作风。   据他所知,皇后娘娘早已看重许嘉言为驸马,怎会轻易放弃。   “太子喊小七前去,是顾念小七同许公子的情谊。饶是从前再看重许公子 ,如今失了身子便再无可能。小七不缺男人,亦想得开。”   “为了皇家颜面和小七,太子不打算声张此事,特差小七前来要个说法便是。 ”   凌恒往前凑着身子,想听听太子葫芦卖的什么药。   言及此,厉声回道:   “要何说法?本朝虽不倡男风,却并无法规禁止,本王无需同任何人交代!”   “四哥莫急,皇子身份自是护身符,可若此事传出去,许公子便毁了,四哥对许公子是真感情还是为了同凌傲争夺,利用他?”   再聪慧之人,在面对感情时亦不能保持冷静。   何况凌恒对许嘉言感情当真苍天可鉴。   “此事唯一对不住的便是嘉言 ,本王定会负责到底,接至王府保其后半生荣华富贵。”   “许公子寒窗苦读为的是为效忠朝廷,并非被圈养笼中,爱慕他便得替他思虑,现如今嘉言在太子手中,四哥糊涂啊。”   当时事发突然 ,茶中定是被掺了药物,才会无法控制造成如此后果。   看到柳城那一刻便知道八成为太子所为,许嘉言一直哭喊不停,柳城以救护之名将许嘉言护在身后,他也不能强行带走。   太子这一招不高明 ,却猜中他对许嘉言之心,以此要挟。   “太子要如何才能放了许公子,七妹便直说吧”   凌傲也不喝茶了,往后一仰,似是思虑,半晌沉声说道   “四哥近日同林相交往甚密,太子劝您休要打林寄柔的主意,作为交换,许嘉言一事便当做从未发生”   皇上逼迫太子迎娶苏婉清,谁知林相竟转头暗中勾结四皇子,目的自然是下赌注在四皇子身上。   此事才是太子真正不可容忍之处,却不会明着说出。   凌傲便借许嘉言作为交换,也算提醒老四别再玩火。   更要替许嘉言想条出路。   凌恒皱起眉头,他需要正妃出自名门,待嫁闺中只有苏婉清身份最是尊贵,便想请旨求娶,谁知被太子捷足先登。   对于林相的突然示好,倒是凌恒从前不敢想,人人皆知林相属意太子。   “本王并不急着娶妃,那嘉言?”   “四哥,您别忘了许嘉言乃父皇母后替凌傲物色驸马,即便本宫嫌弃许嘉言不洁,也得有充足理由说服他们。”   “再者,许嘉言从前亦是小七属意之人,看不得他因此误了仕途,四哥得答应让他继续在翰林院任职。”   “至于四哥同他的缘分,交由许公子自行决断。”   太子和老四不可调节,必得斗个你死我活。   太子倾心于林寄柔,皇上所迫,强拉凌傲入局;   老四倾心于许嘉言,假意不打林寄柔主意。   迟早会出大乱,能保许嘉言不受影响,便是最大的收获。   “罢了,只要他不受影响便好,是本王对不起他。”   至少有了,情,这个东西,才能算是个人,才能稍有顾忌。   若非如此,那便同牲畜并无二致,特指太子和四皇子。   凌傲满意而归,回府便吩咐夜枫将暖香阁围死,除了苍月任何人不得靠近。   不能让人知道许嘉言在将军府,而非东宫。   许嘉言不同于苍月,自幼除了读书手不能抗肩不能提,实实在在的文弱书生。   这一病便是五六日,高热起了退,退了起,始终不见利索。   其余人不便照应,唯有苍月日夜守在跟前。   无人时便溜到暖香阁,给许嘉言送饭,擦身,喂药。   苍月靠在矮桌边打盹,悠悠转醒便觉有一道目光注视着他。   “许公子,您醒了啊,要喝水吗?”   苍月突然抽身,碰到身后的伤疼的皱起眉头。   “这几日病榻缠绕,多亏苍月公子照料,你坐啊,看你这几日都未坐过。”   心意领下,坐就不必了,苍月扶着许嘉言起身坐会,自己则跪着端起药碗。   “先喝了药再喝水吧,凉了更难喝。”   “是否将军府规矩严苛,可嘉言受不起,苍月公子还是坐着吧。”   为了让许嘉言安心,苍月只好忍疼坐在床榻边,笑道:   “您定是听多了小道消息,将军岂会苛待下人。”   许嘉言听完也跟着笑了,虽未见过将军其他男宠,以将军豪爽性格 ,确实多虑了。   “将军何在,嘉言身体好转,麻烦多时想向将军辞行。”   苍月将喝空的碗放至桌面 ,拿起手帕递给许嘉言,轻声回道:   “将军此时该在偏殿,有人轮值,可能不方便见您。”   许嘉言接过苍月重新递来懂得水一饮而尽,方才感觉活过来一般,身子都轻快不少   “轮值?是嘉言想的那般?”   小小的脑袋尽是困惑。   将军是如何做到心有所属还不拒他人?   苍月又是如何做到心静如水,整日看他人缠在将军床榻 ?   “哪般?将军府男宠为圣上默许,犒劳将军为国征战之功,再者为何男子可有,女子便不许?许公子,不可以因此轻看将军。”   “嘉言岂敢,此生不可高攀,是替苍月公子委屈,看来是嘉言多言了。”   苍月摇摇头,扶着许嘉言起床,绕着暖香阁缓缓走动,躺了数日,必得活动活动。   “苍月不屈,若是许公子为将军府驸马,苍月定会敬为主子,不敢心生嫉妒 。”   将军看中的人果然不同常人,许嘉言走了两圈继续躺回去。   不再破坏将军良宵,寻思着明早再去请辞。    第64章 有家之人   谁知两人话刚说完,凌傲便在夜枫护送下,独身踏进暖香阁。   苍月行至将军跟前,跪下叩首请安。   “苍月见过将军。”   凌傲捏着苍月下巴拽他起身,笑盈盈调侃道:   “待本宫问问许公子,近些日子照料的如何,看是否论功行赏。”   苍月不经戏弄,皱眉看向许公子,可得实话实说啊!   许嘉言刚躺下又想站起来请安,被快走一步的凌傲按在床榻。   “唉,许公子有伤在身,无需挂记那些虚礼。”   “嘉言失礼,将军勿怪。苍月公子悉心照料嘉言才能恢复如此之快,嘉言感激不尽。”   凌傲继续斜眼看向苍月,笑道:   “那便是可赏赐之意,若许公子今夜能自行照料,便让苍月今夜去本宫寝殿侍夜。”   这赏赐苍月满意极了,小鸡啄米般点点头,许嘉言看苍月毫不掩饰喜悦之情 ,心生羡慕。   能得一人心,身份并不重要。   人,万不可被偏见所限。   “将军,嘉言正准备向您辞行,打扰数日,心中惶恐难安,望将军成全。”   “如此也好,明日会有人暗中送你回去,翰林院已按休沐处理,郡王爷那里你自行决断,他已答应不再强求。”   凌傲不好将人一直养在将军府 ,现在身体好全,便得放行。   从前是想以许嘉言拿捏老四。   现如今落得如此地步,终是不舍再加以利用。   “至于本宫,会向母后言明,往后许公子便为自由之身,不为郡王和本宫烦忧。”   “将军如此大恩,嘉言如何承受,嘉言的命为将军所救,日后将军吩咐定当万死不辞。”   峰回路转,竟得自由,许嘉言没忍住再次痛哭出声。   凌傲离开暖香阁,苍月紧跟其后。   两人行至寝殿门外正遇值夜夜枫。   “今夜你亲自守着暖香阁,寝殿换夜二来。”   “是,将军。”   许嘉言在将军府最后一夜,万不可出任何差池。   苍月入了寝殿,想先伺候将军沐浴更衣。   谁知凌傲神情一转,不似方才暖香阁那般和煦,苍月心领神会,立刻跪下。   “同你祭月齐名的月戎国杀手祭风为何人?”   苍月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握紧衣摆,继而回道:   “南宫墨深爱之人。”   凌傲缓缓将手指放至苍月脸侧,似有似无的剐蹭着,再次出口的话,令苍月惊讶不已。   “他赶在使团之前到了京城,想要单独见你。”   苍月的脸轻轻一抖,蹭到凌傲掌心,随即松开。   重重将额头磕在地面,闷声答道:   “求将军让苍月见他一面,他亲眼看过苍月,便会放心回复南宫墨,违反规矩之罪苍月甘愿领受。”   凌傲并未扶起苍月,亦没有回复,而是反问道:   “祭风同你,是何关系?”   “同苍月一起在潥白岛受训,专为南宫墨培养暗卫。”   “本宫已见过祭风,你猜本宫还听到了何事?”   “将军,并非如此,不论是南宫墨还是苍月,祭风,绝不可能左右南宫阳德决定。”   “苍月来将军府同祭风无关,是南宫阳德以此要挟南宫墨的手段。”   “将军~您信苍月。”   苍月非但直不起身,连头都抬不起。   他不要凌傲误会他来凌朝的目的,虽说有少部分原因是祭风,可南宫阳德的故意为之,算不得数。   祭风为何这么傻,一直将此事挂在心间耿耿于怀。   他觉得苍月是为他而来,便心怀内疚至今,所以解救苍月之心迫切。   “你还记得断棍之刑为何不让冬诚将你束缚吗?”   苍月再次试着抬头看凌傲,可丝毫动弹不得,半边脸压在地面,说话含混不清   “记得,是将军给苍月留的后路,彼时初次试探,将军不要心不坚定之人”   肩膀上的重量撤下,苍月重回自由,赶紧抬起双眼寻找凌傲。   “不过数月而已,本宫便心许于你,有了羁绊。”   “南宫墨对祭风下的是暗卫最高级别,死令。按你所说,祭风既为南宫墨深爱之人,那便是赌定你非回不可。”   “既如此,本宫便成全你们 ,待你回月戎国收拾妥当再回来吧。”   苍月上前一步拼命摇头,拽住凌傲衣袍一角轻晃。   “将军,不要~”   不愧是亲父子,一个逼他走,一个逼他回。   南宫墨同南宫阳德本质并无区别,唯一的区别便是南宫墨不会加害于他。   “听本宫把话说完。”   凌傲捞起苍月,捋着苍月墨黑的长发,继续说道:   “本宫此生亦无法同南宫墨和解,若本宫强行扣留,便给足了南宫墨借口以此施压凌朝。”   “此时朝堂不稳,风云变幻,绝不可因本宫外受夹击。”   “苍月,本宫既收你为奴,便不会抛弃你,回月戎国亦不是放你自由,而是代本宫稳定外邦。 ”   “以你的身手,若你不愿,月戎国也强留不了你,月戎国宫中有本宫亲信,在你危难时会现身。”   “至于身份,本宫不强求,你愿接受皇子身份便接受 ,不愿亦可。但不论你何种身份,回来之时皆不作数,终身只为本宫奴隶。”   苍月紧抿双唇,离别的真实感瞬间充斥周身,这种不安已超过以往所有感受,连带身体都跟着痉挛。   凌傲将他揽进怀中轻抚后背,继续说道:   “你是有主有家之人,记得归来。”   苍月再也无法忍住,即便知道不是抛弃却比任何以此往都要难过   原来短短数月,他的骨血已与凌傲相融。   苍月回抱住凌傲,眼泪大颗大颗渗进凌傲肩处,濡湿一大片衣领。   “祭风在昌议厅,你去见他一面吧。”   苍月略有迟疑,还是主动提道:   “将军和苍月一起去,苍月同他并无主人不可听之言。”   “昌议厅有声卫,你们所说本宫皆能知晓。”   苍月早有耳闻凌傲培养的暗卫种类之多,竟不知这将军府亦有声卫。   声卫皆为哑者,听力惊人专为传声之用。   将特定时段的对话全数记入脑中,后整理成文交于夜枫。   是暗卫中极为特殊的存在,隶属夜枫统管。    第65章 教导之责   昌议厅为将军接待密事所置,苍月踏进厅便在极其隐蔽之处发现了声卫。   祭风背对着苍月站在厅正中,听到动静转过身,先是对苍月摇摇头,显然他也发现了声卫的存在。   “祭风。”   “苍月。”   苍月方才哭过,眼尾还沾染着一抹红,看祭风的眼神略有闪躲。   祭风同落落一般大,几个月未见竟又长高一截,比苍月还要高些。   “小屁孩,比我都高了。”   “嘿嘿,也比主子高呢。”   祭风只要在苍月面前,便小孩子一般,忍不住炫耀。   等苍月走近,祭风才看清苍月的打扮。   身穿暗青薄衣衫,瀑布般的黑发散在身后,肩上是白色毛领斗篷。   清新脱俗,君子端方,却并非他所认识的杀手祭月。   想到苍月在将军的身份,便如鲠在喉。   刚要出声询问,苍月匆匆开口打断:   “我们长话短说,祭风,给我看看你的令牌。”   祭风有一瞬间迟疑,他没想到苍月如此开门见山提到这个问题,支支吾吾不想开口。   “祭风,你在联合南宫墨逼迫我。”   这句话祭风承受不起,可苍月必须得说。   “苍月 ,主子担心你的安危,今时不同往日,主子定能护你周全,月戎国才是你的家。”   “当初南宫阳德将我送进将军府,苍月便是将军府的人,不论是生是死万没有再回去的可能 ”   “即便是南宫墨登基,推翻南宫阳德从前的决策,也从未问过苍月是否愿意,那他和南宫阳德又有什么分别?”   祭风以为苍月会很开心见到他。   会不费吹灰之力跟他回来。   尽管南宫墨再三跟他强调,此次带回苍月的任务困难重重,他仍是不信。   “苍月,不是的,主子知道你受屈辱整夜难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主子。”   “使团何时能到?”   苍月不再纠缠令牌,换了话题问道。   “最迟三日。”   “好,那便等使团来吧。”   苍月变了,同他如此生疏,似是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那祭风先去驿站等使团,苍月,你要相信主子,他定会补偿你。”   苍月转过身,不再去看祭风。他并非不信南宫墨,而是他心中有了牵挂,去不了远方。   苍月送祭风出殿,祭风想同他说解药一事,看了一眼暗处声卫又自动消声。   待他们回了月戎国,休整完毕便出发去北疆寻找圣莲。   *   送走祭风,苍月独自在寝殿后院的塘边走动。   秋蕊正在伺候将军沐浴,祭风回了驿站 ,许公子有夜枫守着,难得的独处时间。   苍月捡起一颗颗的小石头,在不大的池塘卷起一层又一层的水漂。   潥白岛为孤岛,需要划几日船方能停靠,不训练的时候苍月就和祭风在海面上扔石子玩。   祭风来潥白岛时年纪太小 ,训练又累又苦还吃不饱,扔完石子他们还能偷着在岸边捡些小鱼小虾烤来吃。   从前觉得苦不堪言,现如今想来单调枯燥的生活亦有好处,便是不会多想,活一天算一天。   祭风终是熬到南宫墨登基,能护他一世周全。   既如此,苍月对月戎国便无牵挂。   “惯会偷懒,不进去伺候本宫躲在此处发呆。 ”   从凌傲迈出寝殿那一刻 ,苍月便听到脚步声,不好掉头回去便跪在塘边候着。   晨起伺候将军更衣,苍月扭过脸不肯看凌傲。   听闻此苍月立刻扭过头来,假装方才并没有耍小脾气,手脚轻盈摆弄凌傲衣襟前摆。   不经意看见将军眼底的不舍,又难过的无以复加。   他想说他并非真的耍脾气,只是猜不透将军为何生气会慌乱;   更不是惧怕将军惩罚,因为往后没了这样那样的伤,他会怀念。   “让冬三据实记录,夜枫会送许公子回去,今日你回海棠苑歇着。”   凌傲自己正了正衣领,说完大步踏出寝殿,不再看苍月一眼。   *   皇上未上朝,太子主持早朝。   同往日并无分别,太子从不在朝堂表态,而是将一些复杂难定的折子拿回东宫。   中书省,秘书省联合给出意见,太子再召他们入东宫商议。   一来,避免独断的名声传出,二来,在东宫光明正大同各类官员走动。   好些日子未去母后宫中,凌傲打算将许嘉言一事同母后说开。   皇后见凌傲同许嘉言接触许久才 下定论,便不再多说 。   婚事不可委屈 ,毕竟要过一辈子,以凌傲权势,不求对方富贵,至少得她自己愿意。   临走之时,皇后突然问道:   “传言凌恒同许公子有染,果真如此?”   凌傲眉头蹙起,辩道:   “母后何出此言,许公子怎会断送大好前程去惹四哥,怕是四哥有意,许公子无情罢了。”   皇后听完喃喃道:   “不是喜欢男人便好,你要是同他毫无可能,本宫便替其他郡主物色撮合。”   看来母后并非对许公子死心,只是对凌傲死心,这是有多喜欢许公子才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凌家的女儿,水肥不肥不知道,胆儿倒是都挺肥的。   男子祸水般的长相,福祸皆看缘。   许公子,你自求多福吧。    第66章 长明突发腹疾   浮生的地位便不可动摇,他也必得担起重任,不让将军操心海棠苑诸事。   另有不舍的便是落落,性子耿直活泼跳脱总能带动周围人的情绪。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其他人不必有所交代,但对落落他还做不到转头一走了之。   在他走后,定会吵着问将军要个答案。   苍月还未想好如何同落落说明,长明便带着冬四来了。   长明面上始终波澜不惊,看不出明显的喜怒,苍月一直不曾同他过多交往。   “苍月,这是从前将军赏赐的珍珠粉,可使肌肤恢复嫩滑。”   说着便从冬四手中接过亲自拿给苍月 ,看他面有迟疑,继续说道   “并非值钱物件,你年纪尚轻日子还长,连续重责皮肤受累沉积,此时不保养日后便难恢复。”   苍月只知道身上几乎没有不带伤的时候,不结疤已是幸事,倒从未想的如此长远。   如此说来,是得注意,万一有损皮肤,将军看了该是不喜。   “谢谢长明,想得如此周到。”   苍月便不再推脱,接过来放在一旁几案,引着长明入座。   “这种事除了我们这些人注意,能指望谁来指导,互相提点帮衬,日子总好过些。”   苍月突然想起关于海棠苑的传言,只有长明耐折腾些,轮值时稍能满足将军。   看来便因此有了经验。   心里默念着这次回去也得寻些偏方,疼忍一忍便过去了,留下深色印记被将军所嫌弃才是得不偿失。   送走长明 ,苍月便去了落落房中。   落落正躺在床榻看书,看苍月进来笑着招呼他去床边坐,嘴里碎碎念道:   “将军还说让你教导落落读书,你可倒好,人都见不到。”   “飞镖在吗,想学吗?赶紧穿衣服我带你去梅园岭。”   落落掀开被褥,蹭到苍月旁边,眨着眼问:   “此话当真?落落还未去过梅园岭唉。”   梅园岭只是将军府种满梅花的后院,叫做岭是因保留了原有的山坡景致。   苍月同将军去过一次,场地开阔是练飞镖的绝佳去处。   落落翻出保管完好的飞镖紧握在掌心,换上一套整齐利落的装束,还特意将头发束在脑后。   如此一来,全然一副英姿勃发的少年模样。   他俩迈进后园,梅花开得正盛,一根枝条凝成一串白雪,散发着沁人肺腑的清香。   苍月寻了一处空旷之处,对着落落说道:   “看准眼前的这棵树,手腕发力,随意扎中树干即可。”   苍月拿在手中示范,手腕轻抬,还没看清飞镖射向何处,已然稳扎进对面的树干正中央。   “苍月,你太厉害了吧,快给我试试。”   落落迫不及待握在手中 ,学着苍月的样子发出,飞镖一头扎进前方不远的雪地里。   所幸落落并非半刻热度,不厌其烦捡起再发出。   而苍月看他学的认真,一遍遍的演示,让他腰部用力扎稳。   第一次扎进树干时,落落欢呼着雪地里跑了好几圈。   两人在梅园待了两个时辰,落落已能做到百发百中,只不过射程近,位置忽高忽低。   不得不说,要比他读书稍有造诣。   冬六守在梅园岭门口,看落落出来跑了几步迎上来:   “落落公子,方才管家通传长明公子腹疾难忍,今日换你轮值。 ”   落落啊了一声,便跟着冬六疾步往回走,此时准备怕是时间仓促。   而苍月纳闷的是,方才长明来送珍珠粉还好好的,怎会突发腹疾 ?   即便在海棠苑也得讲究礼尚往来,苍月不去探望说不过去。   回房换了身干净衣物,他这里不算家徒四壁也是身无一物,竟翻找不出可送之礼。   将军啥都好,就是忒小气了些,除了赏的一柜子药,再无他物。   苍月只好硬着头皮拿了些跌打损伤药物,提溜着去了长明房中。   长明整个身子蒙进被中,浑身抖动不停,冬四匆匆对着苍月行礼,便又去厨房要热水。   长明的贴身侍从新竹则跪在床上,不停的抚摸长明后背。   “新竹,长明公子如何染的旧疾,怎么不叫大夫?”   新竹边拍打长明后背边说:   “从前并未有,但近些日子时不时便觉腹部不适,叫了几次大夫并未诊出,大夫便不愿再来。”   苍月倒是理解 ,大夫并非专为男宠存在,即便是将军问责,他们亦有说法。   “可否说说具体症状,苍月读过些古籍,说不定可解一二。”   “公子他不让说,苍月公子还是别问了。”   新竹目光闪躲,不愿多说,锦被里的身体颤动的更加频繁,床榻皆跟着抖动。   “新竹,你再去请一次大夫,就说将军已经知晓。”   “唉,那麻烦苍月公子照看我家公子,新竹去去就来。”   新竹出门后,苍月掀开锦被,长明抱腹蜷缩着,额头布满冷汗。   “长明,性命攸关就别再藏着掖着,你这并非寻常病痛,不然大夫怎会诊断不出。”   长明嘴唇蠕动着 ,半晌才闭眼说道:   “体内如万蚁啃噬,长明素来注重保养清洁,不知为何所伤。”   苍月第一反应是将军玩的过火,伤了其他脏器。   后细细回想,他在偏殿跪侍过一段日子,将军喜好不过是明艳的外伤,其余皆正常。   若是因此所伤,其他男宠亦会受伤。    第67章 解毒丸炼成   挣扎片刻长明还是小声回道:   “将军另赏过一根玉石,要长明日夜佩戴,但冬四说过那玉石珍贵罕见,有滋润之效。”   “苍月可否看一眼?”   今日原该长明轮值,定是早早换了统一配饰,赏赐之物便不会在身上。   长明忍疼从一旁衣柜翻出装有玉石的锦盒,交给苍月。   两人皆为男宠身份,其实并没必要避讳。   苍月拿在手中反复察看,通体光滑温润,确实难得的好玉,将军赏赐确实为的滋养之用。   正当苍月要放回锦盒之时,便看见玉石一侧色泽较深,手感却无差。   “你还记得刚赏赐之时玉石的颜色吗,当时还有谁见过。”   “秋蕊亲自送入 ,当时冬四新竹皆在,颜色呈翠绿,通体光滑并无杂质。 ”   此玉性温 ,绝无可能短时间发生颜色变化,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玉石由谁保管 ,每日更换清洗由谁负责?”   “全部是冬四。”   时间差不多,冬四很快回来,苍月收起玉石对长明说道:   “今日同苍月所说,除了将军不可对其他人多说一字,防着冬四,玉石稍晚些给你送来。”   “待会大夫来了,要一副暖身喝了发热的药物。”   长明大致猜出是何原因,一时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并非不相信有人加害于他。   他不敢信的是此人敢在将军所送之物动手脚。   “苍月,我,,,你的大恩长明谨记心间,永不会忘。”   此事必得先禀明将军,由将军做主。   *   此时落落轮值,苍月不忍扰了落落难得的轮值机会,又怕冬四发现玉石不再起疑。   只好硬着头皮跪在殿外求见。   凌傲正在听落落说起下午苍月教他飞镖一事,讲的栩栩如生有滋有味。   看来苍月走之前对落落确有不舍,是真的想教会他防身之术。   那此时明知落落轮值,又不得前来打断,该是遇到急事。   只要苍月安全,对凌傲来说便无急事,却还是唤了苍月进来。   “何事非要此时见本宫?”   凌傲歪在软塌,眼神玩味淡漠,苍月叩首后抬头迎上凌傲眼睛 ,回道:   “将军,苍月突感异常,求将军亲自看看。”   苍月难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或是不想落落知道此事。   这破借口是怎么想出的?   不过,苍月没有掌刑和侍从,这地方出了问题可不就得将军亲自察看。   凌傲起身穿鞋 ,骂了句:   “真会挑时候,随本宫来吧。”   随即揉了揉落落头发,让他在此候着去去便来。   落落自是不会计较,爬回塌上吃糕点去了。   俩人进了寻欢殿,秋蕊也在一旁。   苍月从怀中掏出裹好的玉石递给秋蕊,说道:   “将军赏赐给长明的玉石 ,或许被人动了手脚,秋蕊你看看。”   秋蕊拿在手中反复看罢,指着那处深色对凌傲说   “此处不同,颜色阴沉,许是被药物浸过。”   凌傲拧眉问道:   “长明腹痛旧疾是因此物?”   “尚不能断定,但确实为置入的那处绞痛,此物清洗放置皆为冬四。”   苍月说完,凌傲好看的眉眼皱在一起,随即回道:   “此物让夜枫即刻拿给㳠知,看他能否能验出有用之物。秋蕊,本宫没记错的话这玉石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对吧。”   “是,将军,尚在库房。”   “苍月,你待会拿新的玉石还给长明,再用之时避开冬四 ,让新竹盯紧锦盒,冬四再动手脚之时便将他拿获。”   “是,苍月明白。”   秋蕊拿着玉石去给夜枫,然后去仓库翻找新的。   待拿到新的玉石,苍月再次揣进怀中,同将军一同出去。   落落还在往嘴里塞吃食,见将军过来立即跪好,对着苍月眨了眨眼睛。   “下回若是再扰了他人轮值,便家法伺候。”   “苍月谨记,谢将军宽恕。”   苍月出去之前看了眼落落,留下一抹皎洁的笑。   凌傲摇摇头,嫌弃的看着满手糕点渣的落落,对帘外喊道:   “冬六 ,带落落去净手。”   “脏不脏,下回不许在塌上吃东西。”   落落撇撇嘴,应道:“是,落落记下了。”   *   苍月再次去了长明房中,此时大夫刚走,新竹跟着大夫去抓药。   冬四为长明塞好被褥,站至一旁。   苍月对长明眨眼示意,只见长明说道:   “冬四,去仓房取一副护膝。”   “夜里凉,裹在膝上便不会受寒。”   看冬四出去,长明对苍月和缓说道。   苍月并未说直接见了将军,只说找了秋蕊,让他放好玉石,等待时机。   *   夜枫不敢交于他人 ,亲自带着玉石去了城外。   这处宅子乃专为苍月解毒置办,夜枫还未进门便看到有人正准备出门,差点撞个满怀   “夜首领,您来的刚好,正准备去将军府找您呢。”   “何事?”夜枫同他边折回边说道。   “师父让我去找将军,说是解药成了。”   “哦?带我去见你师父。”   夜枫本来也要去找㳠知,听闻便一路小跑起来。   㳠知正坐在桌前凝视着眼前的药丸,看夜枫进来招呼道:   “夜首领,这回将军便可安心了,所说前几回的解药也能解八成药性,此回定能全解。”   夜枫自己都没想到苍月能解毒,能一直活着这件事对他来说如此重要。   或许他心中早已和解 ,只有苍月才真正懂得将军,满足将军。   “夜枫替将军,替苍月谢过㳠知神医,夜枫还有一事相求。”   说罢,夜枫掏出玉石,强压住尴尬递给㳠知,眼神飘忽不安。   㳠知拿在手中左右翻看,似乎并不好奇其用途,只道一句:   “好玉,该为南诏特有。”   “不过,此玉因颜色过于透亮,既难藏又难容,这抹深色是人为涂抹所致。”   夜枫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回道:   “怀疑被人浸润药物 ,特请㳠知神医看看。”   㳠知将玉石放在烛火之下,细细打量:   “待明日给将军回复。”   夜枫出门前,㳠知交代道:   “明日老朽亲自去一趟将军府送解药,正好将此物拿去。”   毒药烈,解药便是以毒攻毒,他得亲眼看着才能放心 。    第68章 哥,你骗我   离别的氛围环绕 ,苍月强装镇定实则胸腔像被一只手狠狠拧着,透不过气。   “将军将冬十二调回你身边了,将军申时回府,让你带冬十二在寻欢殿候着。”   自从收奴礼过后,便出了许公子的事,再然后便是祭风。   他已许久没在寻欢殿,如今听过寻欢殿名字恍如隔世。   “苍月知道了。 ”   “苍月公子,将军买断冬十二,以后便永远跟着公子了。”   苍月刚侧身躺好,又腾地坐起来,拧眉问道:   “买断为何意?”   “就是给了我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子 ,冬十二自此便生死追随公子。”   将军难道是要冬十二跟着他回月戎国?竟为他打算至此吗?   “你可知要跟我去何处,有多危险 ?”   “冬十二不知,但公子要是不要奴才,奴才便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了。”   冬十二从前最喜欢银两,为此苍月还想着问将军要月俸银子贴补他。   原来所要银两不过是为了养家,如今家人生活无忧,自己生命便真的如蝼蚁般,不管死活。   “不不不,你我皆是将军的奴才。”   看来 ,这又是将军强行丢给他的牵挂。   本来孤苦伶仃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有了诸多牵挂便束手束脚。   将军,你好狠的心啊。   闲来无事,苍月抓紧时间补眠,让冬十二提醒他申时前叫醒他。   补眠期间,落落来了一次,叫不醒苍月便独自去了梅园岭练飞镖。   苍月又梦见了将军和南宫墨,这回将军并未出声,只是站在高处冷冷看着苍月,眼神冰冷彻骨。   他慢慢地爬向将军,南宫墨手持弓箭射在他面前,挡住去路。   “苍月,前方没有凌傲,是悬崖。”   南宫墨的声音在山谷回荡,苍月义无反顾拔掉地面的残箭,转身对着南宫墨一笑   “哥,你骗我。”   然后纵身跃下。   苍月猛地睁开眼,手紧紧攥着被子一角,翻了个身。   他是得回去一趟,不然便是永无休止的噩梦缠绕。   南宫墨向来说话算话,唯一对他的一次欺骗,便记在深处永不忘怀。   南宫墨骗他说,南宫阳德其实舍不得送他去凌朝为奴。   他天真的信了南宫墨 ,结果却是眼睁睁看着南宫阳德刀架在那女人脖子,胁迫他喝下毒药。   出发来凌朝那天,是他第一次看见南宫墨眼里的湿润,苍月努着嘴说的便是那句:   “哥,你骗我。”   车马渐远,南宫墨仍伴着晚霞落日站在城墙高处,负手而立,不知何时而归。   苍月辗转反侧,头一次生出后悔,不该对南宫墨说那句话的。   明知那是善意的安抚,还往他心里扎刀。   *   苍月早早带着冬十二去了寻欢殿跪候,他并不知此时凌傲正在昌议厅接待㳠知 。   㳠知将玉石还给凌傲,摇摇头。   “即便是不致命,终是有损伤,日后或许不能再行房中之事。”   凌傲看着自己所赐玉石 ,感慨万千。老四阴险,长明却无辜,若真是伤了内里,岂不可惜。   “生肌膏已在苍月身上验证,可恢复如初。”   㳠知沉默片刻,反问道:   “苍月伤在何处?是否险些丧命?若是涂抹那处,很有可能活活疼死。”   凌傲自然知道那药的烈性,苍月习武之人伤在后背,尚且死里逃脱。长明身子骨娇弱,撑过去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老朽倒是新研制一种麻散,或许能帮他缓解一二,不过,主要靠他自己,非走此路的话现在便要强补身体。”   凌傲点点头,为了不让人起疑,命人吩咐厨房更改整个海棠苑的伙食。   暂时还没查出冬四效忠何人,又为何对长明下手。   海棠苑不好强行派驻暗卫 ,但只要出了海棠苑便尽在暗卫掌控之中。   处理完长明之事,凌傲扶着㳠知一同来到寻欢殿。   㳠知进殿迈着碎步被凌傲安排在殿中的椅子上。   苍月叩首问安后跪在凌傲身前。   “起来吧,让㳠知替你把把脉。”   在各种猜想中苍月缓缓起身,㳠知怎么也来了 ?   㳠知闭眼捋着胡须专注号脉,苍月偷偷抬头看将军,见她神情淡然并无不妥方才安心,噩梦终是梦境。   “近日调理得当,并未扩散,今日便可服用。”   凌傲点头,对苍月身后的冬十二说道:   “将苍月捆上,拿块软布备着。”   “是,将军。”   “还不谢过㳠知 ,解药已成,今日便可解了你体内之毒。”   苍月这才恍然大悟,跪下对着㳠知重重磕头道谢。   “苍月谢将军和㳠知神医救命之恩。”   “㳠知说解药性烈,会在体内来回流窜,避免自伤方才束缚。 ”   凌傲原打算苍月走之前为他服用㳠知先前给的那颗解毒丸 ,说是可解八成毒性。   谁知竟如此巧合,这样也好,她便不再时时牵挂。   “将军,你还记得老朽先前说过,若是毒发可割破肌肤,解毒同理,苍月公子解毒途中亦可释放毒血。”   苍月刚在刑架立好,便听到㳠知此言。   他对着凌傲使劲摇摇头,将军不要。   㳠知老者 ,话是不是多了些?   那些附加解毒之策,大可不必的。    第69章 苍月成功解毒   凌傲斜瞪苍月一眼,回道   “多谢提点,本宫知晓。”   㳠知从瓷瓶中倒出三颗药丸,递给凌傲。   凌傲走至跟前,掰过苍月的脸,交代道:   “生肌膏都忍过来了,解药定会无恙,苍月,你这条命是本宫给的,从前的苍月便随着风散了吧。”   喉间瞬间涌入大量酸涩,驱散不开 。   他竟没意识到,此乃重生之意。   从前的苍月,已亲手被被南宫阳德毒死,结束了爹不认,娘不爱的短暂一生。   房间尚有㳠知和冬十二,苍月努动着嘴唇,用只有他俩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将军。”   “乖,待解毒完毕便让秋蕊端来甜汤,本宫亲自喂你。”   “嗯嗯。”   苍月张嘴含住药丸,仰头咽下。   服毒那天,并无拘束,他绝望的看着端坐高处的南宫阳德,自行捏起药丸默默咽下。   解毒之时,全身捆束,凌傲满脸担忧却站在身侧含情望着苍月,亲自将药送入口中。   浮萍烂梗般活在世间十七载,飘飘荡荡靠不了岸。   如今,心已生根,不论在哪只是不再和孤独为伴。   药性之烈,饶是做好准备全然无用。   药丸瞬间在体内化开,四处流窜,每经一处便是火花迸裂,体内如同一团火球点燃着五脏六腑。   “冬十二,软布”   冬十二竟掰不开苍月的嘴巴放进软布。   此时苍月眼球像烧着一般,火红炽热,辨不清眼前是为何物。   凌傲捏着苍月后脖颈强迫他抬头,一只手捏着牙关迫他松开,冬十二趁机将软布塞了进去。   “苍月,苍月”   凌傲使劲拍着苍月脸蛋,除了冷汗密布,似是谁也不认 。   “将军莫要担心,苍月公子身强力壮,有功夫在身护着不会有事。身体出现痉挛不止,便放血延缓。”   㳠知见状提醒道,人仍是坐在桌边饮茶。   冬十二拿着帕子不停替苍月擦汗,苍月手指捏出咯嘣的响声,紧接着身体跟着颤动。   “将军,是时候了。”   凌傲点点头,从墙上取下一根锋利边缘的竹条,撕开苍月背后衣衫。   整齐的痕迹切口,堪比刀具。   随着暗黑的血液流出 ,苍月也逐渐平稳,脑袋歪着垂在刑架边。   “苍月,睁眼看着本宫。”   苍月行动迟缓,还是寻着声音方向缓缓转头。   “将军~”   “如何 ?还难受吗”   “将军 ,甜汤做好了吗?”   㳠知 :……   凌傲 :……   冬十二 :……   “冬十二,出去看看,好了的话端进来。”   凌傲自己松开苍月身上束缚,让他靠在自己肩膀。   㳠知微微一笑,也跟着问道:“若是甜汤尚有,给老朽也来一碗。”   凌傲顿住脚步,苍月命苦需要甜汤缓缓,你个老头凑何热闹。   念他是救命恩人,算了。   冬十二同秋蕊一起进来,凌傲接过甜汤对秋蕊说道:   “带㳠知神医去膳房用膳,再命夜枫亲自送回。”   苍月趴在塌边,冬十二在身后擦血迹上药,凌傲坐在矮凳用汤匙喂甜汤。   苍月喝一口用脸蹭蹭凌傲手背,像一只劫后余生撒欢的小狗。   回想苍月入府至今,能走到今日实属不易,但愿往后的路皆是顺遂。   第二日醒来,将军已去早朝,苍月竟吓出一身汗 。   *   浮生并非乖巧,只是懂得如何讨巧。   虽对其他人跋扈,面对将军时总挑不出错处。   “皆认为将军心思缜密,阴晴不定,实则将军最吃撒娇这一套”   浮生被拱上高位,便开始滔滔不绝:   “要时时示弱,疼一分喊三分,总会惹得将军心疼。”   “像你棍子断了都不吭一声,将军会认为你在同她怄气,可不得往死里打。”   苍月:……   他是来和浮生讲道理的,怎么反被教训,还觉得浮生有理 ?   等等,他要重新捋一捋。   “你背后有东宫,自是毫无顾忌,苍月除了忍着还能作何。”   提到东宫,浮生面上有片刻的不自然,随即哼了一声。   “因它得宠,因它束缚,因它无家可归,苍月,不必羡慕海棠苑任何一人,是福是祸皆是定数。”   浮生心里明镜一般清醒,在府上小打小闹不过是证明自己还活着。   苍月没了担忧,倒是平白被浮生上了一课。   落落撒娇有用,浮生撒娇有用,为何只有他不行?    第70章 望月楼密会   身体毒解后浑身轻松不少,离别渐近,苍月压根不想在海棠苑躺着,只想待在将军身边哪怕是跪在寻欢殿也安心些。   当苍月避开众人偷溜进寻欢殿时,恰好遇见从寻欢殿匆匆出去的夜枫。   这到底是该看到还是不该看到?   苍月恍惚思考的功夫,夜枫已然走至他身旁,急着道   “正准备去海棠苑寻你呢,跟我走吧。”   夜枫手里抱着锦盒 ,苍月疑惑道   “去哪儿?将军呢?”   “将军在望月楼,让我回来拿东西接你过。去”   将军倒是提过要带他去望月楼,可发生事情太多,他早已将此事忘干净,没想到将军还记得。   苍月还是回房换了一身衣物,斗篷宽大的帽檐几乎遮住整张脸。   路上,夜枫支支吾吾半天终是没忍住提醒苍月:   “今日是何欢忌日,将军若是心情不好,你多担待些。”   府上并没人提起何欢 ,除了秋蕊提起过他来自望月楼 ,将军提起过寻欢殿为他所建 。   彼时还不懂情为何物,此时再次提起亦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何欢公子是因何故去的?”   旁的不好答,说这个应该不打紧吧,夜枫掀开布帘,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沉声说道:   “窒息而亡。”   “好端端怎会窒息 ,溺水?呛食?”苍月歪着脑袋追问。   “喉咙开始只是肿胀,后面便无法发出声音,直至无法吞咽窒息而亡。”   苍月全身的汗毛快要竖起,这死法太过痛苦,饶是他杀人无数也从不磨人,基本一击致命,半点痛苦都不多给。   “喉咙怎么会无缘无故肿胀?莫不是卡了东西?”   话刚出口,苍月惊出一身冷汗,又多问一句。   “何欢可有爱吃之物?可为将军赏赐?”   夜枫点点头,娓娓道来:   “何欢原为望月楼清倌,歌喉出众喜好清逸典雅的曲子,将军赏便他梅子用来润喉,这梅子得来不易又需要用盐水浸着,全府便只有何欢食用。但他口中并未被异物卡住,当时大夫细细查过。”   “不是卡住窒息,该是浸过的梅子有问题,吃的时候伤了喉管,喉管娇嫩便会膨胀引起窒息。夜枫,你不觉得和长明此次手法完全一致吗?”   这便是苍月心惊的原因,时隔一年,府中竟有人用同样手段对长明。   同为将军所赐之物动手,同样的恩宠,同样的手段,不过因赏赐之物不同,最终死法亦会不同。   “会不会太过武断,不过㳠知神医是说长明已然伤了肠道,内里溃烂,若是任其发展,便不治身亡。”   苍月还未缓过劲来,无意中打听的何欢,竟同长明联系在一起。   “当时何欢的掌刑是谁?”   “是冬七,出事之后,冬七和何欢的侍从审讯三日毫无结果,便被将军打断一条腿逐出府了”   将军如此疼惜何欢,必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连将军也审不出,那 ……   到了望月楼,夜枫将手中锦盒递给苍月,交代道:   “今夜我会守在房外,望月楼周围也布防妥当,你安心陪着将军。”   苍月接过锦盒藏在斗篷里,他不知月戎国使团何时到达,却不放心将军安全,拉过夜枫说道:   “夜首领,找到当年被逐出府的冬七,密切监视他和冬四以及府中他人是否还有联络,这两件事巧合过多定有关联。”   相处数月,夜枫对苍月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却已然接受他的存在。   他不懂为何将军要放苍月回去,但他清楚的知道,多了两国羁绊,往后的事谁也难料。   “放心吧 ,有了结果传给你,用将军府暗卫暗号。”   苍月假装不懂,转身往望月楼将军房间疾步走去 。   夜枫是何时知道他懂将军府暗卫暗号的?这人,太可怕了。   门口站着两名军中侍卫,苍月点点头便被放行,进门将斗篷挂在木架。   凌傲独坐圈椅内,坐姿松弛一手端着酒盅,一手比划着。   有两名清倌在台上,一个抚琴一个唱曲,苍月行至将军身边,想跪下请安,被将军扶住手臂托起。   “锦盒放桌上,过来坐。”凌傲拍拍自己大腿。   要说放肆 ,在无人之时也并不太顾及,被抱亦或是坐将军腿上皆为常事。   可此时不在府中,眼前尚有陌生人看着,苍月便做不到坦然。   堪堪坐好,垂下眼睫,下巴便被将军抬起。   “今夜只能看着本宫眼睛 。”   下巴被箍紧点头困难,苍月便看着凌傲眨眨眼睛。   颤动的睫毛如同挥舞的蝴蝶翅膀,搅动着凌傲今夜不安的心绪,将苍月往怀中一拽,便贴着苍月温度尚低的冰凉嘴唇亲上去。   苍月一动不敢动,僵硬的如同一具石刻,全身发麻整个人沉浸在凌傲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味。   一曲唱罢,凌傲松开苍月,苍月习惯性低头复又想起将军叮嘱,抬头看着将军。   啊 ,怎么会有如此为难人的命令,偷偷看凌傲已成习惯 ,给他机会光明正大一直看,他又害羞难耐。   “并未饮酒为何脸红了?”   苍月眼神无法躲藏,干脆直接迎上将军眸子,索性道:   “醉在将军的绝色容颜中,酒不醉人人自醉。”   “你们下去吧,找嬷嬷去领赏。”   凌傲对着台上二位小倌摆摆手,转瞬房中便再无旁人。   “此乃何欢从前唱曲之处,若是不同本宫去府中,或许此时仍在此自在活着。”   “本宫也细细想过,对何欢是何种情谊,直到他故去方才知晓,不过是对喜欢之物的占有欲。”   “稍加喜欢便想得到,得到便得占有,占有便不会放手,哪怕不再喜欢。”   “很无情吧,可从前本宫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只有本宫想要的,没有本宫得不到的。”   “直到决定放你回月戎国那一刻,本宫才明白,深爱为何物。”   苍月亮闪闪的黑眸眨巴着,半刻也没移开,听完将军所说,学着将军方才模样往前一凑,嘴唇轻轻贴上去只啄一下便快速松开 ,嘟囔道:   “苍月深爱之人亦是将军。”   “来的路上苍月是吃醋来着,而且还嫉妒过将军从前为何欢公子所做的一切。”   “往后将军要加倍补偿苍月。”   凌傲单手便能堆起苍月娇嫩的白皙脸蛋,蹙眉淡道:   “自是要加倍的,疼宠是,手段亦是。”   此话语气太过熟悉,苍月在凌傲眼里看到了戏谑玩弄的神情。    第71章 离别   发泄般大哭一场,看来将军在府中还是有所顾忌,在望月楼才算真的放飞自我,肆意玩开。   一轮红日从晨雾中跳出,晨雾又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地退去,天已蒙蒙亮。   “缓一缓便得起了。”   凌傲自己下榻穿衣,苍月只露半个脑袋趴着裹紧被子 。   凌傲对镜整理衣襟,斜了一眼蚕蛹般裹成一团的苍月。   “苍月过会儿自己回府,将军直接去上朝吗?”   “使团昨夜已抵达驿站 ,今日进宫面圣。 ”   苍白的指节紧紧握着被褥边缘,苍月顾不上瘫软的双腿,滚下床榻爬到凌傲身边。   “将军……”   “稍后夜枫送你回府等消息,冬十二依旧是你的掌刑,与你寸步不离,每月初一和十五会奉本宫之命杖五十,提醒你勿忘府规身份。”   “不管南宫墨如何刁难,你都要保冬十二安全。本宫只等你一载,若是未归,本宫便亲自去月戎国砍你首级,提前丢进墓中给本宫守墓。”   门缓缓阖上,苍月跪坐在地面像被抽空 。   他不记得如何回府,如何被换了一身衣物,又是如何端坐在海棠苑房中。   秋蕊亲自帮他收拾,房间原本就东西不多,此时更显空荡。   屋内屋外都冷的凛冽,临近春节并无春意,不知是否还能看一场大雪。   待他回月戎国便看不到了。   落落小跑着闯进来,看见苍月的装扮,不敢相信的指着苍月身边的小包袱问道:   “你就是知道自己快要走了才急着教会我飞镖对不对?”   苍月不答,眼神呆望着地面 ,看似安安静静实则心速过快到影响了呼吸。   他竟不知对将军和将军府的留恋,已达到如此的地步。   “你若是不想回,将军绝不会放手 ,苍月,你就是个骗子。”   落落越说越气,不争气的眼泪从眼尾飞出,又被快速抹去。   他如何不懂将军对苍月的不同,越是明白,越是不甘。   “你欺骗将军感情,欺骗落落感情,现在想要一走了之,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人啊。”   落落上前去拽苍月衣领,被手快的冬六制止,厉声说道:   “落落公子,莫要胡闹。”   苍月仍是不语,面对落落的质问心如刀割 。   从前他从不和别人交流说话,就怕承接不住原本毫无关联之人给的温暖。   可他还是放任自己多管闲事,放任自己在海棠苑亦留下牵挂,他若多说一句落落不哭,落落便会扑在他身上放声痛哭。   所以,他不能。   “是苍月一意孤行要回月戎国,对不起将军。落落,往后好生伺候将军,别惹将军生气。”   “这是你的立字为证,落落现在就要用。”   苍劲有力的苍月二字赫然立在纸上,是落落两次替苍月求情被罚,苍月许他的承诺。   此时被落落甩在身上,纸张轻飘如羽,分量却若千斤砸在苍月胸口。   恰在此时,秋蕊喊苍月出来,太监张成亲传圣上口谕。   苍月赶到正殿慌忙跪下听旨,却被张成一把拉住 ,特意说道   “圣上交代,公子站着接旨即可。”   张成双手叠在前面,细细打量苍月,不愧是七公主殿下的美人,比宫中的妃嫔还要生动艳丽。   “传圣上口谕,月戎国苍月阴差阳错入大将军府为奴,实乃月戎国亲王,为结两国邦交之谊,特赦自由之身,准其回月戎国参加封王大典。”   原来,使团是以封王大典的名义而来。   南宫墨压根没有给他选择机会,将所有的事糅杂在一起办了,简单粗暴行之有效。   谢过恩典以后,苍月急切问道:   “将军何在? ”   “在宫中代皇上接待月戎国使团。”   不知为何苍月有种将军替他应酬娘家人的错觉,赶紧甩开脑中乱七八糟想法。   既然将军同使团一起,那他定还能见将军一面。   张成前脚刚走,苍月便重新回了海棠苑。   落落站在门外,通红的双眼瞪着苍月,将手中那张立字为证的纸当着苍月的面撕开成碎片抛洒在空中。   他只知道那个疼他护他教他的苍月再也不会回来了 。   “落落失礼,自会去找将军领罚。一路走好,落落不送了。”   落落转身离去的背影瘦弱高挑,只是说不出的落寞。   在这海棠苑想要寻一份情谊谈何容易,轻易给了,又被他轻易夺回。   苍月弯腰捡碎纸片,一点不落得收集起来 ,这份承诺他会记得 ,此生总有机会偿还。   祭风坐将军的马车回府,使团则在驿站等候。   南宫墨要求使团不得在凌朝耽误,看来天黑前便得出发。   苍月抿唇垂眼,不看祭风也不看将军,像小孩闹脾气。   凌傲笑着抬起苍月下巴,打趣道:   “愈发无礼,平白让祭风看了笑话。”   苍月完全当祭风不存在,嗵的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抱紧凌傲的腰间仰头道:   “今日杖刑未领,将军亲自执刑可好?”   凌傲一遍遍摸着苍月束起的长发,说道:   “好,本宫应你。”   “祭风出去等您。”   祭风识趣的退出去,苍月就这样抱着凌傲久久不撒手。   “落落同你闹脾气,心里难过了吧?”   苍月蹭着凌傲衣物摇摇头。“这是苍月该受的。”   随后嚅声“将军重些吧,苍月想疼久一些。”   “再重亦会愈合,疼痛亦会消失”凌傲望着窗外寒凉的天喃喃回道 。   不同于往日安安静静受着,今日疼了便哭,哭出声响哭出鼻涕泡的那种。   哭到凌傲心脏揪在一起,苍月故意博她心疼,要她不许忘记,扰她伤神难安。   “将军,不要送苍月。”   苍月推门出去,不知何时已是满地的白。   他站在雪中张开双臂扬起脸,漫天大雪落在他的脸上,手上,脖颈 。   心有念念必会得偿所愿,下雪是 ,归来亦是。   夜枫驾车送祭风和苍月去和使团会合,车轱辘碾压在厚厚的雪上 ,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犹如伴奏 。   凌傲爬上寝殿阁楼,轻盈的雪花,密密匝匝纷纷扬扬,仿佛是玉鳞千百万从天而降,又像是鹅绒蝶翅漫天飞舞。   就像初雪时的苍月仍在身侧,满脸洋溢着傻里傻气的纯真。   她负手而立,掌心还残留着苍月身体的温度。   站在最高处俯瞰全府,马车渐行渐远,大雪渐渐覆盖车轮印记,直至消失不见。   念念不忘必有归期。   苍月,本宫等你。    第72章 思念   撕碎纸片落落便跑去梅园岭练飞镖,他已能熟练地射中目标 ,却无处炫耀。   方才原想将飞镖还给苍月 ,终是不舍一直握在掌心 ,此时猜测或许苍月该走远,才蹲在树下痛哭起来。   冬六拿着斗篷盖在落落身上 ,提醒道:   “雪越来越大,回去吧。”   落落其实更担心将军,但他不敢去打扰,便在偏殿外的雪地上踩脚印。   凌傲下了阁楼,听秋蕊说落落在偏殿外,却未求见。   昨夜在望月楼独饮几盅,今儿晌午陪使团的人又喝了不少,原本想等苍月走了去睡一会,看来还得哄孩子去。   落落被传进偏殿,并非轮值他也不想拘着礼节,请安过后一屁股坐在将军身边。   秋蕊不知去了何处,殿内似乎只有将军一人,冬六自觉在殿外侯着。   凌傲拍拍自己肩膀,让落落靠过去,安抚道   “心里骂了一天苍月吧。”   “当面我也骂了。”   落落反驳完,又觉得这反驳不仅毫无意义还暴露了他违反府规的事实,嘟囔回道“落落错了,但今天不想受罚,明日会找冬六补上”   “这回苍月有错在先,不罚你。”   “将军,苍月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落落松垮垮靠在将军身上,低头问道。   “若是回不来,本宫岂会放他离开。”   既然还回来,那苍月是有任务在身?他错怪苍月了?   “回来落落也不见!”   “好,不见,下回再去梅园岭练飞镖让冬六找祁正报备,他会安排两个侍卫陪着,那里偏僻空旷,不安全。”   有苍月陪着倒是不担心,落落糊里糊涂在梅园岭迷路都有可能。   “谢将军。”   “回去吧,本宫乏累要去歇着了。”   眼看将军精气神也不太好,落落识趣离开,却碰到迎面而来的浮生和冬三。   浮生见着落落从寝殿出来,双眼哭的通红,随口问了句:   “苍月真是月戎国王爷?那他是细作吗?”   落落白了浮生一眼,蔫声道:   “那你去抓他吧,应该还没走远。”   说完踩着雪一蹦一跳走远了。   浮生被噎的说不出话,落落走远了才对着冬三说道:   “他他他,简直目中无人”   来这里是想仗着海棠苑管事权问问将军苍月的去向,毕竟海棠苑少一个人他还是有权知道的。   谁知,将军竟避而不见他,方才明明见了落落的。   秋蕊只说关于苍月,海棠苑不得议论,不得提起。   浮生惹了一肚子气,落落娇纵无理,连见将军一面也未做到,回了房中便将桌上的茶具推翻在地,看着满地狼藉又不争气的哭出来。   “这日子也太憋屈了。”   *   夜枫护送他们出了城门,苍月便不让送了,在凌朝除了将军若说谁能理解他半分,那便只有夜枫。   从一开始的怀疑试探到现如今齐心协力为将军,可谓难得。   “苍月,将军比你想的还要需要你,早些回来。”   夜枫骑马转身之际,对着苍月轻轻说道。   随后,马蹄溅起雪花,消失在荒无人烟的白色世界里。   祭风轻拍着苍月肩膀,让他趴在马车软垫上休息。   谁知苍月将冬十二往马车里一塞,说道:   “祭风,陪我去骑马。”   祭风原也不喜欢坐马车,苍月此时不同往日,马车是南宫墨特意安排。   “怎么,不敢?怕南宫墨收拾你?”   他是担心苍月的伤,可他也知道苍月心里不痛快,那便陪他驰骋一回吧。   冬十二探头出来,皱眉说道:   “苍月公子,你这样伤会化脓,难以愈合。”   苍月已经一脚蹬上马背,扭头回道:   “那便不要愈合,驾~”   祭风紧跟在苍月身后,两人渐行渐远,甩了使团队伍一大截。   马蹄翻滚起雪花,又被快速覆盖。   空荡荡的山谷,骑马驰骋快意恩仇,自由欢奔腾,却如何也欢快不起。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此生,不知苍月是否有机会同将军驰骋塞外,飞鸿踏雪泥。   跑累了,也实在疼的难捱,两人便拴好马在路边烤火等使团。   “苍月,你也找到了此生依托是吗?”   篝火忽明忽暗,照在祭风和苍月脸上,短短数月便改变了一生。   “从前在潥白岛训练之时,我就好奇为何你小小年纪被丢进训练营那样的地方还能咬牙坚持,你说因为有人在等着。当时我心里还嘲笑你,无牵无挂不被束缚多好,哪怕身不自由,心也是自由的。”   苍月翻动着底下的干柴,火苗窜起新高,继续说道:   “现如今才明白,有人在灯火通明处等你归来,那便会全力以赴的奔向。”   祭风看苍月神情认真,低沉的嗓音说道:   “若是没有暗卫死令,或许你不会同意回来,是祭风再一次让你身不由己。”   祭风突然哽咽,苍月对他那么好,却两次为他妥协。   苍月一巴掌拍在祭风后脑勺,骂道:   “我就不信我不回南宫墨舍得杀你,还有,凌朝皇帝的决策也是你我能左右的?光顾着长个,不长脑子呢?”   说到此,苍月倒是想到另一个现实问题,南宫墨称帝,许多事更加身不由己,他要如何安置祭风,做一辈子无名无份的暗卫?   “南宫墨可承诺过往后如何待你?”   “不用担心被皇上,啊,不对,先皇加害,还能日日见到主子,近身保护,祭风别无他求”   脑袋又被苍月拍了一把,这回是揪住他耳朵骂:   “有些人可共苦却不会与你同甘,南宫阳德都有男妃,他南宫墨还不如南宫阳德有担当呢,你放心吧,这事包我身上。”   祭风没有再辩,反正他已知足,名分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和南宫墨经历过生死相许,能守护一生已是奢望。   苍月骂完又想到自己,觉得替祭风骂南宫墨属实武断了些。   其实站在旁人角度,亦不会理解他同将军的情谊。   怎会有人愿意跪在他人身侧才会安宁;   又怎会有人被杖的皮开肉绽却靠这点疼缓解思念。   借着篝火,苍月抬头望天,连半颗月牙也不见。   将军,你可同苍月一般,也在思念着苍月。    第73章 长明治伤   夜枫按照苍月的思路,安排人手盯着冬四。   至于当初被撵出府的冬七,找起来属实费一番功夫。   何欢窒息而亡,将军便知是被人下了手脚,可将冬七审讯数日仍是没有半点线索。   掌刑只是奴才,若真为钱财必不会在如此严刑拷打之下一字未吐。   后按府规,断了一条腿撵出去,自此便无人提起何欢,连同他的死因亦成了忌讳。   掌刑乃诫堂重重选拔摘出,家世出处皆有记载。   总算不负有心人,夜枫在北郊的狩猎场找到了冬七,瘸着一条腿能找到一份看狩猎场的差事已是不易。   夜枫并未惊扰冬七,安排了人守在此,一切皆是猜测,想要连根拔除必得人赃并获。   他先得回府禀报了将军。   “将何欢之死和长明的事联系在一起,是苍月的主意?”   凌傲仍是蔫蔫的,兴致不高,听闻此事,算是打起些许精神。   “恕属下多嘴,何欢公子忌日怕苍月难过,提醒一二,谁知他关注点在何欢死因上。”   如此一说,凌傲不自觉嘴角上翘,苍月绝不会胡乱吃醋,对他俩这段感情既笃定又坚韧,不愧是她凌傲所爱之人。   “他同本宫不同,本宫是在战场与人正面较量,他则被迫钻研如何在暗处取人性命,自是对稀奇古怪的死法了解甚多。”   夜枫也点点头,他所学本领皆为保护将军。   若是苍月在,该有多好,能解将军诸多烦忧。   “先这样盯着吧,不得放松。长明的伤拖不得,得想办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调离冬四,为长明治伤。”   凌傲已拿到麻散,再拖下去怕是生肌膏也未必有用。   “夜枫有一主意,借着苍月之事,召集所有掌刑去诫堂重新修习,闭关两日。反正男宠身边皆有侍从照料,冬四必不会起疑。”   “你去找管家和冬诚商量此事,待诫堂闭关,便让新竹带长明去偏。殿”   夜枫双手合拳,恭敬答道:   “是,将军,属下这就去办。”   夜枫迈出一只脚,又转身回来,轻声说道:   “将军,苍月还说,您得按时歇下,若是头疾再发便不认我这个朋友,您也知道夜枫性格孤僻交一个朋友有多难。”   “哦?人不在,倒是敢管起本宫起居来了。”   “你同苍月书信时,替本宫加一句,除初一十五的惯例规矩,让冬十二每日责掌心十下,为期一个月。他以为回去就没个收敛,本宫便让他知道相隔千里也不得逾矩。”   夜枫习惯性的应是,然后呆愣在原地。   不对,将军是如何知道他会与苍月书信。   即便知道,这种话他又如何说得出口。   将军,你听夜枫狡辩,夜枫并未同苍月私联啊。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不能在将军面前再提起苍月,他受的了,苍月也受不了啊。   此时才刚行出凌朝国土的苍月,突感心脏不适,身子探出马车透气。   同样的路,被南宫阳德送来之时,一路几乎睡过去的。   此时心境不同,看见何物皆有感慨,早知如此便抱住将军大腿不放,也不受这离别的内心煎熬。   冬十二倒是像出笼的鸟儿,看啥都新鲜,越往南走,天气越暖,连厚重的斗篷也不再需要。   身子轻盈,人也跟着活泛,冬十二从未离开过京城,光是路边的野花就拔了半车。   “你别拔了,月戎国最不缺的便是花草,还有你这木杖碍事,能不能放使团的车上”   马车里面空间有限,冬十二除了自己的包袱还抱着一人高的厚重木杖,占了一人位置。   “这是我的吃饭家伙,万一丢了初一十五您的规矩咋办?”   冬十二不以为然,既是将军交给他的任务,便好好守着,寸步不离。   “月戎国是穷到连根木杖都找不到吗?”   苍月心情烦躁,看见任何与将军府有关的东西更添堵。   “您要遵的是将军规矩,自然得是将军府的。”   一句话便成功让苍月住嘴。   冬十二都懂得道理他如何不懂,只是心里难过不知与谁言说。   索性抱起那根木杖,背对着冬十二侧身躺着。   冬十二拿了毯子给苍月盖上,又沿路去采野花了。   *   冬诚临时制定修习内容,亲自去海棠苑带走了所有掌刑。   往常亦有过闭关修习,大家并不起疑,甚至暗自庆幸可以喘口气。   日常的言行规范掌刑也要管,即便在海棠苑没有将军,也不能真的放飞自我。   掌刑一走,便只有贴身侍从,别提多自在。   锦沐的侍从充公,此时房中空荡荡只有他一人,他向来人缘不好,此时便真的关在房中不敢出门。   最开心的要属落落,自苍月离开后,难得露出笑颜。   他的贴身侍从宝顺是家里带来的,从前就是少爷少爷的叫,进了将军府因为改不了口,被冬六狠罚过,此时冬六不在,俩人一对眼,盘腿坐在软榻开始说冬六坏话。   落落:你不知道平时他有多用力,虽然将军看着他也不敢作弊。   宝顺:我走路快,撞柱子上就够疼了,还罚我挑水保持平衡。   落落:就是就是,年纪才比我大两岁,便小老头一般板着脸,反正我还是怵他。   宝顺:少爷,呸呸呸,公子,你说冬六修学归来不是更严格吧。   落落:那他们去诫堂学习会不会受罚呢?   宝顺:应该会吧,……   两个谈及此迅速结束说坏话大会,老实说冬六真的处处为他着想,嘴贱顶他几句可以,可要是真的受罚,落落也舍不得。    第74章 情理难分   凌傲从秋蕊手中接过一枚做工精巧的玉饰,塞进长明手中。   “此玉可挂于颈间,保你平安,好好养伤。”   长明伏在榻上轻轻点头,手中握紧那枚沾有将军温度的玉饰。   凌傲踏出偏殿,长舒一口气。   将军府一切未变,似乎回到了苍月来之前的模样。   可这人一来一回,短短数月,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春节逼近,宫中赏赐逐层发放,往年是皇上把关赏赐,今年则是全权交给太子。   管家祁正将赏赐之物抬至正厅对着的内院,摆放整齐,待将军过目后再按数存入库房。   凌傲有军中俸禄,皇子皇女赏赐,亦有母后贴补。   将军府向来开销不大,只凌傲俱寒,冬日炉火费些银两。   对于宫中赏赐,除了一些不易分发用途也不大的物件,往年亦是分给海棠苑及府中下人。   凌傲随意看了几眼,不过是些寻常物件,不会出错更不会出彩,却比往年数目翻了一倍。   太子头一年监国,怕是被人说闲话吧。   “秋蕊,按照去年表现,整理一批给海棠苑分发下去。”   “浮生那里,多五成吧。”   “落落赏赐同大家一样,秦侍郎府上你跟着祁管家单独去一趟,礼要比往年重些,就说落落乖巧一切安好,过了节会安排落落同家人见面。”   落落原名秦齐珞,户部侍郎秦槐幼子,落落虽不被秦槐器重,可回回遇见凌傲亦会打听一二,上了年纪便越发柔软。   其他人皆背靠皇子,不需凌傲额外准备赏赐。   倒是时时惦记着春节赏赐的苍月,孑然一身离开的坦荡。   “冬十二家中也派人照看着,尤其他那个花一样的妹妹,别被家里人随意打发了。”   一家子拿着冬十二的卖身钱过活,又怎能指望对家中幺女多好。   交代完这些,凌傲突然想起府中的文锦,不知老五是否安好,文锦是否想去成王府探望。   “和锦可有赏赐?”   “回将军,和锦郡主有单独赏赐,一起送进府中。”   祁正在一旁应道。   “那便好,本宫去看看她。”   和锦正在温习课业,见凌傲进来起身行礼   “和锦见过姑母,姑母万福。”   凌傲浅笑着将她扶起,握住她的手摩挲   “快要春节,想回成王府看望你父王母妃吗?”   和锦快速摇头,声如冷玉。   “成王府不得轻易踏入手续繁琐,和锦不想再给姑母添麻烦。”   “再者,和锦在将军府安乐幸福,并不想念他们。”   正所谓童言无忌,若是前一句还有些许见外,后一句便是再真诚不过的实话。   老五和成王妃待和锦并不好,此番遭难,亦是保世子和容,和锦记恨在心再正常不过。   “不愿去便不去,年后,姑母带你去宫中给佳妃请安,便可见到和容。”   和锦屈膝回道“是。”   和容仍是成王府世子身份,和锦再不愿,此生的荣华亦是同和容紧紧联系在一起,一荣俱荣。   凌傲轻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同太子紧密捆绑,半点不由人。   两日的闭关结束,掌刑纷纷回归。   落落自是关心冬六是否被罚,冬六只是摇头并未言说。   冬四此番自是被重罚,因长明无故腹痛,数次缺了轮值。   连带的惩戒除了月俸便是诫堂的规矩,他们并无养伤时间,所以惩罚必不会惩在一处,而是遍布全身。   疼,但不至无法忍耐,亦能时刻谨记。   “冬四,让新竹帮你看看伤吧,房中没有旁人。”   长明躺在塌上养伤,冬四以为是腹疾又发,追问道:   “冬四无碍,公子还疼的话,冬四去请大夫。”   “不用,今日好些,只是身子懒不想起身。”   长明不知冬四何人所指加害于他,时至今日他仍是不信那个事事为他着想之人,真要置他于死地。   他并非好恶不分,可在这海棠苑,除了新竹便只有冬四朝夕相伴。   于理,他该摒除杂念;于情,他又心有不舍。    第75章 自不量力   锦沐被处极刑,冬五在诫堂便是最卑微的存在。   此次修习,冬五便被罚的最重,缘由皆为浮生刻意不安排锦沐轮值一事。   没了贴身侍从,锦沐便与冬五相依为命。   为冬五处理臀上淤青的杖伤,锦沐默默擦了几次眼泪。   “是我连累了你,跟着我受苦。”   “哪里的话,将军并未减我月钱,公子也还好好活着,人不可贪心不足。”   今日是锦沐轮值,他暗暗想,得为自己谋条出路,哪怕为了冬五。   此番轮值,亦是苍月走后偏殿第一次安排轮值。   第一次复宠那回,只是近身伺候将军吃食,捏肩,话话家常便打发他回去了。   “过来。”   凌傲轻轻唤道。   锦沐上软榻,往日便不得将军喜爱,现如今更加束手束脚。   “将军,锦沐帮您放松下肩颈。”   “嗯。”   凌傲鼻腔里闷哼一声,眼睛却未离开手中拿的书本。   锦沐待自己不像刚才那样紧张,试着开口。   “锦沐有个请求,求将军恩准。”   “说说看。”   凌傲翻动眼皮停顿一下,锦沐难得提要求,虽不得喜爱,却也可怜的紧。   “海棠苑中,美艳如浮生,俊朗如温初,魅惑如长明,明朗如落落,锦沐原就身无长处,此时身有残缺得将军不弃,锦沐感激不尽。”   “顾念奴才身体承受,将军并不能在府中施展爱好,锦沐愿意满足将军喜好,任将军发挥,不怨不悔。”   锦沐说完轻咬住下唇,落在凌傲肩上的手指力度忽大忽小,眼睛瞥向墙角。   这些话是难得能从锦沐口中听到的实话。   经此一遭倒是聪慧许多。   锦沐自是怕的,可他别无他法。   不论哪方面他都明显弱势,从前将军还会顾及五皇子,即便不宠亦不会亏待,现在这副模样,别说将军,自己都无法接受。   人人皆知将军喜爱长明,除了聪慧外,便是能满足将军些许爱好。   那若是他全部豁出去,用身子拼出个与众不同,是否多了条活路。   将军方才所说,他已在苍月身上见识过,他不知自己是否能承受住,却笃定了为自己搏一搏。   “本宫今日便教你,自不量力如何写。”   “冬五。”   冬五跨进帘内,躬身回道:“将军,奴才在。”   冷汗不停地往下滴落,带来的震撼无与伦比,扑倒数次后,便哭求着抱住凌傲的衣角   “将军,锦沐错了,将军~”   求饶两个字说不出口,却是实实在在撑不住了,哭喊一声高过一声。   即便知道将军的喜好不同常人,他也不会傻到认为有人对杀猪声感兴趣。   “冬五,停吧。”   冬五已然停手,退出帘外,锦沐仍是伏在塌上起不了身。   “说话还作数吗?”   凌傲说完,锦沐立刻摇头,哭花的脸倒是也能惹人疼惜几分。   “秋蕊,拿药给冬五。”   凌傲搀起锦沐,帮他披上外衣,认真说道:   “安排你轮值便过来伺候,至于如何伺候本宫自有安排。”   “谢将军宽宥,锦沐再也不敢了。”   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今日的锦沐倒是满嘴实话,比往日真诚可爱些。   当初给了锦沐选择,宁愿受如此刑罚亦不离府,凌傲岂能不感动。   养个闲人凌傲自是养的起,倒是经此一事,提醒自己,光是活着是不够的,像个常人一般过正常生活,才是锦沐所需。   “今日伤得重,可还能继续伺候?”   “将军~~”   锦沐嘴唇颤抖着不知如何说,将军真的还愿意碰他?   烛火融融的暖,暖了片刻锦沐残破遍布的身子和早已冰冷寒凉的心。    第76章 抵达月戎国   冬五一手拿着将军赏赐药膏,一手搀扶着锦沐回海棠苑。   雪停了几日,却未见化,路上已被下人清扫干净,房檐屋脊皆是厚厚的雪。   伺候着锦沐在床榻伏好,冬五便忍不住念叨:   “公子何苦,若是常人可忍受,必不会落在公子头上。”   “试过便不再存有念想,接受自己彻底是个废物的事实。”   锦沐有气无力蔫蔫说道,像是自言自语。   “方才将军对你温柔疼惜,与往前并无差别。”   冬五洗净手帕轻轻擦拭着锦沐满是藤痕后背,安抚道。   “可将军依旧是不喜,只是念着锦沐如今残缺,多了怜悯。”   他已退无可退,将自己豁出去换来的是一句自不量力。   药膏缓缓渗进皮肉,锦沐疼的咬牙,冬五上药的手便再轻一些,一手按住锦沐脖颈没伤的地方,防止乱动。   不知从哪窜出的勇气,锦沐慌忙抓紧冬五放在他脖颈处的手,喃喃道   “冬五。。。。。”   冬五犹如过电,浑身僵直,迟疑片刻才甩开锦沐的手。   “公子请自重,方才冬五当您疼糊涂了。”   锦沐伏在床上落泪,胡搅蛮缠道:   “连你也嫌弃我,那你便申请调离,锦沐自生自灭好了。”   “您知道冬五并非此意,再哭眼睛该肿了。”   将军虽不喜锦沐,不耽误锦沐依旧是常人难以见到的美人,雪白的肌肤如凝脂,比女子还要绵软。   狭长的双眼透着精明,实则空空无物,嘴唇是上翘的弧度,任性时候方才诱人。   若是其他男宠各有特色,艳绝京城,锦沐便是小家碧玉般雌雄难辨。   是冬五此生也不敢肖想的美人。   尤其美人落泪。   “冬五,你是不喜锦沐,还是惧怕府规?”   府中任何同男宠有染者,双双打断四肢沉入湖中。   “府规。”   他没必要撒谎,若是没有府规,锦沐这样的姿色的美人勾引,他定无法约束自己。   可他却不会为了锦沐冒险丧命。   “锦沐知道了,往后不会再提。”   “谢公子体恤,公子伏好,药还未上完。”   凌傲的男宠,便是死也得刻着凌傲的印记,旁人不得沾染。   以色侍人,便得看人脸色;享她的荣,便得守德安分。   *   月戎国边界。   回程的路行了八日,苍月非但没恶化,竟奇迹般消失的了无痕迹。   冬十二在马车内也在感叹:   “公子,您这可太适合挨打了,怪不得将军丝毫不顾忌。”   苍月拒不承认,辩解道:   “你对㳠知的能力一无所知,别说是杖伤,后背皮肤撕裂皆能重生”   冬十二叹口气,还是善意的提醒道:   “我们到月戎国怕是要年节那日了。”   苍月不以为然,春节对他毫无意义,倒是想念从前东宫的吃食。   “咳咳,过了年节便是初一,公子您……”   初一,如此巧合吗?回去吃顿年饭睁开眼便得。。。。   “无妨。不耽误事。”   苍月出去寻祭风了。   这几日两人骑马驰骋,最多两个时辰,祭风便撵他进马车休息。   明日便能进宫,祭风一脸惘然若失,不似从前欢快。   “明日便能见到你主子,为何闷闷不乐?”   “苍月,对不起,主子不会同意你再去凌朝的。”   苍月以为何事,这傻小子啊,若是南宫墨将他卖了还巴巴替人数钱呢。   南宫墨必定不会同意,但他既然回了,已做好打算和南宫墨抗争到底 ,逼着他点头同意为止,省的日后回了再添纷扰。   “你先操心自己吧,南宫墨规矩大屁事多。”   苍月这谁也学不来的沉静心态,着实令人羡慕,好似任何事皆能迎刃而解 。   除了同凌朝将军分别那日 ,见过他红肿的眼睛,留恋的眼神,其余时候便潇洒自如 ,好似并无忧愁 。   祭风容易伤感更容易被开解,南宫墨长他几岁,时常当他是孩童般。   “若你非要回,祭风会帮你争取。”   苍月得抬高手臂才能揉到祭风的脑袋,粲然一笑   “小孩别操大人的心,耽误长个儿。”   祭风:……   也不知道是谁不长个。   第二日,车队缓缓进城,苍月不想露面便窝在马车里。   使团要去礼部户部登记,原本要在宫中为他们设宴,因赶上年节,便先让他们回家跟家人团圆。   只剩苍月一队的马车缓缓进宫,冬十二撩起车帘,对月戎国皇宫的装扮新奇不已。   马车停下,祭风的声音带着雀跃兴奋。   “祭风参见陛下。”   “并无旁人。”是苍月甚是熟悉的语调,声音低沉又清润。   “叩见主子。”   南宫墨摸了摸祭风面颊,眼睛出神的望着马车。   苍月不再躲藏,掀开马车门帘,被冬十二搀扶着缓缓走下马车。   站在他面前的南宫墨,着明黄色的常服,风姿奇秀,神韵独超,浑然天成的王者气息。   “苍月参见陛下,吾皇万安。”   南宫墨上前扶起苍月,上下打量,比走前还要瘦弱。   “走时还唤哥哥,是怪罪哥哥接你回来晚了?”   苍月低头偷偷翻了个白眼,您这还算晚啊,刚登基不就派祭风和使臣去了凌朝。   嘴上却是客气:   “彼时太子,苍月还敢胡闹,现如今不敢不敬。”   南宫墨宠溺一笑“朕许你不守规矩,看谁敢参你。”   眼角瞥见身后跟着的冬十二,随意问道:   “去时并未带侍从,这是?”   “此乃苍月掌刑,凌将军特指,安排和苍月同住即可。”   南宫墨眸色微变,宽大的袖袍一甩,厉声道:   “岂有此理,她凌傲的手伸的未免太长了些,既来了你便随意安排,只是掌刑一职就此作废。”   苍月轻轻叹气,两边的爷脾气都不好,南宫墨出了名的暴躁难讲话规矩大,凌傲则更胜一筹,还不讲理。   他这个烙饼夹肉,属实难当。   “哥,关于苍月的打算回头同您细说,但是冬十二乃将军安排,您就当心疼苍月,别再管了。”   南宫墨被苍月的这声哥成功安抚,再出口亦不再愤怒。   “罢了,随你如何称呼吧,快随朕进宫,准备了你喜欢的吃食。”   苍月掩不住笑意,盼这一口盼了许久。   马车不得进宫,冬十二看马车掉头要离去,赶紧爬上马车将那根一人高的木杖取下来,抱进怀中。   南宫墨:……   苍月:……   祭风:……   冬十二扶着木杖跪下,方才在月戎国皇帝面前失礼,不会让苍月为难吧。   “来人,将此人关进无栾殿,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苍月怎么忘了木杖的存在,南宫墨并未做好准备,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偷偷对冬十二眨眼,让他不要担心,无栾殿乃平日接待之处,并非牢狱。   此时他不能让南宫墨下不了台。    第77章 此生只你一人   侍卫将冬十二关进无栾殿,苍月则跟着南宫墨去了御膳房。   满桌的菜肴,只有南宫墨坐在首位,苍月坐在南宫墨右手边,而祭风眉眼含笑站在南宫墨身后。   “全都退下去,只留合川布”   合川乃南宫墨贴身侍从,从前苍月为太子伴读时,便跟在南宫墨身边贴身照顾。   “祭风也坐”   即便是只有主仆二人,祭风亦牢牢守着规矩,从不逾矩,何况此时还有苍月在。   “祭风不敢,主子~”   “晌午这餐算家宴,只为苍月接风。”   话已如此,祭风不再推辞,笔直坐在南宫墨左手边。   南宫墨端起面前的酒盅,缓缓说道:   “苍月,这杯作为哥哥敬你,没能阻拦,让你在凌朝受尽折辱。”   说完仰头便一饮而尽。   苍月先干完杯中的酒,被酒辣的嘶哈一声,夹了根爽口脆笋,才小声说道:   “苍月并未受辱。”   说完又补充一句:   “也并未怪过您。”   南宫墨眼底的一丝黯淡一闪而过。   随后,南宫墨再次举盅,用眼神示意祭风一起端起。   “这杯朕同祭风一起敬你,原以为再也没有机会感谢,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祭风不敢坐着,还是起身待南宫墨饮完也跟着饮尽,随后才重新落座。   苍月面色突的沉下,纠正道:   “苍月去凌朝乃自愿,即便是强迫也是为我母亲,自始至终都与祭风无关。”   言罢才干了这盅,酒烈苦涩难咽至极,为何将军饮酒后又像是某种神秘力量,吸引他想要靠近。   “最后一杯,敬父皇。”   南宫墨说完,将酒盅中的酒洒在身侧,看苍月不动,轻轻一笑:   “谢他在这世间为朕留下血脉相通的牵挂,谢他安排你在朕身边。此事对你不公,却对朕不薄,这杯,你无需敬。”   没想到南宫墨会在这时提起南宫阳德,横亘在他俩之间永不可跨越的伤痛。   要如此说,他倒是感谢南宫墨买下他,他才开始有了亲情,有了哥哥疼爱,虽然彼时偷偷摸摸。   “合川,去给苍月布菜,朕这里祭风伺候便是。”   祭风总算松了一口气,方才坐在这里简直比断头台还要难捱,傻笑着挪跪在南宫墨身侧。   苍月仿佛看见在凌傲身边的自己,竟有些羡慕。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接下来聊得甚是轻松,南宫墨刻意避开苍月在将军府的那段,问的皆是回来一路的趣事。   看来南宫墨心结未解,对凌傲有诸多误会。   用膳结束,苍月借口身体乏累想去休憩,留给祭风单独和他主子在一起的机会。   南宫墨点头差人带他去休息,又交代年宴前去东宫同他谈谈。   南宫墨尚未有子嗣,东宫空着,让苍月去东宫,便是旧地重游之意吧。   正好苍月也有话单独同南宫墨讲,就眼前来说,他急着见冬十二啊。   *   庸昭宫乃南宫墨休憩之地,祭风追随南宫墨进入便跪在桌案前,垂着脑袋。   “祭风知错,求主子惩罚。”   南宫墨高兴便多喝了几盅,此时晕晕乎乎,头仰躺在蟠龙雕花大椅上。   “过来给朕按一按。”   祭风膝行至南宫墨身后,轻轻托起南宫墨的头靠在自己胸口,便开始揉捏太阳穴。   “朕用暗卫死令,命你带回苍月,委屈了?”   手指略有颤动,祭风摇摇头答道:   “祭风不敢,接回苍月亦是祭风所盼。”   是不敢,不是不委屈。   “委屈便委屈着吧,这是你欠苍月的,朕得同你一起还他。”   “是,主子。”   “从前,朕从不许你任何,是因苍月为你在别国受辱,朕同你便无资格安乐。”   “现如今苍月已归,朕心愿已了。”   南宫墨轻拉着祭风,要他圈在自己双腿之间跪着,凝视着如墨如画的双眸,说道:   “朕可以许诺你的,不要子嗣,不娶后不纳妃,此生只你一人。”   “不会强加你世俗的后宫名分,困在这高墙内院,断你羽翼 。”   “ 朕要你与朕同出,解朕之忧,伴朕之侧;还要你自由如风,不被拘束,不受宫规。”   祭风不同于苍月心大海量,他心思敏感,细腻,极度缺乏安全感。   需要南宫墨一遍一遍告诉他不会被抛弃,仍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喜爱。   从前作为太子,地位悬殊之大,便不敢承接南宫墨的爱意。   此时身为天子,他又如何敢去奢望。   眼泪从脸颊流到脖颈,祭风仰着脸拼命摇头   “ 主子,祭风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绝不离开,祭风不想成为月戎国的罪人。”   “ 您得娶后纳妃诞下子嗣,月戎国得万代春秋香火延绵,祭风求您。”   祭风想要磕头却弯不下身子,脸被南宫墨捧在掌心,戴着扳指的指节替他拂去眼泪,摩挲着他抖动的嘴唇说道:   “这皇位沾满鲜血,朕不想自己的孩子再去受这折磨,朕之所以非得在这高位,是因唯有此才能保你和苍月活着,不受人随意欺辱。月戎国即便不是朕的子嗣继承,一样千秋万代。 ”   南宫墨弑父登上皇位,便是豁出一切,包括后世。   权利纷争,兄弟骨肉相残在他这里会画上句号。   他会用手中权力护苍月一世安稳无忧,护祭风不受胁迫同他自在生活。   他的打算,若是苍月娶妃生子,便过继一个适合皇位之人,他定好好培养。   若苍月也不愿,便从其他皇叔子嗣中挑选一个。   南宫阳德一生只爱自己,登基后又宠幸宫中男妃,除了南宫墨这个嫡出皇子以及自己还是太子时无意有的苍月,并无其他血脉。   这便是南宫墨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如此疼惜的缘由。   祭风依旧不敢答应,他可以做一辈子南宫墨暗卫。   可他承受不起帝王的以心相许,专一深情。   “主子,您的承诺太沉太重,祭风无力承受,求您收回。”   “朕意已决,不论是否能承受你也得承受,谁让擅自填满这里,半分容不下他人。”   南宫墨抓起祭风的手腕放在自己胸口处,语气急切又霸道。   南宫墨深邃的瞳孔此时幽幽地泛着波光,祭风心都漏跳一拍。   那便成为月戎国的罪人吧,被万事世唾骂,被万臣讨伐。   祭风跪着往前挪了一步,环住南宫墨宽阔的后背,喃喃道:   “主子,有您在,祭风不怕。”   “不怕,都过去了。”   祭风越靠越紧,数日的思念忧虑委屈在此刻全数消散,南宫墨从地上将他捞起,祭风颤栗着合上眼眸。    第78章 求您成全   苍月稍眯了一会,睡不着又翻起身出门。   还不如早些去东宫等着,万一南宫墨忙完先去等他,便是礼数不周了。   他对南宫墨的情感极其复杂,因偏宠他,便喜欢在他面前无理取闹,可他对南宫墨的敬意比任何人都要深。   彼时在东宫,他便相信日后南宫墨定能成为月戎国百姓心中最敬仰的皇帝。   会是祭风此生的依靠,会成为他坚不可摧的后盾。   此时他突破阻碍登上皇位,苍月对南宫墨的敬又加了一层怕。   从前是兄弟,往后还有君臣。   东宫陈设未变,处处是苍月熟悉的模样,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殿尽头的书房。   也是他和南宫墨相伴最久之处。   南宫阳德未有任务之时,他便是东宫太子伴读,可谁又知道这个伴读在进入东宫之时片字不识。   名为伴读,实为累赘。   南宫墨手把手教他学会书写苍月二字,教他认字写字读书讲理。   那些日子,往往伴着南宫墨严厉的规矩,却也温暖安然。   他随手拿了一本本《北疆传记》跪在蒲团上看起来,从前听南宫墨同他讲起,便向往此生能一睹北疆风采。   “不在正殿,便猜到你来了这里。”   苍月起身磕头,问安,南宫墨刚要出声,便被苍月打断。   “宫中礼数必得周全,这是为苍月好。”   南宫墨复又背起双手,点点头。   苍月聪慧,读书识字一教就会,为人处世一点就通。   这些年在外出任务,亦从未失手,这样的孩子南宫阳德怎舍得如此待之。   “陛下,为何又在研究这本?”   南宫墨迟疑不答,苍月便已心中有数。   “陛下,苍月身体之毒已解,您若不信可唤御医来诊。”   南宫墨定是替他研究北疆圣莲,寻找解毒之术。   “当真?他临死之前都不肯交出解药,却说了圣莲可解。当时朕以为是拖延之计,让祭风去查确有此效。”   他,便是南宫阳德。两人谁也不愿提起。   “当真,是凌将军重组西羌神医,为苍月解了毒药。陛下,苍月并非在将军府受辱。”   南宫墨半信半疑,这个信息太过重要,重要到影响了两人后面的谈话,干脆唤了太监去接御医过来。   在御医来之前,令苍月噤声。   苍月继续看那本传记,幻想若是同将军去北疆驰骋,快意人生该有多爽。   可依将军性子,将军骑马而将他栓在马后拖拽的可能更大,嘶~   御医提着沉重的药箱匆匆赶来,在为苍月细细把脉后,方才回道:   “回陛下,体内仍有少许毒物残渣,多喝水出恭,便会全数排出体外。”   苍月吭了一声,示意御医闭嘴。   若非渴极不爱喝水的毛病,从前被南宫墨拧着耳朵按在水井里治过,现如今这岁数,是嫌他不够丢人?   南宫墨背着手瞪了苍月一眼,吩咐御医开些调养身体的药方,便让他下去了。   “晨起三碗水喝完再出房门,多大的人这事也要朕再提醒?”   “那您把冬十二放了,他就是凌将军派来专门盯着我饮食作息的。”   那句盯着他挨揍的话没敢说,却被他找到机会提冬十二的事。   “既来月戎国便为客,还能一直关着不成,待会年宴前你亲自去放了他。”   南宫墨听闻苍月解毒,语气缓和了不是半点。   这样,祭风便不用去北疆寻圣莲,甚好。   “谢陛下。”   “对了,那木杖是何用途?是她凌傲来我月戎国立威还是准备在朕面前动朕的弟弟?”   话被南宫墨说的极重,苍月想反驳竟发现南宫墨所说竟是实话!   怎么挨顿打变得如此艰难?   苍月只好嬉皮笑脸拽住南宫墨衣袖,准备撒泼   “再怎么说凌将军亦是苍月的救命恩人,规范苍月行为,遵守将军规矩,这也理所应当啊。”   南宫墨差点被苍月绕进去,稍微一捋发觉不对。   “使团带了朕的亲笔书信及重礼送于凌朝皇帝,信中明确指出要撤销从前身份,乃我月戎国戎亲王,是凌朝皇帝旨意未明还是她凌傲抗旨不遵?”   苍月重重喘了一口气,王者之间的较量何苦为难他一个小啰啰。   糊弄南宫墨这事,压根行不通。   苍月起身,来到南宫墨身前,跪下行了大礼,然后趴在地上嗡声说道:   “凌朝皇帝已下旨废除苍月身份,凌将军也并未抗旨不遵,她在使团达到之前,得知祭风的暗卫死令便主动要苍月回来。”   南宫墨的软肋便是祭风,这一说法确实触动了他,便没吭声。   苍月犹豫许久是否要将他和将军的主奴身份和盘托出,最终还是放弃,南宫墨绝无可能接受。   “现如今苍月虽不是男宠身份,可短短数月,苍月便心属凌将军,凌将军对苍月所行责罚乃苍月甘愿受之,绝非两国恩怨,也绝非对您不敬。”   “你再说一遍?”   南宫墨拖拽起伏在地上的苍月,强迫他看着自己眼睛,黑目蒙上了一层冷意,怒道。   “苍月彼时身不由己,可心是自由的,爱了便是爱了,苍月亦无法控制。”   “她凌傲德行有亏,豢养男宠,动辄用刑,暴戾横行,有哪里值得你爱!苍月,你太令朕失望了。”   南宫墨一松手,苍月便歪倒在地。   自苍月去凌朝那日起,他便恨自己懦弱无能,不能反抗南宫阳德,眼睁睁看着苍月被送入凌傲府上。   苍月亦是南宫阳德用来拿捏南宫墨的棋子,因为他太了解南宫墨。   苍月爱谁都可以,哪怕是同他一般,对方是男子,不留后代亦可。   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是凌傲。   “苍月不要戎亲王称号,只愿做您的弟弟,哥,求您成全,苍月的心好容易有了栖息之所,再也不想漂泊无依。”   南宫墨轻轻闭上眼,不再去看苍月。   他以为苍月终于被解救,却不知在离开月戎国那一刻便把他丢了,找回来的苍月,心却不在了。   那句‘哥你骗我’犹在耳畔,现如今只有‘哥,求您成全’   苍月在丢掉的途中,长大了,不是只会怪他跟他撒娇的孩童,心中多了一人,与他相悖。   “若是凌傲愿嫁入戎亲王府为妃,朕愿亲去凌朝替你求亲。”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可能。”   “既习惯了冬十二贴身伺候便继续跟在你身边。”   南宫墨出去之前又补了一句。   “起来吧,换身衣服去接冬十二入席,朝中大臣皆在,朕介绍给你认识。”   南宫墨乃一国之君,掌握生死大权,不只是他苍月的哥哥。   苍月爬起来,无奈的想,南宫墨比将军难糊弄多了,压根不吃他撒娇这一套。   此时他才想起将军的嘱托,要他无论如何要护住冬十二,想必是猜到南宫墨的刻意为难。   既说不通,只有逃了。   可一想到逃也得带着冬十二,又果断放弃,带着这样的队友行动,估计还没出宫门便会被抓。    第79章 逢赌必赢   南宫墨走后便有太监进来带苍月去更衣,虽未举行封王大典,宫中众人皆唤他戎亲王。   这是南宫墨霸道强势的回护,不舍他再受半点委屈。   或许是生来命贱,对于突如其来的至高荣宠,苍月完全不适。   盼了许久的春节已至,今日将军府的年饭该是热闹非常吧。   此时凌傲亦在母后宫中,宫中家宴,需得燃尽烟火才会回府。   而府中下人除了留下值班之人,其余人皆可回家过节。   海棠苑除外。   今日可由掌事浮生安排在膳房一起用膳,待初一正午凌傲同他们一起过节,随后便可见见家人。   他们会在管家安排下在不同厅室和家人待一下午。   日落后海棠苑恢复往常。   苍月一身华丽锦袍,金冠玉带,袖口用金丝绣着腾云祥纹。   一头飘逸的发丝用金簪高高束起 ,清澈明亮的眼眸状若星河灿烂璀璨 ,修长的身躯挺直,整个人丰神俊朗。   苍月清冷的面庞对镜暗想,这宽袍大袖,待会儿用膳便不能放开手脚了吧。   从前他只是听过无栾殿,却从未有机会亲去,此时在宫中太监带领下,苍月缓步跟着。   这高墙内院当真是祭风的追求吗?   或许南宫墨早已替祭风做好了打算,说不准会任其自由一世。   无栾殿门敞开着,门口有两名侍卫把守,见苍月装扮立刻呼道:   “参见戎亲王。”   冬十二闻声放下手中芙蓉饼,从头到尾打量着苍月,抹嘴惊呼道:   “公子,这身装扮若是将军见了,定会立刻将您抱进偏殿。”   咳,咳。   苍月尴尬咳了两声,示意冬十二闭嘴。   “戎亲王,时辰差不多了。”小太监轻声提醒道。   冬十二离开时准备带上木杖,苍月对小太监说道:   “将这木杖放我休憩的房中。”   那句本王,他说不出口,亦不自在。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同台基,金龙盘绕,历朝历代不差上下,脚下的每一步台阶,皆是鲜血铺制。   进了大殿内,连冬十二也敛声屏气,垂头跟在苍月身后。   太监引着苍月落座,乃金銮台下的首位。   许是担心冬十二照顾不周,缺了礼数,苍月身前身侧另安排了两名太监,负责斟酒布菜。   冬十二已酒足饭饱,只站在苍月身后凑数。   待南宫墨出现在金漆雕龙宝座,众人起身下跪欢呼万岁。   苍月起身时候正好撞上南宫墨的眸子,仿佛生来南宫墨就该坐在这高位俯视众生。   随着掌膳宫御上菜,年宴才算开始。   面前花梨紫檀桌上金樽清酒,金盘中珍馐美味俱全。   殿中丝竹声响,前桌后位红筹交错,除了苍月谁也不识,谁也不想认。   宴会过半,南宫墨略有醉意,并未在殿上介绍苍月,而是被合川扶着缓步走下,牵着苍月衣袖拉他起身。   挨个与月戎国朝廷重臣介绍:   “此前朕的伴读,实乃朕之幼弟,苍月,见过高相。”   苍月被南宫墨牵着左手腕,右手持盅,他回来的每一步南宫墨都陪着他一一走过,护在心上。   他不该不识好歹,他该留下辅佐南宫墨,兄友弟恭,共襄盛事。   可事实呢,他一无功绩,二无皇室认可身份,被南宫墨强推着前行,遇石劈石霸道护着。   此刻他清晰地认识到,心安理得的接受,对他太难。   “陛下,苍月忽感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说罢,右手酒盅递给一旁服侍斟酒的太监,将南宫墨宽厚温热的手轻轻取下,行了君臣大礼,便匆匆离去。   离开大殿的背影定是狼狈极了,冬十二紧随其后。   南宫墨瞳孔不经意的微微收缩,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苍月跌撞着匆匆离去的背影如同即将羽化的蝴蝶,一眨眼便飞出视线。   苍月不再受控,或者说苍月从未真的任他控制过,想要摆布安排他的人生,绝非易事。   祭风站在远处,原是护卫南宫墨安全,却被此时南宫墨的眼里无奈情绪所牵。   他得找机会告诉南宫墨,苍月的心早已不在月戎国,强留是留不住的。   苍月回到南宫墨安排的寝殿,位于庸昭宫和东宫之间。   进门便看见立在墙根的木杖,走过去细细抚摸。   他敢拒绝南宫墨的好意,却不敢顶撞,更不敢不敬。   南宫墨不许冬十二动他分毫,他就只得遵守。   冬十二喘着粗气进来,唤了声“公子。”   苍月将木杖放回原位,对冬十二说道:   “我会想办法让陛下同意你执府规,在此之前不要妄动,此乃月戎国境内,陛下执掌所有人生死,包括你我。”   冬十二半懂不懂,还是点点头,认真问道:   “公子,要冬十二去唤御医吗,您不是身体不适?”   说到御医,苍月便坐下倒了杯水,一口饮下。   他这破性子确实需要被严格管束,或许是驴投胎转世吧。   和冬十二待在这寝殿独处,才算些许放松,他对月戎国并无半分期待,除了南宫墨和祭风当真一切皆是陌生。   “我身体无碍,乃心疾,是想将军了。”   *   今年宫宴结束的早,皇上身体不适匆匆露了一面便去休息。   皇后留凌傲在宫中住一宿,凌傲以府中和锦一人在不放心为由,离开皇宫。   凌傲回寝殿沐浴更衣后,便赤脚来到寻欢殿。   苍月常跪的那处,似乎尚有那顺从的人影晃动,可伸手去触却空空如也。   寻欢殿留下了太多苍月的痕迹,束在刑架挨打,解毒;伏在软塌治伤,养伤。   这软塌承接了苍月无数的眼泪和呼通声,却也留下了太多美好回忆,解了凌傲无数失眠的夜晚。   凌傲拉开锦被钻进去,大殿被炉火烧的暖和,被窝里却是冰凉一片,她蜷缩着身子抱住被褥一角。   按她往日的性格,即便是皇上亦不可剥夺她看上的东西,可这回,是她主动松手,放苍月回去。   南宫阳德为皇帝时,苍月身世凄惨,回去只会更惨。   而此时南宫墨登基,苍月便是月戎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如何取舍。   除非那人自心至骨皆为甘愿,而凌傲赌的便是这份甘愿。   自愿弃这至尊荣宠,只为心之所向,仰望爱人。   赢了,便皆大欢喜;输了,则愿赌服输。   苍月,本宫一向逢赌必赢。    第80章 南宫墨逼迫苍月   服侍苍月沐浴后,苍月催促冬十二为他擦身穿衣,今夜他得去庸昭宫门口跪着去。   一来,今日殿上确实无礼,去请罪亦是应该;二来,关于封王大典和明日规矩他还得争取一次。   换成简单墨色常服,苍月让冬十二自行安寝,由太监带领着去了庸昭宫门口。   合川守在殿外,行礼过后说道:   “戎亲王,陛下同祭风在殿内,奴才这就去通传。”   苍月定声答道:“无需,苍月自愿跪候,明日晨起请安后便回。”   合川哪敢不通传,让苍月在这跪一夜,何况是年夜。   待合川进入殿内通传后,陛下只是轻皱眉头,让他当做没看见。   祭风此时正帮南宫墨研墨,刚要开口便被南宫墨打断。   “苍月自小乖顺却主意极正,他必不愿进来打扰朕歇息,亦不会安心回去躺着,随他吧。”   祭风望了门口一眼,继续转动手中的磨块,待南宫墨停笔,方才开口:   “主子,能听祭风一言吗?”   南宫墨往后一靠,拍了拍腿面,祭风识趣贴着南宫墨腿边跪下,此时祭风稍仰脖颈便能看清南宫墨。   是祭风最爱的绝度高度。   “在潥白岛时,苍月并不理解祭风同主子的感情,但他还是拼尽全力护祭风周全,祭风才能活着重见主子。”   “可此时苍月有了主子不能理解的情感,便是苍月罪过吗?”   “关于凌将军的传言层出不穷,亦不能抹杀她的战功战绩,她是苍月心中想要仰望一生之人。”   “苍月在去凌朝将军府时,身份乃月戎国太子伴读,先皇御用杀手,且身受剧毒命不久矣,凌将军非但没有除之而后快,还同苍月互表情愫,排除万难为他解毒。”   “难道她不值得苍月敬爱吗?”   祭风声音轻缓,不似平时在南宫墨面前的惧怕胆小,娓娓道来。   南宫墨面色沉稳,看不出是认同亦或是反驳,待祭风再要开口,南宫墨用手指竖在祭风嘴唇,淡道:   “你不懂凌傲的占有欲,她对苍月绝非一般男女之情,她是要将苍月碾至足底方能痛快之人。”   “朕并未否定她对苍月所做一切,可苍月年纪尚幼,朕如何舍得他在那人情复杂的府内屈辱过活。”   “凌傲敢放苍月归来,必是对他俩感情笃定,若朕也任其胡来,此生苍月便没有起身的资格。”   不得不说,南宫墨所说祭风无法辩驳,就如祭风所说南宫墨亦知晓。   苍月,这条路如此艰难,你当真要撞的头破血流也要继续走下去吗?   南宫墨伸手扶起祭风,警告道:   “苍月之事朕心中有数,下回为苍月求情之前想想自己是否还能承受!”   祭风迅速低下头,再被提起,脸已红透。   “时候不早了,陪朕去沐浴。”   南宫墨已穿过屏风去了里殿沐浴,祭风极不自然的步伐紧跟其后。   苍月跪的松松垮垮,在脚后跟坐一会,跪直一会,却并未挪动位置。   值夜的太监换了两拨,后半夜苍月也没忍住开始打盹。   打盹的好处便是时间过得飞快,苍月感觉中途只睁眼两次,便听到殿内传出动静。   天蒙蒙亮,南宫墨就要起了吗?   苍月搓了搓脸,赶紧跪直低下头,大概一刻钟,南宫墨同祭风一起走出来。   依旧是明黄的绣龙宽袍,居高临下盯着苍月。   “合川,带他换身衣物,随朕去奉先殿祭祖。”   苍月倒未想到正月初一这日,要去祭太岁,毕竟有求于人,只好自行揉了揉膝盖跟上合川。   南宫墨为太子时,便跟着南宫阳德来这里祭奠,自是不能再熟悉。   现如今供奉的牌位不过多了南宫阳德罢了。   可苍月是弟一回来,跟在南宫墨身后,手脚僵硬。   祭祖不同其他祭祀,只有皇子皇孙能来的地方。   苍月尚未认祖归宗,未得到南宫阳德承认,唯一能说服众人的便是这张同南宫阳德有六七成像的面庞。   就连南宫墨自己也只有南宫阳德三分像罢了。   昨日席间任性,今日在奉先殿苍月又不敢了,这胆子时大时小,当真稀奇。   繁复的祭祖流程结束,南宫墨让苍月先跟他去用膳,多余的话一字不讲,气氛诡异压抑。   御膳房祭风也在,依旧跪在南宫墨一侧伺候,南宫墨难得在用膳时面露浅笑,桌下的手搭在祭风腿上,两人恩爱异常。   跪了一夜又饿又冷,南宫墨当他不存在一般,一句话也不同他讲。   直到苍月自己忍不住放下筷子,唔哝了一句:   “陛下,苍月吃饱了。”   意思是还能继续吃,但南宫墨你得挽留劝解!   “吃饱了便去承恩殿跪着,叫上冬十二一起,对了,将你心心念念的木杖也带上。”   言罢,继续用膳,苍月尴尬的张张嘴,终是离座告退。   看来南宫墨还在为昨日的事生气,不稀罕同他讲话,故意冷落他。   跪了一夜也不能消气吗?祭风,你主人如此难哄,你就不敢出来说句公道话吗?   越想越气,苍月离开御膳房前,狠狠瞪了一眼祭风。   祭风偏头移开目光,又被南宫墨掰扯着摆正,取笑道:   “不用心疼他,结实着呢。”   待两人腻歪着用完早膳,苍月已跪在承恩殿候了多时,冬十二手握木杖,站苍月身后。   南宫墨屏退众人落座,只留祭风一人站立一旁。   “昨夜在庸昭宫外跪了一夜,便是求朕此事吧,那便给你个机会,将此事言明,不得有瞒。”   苍月原以为南宫墨会继续刁难,没成想第一句便开门见山,不想同他啰嗦。   “苍月离府前将军交代,每逢初一和十五命冬十二责五十杖,提醒苍月牢记府规勿忘身份。”   饶是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南宫墨听完后面无表情的俊脸,眼里闪着寒冰,手指忽握成拳复又松开。   苍月说完抬头的一瞬,便将南宫墨的眼神收入眼底,冷的他一哆嗦。   “凌将军如此吩咐,朕也无意为难冬十二。”   “你既愿守凌傲的规矩,那此时在月戎国,也得守朕的规矩。”   “祭风,待冬十二执刑完毕,你代朕执刑,数目等同”   南宫墨话音刚落,苍月便迅速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南宫墨摇摇头。   哥,苍月知你所想,不要如此逼迫苍月,好不好。    第81章 算计南宫墨   祭风牢守着南宫墨的交代,不敢求情。   看苍月眼中的无助,还是默默跪在南宫墨身旁,垂眸并未开口。   并非怕被连累惩罚,是怕因此惹怒南宫墨,苍月更难熬。   南宫墨倚在蟠龙圈椅,目光如炬。   苍月的细微神情和攥紧的指节,昭示着他的紧张不安,全数落进南宫墨眼底。   成倍的责罚对苍月不难,难的是要在这大殿当着他和祭风的面去挨。   南宫墨不同于凌傲嗜好责罚,对祭风是含着亲昵的管教,拉近彼此距离;   对从前的苍月是怒气不争,任由南宫阳德摆布,即便是罚亦是点到为止。   当下只有一层含义,那便是要苍月牢记他肩上还扛着南宫墨对他的期待,要他无法摆脱。   而南宫墨只看了一眼祭风,并未要他起身。   他不想同南宫墨犯倔,结实挨完最终晕倒在大殿上,除了增加二人矛盾对事情推进没有半分益处。   他更不想让祭风背负这负担,对他动手,那傻孩子指不定会内疚成伤。   他也不愿两个对他极其重要的人,同时对他施压,他还承受不住。   他竟然在这时,想着如何算计南宫墨。   余光瞥到端坐前方的明黄色身影,不禁哽咽,哥,对不起。,祭风最怕最爱的人是南宫墨,可他最敬最服之人是苍月。   苍月不知哪里积蓄的力量,从刑凳翻滚到地面,拒绝冬十二和祭风搀扶,就这么用手肘挪着来到南宫墨身前。   “哥。。。。”   苍月手指触碰的是南宫墨的衣角,却如同伸进南宫墨心中翻搅。   南宫墨哪里不知道苍月是在算计他,借用他的不舍达到自己目的,却还是甘愿中计。   苍月只要喊他哥哥,便想事事依他,填补他十余年无人疼爱的苦楚,替南宫阳德偿还亏欠的亲情。   “她凌傲面前,也敢求饶吗?”   再出口的责备已带着亲昵,苍月抬脸寻找南宫墨,恰到好处的一滴泪落到嘴角,苍月撇撇嘴,委屈道:   “不敢,苍月也不敢求您,您若还生苍月气,苍月便继续受着。”   不知不觉间已被苍月定性为南宫墨撒气,而非方才所说的背负责任。   苍月啊苍月,这点聪明全都用在同他斗智斗勇了。   “冬十二,五日后待苍月伤好些,便代朕将今日未执的补上。”   苍月高昂着头皱眉看向南宫墨。   哥,苍月不是这意思!是要你当场免除啊!   南宫墨起身,嫌弃的看了一眼伏在地面的苍月,指责道:   “还不起身,成何体统。”   祭风看南宫墨起身,赶紧挪到身侧,做他尽职尽责的小狗腿,不对,小暗卫。   待南宫墨和祭风没了身影,苍月看了眼冬十二。   没眼色的冬十二还沉浸在南宫墨霸道犀利又对苍月无奈的疯狂崇拜中,压根看不到苍月射过来的刀眼。   “别看了,我哥虽爱好男,却只爱好一男。”   苍月无奈打趣完,方才演戏给南宫墨看,才如此娇弱。   他可是挨过断棍之刑的,这点伤顶多算小情趣。   唔,更想将军了,待会便寻个地方给夜枫传信去。    第82章 海棠苑拜年   初一日的清晨,日光直射,不再寒冷刺骨,整个将军府变得暖暖和和。   凌傲端坐在镜前,秋蕊为她梳洗装扮。   海棠苑几个会挨个进来拜年,她亦会准备好打赏之物分发。   算是一年中不多的几次众人团圆景象。   “将军,方才奴婢出去看见落落公子了,或是没想到今日暖和,穿多了正回去换衣物呢。”   说完秋蕊咯咯笑起来,落落走到偏殿外才发现众人皆着纱衣,唯有自己裹成圆球一般,拔腿就跑着回去更衣。   凌傲对镜也跟着轻笑一声,自成礼后落落性格要比从前还要开朗些,见她也并非只有怕,好玩的紧。   新年着红装,将军府上到凌傲下到杂役,无一例外。   凌傲不着女装只因行动不便,尤其在军中。   久而久之,亦习惯了长发高束,常服加身,图个舒适安逸。   今日头上难得插了一只蜜花色水晶发钗,深红茱萸纹绣金雕缎襕衫,彰显贵气又不乏喜庆。   腰间如意堆绣的香袋乃秋蕊亲绣,不似往常靠在软塌等待轮值,而是端坐在偏殿中央的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   其余人候在殿外,温初携掌刑冬二和侍从玉成进殿拜年。   温初人如其名,端方有礼,温润如玉,不笑时便一副冷傲孤清的模样,今日着了落霞红蚕锦衣袍,比往日轻盈明快。   “温初祝将军福如蘡茀至,柳姿长存。”   身姿利落伏在长绒毯上,凌傲伸手将温初捞起,从秋蕊手中接过鼓囊囊的荷包递给温初   “难得着艳丽服饰,本宫喜欢。”   温初虽不善逢迎,却也挑不出错处,稳稳当当极易被忽略。   听闻将军夸赞,膝盖微弯,轻声回道:   “谢将军赏赐,将军希欢往后温初会用心装扮。”   拜年顺序乃进府顺序,亦是他们轮值顺序。   温初之后便是锦沐。   侍从安喜已被充公,锦沐携冬五一同进来。   一身高粱红的拜禾衫,衬托的小脸更加秀丽。   “锦沐祝将军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   凌傲同样给了打赏,还拉着锦沐的手掌拍了拍,小声道:   “比落落的打赏多,别让他知道了同本宫闹。”   锦沐被逗的捂嘴笑,将军喜爱落落从不掩饰,拿他同落落比,便是要他亲近。   浮生自昨日便忙着安排海棠苑众人年宴,统筹,比去年进步。   胭脂红的花锦直缀衫更显雍容大气,跪拜完,扶着柳意胳膊起身。   凌傲赏赐荷包外,还单独给了一枚配饰,亲手挂在腰间   “近日替本宫张罗年节,辛苦了,今日见完家人,便来偏殿陪本宫”   年节初五之前将军府都不会安排轮值,算作休假。   这算是为了犒劳浮生单独开小灶。   浮生娇滴滴谢恩,丝毫不掩饰唇角的笑意。   长明治伤后,凌傲还未见过,许是着了殷红长袍,气色倒是不错。   “长明愿将军椿萱并茂,长久生平。”   “起来吧,身体不适便多多休息。”   长明感恩的看了一眼将军,垂下眼眸。   冬四最近毫无动静,尚不能打草惊蛇,将军还得陪他做戏。   “是,将军,长明谨记。”   “是,将军,冬四定会提醒长明公子按时服药。”   长明出去半晌,落落才提溜着长衫下摆,踏进殿内。   “落落愿将军长寿似神仙。”   樱桃红的薄纱轻透,冷的落落直打哆嗦,伏在地上更显瘦弱。   “让你多读书像是要你性命,你听听他人祝词,今日并非本宫生辰。”   “秋蕊,拿本宫斗篷给他披上。”   落落起身抖着手脚,笑嘻嘻答道:   “长寿总无错处,将军,落落的赏赐呢?”   见凌傲半天不给打赏,落落盯着秋蕊手中剩余的那份,伸长脖子。   “晌午饭后,秦大人和你娘亲会来府上,你若能不惹事端,晚膳时秋蕊再将赏赐送你房中,若是秦大人同本宫告状,非但没有赏赐,还要去诫堂跪省。”   “落落不想见他们。”   出口后又赶紧摆手,赏赐是小,跪诫堂着实恐怖。   “是,落落骂不还口,会认真听两个时辰数落。”   秦槐从前不爱管他,他便到处野着爬树掏鸟,顽劣不堪。   这两年,秦槐上了年纪倒是时常挂念落落,见了难免关心则乱,数落唠叨。   拜年结束,便是最重要的春宴,安排在正午是因过会儿他们接见家人。   温初和浮生坐凌傲两侧,凌傲首先举杯:   “大家沉醉对芳筵,愿新年,胜旧年。”   众人起身干杯,随又落座。   凌傲夹着秋蕊布在面前的菜式,每个人脸上欢喜,沉默,寡言一目了然。   在这海棠苑虽也不容易,可真要让他们回到自己家中,也皆是一地鸡毛。   落落算是叛逆公子,甘愿入府,家人就算不解,也并未阻拦,不论家世出身,还是父母,皆算是最幸福的孩子。   其他几个则各有各的苦楚,还不能与人言说。   浮生的家人最先赶来,被管家安排在福寿堂,凌傲幼时常见太子乳母,后来太子入住东宫,便鲜少见到。   今日凌傲特意前去见了浮生母亲一面,说浮生长进不少帮她打理海棠苑辛劳。   当年凌傲不是在军中,便是在望月楼,二皇子离京去封地前将温初送给凌傲做男宠,让她不要整日混在望月楼,家中方便。   那时凌傲并未细想,二哥离京今世再见的可能性也不大,留着温初也好。   谁知老五得知二哥送了男宠进将军府,寻了个由头将锦沐送入。   再然后便是太子,或许那时只当凑数,并未指望浮生有何用途,其他哥哥都疼妹妹,他作为一母同胞的亲哥,岂能落后于人。   老四紧跟其后,将当时心仪已久的长明,忍痛送给凌傲。   落落只是挂了六皇子的名,却也得担着六皇子的荣辱。   事态逐渐演变,或许她便不该开始,也不该将何欢接来府中。   可这世间并无后悔药,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得抹杀便承担结果。   温初的母亲和长明弟弟凌傲并未去见,去了反倒徒增压力。   锦沐是从前老五从别人手中买来送给凌傲凑数的,并非京城中人。   所以当初被五皇子牵连,他亦无处可去,甘愿被阉割在府中苟活。   凌傲便打发他去教和锦郡主写字,省的看着别人有家人心中难过。   节前特意差人去过秦大人府上,今日凌傲未去打扰,她的交代落落该是听进去了。   今日初一,以南宫墨的性格,绝不会准许苍月在月戎国他的眼皮底下,用她凌傲的家法。   苍月必定夹在中间为难,为了讨一顿打无所不用其极。   可若是苍月选择同她生活,这左右为难的局面早晚面对。   她和南宫墨必定会为了苍月有所妥协,可这妥协需要台阶,台阶必得是建立在苍月的痛苦之上。   思念的滋味难熬,百爪挠心,凌傲第一次生出索性不管这一大家子和苍月快活去算了。   罢了,待太子登基一切安稳,她便卸去职务。   同苍月去遥远的北疆驰骋,去南诏的温暖花城游荡。    第83章 妥协后的底线   苍月借着养伤之名拒见南宫墨。   反正距离十五尚早,暂时并无事求南宫墨,不见亦不会拿他如何。   初三日,苍月便躺不住了,原本就伤的不重,待在殿内着实无趣。   祭风跟在南宫墨身后寸步不离,像是粘在一起,也不知道来陪陪他。   都回来四五日了,俩人还没亲热够?   一开始是他不见南宫墨,现在他想见南宫墨和祭风,还得让太监层层通传,何苦哀哉。   待用过晚膳,合川才前来回苍月,陛下此时有空,让他去庸昭宫见驾。   即便苍月不求见,南宫墨也得召他来商议封王大典一事,日子定在初八。   冬十二在殿外候着,苍月自行进入,猫着腰刚探了个头,就被南宫墨斥道:   “见朕又不是去让你去杀人,鬼鬼祟祟作何。”   “职业习惯,陛下多担待。”   苍月边说边行礼,南宫墨眼皮轻抬,让他起身。   “伤好全了?”   “那日伤的并不重,是为了让哥心疼,今日苍月特来请罪。”   祭风不知去了何处,竟不在殿中,苍月回话便轻松些。   顾及一个人的感受和同时顾及两个人,全然不一样。   跟南宫墨撒娇,讨打,玩笑,南宫墨都不会计较。   可祭风向来心思敏感,容易多想,即便是苍月,同他说话也得多考虑一些。   不得不说,南宫墨碎碎念祭风的时候犹如神明走下神坛,踏往人间,整个人被真实笼罩。   “自是挨得住,故意讨您心疼罢了。”   “同苍月一样,嘿嘿。”   可不就这么两个累赘,怎么,不惯着还能如何?   “别贫嘴了,坐吧,明日随朕一起去戎王府看看,待初八日封王大典结束,你便住进自己府中去,少在朕面前晃悠。”   戎王府?初八?封王大典?   苍月可是明确拒绝过的,怎么南宫墨完全听不见一般。   “哥,此番回来苍月是想当面告诉您,苍月毒已解,且过的很好,您不必心怀牵挂。”   “戎王府苍月不会去,不想冠南宫姓,戎王爷的称号苍月亦不愿拥有。”   “您若不嫌弃苍月,苍月会在宫中陪您一载,若是嫌弃苍月吵闹,半载亦可,苍月想感受家人的疼爱,好好记在心间,然后回凌朝将军府。”   此时苍月平静异常,绝非赌气胡言,南宫墨听罢紧抿双唇,沉声道:   “朕可以为你妥协,但有底线要求,你当真认定凌傲,此生非她不娶?”   苍月低头小声嘀咕,您似乎不太了解您弟弟的处境,娶是万万不可能的,嫁都有些难度!   同为兄弟,为何南宫墨如此霸气锋利,自己则只想窝进将军怀中,站在南宫墨角度想想确实不争气啊。   “哥,您太瞧得起苍月了,苍月就是不想辱了您的名声,才不想有任何名分,这样苍月无论是何身份待在凌将军身边,都不丢您的脸。”   大概没人能懂他,可只有待在凌傲身才安心的感觉他无处诉说,但愿南宫墨能懂一二,成全他。   “你的意思是仍以之前名义回去?那朕和南宫阳德有何区别?苍月,你趁早死心,朕绝不会允许你如此糟践自己。”   这回是真的气急,手中的茶盏重重掷在桌面,茶碗盖转了几圈才悠悠停住。   “认祖归宗是南宫阳德便亏欠你的,朕只是替他偿还,此事无需经过你同意,朕不许你再偷偷摸摸喊哥哥,朕要月戎国所有人都知道你苍月乃朕光明正大的弟弟。”   “朕既留不住你,便不再强留。封王大典后,朕会亲自上书凌朝皇帝,促进月戎国亲王同凌朝嫡公主凌傲的婚事,以驸马之名入住将军府。”   “这便是朕的底线,苍月,你敢再多说一句,朕现在就带你去承先殿执家法,让祖宗看看南宫阳德做下的孽。”   苍月不想惹南宫墨生气的,往后见面会越来越少,再也不会有人像南宫墨一般对他这般宠溺,谋划如此深远。   他何德何能要南宫墨在前方为他披荆斩棘,扫除障碍,安心得此庇护。   南宫墨孤独站在高处,该有多寒冷。   “哥,对不起,是苍月不懂事。”   苍月再也顾不上君臣之礼,扑进南宫墨怀中搂紧他的脖颈。   南宫墨抚着苍月瘦弱的后背,叹气道:   “朕不替你考虑又有谁能替你考虑,是你要去凌朝追随凌傲,日后受了欺负哥哥便是想管,也再难插手。”   苍月并未撒手,南宫墨的警告隔着一层,便不那么害怕。   “祭风半夜疼得睡不着还不让苍月说您坏话,哥,苍月亦是如此。”   亦甘心情愿。   “祭风。”   苍月赶紧松开,还轻轻推了一把南宫墨,怎能直接喊人呢。   祭风不知在殿外候了多久,进来时候手中端着膏药。   “拿上膏药赶紧滚,今夜涂了明早便好。”   “苍月用秘密同您交换。”   苍月故弄玄虚,南宫墨这会眼里又没他了,眼睛始终盯着祭风。   “说说看,朕来评判是否值得。”   “在潥白岛的时候祭风只要被人欺负,便会跑到无人的崖上唤您的名字。”   南宫墨哦了一声,毫不避讳苍月在殿内,握紧祭风的手指,问道:   “确有此事?”   祭风低着头退后一步刚想下跪,被南宫墨拉住,柔声道:   “朕有感应,这里皆是你的名字,乃朕思念你时所写。”   桌上随手翻起的一本书便是情书?   苍月:……   唉,不是,这是告状!   快要溜出去时,南宫墨叫住苍月:   “评判不值,且告发同伴罪加一等,出去吧”   苍月:……   苍月出去之前顺了一个苹果,出门后将手中膏药塞进冬十二手中,大口嚼起来。    第84章 不可强求   年节军中亦有休假,初二一早凌傲便去军中去陪师父。   当年徐志告老还乡时,皇上在他家乡赏赐了府宅良田,年前凌傲催他回去,倔老头说越是年跟前越不安宁,打算开春再回。   凌傲知道徐志是不放心她。   将军府专做了食盒,凌傲还拎了两坛好酒,进门就笑嘻嘻鞠躬道:   “愿师父松林岁月,海屋添寿,师父定给凌傲准备了年钱。”   “随年钱早就备下了,哪有自己讨的。”   徐志边说便从柜中摸出厚厚一包文钱,塞进凌傲怀中,引她入座。   夜枫将食盒放在桌上,便退出去候着,他猜测今日将军想要一醉方休,便提前安排了暗卫在附近把守。   “不去宫中陪皇后?”   除夕在宫中待了半日,年宴结束便匆匆回府。   皇后以为凌傲不喜被宫中繁琐的规矩束着,其实是凌傲自觉宫中并无半分家的感觉,只会徒增烦忧。   “幼时母后常说,女子长大便没有家了,凌傲还不以为然。”   “其实即便是没长大,凌傲也从未有过家,宫中亦早已没有凌傲容身之所。”   徐志弟一回见凌傲她才七八岁,正是活泼好动对何事都好奇的年纪。   皇上准凌傲骑射,在军中随意进出,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   无战事的时候,凌傲便跟在他身后徐将军徐将军的叫着,哄着带她去操练场学本事。   那时皇上只是宠爱公主,拗不过凌傲便扔进军中随她历练。   可随着凌傲长大,跟着徐志学的一身本领,想法也跟着变了。   徐志还记得他正式收凌傲为徒时,圣上单独召见,同他说道   “在你告老还乡之前,辅佐凌傲登上大将军之位,便是首功。”   “旁人朕不安心,凌傲虽为女子打仗不输男儿,关键是她重情,日后重兵在握亦不会反,可保太子一世。”   帝王的疼和爱皆是算计,凌傲又岂能不知。   “你尚且有将军府,皇上皇后许你姻缘自由,已是旁人所不能及的荣宠。”   凌傲高举酒盅,待徐志饮下亦畅快饮尽。   “凌傲自是知足,父皇母后健在,师父疼爱,有属于自己的府邸,还有牵挂之人。”   徐志算是最了解凌傲之人,知她虽看似心宽肆意,实则害怕交付,并不擅处理情感。   “哦?师父倒不知将军还有牵挂之人。”   随意的一句揶揄,凌傲倒不好意思了,尴尬回道:   “放生的时候信心满满,此时倒不确定。了”   关于月戎国南宫阳德突然暴毙,南宫墨登基一事,自是人人知晓。   可南宫墨刚登基便派使团来凌朝接走南宫阳德送进凌傲府中的幼弟,难免不会让人多想。   凌傲虽从从未提过此人,徐志亦能猜到说的是谁。   “我朝和月戎国素不往来,南宫阳德并无野心扩张,沉迷男色和长寿,乃自私自利的帝王。”   “南宫墨却是个十足的野心家,执政外交能力远在南宫阳德之上,使团头次来访,便用重礼重情压迫皇上交出生米煮成熟饭的亲王。”   “将军,既已放生,便随他去吧,即便有以后,亦是建立在两国交易之上,不再是你心中纯粹的模样。”   他就是太了解凌傲,才知凌傲心中所想所愿,只有至真至纯之人才能打动她,一旦变质,走向便不可控。   “师父您是想说不可强求吧?”   “家国安危同儿女私情孰轻孰重,凌傲分得清,您放心吧。师父,这杯敬您,开春随您一同回去看师母。”   陈年老酒下肚,自喉咙口烧到心窝,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面颊亦呈现不多见的胭脂色。   凌傲好酒,自以为海量,实压根不胜酒力。   夜枫抱起凌傲,徐志将斗篷搭在凌傲身上,交代道:   “将军近日情绪不佳,留心她的头疾。”   夜枫点点头,抱着凌傲放进马车内,疾驰而去。   秋蕊一直守在榻前,夜枫也在殿外候着。   凌傲并未折腾,只是半夜醒来光脚跑去了寻欢殿,平安无事一觉天亮。   夜枫望着初升的红日,悠悠想,年前飞鸽传信苍月该收到了吧。   *   初五日晨起,苍月便可悲的发现,几日前的杖伤早已恢复。   冬十二伺候苍月用早膳后,便提醒道   “公子,还是去上回的承恩殿吗?”   苍月在揣摩南宫墨心思,说起来,南宫墨要比凌傲好琢磨多了。   昨日他并未跟着南宫墨去戎王府邸,南宫墨也并未催促,只差人来说,府中一应俱全,不耽误封王大典。   若是大典不改期的情况下,南宫墨绝不会八十杖将苍月打的爬不起来。   潥白岛时,两人倒是经常互相看伤涂药,可如今二人已长大,并非不经人事的少年。   他同凌傲有了男女之实,祭风亦日夜跟随南宫墨形影不离。   当真是除了尴尬再无其他。   祭风匆忙看了一眼,他压根不会怀疑苍月弄假,只问道:   “祭风背你回去吧。”   占有欲和小心眼,是南宫墨和凌傲的共通之处,俩人还都不承认。   祭风哦了一声蹲下小声耳语道:   “刚截获了信鸽,乃凌朝暗卫用语,是给你的吧?”   “快拿给我。”   苍月太过激动,想从只言片语中缓解思念,腾的的从刑凳站起身。   “你先去跟陛下复命,晚点再把信件给我,这事不许告诉陛下,不然你的秘密我一件一件抖落出来。”   苍月的胡搅蛮缠,成功转移了祭风注意力,嗯了一声便走了。    第85章 忤逆   祭风照实回禀苍月伤情,并未将信鸽一事说出来。   苍月思念凌将军乃人之常情,并不算恶意隐瞒。   南宫墨神情难以捉摸,专注手中的奏折,倒是让祭风莫名慌乱。   “主子,祭风去看看苍月,连日接受重责定是心中难过。”   “你再去晚些,他的伤该好了。”   祭风并未反应过来南宫墨话中的其他含义,待他退至门口,才猛然反应过来重新跪下叩首:   “祭风该死,这便去重新验伤。”   苍月真有这么大的胆子玩赖?还是在南宫墨面前?   “罢了,本也没打算重伤他,倒是你,还是如此好骗。”   祭风低头不语,偷偷佩服苍月对南宫墨的了解程度。   “苍月所在寝殿派重兵把守,大典之前他和冬十二不得出殿内一步。”   “是祭风明白,现在就去安排。”   祭风手中还握着那纸信件,先是安排了侍卫把守宫殿,才急匆匆去找苍月算账。   苍月趴在床上看书,顺便等祭风。   猜想祭风定会气鼓鼓过来,便听到门推开的声响。   “苍月!这可是欺君之罪!”   “又不是皇上罚的,哥哥罚的如何不能耍赖,你就是将他视作天神一般才和他如此生疏客套。”   祭风又气又无奈,耍嘴皮子压根不是苍月对手。   “你寝殿周围已重新布防,主子不许你踏出了。”   “猜到了,只是警告我,他知道我不会跑的。”   药已干透,苍月下床自己倒了茶水喝,顺便给祭风递过去。   “主子是为你好,就听他的安排好不好?即便是回到凌朝,王爷身份定会让他们有所顾忌。”   苍月依旧疼的百爪挠心,又不好一直站着讲话,干脆撑着桌子慢慢坐下,小脸皱成一团,缓了缓才道:   “这身份会让凌将军不安,这身份也会让陛下遭受皇族皇叔们非议。”   “陛下登基不久朝堂未稳,平白冒出的东宫下人被封亲王,陛下得承受何种压力。”   “他就是太过霸道,将你我紧紧护在身后,只身面对刀山火海,你尚能陪他一世来偿还,可苍月呢?”   苍月的声音沉重,是祭风从未见过的模样。   “祭风说不过你,但祭风知道不可忤逆主子,苍月,那日,祭风会亲自送你去大典。”   苍月浅浅笑着,半刻才转移话题:   “信件给我吧。”   祭风递给苍月,看他展开信件。   苍月看的认真,短短几行字低头读了数遍,眸子亮晶晶闪烁着。   夜枫的报平安书信,中间夹了凌傲的给他的两句诗。   休言半纸无多重,万斛离愁尽耐担。   心里盘算着封王大典一事,静不下来。   他了解凌傲更了解南宫阳德。   若他坦然接受,南宫阳德就算排除万难,心也是高兴的。   虽万般不愿,可他没有对抗南宫墨的能力,亦不忍看南宫墨再为他伤身伤财,一趟使团已花费国库半年收支。   可凌傲怎么办?   在他人生至昏至暗,活一天少一天的岁月,对他倾心相待,那份信任和温暖支撑苍月想要活着,想要陪凌傲一起终老。   现如今毒已解,放他自由,他便扭头借着南宫墨登上高位,用两国邦交威胁,用亲王身份强压,捆绑姻缘。   苍云抚摸着胸前凹凸不平的刻字,泪水逐渐漫上眼眶。   他们是有过仪式的,有顺从仰望甘心臣服的誓约,该同这刻字一样牢记不可忘。   苍月照常吃喝,也没闹着要出去,整日睡了吃,吃了睡,他以为初七夜南宫墨会来找他,然而苍月并未等来,迷迷糊糊一觉到了天亮。   成群的宫女太监端着祥盒进来,为他更衣装扮,告知流程。   藏青色朝服雍容大气,苍月清秀的面庞被衬得熠熠生辉,可他脸上毫无朝气,像个精致的木偶娃娃。   奉天门前执事百官就位。三通威严朝鼓后,全场肃静,侍仪官宣布亲王授封典礼开始。   礼部官员们手捧宝册由奉天殿丹壁西阶而上,来到丹墀前的拜位侍立。   乐起时,苍月在引礼官的指引下由奉天殿丹壁东阶上,亦丹墀前拜位侍立。一切就绪后,乐止。   接下来便是宣赞官宣制,宣言授予封印,再去承先殿祭祖,即为礼成。   百官皆在,南宫墨的龙袍在日光下光彩夺目,威严庄重站在苍月不远处。   苍月滚动喉结,平复着情绪,随后朝着南宫墨跪下,朗声说道:   “先帝将苍月送予凌朝长公主为地位低下的男宠,且有了男女之实。陛下怜悯不弃,苍月感激不尽。但苍月有辱月戎国声誉,愧对亲王荣耀为实,恳求陛下收回成命,戎亲王殊荣苍月愧不敢当。”   言罢,苍月额头重重磕在石阶。   到如今这步,苍月没有否认和南宫阳德的血脉,他只是担不起亲王名号,可他想要南宫墨这个哥哥,即便不配也想。   文武百官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他能想象南宫墨暴怒失望的脸,却不敢抬头亲眼去看。   南宫墨怒不可遏的寒眸,如冷剑般寒气逼人,在场所有的官网被这双可怕的眸子摄地止了议论声。   只见他淡淡扫了伏在地上的苍月一眼,沉声道:   “先帝送苍月去凌朝乃有任务在身,朕可作证。苍月忍辱负重皆为月戎国,加封戎亲王朕已拟旨昭告天下,不容改动。既自觉愧对亲王称号,便不急加封,朕作为长兄训教数月,改过自新得先祖宽恕,再重行加封大典。”   这是南宫墨同众大臣的交代。   接下来便是名正言顺的管教幼弟。   “司刑房蒙勤何在。”   “臣在。”   司刑房首领蒙勤上前领命。   “即日起,将苍月关押司刑房。每日赤足去在承先殿跪两个时辰,省身。每日抄写一篇道德经,省心。司刑房将每日抄写递呈朕亲阅,关押期间若不服管教,蒙勤可直接代朕惩戒,记录在册即可。”   苍月跪伏在石阶心如刀绞,南宫墨的每一句都在替他考虑,为他布局,看似惩罚实则皆是维护。   哥,这是苍月最后一次忤逆您,对不起。    第86章 司刑房   如此声势浩大的加封仪式,在极度压抑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苍月被司刑房的太监直接带走,冬十二仍在今晨的寝殿,不知何时才能见到。   司刑房乃宫中惩戒临时关押惩戒之地,案件复杂会交由刑部宗庆府不做停留。   加上南宫墨并无后宫,宫中皆为南宫阳德旧人,所以,整个司刑房冷冷清清。   所谓关押,考虑苍月身份,并无束具,只将他关在一间刑室。   今日过半,苍月以为去承先殿跪省和抄书会从明日开始。   谁知不多会儿蒙勤便亲自端来笔墨纸砚和一本道德经。   苍月将道德经还于蒙勤,从容道:   “这本拿回去吧,陛下是要苍月默。”   苍月的开蒙便是道德经,那时连字也不识几个,又不能被太子太傅发现,南宫墨将自己所学功课学完,还要秉烛教苍月。   蒙勤点头接过道德经,支吾说道:   “戎亲王,已过晌午, 您该去承先殿跪省了,不然回来天黑路不好走。”   苍月在来司刑房前就脱去亲王朝服,素色里衣,外披着一件斗篷。   从司刑房去承先殿,路程需要半个时辰,这一来一去可不就得半日多些。   那今日默写?算了,待回来再说吧。   太监房钱蹲下为苍月褪去短靴足衣,细嫩丝滑常年不见日光的双足踏在地面,只觉冰凉。   房钱带着苍月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两个侍卫,宫中青砖洁净,并无过多沙石,但走久了亦是难捱。   承先殿南宫墨带他来过,自己踏入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除了南宫阳德他谁都不认识,而南宫阳德他也不想跪拜。   “戎亲王,自您跪下方能计时。”   房钱弯腰提醒道。   苍月低头看着面前的厚重蒲团,该是南宫墨交代并未撤去,苍月没忍住鼻子一酸。   就当作是跪南宫墨吧,这样心里好受些。   此时南宫墨在承乾殿,殿外候着参奏的官员,合川走进走出汇报殿外情况,南宫墨却谁也未召见。   “合川,带各位大人去御膳房用膳,膳后将折子收上便让他们回吧,就说朕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是,陛下。”   南宫墨面上没有怒色,反倒是祭风,躲在暗处生闷气,并未在跟前伺候南宫墨。   待合川也出去,南宫墨才唤道:   “祭风。”   祭风身影飘然而至,是一张面有愠色的俊俏面庞。   “气苍月忤逆朕还是气他事先未同你说明?”   南宫墨的话一针见血,当然是都气!   生气还要做选择题吗!   “忤逆朕的错,此刻他正在受罚,为他的错误承担后果。”   “至于瞒你这事,朕许你去司刑房同他算账,那里刑具一应俱全,他敢反抗朕给你撑腰。”   原本气的圆鼓鼓,为何南宫墨并未替苍月说一句好话,自己又不那么气了呢?   “主子打算关苍月多久?”   不但不气,还想求情,甚贱!   “关到他愿意出来为止,若是不愿,定会折腾些别的来气朕。”   跪祠堂有蒲团,赤脚行走他们在潥白岛经常训练亦不在话下。   “受不住自会让蒙勤带话,若受的住你又何必替他操心”   也对,谁要替那个没良心的操心。活该受罪!   “冬十二跟着合川,让他亲自教导。”   祭风也不懂掌刑的意义,跟着附和道“是。”   冬十二:……我再强调一遍,我是掌刑,不是侍从!   跪了两个时辰苍月几乎睡一个多时辰,回司刑房的路上还在打着哈欠。   前脚到司刑房,后脚天就黑透。   房钱赶紧掌灯,待四周通明,才说道   “奴才这就去膳房,戎亲王先行默着,今日怕是要熬夜。”   道德经五千余字,真要一字一画写完,得一整日,确实时间仓促。   “是谁每日负责执行?”   苍月好奇问道。   这差事着实难办,都知陛下生气罚了戎亲王,可吃穿用度皆不为难。   一尊佛放在司刑房,谁敢慢待,可亲自责王爷这事,还是每日重责,得罪人的差事谁也不愿。   “以防徇私,由每日值守的护卫军轮流执行。”   护卫军乃南宫墨个人的军队,每日值守的人皆不相同,不存在被苍月贿赂的可能。   南宫墨,算你狠!   “前去请吧,不然真来不及了”   侍卫在他回来路上便候在司刑房,苍月见进来之人身材魁梧,高出他一头的个子,无端生颤。   “戎亲王,属下得罪了”   细长的指节跟着节奏弹动,却并未弯曲。   苍月低头,手指却活动自如并无牵连,感激的看了一眼侍卫。   “属下告退。”   苍月试着握住毛笔,掌心厚重蜷缩便疼的紧,当真是影响书写。   他强迫自己静心,想要住在宫中不去戎亲王府,只有司刑房最适合。   既能堵住悠悠众口,还不算违背凌傲誓约。   祭风替房钱将晚膳端进来,苍月低头书写并未发现异样,头都未抬。   “房钱,你先放一边,弟一篇写完再吃。”   “手疼吗?”   祭风的声音太好辩识,明明是丰神俊朗的大高个,声音却糯糯的像米团子。   尤其委屈的时候,又软又好欺负还想保护,在潥白岛便是众人想要欺负的存在。   苍月轻笑一声,他那端坐高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哥哥,就是被一声声软糯的主子,叫的魂都没了。   “疼啊,你主子也忒狠了,护卫军的手劲你试试。”   祭风哼了一声,将苍月面前的纸笔收起,饭菜挨个铺好,才说道:   “谁让你忤逆陛下,这才哪到哪,陛下让祭风来找你算账,司刑房刑具任祭风用。”   “你可算来对地方了,这满墙的刑具你得挑花眼,待我吃饱就乖乖趴下任你算账。”   祭风看苍月状态极佳,一点也不像受罚的模样,也算放心。   坐在苍月对面,看苍月狼吞虎咽扒拉碗里的饭菜。   这心境,真不是一般人可比。   若换作他,估计光生气和委屈就饱了,哪还有心思吃饭。    第87章 长嫂如母   吃饱喝足,祭风还盯着苍月喝了满满三碗水。   说陛下交代过几日御医来复诊,若是余毒未消,便让御医也住进来亲自监督。   苍月的性子是软硬不吃,唯独怕连累人,这招对他确实更管用。   那御医年过花甲走路都得人搀扶着,在这=司刑房住几日,估计都没命走出这里。   “虽然身份上祭风得唤你戎亲王,但在祭风心里你一直都是祭风哥哥,哪有弟弟打哥哥的道理,”   苍月这人煽情的话顶多一句,再往后便没了正经,出口揶揄道:   “长嫂如母,自是打得也管得。”   “苍月,你!……”   苍月捂着肚子笑,祭风又羞又气,提着食盒便出去了。   边走边想,若是以后再管苍月闲事,祭风俩字倒着写!   *   苍月不在府中,凌傲回府全看心情,人在军中还能和师父聊聊天,谈谈军事。   回府到处是苍月的影子,她已到了不在寻欢殿便睡不着的地步。   从一个漩涡涌进另一个更可怕的深渊。   初八封王大典那日,凌傲心绪复杂。   她笃定的只有苍月的心,南宫墨强势霸道,苍月强硬反抗缺乏与之对抗的实力,加上对南宫墨的敬重,亦不会做的太绝。   凌傲是接受苍月的戎亲王身份的。   可接受不代表准许苍月不加反抗坦然顺从南宫墨。   这复杂无以言说的情感或许只有苍月懂得。   她要的是苍月为她们共同立下的主奴契约的抗争,而非结果。   终于在消息滞后几日,收到此前月戎国的密探情报。   苍月在受封当日忤逆南宫墨被关押司刑房,且日日受责跪省。   凌傲在军中收到情报,深色眸子里淌出吞噬般的森寒之气。   南宫墨,你怎么敢如此对苍月?   压根不会同理心到当初苍月在将军府所受屈辱,南宫墨的感受。   可暴怒之后,凌傲又隐隐露出悦色,苍月仍记得誓约,为她抗争权力巅峰的哥哥。   虽对气极,仍能理智思考,南宫墨多半是为了做给人看,必不舍重责。   凌傲性子喜争,她喜欢的便得紧握手中旁人不可惦记,唯独一次放手便是苍月。   现如今苍月用一己之力对抗月戎国帝王,凌傲便愿再退一大步。   苍月以驸马身份长居将军府,并非不可,南宫墨一样是输。   至于进了府,他苍月该跪不照样得跪着。   待过了正月,她会去求父皇。   若是南宫阳德还不同意,她便策马奔赴月戎国,直接抢人,将苍月绑在马尾拖拽回凌朝。   玩赖这事她可不输苍月。   自上回许嘉言一事,凌恒像是彻底收敛,并未再出面打扰,算是言而有信。   此回凌傲都高看他一眼。   许嘉言年后被皇后安排同太子太傅孙女见面,这如花的容颜,一日未娶便会被人惦记,此乃许嘉言命中注定。   旁人羡慕不来,许嘉言摆脱不掉。   凌傲觉得若真是太子太傅孙女倒也算是匹配。   漪澜堂一事仅有为数不多几人知晓,并不影响其声誉和前程。   太子太傅辅佐太子成才,功高至伟,母后如此费心安排谋划便是感恩,太子太傅一家定会念着皇家恩情。   这事压根无需许嘉言同意,只要胡舒颜点头,便会一道圣旨准了这门婚事。   这日,凌傲刚回府,管家祁正来报,许嘉言许公子求见,在正厅等候。   凌傲想着八成是胡舒颜一事,虽未下圣旨,听母后那意思亦是八九不离十。   许嘉言难道看不上胡舒颜?不应该啊。   胡舒颜她从未见过,可听永宁提起过,姿色过人文采亦是出众,二人该有许多共同话题才是。   “嘉言参见将军。”   凌傲见他面如菜色,紧皱眉头,不免担忧道   “许公子不必多礼,找本宫有何要事?”   许嘉言微微躬身,沉声说道:   “蒙将军不嫌,嘉言再三叨扰,今日是来像将军辞行。”   “辞行?”凌傲瞪大双眼脱口而出。   “是,嘉言已辞官,准备回乡去教书。京中关系复杂,嘉言无力应对。”   科考高中原以为是苦难的结束,一心报效朝廷,谁成想却是开端。   初识将军尚能游刃有余,后续发生的事已全然不在自己控制之内。   引发太子和四皇子争斗,令将军为难,被当做商品一般给各世家儿女检验。   他有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已无数次低头弯腰,他不想这样过一辈子。   最难过的是他在明确表示对凌傲无意后,凌傲却无声无息填满他整颗心,这让他更加无法接受。   身不净,心却妄想,只能远离京城。   今日来,是辞行,亦是见凌傲最后一面。   “若是不愿和胡舒颜婚事,本宫可同母后商议,岂能用大好前程去博。”   不得不承认,许嘉言这张脸太过诱人,苍白无力一推便倒的美人,完全符合凌傲喜好。   若非心许苍月,还真想将他推倒按在床榻蹂躏欺辱。   “并非如此,胡家小姐出身人品相貌皆在嘉言之上,嘉言自觉不配。”   “此番回乡,今生恐再难见将军,特来辞行,感恩长久以来将军搭救维护之情。”   “今生力薄恐难报答,望将军一生顺遂,嘉言在此告别。”   许嘉言双手前拱,弯着腰身,凌傲上前握住阿德手腕将他扶起   “许公子严重,皆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当时本宫还想着利用你制衡四哥,本宫并非坦荡之人,受之有愧。”   “初见将军便同嘉言言明,已是坦荡,嘉言听闻苍月回了月戎国,将军,心之所向定会如愿,苍月会回来的。”   许嘉言并无非分之想,相反他会将这份爱慕藏在心底,唯恐说出口便会玷污将军。   更何况,苍月对他有恩,他盼着苍月同将军好合。   凌傲巧然轻笑,眉目如苏,眸里溢出点点笑意,婉言道:   “许公子,你既已辞官打算回乡,那本宫聘你为将军府先生如何?”   留他在将军府一来给许嘉言一份京中差事,若非衣锦还乡,家乡又怎会欢迎他,哪怕是家人。   二来苍月对海棠苑这几个压根不在意,可总是对许嘉言醋意横生。   若是苍月知道许嘉言住在府上。   嗯,有热闹看了。    第88章 昌王中毒   “将军无须怜悯嘉言,是嘉言厌倦朝中争斗,只想寻个安静去处。”   凌傲眉心微低,略带忧愁道:   “许公子是嫌弃将军府所授之人?若如此,是本宫鲁莽了。”   “将军知道嘉言并非此意,教书育人怎会嫌弃被授者身份!嘉言绝非嫌贫爱富之人。”   许嘉言急的说话都带结巴,生怕凌傲误会他。   当初他确实偷偷在心中嫌弃过将军豢养男宠。   “不是便好,辰时巳时在海棠苑教授海棠苑男宠,以《四书五经》学起,省的他们整日无事作乱。未时申时辅导和锦郡主,将军府已有她的先生,你负责督导训诫。月钱按照京城先生最高规格,如有其他要求直接找本宫或是夜枫。”   未等许嘉言拒绝,凌傲匆匆将安排详尽说明,不给他思考回绝的机会。   果然许嘉言还懵懵杵在原地,许是在消化凌傲方才所说。   “祁正,带许公子在府中转转,将暖香阁收拾出来,作为许公子在府中住处”   暖香阁乃上回收留许嘉言之地,他万没想到还能以其他身份再次入住。   “可否容嘉言回去想清楚再回禀将军?”   “自然可以。”   凌傲神色从容对着夜枫交代道。   “让夜二今夜值守,你陪许公子回去,若是愿意来将军府便帮许公子收拾行李一起回来,若是许公子不愿,安排人手全程护送许公子回乡。”   “许公子请吧。”   管家祁正待将军说完,赶紧前方指路,衔接顺滑。   许嘉言怎会不愿,回乡只是他委婉的说法,他原打算随便找个不认识的地方教书了此余生。   谁成想还有能日日见到将军的好事,那可真是此生无怨了。   凌傲独自在正厅思忖。   若是许嘉言没了官职,老四定会野狼一般扑上去啃噬,这回连半分顾忌亦不会有。   许嘉言虽聪慧,但向善纯良,以为辞官便会避开纷扰。   事实是若非她强行护住,必定再遭人利用。   虽然她亦有利用许嘉言气一气苍月的心思,可比起那些野兽,她这顶多算恶趣味。   关键是,海棠苑的一干人等,除了落落底子薄弱,其余皆自小读书识礼,不能因来了将军府荒废,多读书总没坏处。   从前只是有这个想法,此番终于落地也算一举多得。   难得高兴,凌傲便安排了春节后的第一次轮值。   初一那日温初稍作妆扮的模样还印在脑中,正好今日是他。   用膳时,温初布菜倒比往日积极,熟练换筷夹各色菜式。   不知为何,或许温初是第一个进府的男宠,此时二人即便不说话也有种老夫老妻的默契。   “上回本宫同你所说,看来是记在心里。”   温初将筷子轻轻放在桌案,又端起一碗鸡汤递给凌傲,温声道:   “将军是为温初好,温初定会牢记心间。”   温初个头高,便是将军赏座也习惯了跪着,总不至于让将军时常仰脖看他。   温初性子淡淡的,以前将军像对他完成任务般,中规中矩。   方才亦是温初这一年来第一次哭求,才被将军放过。   “平日不言语,哭起来倒是动人。”   事后温初头枕在凌傲身侧,眼圈还是红的,双腿不争气的仍在颤动。   “将军,温初缓一会儿再回海棠苑行吗?”   “让冬二在这陪你,明日再回亦无妨。”   凌傲起身穿衣,下榻之前亲昵的拍了拍温初说道。   “谢将军体恤。”   凌傲急着起身,是因看见夜二在窗外晃动的人影。   如非紧要不得打扰,能惊动暗卫闪动提醒将军之事并不多。   “何事?”   夜枫跟着许嘉言去了他的宅子,今夜便是夜二值守。   夜二话多,凌傲时常嫌他呱噪。   “将军,六皇子染重疾,皇上派了御医前去,恐怕不太好。”   秋蕊跟出来为凌傲披上斗篷,因是密报便退至一旁候着。   凌傲听闻一时没站稳,夜二赶紧用手臂扶住凌傲,急切唤秋蕊。   “秋蕊!将军,将军。”   凌傲只是脚下一空,此时缓神便扶着秋蕊手臂站稳,又问了一句。   “不太好?昌王府不是一直有暗卫把守,怎会突然至此?”   暗卫把守所有皇子这事,连太子都不知情,至于皇上是否知情凌傲不得而知。   她没有害人之心,毕竟是她的哥哥们,可她自小学会的便是,谁都得提防。   只有任她调动的暗卫军才能给凌傲安全感,五十万镇远军都不行。   “回将军,夜四在将军府候命。”   夜四负责京城所有王爷和一切将军需要布控之人。   “让他鹤鸣厅候着,本宫去换一身衣裳便去。”   凌傲火急火燎朝寝殿走去,秋蕊步子小又是罗裙裹着,自是跟不上凌傲,便小跑起来。   一身墨色春纱衣袍,尽显干练英姿。   夜四将昌王府六皇子的事细细说来。   今日晚膳过后,昌王爷去了侧室柳氏房中休憩,谁知云雨过半,昌王便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昌王妃闻讯赶来之时,柳氏已经吓得晕过去,昌王妃便叫了府中大夫。   大夫皆说是毒气扩散,怕是熬不过今夜。   凌傲双手捏拳捶在大厅圆柱,若是中毒,或许她能救昌王一命。   㳠知仍在城外研制新药,不一定救的了昌王,却比旁人把握要大。   若是她贸然前去,便暴露了暗卫监守昌王府的事实,到时候罪名坐实,怕是整个将军府跟着她受难。   凌傲来回踱步,她和老五老六一起长大,虽各自封府后来往并不多。   可眼睁睁看着老六就这么没了,她做不到。   “秋蕊,想办法让落落来本宫寝殿”   秋蕊赶紧点头跑出去,凌傲又对夜四说道   “夜四,撤掉昌王府周围所有暗卫,细查柳氏,现在便去”   殿内只剩夜二,夜枫不在,夜二亦有明显慌乱。   “告诉管家将今日本宫骑回来的马拴在府门显眼位置,喂足饲料”   夜二亦领命离开,凌傲又重新赶往寝殿,坐等落落出现。   落落,本宫日后定会补偿你。    第89章 落落临危受命   落落疾步朝将军寝殿走去,强烈的不安萦绕心间。   秋蕊说的含糊,大致意思落落却懂了。   今日这擅闯将军寝殿的罪名,他如何都得担下。   将军定是有难处,落落安慰自己要相信将军。   门口有侍卫把守,落落跪在门外求见,侍卫前去通传得到的回复是让落落回去。   落落深呼一口气,趁侍卫不备钻到将军寝殿门口,下一秒便被侍卫的刀具架在脖颈。   落落被押着带到偏殿跪候,不多时凌傲便匆忙赶去。   “夜深不睡为何擅闯本宫寝殿?”   “噩梦惊醒,落落害怕想见将军,可将军人在寝殿为何不见落落?”   落落说的委屈,全然没有认错的态度。   “放肆,本宫寝殿也能擅闯,无视府规你好大的胆子。”   凌傲看跪在地上的落落心有不忍,语气除了愤怒还夹着不可察的无奈。   “将军说过最疼落落,落落并未进入,只是想离将军近些。”   “看来本宫平时惯你太甚,冬诚何在!”   将军府所有人等皆为服务将军而在,关乎将军的事便无小事,何况这样难能可贵的‘热闹’。   秋蕊借着去劝解落落的功夫,在他耳边说了将军打算。   落落听完浑身抖动数下,还是乖巧的点点头,六皇子对他有恩,他自是愿意。   可他从未受过重罚,当真熬得过去?   不多时冬诚便赶了过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仍在叫嚣的落落摇头。   这可比那个乖顺耐打的苍月麻烦多了。   “落落擅闯本宫寝殿未遂,还不知悔改,冬诚,你代本宫行刑,他认错为止”   “是,将军。”   凌傲说完坐到圈椅上,落落仍是扭头不吭声不求饶。   “冬诚,你是没吃饭吗!”   “本宫再问你一次,你可认错?”   落落声音嘶哑,疼的浑身抽搐,不甘愿说了句:   “落落知错。”   “冬诚,停手吧。”   落落撒泼打滚无果,被冬诚和冬六强拖着带走。   凌傲跌坐进圈椅,满脑子都是落落一团血污的模样。   㳠知已被夜二带到府上,装扮成将军府中的大夫,随时待命。   *   昌王府乱成一团,昌王妃哭哭啼啼还得处处安排。   皇上派来的御医涌在一起想对策,府上却突然来了添乱之人。   是当时求六皇子将他送进将军府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满身是伤骑马前来。   管家认识落落不敢怠慢,便带到正厅见昌王妃。   “昌王妃,王爷何在,救救落落好不好?”   昌王妃被提起伤心事,又哭起来,还未等他同落落细说,门外传来更大的动静。   是将军府侍卫跟着落落,亲眼看见落落进了昌王府。   昌王妃哪有心思管这闲事,可一想到凌傲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跟着管家到门口。   她让管家跟着侍卫去一趟将军府,亲自去请凌傲过来。   虽然最好的御医都在府中,可凌傲常年在外,见多识广,说不定有更好的办法。   一切皆在凌傲算计之内,凌傲带着㳠知,神色凝重赶来。   一边安抚昌王妃了解更多情况,一边让㳠知进去诊断。   “这大夫略通解毒之术,六嫂莫急,先让他看看。”   凌傲并未推脱还带了解毒之人,昌王妃感激涕零,支吾道:   “落落公子他,七妹念在秦大人份上,饶他一次吧。”   “是本宫平时疼他太过,其他人哪敢如此,今夜本宫守在府里,落落便麻烦六嫂派人照顾,回头本宫再来接他。”   昌王妃连连应是,让管家前去安排。   㳠知不多时便从房中出来,看将军和昌王妃同在,不知是否该说。   凌傲手指在膝盖轻敲几下,㳠知便回道:   “回将军,昌王妃,王爷该是中了一种罕见的宁神花,此毒只有在西南阴湿之处才有。”   “可有解毒之方?”   凌傲捏了捏昌王妃手臂,急问道。   “并无十成把握,且解毒得冒犯王爷,奴才惶恐”   昌王妃看就是不敢拿主意,凌傲便大包大揽下来   “让御医与你同进,做个鉴证,出了任何事本宫担着,救人要紧”   “是将军,奴才需要羊肠,温水。”   昌王妃吩咐下人去准备,㳠知又问御医要了几副药材,青黛,铭藤,干姜。   另外要了一碗鲜羊血。   御医束手无策,又怕王爷有个好歹不好复命,便跟在㳠知身后,看其解毒。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㳠知出来回复,王爷应该无碍,只是体虚睡着了。   昌王妃捏紧凌傲手指,担心了一夜的华贵面庞方才哭出声音。   “六嫂安排御医回宫复命吧,省的父皇担忧,这里本宫守着,您也去休憩片刻”   昌王妃感激的看了一眼凌傲,随即离开。   凌傲摸着下巴,向前探身,问道:   “㳠知,你要羊肠何用?”   “自是帮王爷排出毒物,乃西羌人人皆会的解毒之法”   㳠知说是这么说,他知道凌朝行医保守,方才确实冒险了。   “你是昌王救命恩人,他自是不会为难你,放心吧。”   “㳠知,过会王爷醒了,若是发脾气你忍一忍。”   凌傲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笑能力,看着㳠知的无辜面庞,笑出声。    第90章 知女莫若父   天还没亮,寒意也未散去。   凌傲在圈椅上打盹,㳠知进来禀告将军,王爷已醒。   凌傲揉了揉干涩困倦眼睛,同㳠知一起过去,王妃已经坐在昌王榻前。   “柳烟呢?”   王妃被噎住,又不好发脾气,轻说了句:   “被刑部带走了,圣上亲旨。”   昌王复又闭上眼,对王妃说道:   “你先下去吧,本王有话对小七说。”   昌王妃下去,凌傲才坐在床榻旁的椅子,温声说道:   “六哥已无碍,小七便放心了。”   “这回多亏了你,本王才能保住一条性命,或是本王命不该绝吧。”   昌王说及此想起方才王妃同他说的落落一事,又说道:   “落落性格向来如此,一开始求本王要进府便想到会有今日。小七,这回落落也算无意中救了本王一命,看在六哥份上饶他这回,待养好伤本王亲自送他回将军府。”   “岂能叨扰六哥,再说做了错事还敢跑,怎么也得给府里其他人一个交代。”   这回落落算是被她折腾惨了,心里定是委屈得紧。   “怎算叨扰,即便是交代也得等他伤好,王妃说已然浑身是血,怪不得二哥总说你没个节制,落落的性格哪里是能安分待在府上的。”   凌傲不好意思笑笑,回道:   “落落还算乖巧,或是昨日太过委屈害怕被关诫堂,才敢跑出府向六哥求救,那便留他在这养伤,六哥也帮小七劝劝,再是得宠也不该如此,会害了他的”   这里还有一层含义,便是提醒昌王不要过分宠爱柳氏,会带来祸端。   “守在这儿一夜定是乏累,快回府休息吧。”   凌傲点点头,附和着说道:   “那留㳠知在您府上,万一……”   凌傲话未说完,昌王连忙拒绝   “无需麻烦,给圣医的赏赐会送进将军府,本王不送。”   看来昌王对他的救治方法甚是介怀,又不得不谢。   落落留在昌王府,还有一个打算,便是搞清府内状况。   毕竟暗卫不能近身,了解到的都是些边边角角。   走之前凌傲去了落落养伤的房间,王妃周到还专配了下人照料,伤处已被处理妥当。   “本宫先行回府,待你伤好再同你算擅自出府的账。”   落落嘴唇抖动着,似有不甘,轻声回道:   “将军慢走,落落不送。”   眼神却拉丝一般牵扯着,不舍将军。   心里呐喊着,我想回将军府!   下朝后,昌王生病一事便传开,老四匆匆赶去昌王府探望。   太子也差人去府上问候,凌傲则直接去了垂拱殿。   不知何时开始,她来垂拱殿便时常跪着,不像从前那般跟父皇撒娇。   皇上较前些日子气色更差,站立需要张成扶着,却亲扶着凌傲起身。   “往后来父皇这里不必如此拘礼。”   “谢父皇恩典,儿臣今日是来请罚,不敢起身。”   皇上便不再多管,坐在一旁椅上,问道:   “是说北郊西羌制药一事吧。”   凌傲垂眸回道:   “儿臣私自扣留西羌俘虏,研制药物,罪该万死。但儿臣并非是一己之私,我凌朝医术保守,儿臣是想以㳠知为首的西羌医术同凌朝结合,造福凌朝百姓。”   这话真假掺半,起因是为苍月解毒,至于推广之用那是后话。   可今日之事,㳠知身份已经暴露,她得主动出击。   “朕既知晓,便不算私扣,更何况你救凌瑜有功,朕得赏你。”   “儿臣不敢邀功,谢父皇体恤。”   皇上承认事先知晓,便洗脱凌傲私联的罪名,这也在凌傲计划之内。   “心系百姓,权衡朝局,该是他凌晏日思夜想之事,可是你也看到了,太子拉拢朝臣,跟郡王斗得死去活来,朕岂能安心闭眼。”   父皇的身体算得上气若游丝,强撑着一口气,凌傲不忍多看。   一开始任老五老四在京中肆意妄为,为的是制衡太子;   现如今又怒太子不争,嘴上骂的紧,却还得拼命保太子。   凌傲很想说一句活该,出口却是恭敬:   “只恨凌傲是女子,不能替父皇分担”   皇上摇摇头,再次说了一句让凌傲起身,凌傲便起身坐在距父皇近些。   “你若是男子,朕便会亲自废了太子扶你而上,不分长幼秩序。可如今即便知道太子不争,他亦是最合适最名正言顺之人,只是苦了我的小七。”   枯燥却温暖的大手覆在凌傲手背一拍,凌傲坚不可摧的心泛起丝丝柔软。   “待太子完婚,朕便让老四去封地。”   “至于你六哥中毒一事,你亲去刑部盯着,查出后先来报给朕,不可声张。”   看来父皇心中已然猜到中毒一事或是牵连深重。   “是,儿臣遵旨。”   凌傲离开之前,皇上突然提起了苍月。   “从前你府上那个男宠是叫苍月吧,据说在封王大典曝出已同你有了男女之实,南宫墨因此震怒。”   凌傲假装不知,俯首答道:   “或是不想让南宫墨背负骂名,兄弟感情深重。”   看得出来父皇亦是忌惮南宫墨,从前南宫阳德像个疯子,谁知南宫墨比其更疯更狠更有手段。   “看你是真心喜欢那孩子,朕便替你做主,求娶他入将军府为驸马。南宫墨若是不愿其弟远嫁,便作罢,其他的朕不会再退”   潜台词,朕的女儿绝不远嫁,退一万步也是他月戎国戎亲王嫁过来。   知女莫若父,看来父皇懂她。   凌傲嘴角含笑,总算知道自己这强求人的爱好,来自哪里。   血脉传承。   “谢父皇,儿臣不急,苍月刚回去同南宫墨团圆,让他多待些日子。”   正月不宜嫁娶,太子婚事才拖到二月,苍月和她日子还长,先忙太子婚事吧。   凌傲还是内心喜悦的,毕竟父皇认可苍月,往后不必再偷偷摸摸。   以前没想过与苍月并肩,现如今发生许多事,凌傲又不得不重新思考二人以后。   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和苍月岁月静好厮守一生的美好画面。   只待太子完婚,便让父皇交涉,明媒正娶苍月入府,自此过上神仙日子。   刑部乃六部中极为特殊的存在,同军部互不干扰又时常交集。   凌傲骑马前去,刑部侍郎宗永元亲来门口接待。   “参见大将军,圣上口谕,大将军亲自督办昌王一案,下官全力配合任大将军调遣。”   “宗大人,本宫想先见见柳氏,麻烦带路。”   宗永元右手一挥,弯腰说道:   “已审过一轮,将军里面请。”   边走边同凌傲讲述上回审讯结果。    第91章 心结已解   苍月被关了二十余天,已逐渐习惯司刑房生活。   一开始赤脚走去承先殿要半个时辰,现如今可以走个来回。   跪省则是支棱着脑袋眯眼睡觉,但从外看过去却跪的端正,不给告状之人可乘之机。   司刑房饭菜可口,道德经从默写一整日还得占用半夜,亦熟练到半日可默完,晚上则用来看些杂书,是让太监房钱给他寻来的。   毕竟看书并未禁止,他还不敢得罪这位亲王。   期间祭风来过两回,暗示苍月向南宫墨认错服软,苍月回回假装不懂,两人便一直僵持着。   苍月想南宫墨了,近在咫尺同在宫中却见不到,还是在惹了南宫墨生气以后,连句道歉都没说。   他还想将军了,近日睡得不好,总是半夜惊醒,醒来发现并无将军,便会睁眼到天亮。   这才分开一月,恍惚过了半世。   又到了去承先殿跪省的时候,苍月刚跪下不久便歪着脑袋想睡觉,却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么大的阵仗,只有南宫墨才有。   门被缓缓打开,苍月赤足跪在蒲团,脚底并不干净,有细小的砂石,还有划伤的口子。   南宫墨沉脸看完,太监才尖声喊道:   “皇上驾到。”   苍月扭转身体,跪伏在地上叩头。   门打开,又被阖上,转眼承先殿便只有他们兄弟二人。   南宫墨手执戒尺,不怒自威。   “不愿见朕?”   “苍月岂敢,是苍月有错在先”   语气并无抱怨亦无情绪起伏,可苍月心中早已酸涩难忍,怎会不愿见,可他连抬头看南宫墨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今日便满一月,朕来接你回去。”   “但在回去之前,朕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行兄长之权,亲训幼弟,你可甘心服管?”   苍月露在外面的脚趾搭在一起,心跳加速,既是哥哥又怎会不服。   “苍月甘愿。”   “关于朝中言论,你要信朕会妥善处理。但你在封王大典所犯错事,既愧对列祖列宗,亦愧对朕的期盼。”   南宫墨看出苍月所想,走上前将苍月提溜到南宫阳德牌位正下方跪好,指着牌位厉声道:   “先帝对你无养育之恩,有愧于你,亦对你做过令人不齿的错事,列祖列宗在此,今日朕便要在这告诉你,朕身为长子有责任代他偿还,身为你兄长,会扶持爱护你一世!”   苍月知道今日南宫墨便是要在这里解开心结,将南宫阳德的罪行在祖宗面前摊开,让苍月承认他流淌的南宫血脉。   不再横亘心中,成为解不开的死结,缠绕一生。   苍月方才被拉扯,跪的歪歪扭扭,他抬头看了一眼南宫阳德牌位,其实不知何时这股恨意早已消失,或许早在知道南宫阳德死讯那一刻便不见了。   只是强行将不愿封亲王的理由强加于一个死人身上。   他真的配不上南宫墨的回护,自私至极。   只是一场兄长训教,掀起隔在两人之间的最后遮掩。   手重,情也重,整个月戎国又有谁能让圣上如此待之。   苍月眼前模糊,还是忍疼穿好外裤,重新跪回蒲团,按照南宫墨所教说道:   “苍月不该因记恨先帝拒认祖宗,不受加封,当众忤逆陛下,苍月知错,日后定当悔改。”   “合川,摆驾回宫。”   南宫墨说完一把抱起苍月,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一路抱着苍月走回庸昭宫。   这动静,该惊动的不该惊动的,已然无人不知。   苍月被圣上亲自狠训,又被抱着回宫,恩威并施,堵住悠悠众口。   窝在怀里的苍月,只觉心稳稳落地,从未用过的踏实。   他可以不用算计南宫墨,也不再强揪着心里那点不平,好像一切都被他轻轻放下,只想不受干扰的好好睡一觉。   当南宫墨抱着苍月快要到庸昭宫时,便感觉苍月脑袋一歪,方才缩在怀里的小人儿逐渐舒展。   “苍月!苍月!来人,御医!”   御医已在庸昭宫候着,祭风踮着脚一直等南宫墨接苍月回来,便提前让御医守在此。   南宫墨的手劲他很清楚,找御医上药,绝非夸张。   却没想远远看见面如死灰的南宫墨抱着苍月疾步而来。   苍月又进入无边无际的梦境,此次他并未看见南宫墨,只凌傲策马在草地驰骋。   苍月跟在后面大喊将军,凌傲并没停下。   凌傲拉紧缰绳转身对他笑吟吟道:   “乖,你若追得上本宫,便带你一起走。”   苍月练过腾空的本领,确是为登高爬树偷偷行刺之用,并非江湖中的飞步。   他拼了命的往前奔跑,却始终和凌傲保持着一定距离。   苍月跑累了,瘫坐在地上喘息,凌傲掉头回来寻他,伸手将他拉起:   “上来吧,本宫知道你已经努力了,不怪你”   坐上马背,苍月便咧开嘴笑了。   将军,您知道苍月努力过,您不怨苍月了对不对?   苍月不知道凌傲是何时不见的,草场只剩他一人。   往回走的路上,他便看见那日送他出城的南宫墨,一身墨色华服站在城楼高处。   苍月用力同他挥手,嘴里大喊着   “哥,苍月从未怪过您,您也从没骗过苍月”    第92章 同甘共苦   南宫墨焦急的声音从空旷大殿传来:   “苍月,醒醒,手松开让御医看看。”   一直用力拽着亵裤不肯松手的苍月缓慢放松,直到指节舒展。   人未清醒,却是绵长的均匀呼吸。   御医宽慰道:   “陛下,戎亲王只是睡熟了,上药难熬,睡着亦是好事”   苍月浓密的长睫毛被射进殿中的光线折射出一把小扇子,安静伏在床榻。   南宫墨亲自盯着,御医治伤轻柔。   南宫墨则和祭风来到外殿。   “主子,苍月该是解了心结才会睡得如此踏实。”   南宫墨点点头,随意坐在金龙圈椅叹了口气。   “苍月看似对任何事都全不在意,随遇而安,实则是怕与人产生关联和情感,对朕是,对你亦是。一旦认定便死死守在心中,不肯放下。”   幼时一直生活在其母时刻要丢弃的氛围中,他不得不扮作乖巧顺从才能被留下。   直到被卖给南宫阳德,苍月表面上默默接受命运安排,实则心中硬生生撕裂一道大口。   可日子久了还是对他这个哥哥情深义重,割舍不下。   想必对那个凌将军亦是如此,苍月会刻意同人疏远,却不会轻易心动。   罢了,不再强迫于他,后半世便遂了他的愿吧。   “主子,那封王大典?”   祭风知南宫墨的执着亦懂得苍月对凌傲的驯服,怕因此事再起争执。   “照常进行,苍月敢忤逆朕一次绝不敢再来一回,况且这事需得朕的强迫。”   祭风不懂,看见合川在门外端了补气的药膳进来,自己前去接过,亲自服侍。   “凌傲虽为女子,不论武功才情不输她那几个哥哥,性子有凌泓衍年轻时的模样。普天之下亦是难得,苍月愿意在她身侧仰望不足为奇。”   “苍月即便想要认祖归宗,亦顾忌着他们所谓的契约作茧自缚,公然忤逆挑衅朕。”   南宫墨喝了一口便摆手,药膳清苦难咽。   祭风端起跪在地上,将碗沿靠近南宫墨下巴,举起调羹准备亲喂。   南宫墨却不理会,继续说道:   “上位者的尊严绝不可破,凌傲再宠苍月,亦不容许他在有意放归后私自抬高身份。朕便用手中的权力和一贯的强硬做派强行为之,他们二人便会被迫接受。”   祭风听得一知半解,但却明白了南宫墨是真心替苍月和凌将军在考虑,而非霸道干涉。   索性鼓起勇气,嗓音放软哄道:   “御医吩咐若不用药膳,便得日日服药,这药膳汤总归好咽些,祭风这就去拿些蜜饯过来。”   祭风还未将碗放下,手臂便被南宫墨抓紧,低头轻笑道:   “喂朕。”   南宫墨距离祭风太近,一坐一跪的压迫使他心跳加快,嘴皮子瞬间不利索了,嗫喏道:   “祭风是在喂您。”   “不是调羹,不是说与朕同甘共苦,这便是朕此时正承受的苦。”   脸颊肉眼可见的迅速绯红,不容他多做思考,南宫墨已然单手捏着药碗凑近祭风。   祭风骨子里对南宫的顺从尤其可怕,碗到便跟着张开嘴,咕嘟含了一大口。   相比祭风的慌乱,南宫墨咽完嘴中的药膳汤,淡定用一旁的绢帕在祭风唇边擦拭,淡笑道:   “确实不再苦,往后朕用药膳便如此吧。”   祭风只有风中凌乱被撩的七荤八素的份儿,哪里会好好回话,生硬的点着头,又赶紧摇头。   “会被看见。”   合川虽在殿门口,不敢抬头,但用余光也能瞥见这里的动静,何况屏风内还有苍月和冬十二。   “看见便看见,民间和睦的夫妻不也是如此生活,朕又为何不可。”   说话间,碗再次被南宫墨递过来,祭风心一横,动作熟练的喝药,喂药,往复至整完药膳喂完,讨赏道:   “祭风想吃蜜饯。”   南宫墨大笑一声,拍着祭风身后冲殿外喊道:   “合川,多取些蜜饯过来,苍月床头亦放一份。”   *   落落在昌王府躺了两日便能下床走动。实则未伤到骨头半分。   一直躺着结痂的疤奇痒难忍,便踱步到园外晃悠。   跟在他身后近身伺候的是春喜,比落落先看见昌王在后院喂鱼,拍了拍落落肩膀。   落落正愁没机会接触昌王呢,赶紧让春喜将他搀扶着往昌王身边去。   “落落见过昌王爷,昌王爷万安。”   昌王裹着厚重的绒毯靠在座椅,精气神不足,看见落落却是满脸笑意:   “就能下床走动了?”   落落往前挪着走了一大步,被春喜扶着坐在另一侧座椅,悠悠说道:   “可将军从前并未如此重罚过落落,王爷您说将军是不是不喜欢落落了?”   昌王随意丢了些鱼食,宽慰道:   “若真的喜欢,又怎么因一些小事不喜,除非一开始便没喜欢过。”   即便是此刻,昌王亦不敢相信此事与柳烟有关。   落落装作不懂,继续抱怨:   “落落确实做错事,可您不知道将军府的诫堂有多恐怖,若待够七日,落落必会没命”   昌王嘴角浮出不易察觉的苦笑,府中的诫堂尚且怕成这样,柳烟进的可是刑部大牢,能否留个全尸,尚未可知。   “七妹自幼主意正,不喜旁人干涉,你好生在府中养伤,待伤好本王亲自送你回去,至于离家出走如何发落,本王如何七妹的主,自是不便干涉。”   落落急的从座椅弹起,伤最重的身后连带疼的惹人发颤,焦急求道:   “王爷,您不能见死不救,将军念在您身体刚有好转,必定会给您面子,您救救落落,求求将军从轻发落,不然,落落就一直待在昌王府,不回去了!”   上回落落来昌王府是求昌王将他以六皇子身份送进将军府,说辞也同现在这般,若是不答应便住在这里不回秦府,这一年多,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小七这严厉的规矩只能唬住怕她敬她之人,虽活得随意潇洒终究是心思良善,顾虑太多。   父皇亦因此要她挑起这沉重的担子,便是男儿亦是艰难,她一个女子却得生生扛着。   为太子,为朝廷,自己却落得一身骂名。   凌瑜经此一遭,亦听闻了凌傲在北郊同西羌人私建药局一事,不过皇上既不追责,旁人亦无话可说。   恐怕只有太子夜不能寐,这为国为民的好事,本该他来。   “谢王爷提点,落落这就去找大夫寻一些备着。”   落落说完便催着春喜服他去找府中大夫。   凌瑜亦觉得外面冷,将手中剩余的鱼食交给丫鬟,回房去了。    第93章 一波未平   昌王出事第二日清晨,夜枫半胁迫半推搡的将许嘉言连同全部家当带回了将军府。   昨夜夜枫已知晓昌王府一事,本来好生劝解许嘉言的,亦没了耐心。   他担心将军因救昌王心切暴露北郊药局以及暗卫一事,再被皇上忌惮。   将许嘉言交给管家,夜枫便去暗卫各处打探消息。   得知昌王府周边暗卫已撤,落落擅闯寝殿被罚后离家出走,默默心疼了一把落落,又偷偷在心中给将军点个赞。   这么损的招儿一般人真想不出来,将军果然不一般。   既来到将军府,管家自是不敢怠慢,将军有交代,将许公子当作将军府主人待之,位同和锦郡主。   许嘉言看着收拾妥当的暖香阁,恍如隔世。   身子破碎那日,他的心亦四崩五裂,若不是被将军强行捧起粘合,他早已一死了之。   表面依旧风光,将军阻止该事散播,可却冲不散心中的伤痕,日日煎熬。   既然命中注定和将军还有交集,便安心住在将军府。   恩情总有机会报答。   将军府似乎出了事,将军从昨夜便未归,夜枫送他回来也急匆匆不见人影。   许嘉言干脆一整日在房中整顺书籍,以及归理将军所说授课一事,回头待将军安排好便可上手,不至于匆忙。   晚膳时将军归来,便急着去拉许嘉言一同去膳房用膳。   “将军,嘉言惶恐,往后嘉言只是先生,不敢同将军一起用膳。”   “本宫先去更衣,夜枫。”   “是,将军。”无需将军交代的默契。   凌傲微微一笑离开,夜枫将许嘉言手中书籍利落放在桌面,躬身说道:   “许公子是自行去膳房还是夜枫扶您一起去?”   许嘉言明眸闪烁,眉头微皱,跟着夜枫去了。   将军性子直来直往,怕是不喜他这扭捏模样,可他万万做不到对将军随意,这可如何是好。   幸好用膳融洽,中途管家来报今夜轮值,将军并未让其进来伺候用膳,而是直接偏殿跪候。   许嘉言从细小片段窥探了将军府男宠轮值承,宠,大致流程,仍是默默感叹。   他虽心悦将军,这般服侍和床榻间的女强男下,他做不到,超过他所有认知和伦理纲常。   “许公子,因学识最薄弱之人这几日不在府上,教授课业一事只能延期,正好趁此机会你读一读自己喜欢书籍,将军府有个藏书阁,虽不大却也够你读一阵”   落落不知何时能回,若是别人无需等待,可落落原本就不求上进,落后于人,回头考核若是输的太难看,不揍都交代不过去。   “嘉言听将军安排。”   今日是锦沐轮值,顾及其好容易愿意放开,凌傲不好推拒。   只是一切像被加速,锦沐嘤嘤啼啼刚释放完,凌傲便穿衣去了书房。   锦沐躺在偏殿的床榻缓神,看向冬五的眼神粘稠略带湿意。   冬五替他稍作清洁,裹好衣物,搀扶着锦沐下榻,全程一言不发。   *   凌傲将今日整理所得和夜枫一整日搜集进行汇总。   长明中毒一事尚未有结论,停滞不前,这回又是向来不问朝政的六皇子,事情扑朔迷离,令人眼花心困。   “将军,各部皆无异常,昌王府暗卫需要调回吗?”   凌傲凝眉看着面前的柳氏口供,回道:   “不用靠近,周围守着,另打听落落在昌王府贴身服侍之人,定要可靠。”   柳氏虽为妾室,但同昌王感情深厚。   口供乍看毫无破绽,可却有太多耐人寻味之处。   首先,昌王对其偏宠至极,一年中有半数睡在柳氏处,她却并未有一儿半女。   其次,柳氏父母皆是从西南迁入京城,靠着京中亲戚在京城为商,同昌王一见钟情,纳了妾室。   最关键的,柳氏说当日三餐都是她同昌王一起用膳,下人可作证,而昌王并未单独吃过任何。   若非食物投毒,又会是何方式呢?   脑中乍现曾经怀疑苍月一开始不让御医诊脉一事,当时凌傲的反应便是苍月该不会是在自己体内下毒,然后传于她。   可又被她快速否定,当真是神话故事看多了。   待第二日凌傲还未到刑部,半路正好撞见宗永元派来寻凌傲的人。   凌傲从马车下来,换成骑马疾行到了刑部,宗永元亲在门口相迎。   “将军,柳氏殁了。”   自凌傲负责该案,宗永元便吩咐手下不得用过重的刑逼其开口。   毕竟是昌王宠幸的妾室,从进刑部至今只用了拶刑。   “是何时辰出事,死因?”   宗永元引着凌傲往里面走,边走边回道:   “应是不久,狱卒进去送水,喊她不应,打开门便没了气息。除了手指并无其他外伤,已派人去请忤作。”   凌傲面色从未有过的凝重,昌王是否承受柳氏已殁是一回事,接受忤作验尸才是最艰难。   “夜枫,去接㳠知过来,同他说明大致情况,带好器具。”   㳠知知道昌王所中之毒,或许她昨日猜测为真,不过前提是昌王同意。   “宗大人,你亲去请昌王来刑部,不得进入此地,只在大殿,本宫会同他细说”   宗永元应是,带着人风风火火去了昌王府。   待忤作,㳠知到位,昌王也被搀扶着赶来。   方才在后院喂鱼,还在想柳烟是否会出事,便接到噩耗,让他如何承受。   “六哥,柳氏死的蹊跷,按规定要忤作验尸,查明死因。”   昌王脸色突变,颤巍巍扶着圈椅站起,满脸不可思议,又被凌傲用手拽着衣袖说道   “小七懂您的顾虑,可忤作并无女子,这回小七亲上,六哥可放心小七?”   昌王又重重跌回椅面,这回一句话没说,对着凌傲点点头。   㳠知和忤作负责讲解,告知凌傲从何处下手,如何断定,他们在一栏之隔外间,里面只有凌傲一人遮住口鼻进去。   夜枫突然拦住凌傲挡在她面前跪下,声音沉重坚定:   “将军,您万不能去冒险,皇上皇后也必不答应。”   夜枫性子沉稳,极少用词激烈,敢用皇上皇后威胁还是头一回。   “本宫心中有数,定不会出事。”    第94章 太子大婚   㳠知能听见凌傲的声音,门口亦有忤作帮助及时沟通。   对凌傲来说是难得的亲身体验经历,何况她比任何人都急着知道答案。   加上她所怀疑不方便同任何人说,自己动手是为上策。   果然,半个时辰后凌傲便发现异样,将取出些许可疑部位交于㳠知。   㳠知只看一眼便可确认,确实和昌王所中之毒一样,为宁神花。   至于是如何先让自己服毒再传予昌王,㳠知当着众人并未细说。   凌傲虽是猜中,却陷入更深的恐惧之中。   伴在昌王身侧两载,为何此时方才暴露?   而昌王并未参与皇位之争,布局又是为何?   凌傲摘下面上的绸布,面容憔悴。   有只隐形的手一直在紧紧攥着凌傲周围之人命运,普天之下,除了皇上和太子,又有谁费尽心思至此呢?   昌王乃陛下亲骨肉,绝无可能。   太子够狠够阴却城府不足,要么是背后有人指点,要么另有其人。   夜枫刻意溢出的闷哼声充斥着整个刑部狱牢,凌傲看了一眼夜枫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昌王。   若是旁人所说,昌王定要重验,可出自凌傲之手,便是画上句号。   还记得初见时的缱绻目光,后来的朝夕相处,伉俪情深,除了王妃身份,已给尽所有。   两载时光终是错负?是他一厢情愿?   “宗大人,还得劳烦您亲送昌王回府,旁人本宫信不过。”   凌傲看昌王步履艰难的往外挪动,鼻尖一酸。   他们这一支皇族子嗣,像是被下了诅咒,从太子到老四,老六,所娶皆非所愿,所爱皆飞散。   这世间的情字难写,弥足珍贵。   苍月,本宫要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从前同你说的等你一载,许是等不及了。   风雨欲来,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各处不太平,皇宫作为权利纷争中心又如何安宁。   接下来,凌傲奔走在宫中,军中,暗卫所,昌王府,还抽空去了一趟北郊。   处处都有收获,却无明显进展,好似矛头无处所指,又在不经意地暗示。   落落早已伤好,可答应送他回将军府的昌王再次病倒,卧床不起。   而将军忙的连将军府都未回,即便是回,亦是早出晚归。   在将军府被海棠苑规矩束着不得自由,在昌王府便撒开了欢,连膳房的掌厨都已混熟,日日还有附加餐食。   丫鬟侍从打成一片,以将军府中八卦,换昌王府八卦,便是连昌王府墙角的野猫怀过几胎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知道大家顾忌柳氏,落落从不主动过问王爷房中私事,倒是有人说其他事会捎带一嘴,突显府中地位。   以落落的聪慧,将这些毫无关联的杂事串在一起,便得出清晰完整的故事。   昌王虽情重偏宠,柳氏却心有他人。   丫鬟亲眼见过柳氏出府借着买胭脂水粉名义,约见他人,丫鬟怕被连累不敢告状。   落落知道昌王府有将军的暗卫,便寻了机会独在在墙边徘徊,果然有将军暗卫同他联络,便将今日所听告知。   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便迈进二月,到了太子大婚的日子。   苏婉清乃尚书令苏瀚学之女,东宫监国太子同侯门相府之女婚事,举国同庆。   苏府喜气洋洋,宫里的嬷嬷带着宫人,手举红木制成地托盘。   太子妃的嫁衣,凤冠霞帔,规制虽比皇后低了一级,亦是用金线绣成。   苏婉清端坐铜镜前,黛眉轻染,朱唇微点,两颊胭脂淡淡扫开,显得肤色更加白里透红。   再是遗憾,命运亦推着她往前走,不得停滞不得回头。   苏婉清轻叹一口气,慢慢闭上眼,任由嬷嬷将凤冠戴上,如同枷锁,困其一生。   凌傲原想着来一趟苏府看看苏婉清,又想着昨日皇后交代。   苏婉清是加入东宫为妃,日后便是一家人。   凌傲不知如何描述此时心境,是替苏婉清悲哀还是替太子悲哀。   似乎这场举国欢庆的婚事,除了他俩众人皆大欢喜。   婉清,但愿本宫并非是将你推进火坑。   东宫到处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的绸缎和金黄的喜字,一派热闹喜气。   礼毕已夜色深沉,凌晏同苏婉清同坐床榻,彼此不发一言。   苏婉清已被取下红妆,露出恬淡素静的面庞,而下人也已退去。   烛火葳蕤,大殿通明,该是良辰美景洞房花烛。   “本宫知你心悦凌傲,心中是否有本宫,本宫不在意,既嫁入东宫便守好太子妃本分。”   苏婉清和太子的那点恩怨在大人看来不过是小题大做,可这是横在苏婉清心中难以跨越的伤。   她和凌傲,太子,幼时便相识,太子能猜到自己心思不足为奇。   苏婉清微微一笑,原本就香娇玉嫩秀魇的面庞被烛火映的更盛,轻声回道:   “太子殿下,婉清服侍您更衣。”   整个人如雨后海棠,万般娇弱,不堪一折。   太子并未娶到心爱之人,可不论家世容颜还是身姿才貌,苏婉清皆可配他。   心属凌傲,却被自己欺身压住,这感觉如同烈酒,兀自沉醉。   苏婉清哭的梨花带雨,殿外宫人却在捂嘴窃喜,明日会有许多赏钱吧。   凌傲微醉,步伐松散却心有不快。   夜枫紧随其后,待将军进了将军府大门,便看见候在门口的秋蕊。   凌傲脱口问管家今日是谁轮值。   管家答复浮生,凌傲稍微一愣,对秋蕊说道   “去浮生房中,不必告知。”    第95章 突厥袭扰边境   浮生并未歇下,伏在床榻侍从为其按捏手臂,听闻将军进来,差点从床榻滚落。   却被一进门的凌傲扶住,浮生借机靠在凌傲身上,软声道:   “谢将军,这么晚将军还不歇下?”   “今日太子大婚,本宫见到你母亲了。”   别说是太子大婚,即便是母亲做寿,男宠亦不得出府,浮生只是嗯了一声,便请将军入座。   “你怪过太子吗?”   浮生端过侍从拿进的茶水,递给将军摇摇头。   “浮生不怪。”   凌傲知道这并非真心话,可这漫漫长夜又哪里适合谈心。   她并未接茶水,而是将浮生往怀中一拽,腰间羁绊便松开。   茶水撒了一些,滴在身上犹如露珠,凌傲将茶盏递还侍从,吩咐道:   “出去吧,没有本宫吩咐,不得进入。”   夜还长,今夜便放纵一回。   浮生虽蠢,却懂凌傲,一句话便成功灭了凌傲怒意。   夜深人静,阖府上下笼罩着雾气,凌傲走出海棠苑原就不多的酒意全数散去。   许是方才出了力气,竟不觉得冷。   夜枫不知从哪冒出,跟在身后默不作声,凌傲停住脚步,问道:   “许久未报月戎国来信,胆子越来越大。”   夜枫赶紧鞠身答道:   “夜枫不敢,苍月并无特殊情况,伤也已好全。”   凌傲轻笑一声,凛眉说道:   “是仗着南宫墨宠爱蹬鼻子上脸,在宫中为所欲为吧。”   苍月此时并未睡着,亦在忧愁明日十五一事。   近日南宫墨并未提起重新封王大典,更是对他有求必应。   甚至养伤那几日,许他伏在床榻用膳,也亲来喂过几回。   好像要将这些年的亏欠全部补偿于他,并未有过半分训斥。   他要在这兄友弟恭之时,破坏气氛吗?可他已经欠了一百杖,再推脱下去,即便是南宫墨不再阻碍,自己亦吃不消。   想着想着苍月便睡着了,第二日趁着南宫墨还未起身便去庸昭宫候着。   待南宫墨用早膳功夫,苍月觍着脸凑到跟前,提醒道:   “陛下,今日十五。”   祭风不知去了何处,合川跪在一旁服侍用膳,南宫墨眼皮微抬,沉声道:   “你二人之事自行决定,不必来报。”   苍月脸庞浮上笑意,一副不值钱的愚蠢模样。   *   近日不光是忙昌王府一事,南方突起的起义军作乱,军中派了一支队伍镇压,消灭了一些割据势力。   而突厥部落又开始在北部边境侵扰。   突厥分东西两部,占领兴安岭的大片区域,听说突厥新的首领颉利可汗亲帅大军,已从雁门进宫并州,又分兵袭扰汾州、潞州,抢走五千余口边境百姓。   徐志认为突厥如此猖狂是因勾结了北部散乱势力向他靠拢,最关键的是突厥以游牧为主,没有固定城堡,全是骑兵来去迅速。   打胜了烧杀掠夺,满载而归;打败了掉头就跑,损失也不大。   “镇远军不过五十万兵力,整个朝廷的可用兵力不过百万有余,颉利便亲率领十五万,后续尚有补足。”   徐志面色沉重,此时朝廷内不安稳,外有隐患,全数压在凌傲身上。   凌傲亦不开口,她想亲去会会这个颉利可汗,可父皇身体如此,一旦离开京城,太子想要顺利登基,绝非易事。   她知道师父想亲去,可这万万不可,不能在家乡养老已是愧疚,又岂能亲上战场。   “将军,他们围困单于都护府,斩杀驻守张兴,吴城二名大将,已攻下定州朔州!”   徐志起身指着地图上的两地,胸口剧烈起伏。   凌傲沉思片刻,将手放在师父背后,念道:   “本将这就去宫中请旨,亲帅骑兵出征。”   徐志摇摇头对凌傲说道:   “灭西羌不过半载,圣上和朝廷此时需要将军在京中坐镇,师父不愿回乡便是想看到凌朝安稳,不被外部势力侵袭,若真能马革裹尸,亦是圆了师父此生之愿”   凌傲岂能不知,徐志戎马半生,老了还心系于她,不放心她一人在军中。   此仗凶险,父皇曾暗示凌傲,若非万不得已,突厥以和为上。   可现如今突厥联合女真各部,在边境无恶不作,涂炭生灵,边关百姓流离失所。   父皇顾虑内政,必不会同意她此时征讨,若是以尉迟为争将军挂帅,师父作为军师,确为最合适人选。   合适,却不代表凌傲能够心安理得接受。    第96章 徐志战死沙场   令和二十七年,皇上下旨,命骠骑大将军尉迟为争领麾平乱,师父作为军师一同前行。   即将千里奔袭,出征前摔杯敬天,气势如虹。   师父骑马跟在尉迟将军身后,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前来送行的凌傲身上。   师徒一场,却亲如父女。   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够相见,但愿石勒燕然,凯旋远扬国威。   待太平,止戎停戈,她必带酒相迎,再同师父一醉方休。   凌傲一路送至城外,出征队伍远去没了踪迹,亦久久不肯离去。   “将军,回吧,今日落落回府”   凌傲不发一言拉动缰绳,马儿原地掉头,向着京城方向驰骋。   夜枫跟随将军数年,如何不知她同徐将军感情,但愿凯旋归来,将军不再提心吊胆。   这么一算,落落已在昌王府待了近月余,昌王一场病就近半月,再接着便是太子大婚,军中事务繁忙。   昨日昌王府差人来报,今日昌王亲带落落回来。   或是为了给落落撑腰,昌王还带了诸多赏赐之物,连同海棠苑其他几个男宠亦有份。   凌傲在正厅接见昌王,还让出首位给昌王坐,倒是老四老五都不曾有的待遇。   昌王推脱片刻便坦然坐下,凌傲紧挨着昌王落座。   落落挪着碎步,请安后也乖巧贴着凌傲腿旁跪下,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将军,逗笑了一旁的昌王。   “一月未见,定是想念的紧,逃府的责罚便从轻发落吧。”   “对府上之人就说彼时本王病重要见落落,接去小住段日子。不合规之处多多包涵,本王亦备了薄礼给其他几人。”   昌王说的情深意切,落落投来满意赞许的目光。   凌傲顺手摸了摸落落脑袋,悠悠说道:   “瘦了,昌王府没好好招待吗?”   对于凌傲的故意找茬,昌王见怪不怪,淡淡回道:   “许是思念过剩,本王可并未苛待。”   “此回是昌王求情,念你虽无心亦救了昌王一命的份上,便不重罚。”   “但海棠苑规矩绝不可破,省的他人有样学样。”   落落赶紧点头,趁着昌王在,给自己壮胆,心里却虚的紧。   “祁正。”   管家从厅外进来,躬身问安后答道:   “将军。”   “落落出府虽事出有因,但府规不可破,明日起在海棠苑园中站两个时辰,连续三日,以儆效尤”   昌王摇摇头,含笑对落落说道:   “已是轻罚,还不谢你家将军。”   这比自己想过的惩罚还轻,落落赶紧叩首谢罚。   “落落知错,谢将军惩罚。”   落落跟着管家一同下去,好久没见冬六和宝顺,倒是真的想念,不知不觉便步履轻快的跑起来。   凌傲望着落落离开的背影轻叹,府里有个能折腾的,倒是有趣不少。   可惜最能折腾的那个不在身边。   许嘉言在府上待了一月,总算是盼来了将军口中的那个学时薄弱之人,落落公子。   落落罚站改至未时到晚膳前这俩时辰,便不耽误晨起的课业。   随着落落回归,将军府总算是多了些人气,不再沉闷。   京中日子如常,边关却不容乐观,战事情报飞雪般踏至军中。   突厥颉利可汗在前朝外戚煽动下,接连袭扰各州边镇,却未克城。   估计是收到凌朝出动尉迟将军铁骑消息,制造动静吸引注意。   原计划的同月戎国联姻事宜也被搁置,皇上提过两次,皆被凌傲回绝。   此时并非谈论婚事的最佳时机,虽思念至极,却也知道苍月在月戎国过着此生从未有过的舒坦日子。   便让这份幸福维持的再久一些,待师父凯旋消息传来,再议不迟。   转眼春暖花开,府中屋舍掩映于随风婆娑的修竹之间,和煦的微风吹过,竹影摇曳随风而动,枝头的花瓣随风摇曳花香荡漾开来馥郁芬芳。   还记得苍月走时,风雪正盛,车辇压过的雪痕历历在目。   如今恍若隔世。   尉迟将军率领的三千骑兵赶至恶阳岭,距离颉利可汗的都城定襄,仅有几里路。尉迟将军孤军深入,进军神速,颉利可汗大惊失色。   不等有喘息之机,徐志建议尉迟将军继续发动铁骑猛攻,颉利可汗措手不及只得狼狈出逃。   这也是朝中收到为数不多的捷报,朝廷上下欢腾,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凌朝铁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取了定襄,威震大漠,颉利可汗逃到了铁山极为窘迫。于是派遣特使至京城向皇帝求和表示愿意归附。   朝中商议之时,凌傲坚决反对派特使接受求和,建议乘胜追击。   若是颉利可汗日后勾结其他部落扩大威望,边境将永无宁日。   而朝中虽有反对声音,却也知道突厥的假意归附只是缓兵之计,在等兵强马壮之时再来战斗。   接到朝廷旨意,徐志便知是凌傲的主意,若是此时放过突厥太可惜。   徐志想要亲自带队对躲藏的突厥发动夜袭,尉迟将军拗不过,一来徐志半生与外族作战经验,二来军中铁骑多为徐志原部下,确实最合适人选。   在商定好具体作战策略后,徐志带领夜骑兵突袭突厥驻扎之处。   颉利可汗的一支小队被全数歼灭,而颉利可汗在一片混乱中被护卫出城,狼狈逃窜。   凌朝骑兵损失近千,却让突厥退出阴山以北,溃不成军。   而徐志亦在取颉利可汗首级之时,被埋伏在颉利身后的箭手一击致命。   战事胜利,徐志却并未亲取颉利首级,抱憾而终。   出发前,他便想着,除了北疆这或是凌朝最艰难的一场战役。   若是他能灭了突厥凯旋而归,凌傲自不必亲去,可终究是未能如愿。   凌傲,师父先行一步,日后没有师父也定要爱护自己,既选择用军功换取自由,此生莫被自由所束。   沙场的号角声震耳欲聋,唤醒了沉睡中的凌傲,她从寻欢殿的床榻坐起,浑身已被汗湿透。   “夜枫。”   这一声亦惊醒了守在门口的秋蕊,赶紧去拿干净衣物。   “将军。”   “军中可有消息传来?”   凌傲问完也知道不可能有,若是紧急军情,夜枫不敢瞒着,却还是想亲耳听到。   “天一亮便会有暗卫搜集各路消息传至将军府,将军您再睡会”   夜枫退出去,凌傲换了身干净衣物又重新躺下。   梦的太过真实,以至于再次闭上眼亦是满目鲜血。   或是决策太过冒险,心中隐有不安。   凌傲安慰自己,为了凌朝长久安宁,突厥必得斩草除根,而她亦相信,师父定也支持她。    第97章 凌傲帅镇远军出征   此后一段,凌傲惶惶度日。   等来的是凌朝骑兵夜袭突厥战胜的捷报,虽未擒获颉利可汗,可让突厥连夜撤退阴山以北,请示朝廷是否继续向东突厥腹地进攻。   原镇远军大将军,现军中临时军师徐志战亡消息被压在最后。   消息未传至宫中凌傲便已知晓。   她站在军中操练场,残阳勾勒出凌傲的轮廓。   千锤百炼的身躯蕴含力量之美,是在战场上个磨练出来的气势,威仪风华,孤独悲怆。   夜枫守在远处并未近身,他见凌傲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酒盅。   烈酒飘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归于尘土。   兵戈铁马,声断欲绝。   师父,这算是如了你的愿吗?   此生为国战,马革裹尸还。   凌傲仰脖猛灌一口,烈酒灼心,呛得泪涌而出。   凌傲用袖口迅速抹去,将剩余的酒划在这片师父整日待着的操练场。   突厥只是暂时休战调整,凌傲偏偏不给他这个休憩机会。   颉利伤重,躲起来养伤,便是掘地三尺,也得揪出老巢,一举灭了东突厥。   为师父报仇,壮士气,安天下。   伴随捷报进宫的是凌傲求诏,亲自领兵出征。   太子百般阻挠,终是拗不过凌傲。   皇上即便是不愿,亦知道此时若是乘胜追击,将永绝后患。   而凌傲的军中威望无人能及,她是最合适人选。   出征在即凌傲专程去了一趟东宫,太子顾虑亦是她的顾虑。   父皇身子尚好便罢,若是……   太子想要登基,便未可知。   “小七职责所在,不能因此便不再出征。”   道理太子自是懂得,可迄今为止,十万禁卫军仍牢牢被皇上亲握,半分不让。   凌傲的五十万镇远军若是不在,他不安稳。   “苏相统管六部,不论如何会在朝堂力挺,您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以防万一也还有十万禁卫军,他们绝不可能有二心,除非是谁动父皇”   凌傲知道她的暗卫军早就被太子盯上,此时她装作不知,暗卫军必分毫不让,谁也不能打这儿的主意。   “父皇母后有哥哥在,你尽管放心去吧,待你归来便能见到本宫同婉清的孩儿。”   上月,太子侧妃诞下皇孙,没成想婉清也已有孕在身。   凌傲得太子首肯去见了苏婉清,原以为会呕吐气色不佳,谁知安然如常。   “才刚得知,并无不适,劳殿下惦记。”   看来太子待苏婉清不错,按时辰算来,或是新婚便有了。   “婉清,若你胎中是皇孙,必保他登上皇位;若是公主,便同本宫一样,许她一世自由”   凌傲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自由不必用军功换取,她想要如何活着皆由她,可好?”   苏婉清用力点点头,她向来看的开,如同新婚那日拒不抗争,却也只有那一次。   “都好,有殿下护着,婉清安心。所以殿下即便是为了婉清腹中孩儿也定要平安归来。”   凌傲摸了摸婉清还未突起的腹部,微微一笑,算是答应。   待她归来还要迎娶苍月,看他浑身艳丽的伤痕呜咽求饶,看他辗转床榻吴侬软语哄她开心。   要替师父报仇,手刃颉利。   要看太子登基,婉清为后,子孙满堂。   要海棠苑的莺莺燕燕娇喘连绵,快意人生。   要看夜枫同秋蕊成婚,喜结良缘。   还有众多未尽之事,有太多人等着她,她便好好活着。   匆忙去见了皇后一眼,便匆匆回府。   从前不敢细看,母后当真是老了,鬓间的白发被宫女手法自然的隐藏。   眼泪在妆容精致的面庞流淌,显得凌傲绝情又孤傲。   她只是哭不出来,自小便是。   远离宫墙,方能喘口气,秋蕊在默默替她收拾行囊,不发一言。   海棠苑其他人没这个胆子单独求见,可落落敢。   此时凌傲正在藏书阁同许公子告别,落落便候在藏书阁门口。   许嘉言送凌傲出来便看到身穿水波蓝纱衣的落落和身后站着的冬六。   落落礼貌问安“落落见过将军,见过先生。”   许嘉言微微点头,随即皱眉,该是想到接下来哭唧唧的离别场面,先行一步。   “等本宫是有何事?”   凌傲挺直身子朝后院湖中心走去,落落距离半步紧紧跟着。   “将军明日便要出征吗?去年亦是这个时候。”   凌傲细细一想,还真是花红柳绿之时出征,树木枯萎之时归来。   “那将军亦在去年那时归来可好?”   是小孩子的美好祈愿,凌傲不忍冷落,将落落一把抱起行至湖边的石头坐下。   “好,等本宫回来给你带塞外美食美酒。”   佳木茏葱,奇花烂漫,清流从花木深处泄于石隙之下。   园中景致尽收眼底,身下美人轻声啜泣,混进溪水中,如同仙乐。   “本宫不在,课业不得耽误,待回来之时按照考核分发奖赏。”   落落嗓音沙哑,喃喃道:   “这规定就是为了落落特制吧,其他人即便不学亦在落落之上。”   “方才许公子特为你重新定制课业,于他人不同,考核按许公子为准。”   落落一听来了精神,就知道仙子先生靠谱。   自打许公子来府,落落确实更求上进,将对苍月的情感转移至许公子身上。   不知是替苍月喜悦还是难过,小没良心的。   战乱起,孤雁低。   平碛战马血沾蹄,紫塞明月照千里。   皇上亲送出征,身着鲜衣,枣红色骏马上的凌傲,双眸深邃如海面,面庞刚毅如利刃。   白发垂堂千里别,丹心报国一身轻。   此行不同往常,身边没有师父陪伴,或许在去的途中能遇见送师父归来的队伍。   老马识途老马归,人亦识途人未归。   师父,凌傲知你所念,必还你之愿,凌朝万代安稳,百姓安居富足。   “驾~”   马蹄卷起尘土,镇远军旗帜飘荡。   再愿将士皆有归途。    第98章 处理矛盾   夜枫并未跟随,夜二和平日便负责凌傲安全的暗卫隐藏在行军队伍中。   冬四和冬七尚未有动静,昌王府一案查到柳氏一处也再无进展。   京中没有凌傲完全放心之人,除了夜枫。   平日有意抬高夜枫地位,关键时候凭将军府令牌代凌傲行事,皆无阻碍。   他能调动全部暗卫,若是需要更有威望之人出面,太子和昌王处凌傲亦打过招呼。   更重要的,若她在府中,习惯了秋蕊夜枫伴在身侧,那俩便没有机会独处。   此番离府少则半载,二人定会有新的进展。   *   苍月除了养伤便是在南宫阳德从前的宫中看书,当年南宫阳德为了到处寻长生之药,搜罗各类医书。   南宫墨将这些全部收拢一起,并未焚烧,倒是苍月甚有兴趣。   凌傲头疾一事乃最大隐患,若能根除最好,即便不能,延缓一二也行。   西羌擅毒药和外伤,这些和凌傲头疾并无关联,即便是㳠知也束手无策。   南宫阳德收集的书类繁杂,光是分类整理就花了月余。   还真被苍月发现一本古医书籍中同凌傲相似的病症。   解释为或某一时刻惊吓所致,如过早接触血腥场面,印在脑中,当受刺激或情绪激动便引起的反应。   便会以绝对的暴力对抗,直至去除心中邪念,为完整病发。   此病为心病,则需心药医,病发时需要极度信任之人陪在身侧,模拟心中最怕的场景,加以扑灭。   苍月翻来覆去想了几日,也并未从记忆中翻出凌傲被何事刺激。   *   在苍月去凌朝之后,祭风便组织一批自潥白岛出来的专业杀手,成立南宫墨影卫。   这在南宫墨逼宫夺位之时,起着关键作用。   类似凌傲培植的以夜枫为首的暗卫队,可南宫墨并不希望祭风再去执行危险任务,便要他只负责宫内安全。   祭风心思敏感又好强,自己一身本领自是不甘心整日围在南宫墨身侧。   当影卫有了新的任务时,祭风理所当然带头执行,全然不顾南宫墨之前所说负责区域。   南宫阳德六弟周王,也就是南宫墨皇叔,被废黜王爷身份圈养家中,从前跟随周王的零散杀手队伍在周王府附近集结。   南宫墨不能动用朝中护卫军,囚禁周王已被重臣参奏,再加上先帝死的蹊跷,南宫墨便想到用影卫除之。   任务执行顺利,影卫损失十余人,便将残余势力连根拔除,   祭风脖颈处被划伤,幸而避开大动脉,侥幸逃生。   这事,连苍月都知道轻饶不了,便也懒得去管。   南宫墨再是生气,亦是不舍以抗旨之罪处置,便以擅自行动之罪关进暗狱。   幽禁三日三夜,全身捆束没有食水没有光线。   被放出来的时候祭风已没了生机,虽狼狈恶臭的模样并未被南宫墨看到,可这次惩罚对祭风来说还是太重了。   重到自我厌弃,不愿靠近南宫墨,对于南宫墨的触碰亦有躲藏。   闹到这一步,苍月想要装死也不行了,趁着祭风不在之时,去承乾殿找南宫墨聊一聊。   南宫墨正在看奏折,见苍月在门口探头探脑,连带合川一起骂道:   “朕的承乾殿是任何人都能来打扰的地方吗?”   合川赶紧跪下认错,苍月招呼着合川退出去,将门关上。   自己则走到南宫墨跟前叩首,生怕在门口磕头,南宫墨看不见做了无用功。   “陛下,您方才指桑骂槐是骂苍月吗?”   南宫墨抬起半张脸,恹恹的回道   “有自知之明这点,谁也不如你,滚起来。”   苍月开始蹬鼻子上脸,假装靠近南宫墨在一旁磨墨。   虽在南宫墨身边做了几年太子伴读,磨墨这活他还真不会,因为南宫墨从不用他。   果然,下一句便是一声轻斥   “笨手笨脚,别糟蹋朕新得来的好墨。”   “是是是,苍月愚笨,只有祭风研磨最细致,在外提得动刀,在内研得起墨。”   南宫墨半晌不吭声,苍月一抬头发现南宫墨正一副想要揍他的表情,赶紧认错:   “苍月胡说八道,我自己掌嘴。”   借势磨磨蹭蹭抬起一只手,如愿听到一句。   “行了,有事说事,没事继续去父皇房中整理书去。”   苍月也不磨墨了,胳膊撑在桌面,对南宫墨央求道:   “哥,苍月想回凌朝了。”   “不是朕忘了你的婚事,是凌朝此时内忧外患,突厥一仗不知何时结束,凌傲虽未亲征,可京中亦是她指。挥”   南宫墨岂能不知苍月心事,此时议亲确不合适。   “那我自己偷偷回去,以苍月的功夫,人不知鬼不觉回到将军府还是不在话下的。”   “要么明媒正娶以驸马身份从将军府大门进去,要么就给朕老实待在宫里,敢动歪脑筋,别怪朕翻脸无情!”   苍月也只是探下南宫墨口风,他其实并不急着回去,毕竟此番回去便是一生,以后想要见南宫墨和祭风就难了。   “知道了,不回就不回。哥,祭风是不是还不理您?”   这话的欠揍程度好比指着南宫墨鼻子说,你不行。   南宫墨果然放下手中奏折,总算正眼看苍月,倒是吓苍月一跳,摆手解释道:   “祭风有错在先,您如何罚都是对的。”   待苍月站远一些,算是他认为的安全距离,才继续说道:   “但是,祭风不像苍月这般脸皮厚,您生气了也不管有没有旁人。”   “暗狱幽禁您或许认为已是最轻惩罚,并未动他一下,但苍月了解祭风,那对他来说,是不可承受之重”   南宫墨紧抿双唇,并未插话,示意苍月继续。   “人吃五谷,必有轮回,您应该无法想象祭风是在怎样的自我嫌恶中度过那几日,摧垮一个人有时并非酷刑,而是剥夺他做人的尊严,还是被心爱之人。”   苍月知道南宫墨听得懂,便不再细说,理智上南宫墨并未罚错,只是对祭风来说太过残忍。   “是朕错了?”   “作为帝王,便没有错这一说,可作为祭风的男人,哥,或许您得想个办法哄哄,解开心结。”    第99章 祭风   祭风一进门先是按规矩叩见南宫墨,随即请示道”   “主子,祭风找苍月有事,能去外面说嘛?”   南宫墨挥挥手,补了句:   “忙完去庸昭宫等朕,有话同你讲。”   “是,祭风知道了。”   俩人一起走出殿外,祭风找了个角落,将信条递给苍月,急切道:   “凌将军帅镇远军出征,按照行军速度,此时或已到达泾州。”   苍月知道尉迟将军和苍月师父徐将军出征,凌傲留在京中坐镇,此时朝局不稳怎么会亲去呢?   “徐将军战亡,凌朝决定乘胜追击,直击突厥老巢。”   凌傲年幼便跟着徐志在军营磨炼,亲带其上战场,杀敌,半师半父。   若是徐将军战死沙场,凌傲出征便不足为奇。   “祭风,苍月得不辞而别,待战场归来必先回月戎国负荆请罪求陛下原谅。就当是帮苍月最后一次,想办法瞒住陛下,给苍月一夜时间,只是你必受牵连。”   苍月必须得去,凌傲失去师父之痛必强迫自己压在心中。   最最重要的一点,凌傲在京中安全是因即便谋杀她,会被轻易查出。   而出征在外,可以有无数名义让她有去无回。   南宫墨自不会放他去,只有偷溜这一条路。   “你去吧,连抗旨都轻罚了祭风,大不了再被关一回”   祭风苦笑着宽慰苍月,苍月看的心里酸涩,交代道:   “对不起,祭风,帮忙照看冬十二。”   苍月拍了拍祭风肩膀,不论哪边他都做不到无牵无挂了,这感觉既揪心亦宽慰。   人这情感啊,复杂的紧。   苍月独自溜回殿中,支开冬十二收拾简单衣物,趁着天色渐暗,在祭风掩护下顺利逃出宫中。   离开那一霎,苍月扭头看着巍峨的宫殿,默念着:哥,对不起。   如同从前接到南宫阳德的刺杀任务,苍月身着黑衣,消失在迷离夜色中。   祭风亲眼看着苍月出了宫门,朝着心中朝思暮想的人奔去,心中万千情绪缠绕。   待他去到庸昭宫时,南宫墨已早于他先到一步。   祭风重重呼吸一口,但愿主人不要问起关于苍月任何,他不擅扯谎,必会露馅。   “现如今忙到要朕等你?”   南宫墨语气淡淡的,听不出过多情绪。   祭风乖巧跪下认错:   “祭风知错”   南宫墨神情一凛,又想起苍月所说,叹了口气”   “朕知道暗狱刑罚欠妥,该思虑周全。祭风,你心中既有牵挂之人,为何又敢只身犯险,置朕于何地?”   盛怒之下的重罚裹着利刃寒冰,戳的祭风遍体鳞伤;   温情之下的柔声软语犹如春风,抚慰千疮百孔的心窝。   “祭风属于您,却不想完全依附于您,主子,再给祭风一些时间。”   他和南宫墨的身份又多又杂,全靠南宫墨主动带动牵引,祭风只需要乖巧配合即可,久了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主仆之时,他是南宫墨的利刃,活着只为听令主子;   后来,他们以心相许,跨越世俗伦理阶级,勇敢在一起,依旧以南宫墨为遵,不敢有自己想法;   再后来,南宫墨登基,成为一国之主,无形又给这段关系戴了一层枷锁。   祭风原就不是洒脱之人,爱人关系被他放在角落最不起眼之处,甚至连撒娇邀宠亦拿捏着分寸。   此番暗狱之后,是他第一次敢仗着南宫墨心爱之人身份,同他怄气,不许其近身,触碰。   原来,南宫墨亦会退让,亦会认错,亦会看重他的想法。   “祭风,你可以同朕生气,但不能憋在心中让朕去猜,除去这帝王身份,朕亦是凡人,并非有透视万物的能力。”   “若还因暗狱一事介怀不让朕碰你,朕今夜睡在床下,不要躲着歇在影卫队。”   祭风不敢信自己所听,踟蹰片刻反应过来,扑到南宫墨怀里,呜咽道:   “不要,不是祭风不愿被触碰,是祭风,脏。”   脏这个字用足了力气才宣之于口,他尚且不接受那样的自己,又怎敢要求南宫墨接受。   “身体属于朕,连你自己也没资格嫌弃。”    第100章 军中重逢   苍月骑马行了一夜,出了月戎国的国都吉泽往西北方向行去。   马匹为平日祭风出任务时所用。   将军行至驻守边关的军营尚得一月,而月戎国在东南,要比自凌朝出发慢好几日。   即便是他日夜兼程,也赶不上镇远军大部队,但愿不要落后太久。   近半年未见,从一开始的灼心思念到如今可以将凌傲妥善放在心间。   过程悠长,足以反复细致品味。   临行前祭风给他塞了一大包银两,苍月认真回忆,好像他并未花过银子。   小时候吃饭都成问题,饥一顿饱一顿,哪里摸过银两。   十岁那年倒是捡了满满一大箱,不过是他的卖命钱。   再后来被南宫阳德控制,送入潥白岛,回来后明在太子府,暗地夜袭杀人,不论是南宫阳德还是南宫墨都没有给过他可支配的银钱。   此时苍月拿出一块碎银,准备付方才吃的一碗面钱。   掌柜找了他一大把碎银,苍月便知这些银两大致的价值。   看来祭风藏了不少私房钱,如此大方。   待他见到将军,也要讨些银两傍身,从衣衫掏银钱的动作也太潇洒了。   又行了一日,傍晚在一家客栈歇脚,他可以不眠不休,马匹无法承受,得喂足饲料休息。   一路便是如此,隔两日便休整一夜,天刚亮再出发。   越往北,越是地广人稀,对西北的印象还是南宫墨讲与他听。   而北方最美的时辰莫过于夕阳西下,日落跌尽昭昭星夜,风停树静,山河正好。   *   凌傲一行边走边根据此前的战报部署,颉利躲回老巢,剩余兵力安置位置还需摸清。   待凌傲的大军和补给一到,便伺机突袭。   尉迟将军在恶阳岭营地等候大军,见到大将军自是激动万分。   凌傲骑在马上,战鼓擂动,战士们欢呼声响彻军营。   应凌傲要求,徐志的尸首待凌傲抵达再命人送回京城。   凌傲并未打扰,只在棺椁前深鞠一躬,当做交接,也是告别。   往后再也没人敢随时提着戒尺教她穿暖爱护身体,为她遍寻兵书。   待大仇得报,赶走倭寇,再去祭拜师父。   凌傲吩咐派一支队伍前往突厥都城定襄,打探消息。   尉迟将军请命兵分两路,想要速战速决便要在突袭后,有后备部队跟上。   定襄距离营地不远,可如今地势地形均有利突厥,   凌朝大军骑兵马匹有限,需得安营扎寨等待时机。   *   再有一日,便可达到镇远军营地,连续赶路苍月屁股磨出厚厚的茧。   路过一个并不热闹的集市,风沙扬的人睁不开眼,苍月用手臂遮挡风沙,勒紧缰绳放缓速度行走。   无意间瞥见一只银钗,为海棠花图案,不知为何苍月便多看了两眼。   将军常高束黑发,不做装饰,此物与将军并不相搭。   可当苍月行了一段距离仍是惦记,随即掉回头买下。   若将军不喜便替她收着,将军偶尔想换换口味也不一定。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送将军东西,收好银钗苍月双腿夹紧马肚,继续赶路。   胸前的坠饰虽早已习惯,不知是不是距离将军渐近,存在感越发强烈,随着驰骋左右摇摆,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苍月在傍晚时达到驻扎营地,他先在周围观察,主帅的军营按理说规格差别较大,应该能一眼识出。   可是营寨太多,若非站在高处,哪能一眼辨出。   他得想办法制造点动静,声东击西。   此时凌傲正和尉迟将军在营中商议作战策略,便听到有士兵说有几处草地起火。   士兵以为突厥派人扰乱,灭火之后又去了更远处察看。   不一会便有将士来报,扑灭的草地上是为“奴”的字迹。   凌傲立刻警惕,走出营地去了方才着火之处,确有书写凌乱的字迹,难道会是苍月?   可是不应该啊,月戎国距离此地几千里,如何会来。   最终还是派人驻守在此,描述了一番苍月面貌,若是遇见无需惊动他人,直接带到她的帐中。   或是太想念苍月了吧,奴字亦并非苍月才有。   此时一轮圆月升起来了,像一盏明灯,高悬在天幕上。   苍月方才在树梢已经看到将军,按耐住激动地心情,看着将军重回帐中。   尉迟将军已回去休息,凌傲账外站着五六名士兵把守。   苍月只差一步便能避开众人进入帐中,脖子被一只手从后面掐住。   “苍月,属下夜二。”   苍月慢慢转身,果然看到一身黑衣的夜二。   他只顾着明面的士兵一时忘了凌傲身边有暗卫把守。   夜二提溜着苍月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小声问道   “将军知道你来此吗?”   “不知,这不是给将军惊喜吗?”   见着熟人,苍月呲着牙笑道。   “你这算惊吓吧,将军不让暗卫近身,其余人等只在远处守护。”   苍月点点头,自是知道朝廷对暗卫的规矩,而凌傲既不想暴露,又不想落人话柄。   “其他暗卫不得露面,以防万一,夜首领给夜二准备了明面身份,为将军亲兵护卫,可贴身跟随”   苍月眼珠滴溜转了一圈,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求道   “夜二大哥,您带苍月进去见将军吧”   夜二思索一会,还是决定先去汇报。   让苍月跟在他身后在账外候着,若是得了将军允许 便可进入。   凌傲已躺下,一旁的士卒正准备将方才沐浴的浴桶抬出,夜二便进入帐中 。   行至将军跟前小声说道“将军,苍月求见。”   凌傲睁大双眼腾的坐起,又问了一句“苍月?”   夜二自是不会认错,凌傲招呼士卒出去,让夜二亲守在账外。   凌傲面前的苍月面容憔悴,衣衫皱皱巴巴,身后背着个随身包袱。   眼尾嘴角却是含着笑意,跪下叩首道:   “将军,苍月回来了。”   将军并未有变化,此时穿着月白色里衣,头发散在身后,怔怔的望着苍月。   半晌,凌傲才斜靠着被褥,揶揄道:   “戎亲王快请起。”    第101章 凌傲苍月过招   “您说过不怪苍月的。”   苍月哪敢起身,小声嘟囔道。   “本宫何时说过不怪,你见过本宫?”   好像是梦里的凌傲,将军确实并未说过不怪。   “典礼未成便不算,将军不许,苍月不敢擅自拥有其他身份。”   凌傲甚是满意,伸出一只手,掌心平摊在苍月面前。   苍月立刻领会抓紧凌傲的手指起身,想要再靠近些,又不敢了。   “夜二。”   “带他下去洗洗,找一身干净的侍卫衣裳。”   苍月垂着脑袋跟夜二出去   不多会儿,在凌傲被窝的便是洁净素白的苍月。   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凌傲,着实有趣。   “此处粗糙皆是厚茧,手感极差。”   凌傲向来直白,苍月眼神略有躲藏,将手搭在身后,嗫喏着:   “骑马太久所致,会慢慢恢复的。”   “营中条件受限,行军中便每夜给本宫暖脚吧。”   苍月轻轻点头,其实半年未见,他们二人皆有些生疏,只不过被很好的遮掩过去。   凌傲并未问苍月为何而来,又是如何追上大军,此时怀中的人温度升腾,方才有了真实感。   苍月是真的回来了,在他认为必须出现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   相拥一夜,未话情长,却无比安心。   军中人多,将军身边的亲卫更是神秘莫测,多个眼生的人不足为奇。   夜二重回暗处,有苍月随时近身伺候,将军定是安全。   倒是尉迟将军进帐中看到苍月跪在地上伺候茶水,诧异道:   “将军哪得哪来的俊俏亲兵,还如此守规矩。”   凌傲作为凌朝嫡公主,在府中定是生活奢靡,但在行军中连个丫鬟都未有,却从不叫苦。   眼前的亲兵不太像军中之人,虽跪着眉眼间却未有卑微之色,倒像是享受一般。   “哪里是亲兵,是本宫自府上带来的侍从,让尉迟将军见笑了。”   尉迟为争尴尬笑笑,再细看一眼,便想到关于将军的传言。   长成这般模样做侍从?   凌傲再未解释,专注分析军情之时也未看苍月一眼。   苍月自娱自乐惯了,全不在意将军在做何,只守着便好。   跪在蒲团上想要打盹,又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月戎国,凌傲万没有南宫墨好说话,强撑起精神瞪大双眼。   许是帐中太过温暖,又或是近段时间只顾着赶路,困意袭来竟靠毅力无法招架。   凌傲并未出声打扰,估摸着眯了半个时辰,才用指节敲了敲桌案。   “本宫这会儿有点功夫,和本宫做个游戏。”   苍月睁眼时,帐中只有将军,正蹙着眉头看他。   完了,这下死定了。   苍月也不敢跪在蒲团了,匆忙挪到地上跪好。   “将军,苍月知错。 ”   “无妨,你不是一直想同本宫比划比划,今日便给你这个机会。”   苍月这回彻底醒了,戒备道:   “将军,这是军中唉,若是同您动手当真不会被账外的士兵以偷袭名义抓起来?”   不是她不信任凌傲,是吃过太多亏,吃怕了。   凌傲斜睨一眼,呵斥道:   “当本宫是何人!”   “三招定输赢,若是你赢了,方才打盹的事本宫便不计较;若是本宫赢了。。。。”   行吧,话已至此只能接招。   凌傲将身上铠甲卸除,赤手空拳站在空地,苍月亦摆好姿势,嬉皮笑脸道:   “苍月若赢了,将军可不许甩赖。”   弟一回合,苍月赢,意在让将军知道他努力了,并未隐瞒实力,不当回事。   将军一直好奇苍月的实力,便全数展示给将军,日后便再无嫌隙怀疑。   而凌傲也有意让着他,任他发挥。   弟二回合,在焦灼之际,凌傲隔着衣物揪住苍月坠饰,往下一扯,苍月立刻疼的蹲下身喘息。   是为凌傲胜。   平局便看最后一局,苍月不敢懈怠,认真应对凌傲招式。   不得不说 ,凌傲的基本功扎实,所学可一招制敌,却不致命,留有余地。   而苍月不入流的打法,则为取巧。   两人一明一暗,凌傲便是那站在光下的天选之人,英姿勃发,苍月本该在凌傲的阴影下卑微求活,见不得光。   “将军,苍月认输。”   凌傲单手拉起苍月,对他说道:   “战场上不分功夫派系,不论名门正派还是邪魔左道,活着出战场便是英雄。”   帐外有人来报。   “将军,定襄军情。”   苍月知道是紧急军情,赶紧从凌傲身上离开,宽慰道:   “苍月不急一时。”   随后整理好衣装,默默后退至桌案旁。   “将军,在定襄城外发现巡逻骑兵以及颉利可汗和其大将康苏密。”   凌傲等待这日多时,眸中闪着兴奋的亮光。   即刻命队伍集结,骑兵整队待命。    第102章 京中巨变   镇远军的一万铁骑,在凌傲带领下直入漠北。   途中所遇突厥人皆被俘获,以防告密。   待镇远军铁骑到达距离颉利可汗营地十里地,颉利才收到消息,开始集合兵马。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颉利只好带着亲信再次仓皇逃跑。   尉迟将军率兵善后,凌傲带着一支精良骑兵继续去追颉利。   终于在狼牙坡将颉利和其部将一举拿下。   颉利在柔然及前朝旧部等人怂恿下,野心勃勃,试图将繁荣富足的凌朝据为己有。   烧杀掠夺,无恶不作,最终自食恶果。   十余万突厥人,数万只牲畜被镇远军俘获。   铁骑白马,背挂强弓,长枪在手,闪着冰冷刺目的寒光。   颉利一行被困在中央,正值雨季,就连久旱的大漠也突然下起小雨。   战马嘶鸣,士卒列阵,凌傲身后的那抹红色披风并未扬起,被雨水打湿粘在后背。   右手是颉利首级插在长枪上方,宣告苦战数月的大胜。   在场的精锐悍勇之士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如海啸卷浪,平地惊雷。   凌傲驻马回缰,战袍被雨水冲刷,高举的银枪像能引下惊雷闪电。   尸山血海之中 ,凌傲对着大漠深处发出嘶吼:   “师父!”   您可以放心去了。   扰乱漠北数年的隐患突厥覆灭,犹如一场梦境,却又如此真实。   大军回京复命,不同于来时的紧张肃穆,回程轻快的多。   苍月依偎在凌傲身上,不发一言。   在下个镇,苍月就得自己骑马回月戎国,凌傲和大军班师回朝。   “封王一事,本宫准了。从前不理解师父所说不可强求,细细想来,本宫此生最擅强压。”   凌傲语气淡淡的,抚着苍月束起的黑发,继续说道:   “肉送到嘴边,嫌之无味,非要层层剥皮亲自剔骨啃食,才心满意足。”   “对你也是如此,明知你是南宫阳德别有用心来接近本宫,却是慢慢折辱,剥丝抽茧。原以为那些在意结局的人不懂人生,本宫这种享受过程的才不算白活一场,可往往并非如此。”   “本宫虽懂得这些道理,却不代表会为之改变,你是与本宫有过契约的奴隶,便一世不得在本宫面前起身,他南宫墨如何想,本宫再清楚不过。”   “那便如了他的愿吧,驸马身份也是本宫想给你的承诺,若非是你,将军府永无驸马。”   凌傲顿了顿,说出最难的一段话。   “海棠苑太过特殊,他是本宫原以为的一世寄托,是皇兄们束缚本宫的枷锁,亦是本宫此生无法摆脱的责任。”   “不会因有了驸马,有所改变,你接受与否,它都会存在,不可抹去。”   苍月挪了挪,挺直半个身子,抬起脸。   此时的将军被落日的夕阳笼罩,是朦胧又铿锵的魅惑,坚毅又柔情。   “苍月最难忘的一段日子,是被罚代替秋蕊贴身侍奉。将军外出时,苍月裹着将军赐的护膝跪在偏殿外;将军回府时,苍月贴身跟着,步步不离;将军就寝时,苍月能环着将军安睡,夜夜无梦;将军承宠时,苍月心有委屈,却从未有过一丝想法,独占将军。”   “将军能如此信任苍月,是因苍月重情,对月戎国难舍。同理,苍月能理解海棠苑的存在,哪怕是重新做回那个在海棠苑轮值召见的苍月,亦是甘愿。”   凌傲面露悦色,苍月便大着胆子将脸再抬高一些,轻轻咂了一口凌傲唇角,笑嘻嘻道:   “苍月是下嫁,全府皆以将军为尊,何况,男子无才亦能妻妾成群,将军汗马功劳如何不能满院海棠。”   凌傲先掐了一把苍月斥道。   “不可拿战功做例,那里混着将士们的鲜血,并非本宫一人之功。本宫就算是寻常人家,也得练就一身功夫去山野当个恶人,专抢生成你这般的男子。”   苍月赶紧认错:   “苍月错了 ,不该拿战事玩乐。”   “苍月,日后在将军府定有无数委屈,谁让你是与本宫同担之人,白日你将委屈全球咽下,本宫深夜偷偷补偿予你”   说罢,凌傲贴着苍月,剥夺呼吸,占为己有。   苍月的双手还被束在身后,直接放弃抵抗,任之驰骋。   到了分别的路口,一名士卒将苍月马匹牵过来,凌傲亲自把缰绳递到苍月手中。   “待父皇和亲诏书送达,你便随诏入将军府,本宫骑马在城外迎你。”   将军描述的场景太过具象真实,苍月低头胡乱应着。   鼓足勇气才把来时买的那支海棠银钗拿出。   “那将军迎苍月时,可否戴着这支钗?”   凌傲自然接过,拿在手中细细触摸,好像自穿上这身戎装便没有过钗饰。   苍月已身居高位 ,仍能始终如一,那么为他妆扮一回,又有何不可。   “本宫答应你。”   “不过,你偷跑出来哪来的银两?”   凌傲也并没有携带银两的习惯,她找尉迟将军讨要一大包银两塞给苍月。   “回去还给祭风 ,本宫的人,自己养。”   苍月握在手心掂了掂,比祭风给的还要多。   随后跨上马背,满目不舍还是笑着挥手   “将军,保重。”   这一仗竟比去年结束的早,回程路上偶有凉风袭来,远未到草木枯黄。   镇远军旌旗飘扬,浩浩荡荡的大军继续朝着京中方向前行。   再有十日便可达到京城,苍月不在,凌傲便独自骑在马上。   凌朝的大好河山尽收眼底,此时远处袅袅炊烟,不禁感叹,这便是他们保家卫国的意义。   只是师父再也看不到了。   夜二每隔两日便会将京城暗卫传来的消息交给凌傲,以防万一 。   已有四日未收到消息,凌傲略感不安。   还在营地之时夜枫曾传来消息,昌王一事有了进展,或是与郡王有关。   凌傲能想到,从前潜伏在深处无法见光的事,会在她离开京城后逐渐浮出水面。   十万禁军在父皇手中,老四不敢擅动,除非……   夜二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将一张卷着的信笺递给将军,随后垂下头。   信笺中的消息犹如一道巨石,瞬间将凌傲吞噬。   令和帝驾崩,生前留下遗书废黜太子,改立郡王为太子,继承大统。   原太子凌晏被圈禁,凌傲的暗卫队早已被老四盯上,除了夜枫,其余京中暗卫均在被擒获之前咬破嘴中毒药自戕。   暗卫所用信鸽要比驿站加急军报快,饶是如此,收到此消息时,京中格局已定。   凌傲面色惨白,胸腔翻滚着惊涛骇浪,嘴角无法压住的鲜血喷涌而出。   在夕阳西下的空中留下一道悲怆红痕,后仰着从马背摔落。    第103章 抗旨不遵   父皇,母后,婉清……   她和将士在边关浴血奋战,老四在京中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父皇,您当初逼迫儿臣起誓,待太子登基定要护住其他皇兄周全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终是自己牵绊太多,顾虑深重,或许从一开始便是咎由自取。   此时她若脱离大军赶回京中,老四必定会追其擅离职守之责。   到时镇远军便会被光明正大收编。   只有军权在手,才有可能和老四对抗,知道京中到底发生何事。   私培暗卫一事 ,罪不至死,尚有转圜余地,她得用这军功换取同老四斗争的资格。   令和二十七年秋,令和帝凌泓衍驾崩,朝野哀痛。   生前留下废黜太子和改立四皇子凌恒的遗诏:   “皇太子凌晏,不法祖德,不尊圣训 ,惟肆恶暴戾,怀异端,伤败於典礼,惊骇於视听,不可守器纂统,承七庙之重。褫夺皇太子位,降为周王,永久圈禁。”   “四皇子凌恒,夙夜兢兢,天意所属,兹恪遵出诏,福顺舆情,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不足两日,皇帝驾崩诏书公告天下,举国哀悼。   镇远军停军哀悼,嫡长公主凌傲赴京守丧。   自接到消息至今,凌傲不发一言,军医片刻不离身。   还未到金钗之年,她便随师父远征亲去战场。   师父不让她出营帐,只许在帐中看兵书研究兵法。   半夜敌军突袭将军营帐,那是凌傲第一次用身上匕首刺向敌人胸膛,鲜血从口鼻胸前涌出,浑身抽搐着倒地身亡。   听动静赶来的徐志将凌傲护在身后,徒手放倒另外七个人,令士兵捆束扎实,对凌傲说道   “凌傲,用师父这把长剑,砍下他们首级。”   凌傲双腿颤抖,还未从方才杀人的恐惧中缓过,却鬼使神差接起长剑。   “军人上战杀敌是为保家卫国,并非行恶作乱,这一关 ,你迟早要过”   时至今日,凌傲也回忆不起当初七人的头颅是如何被自己快准狠的割下,她只知道事后昏迷数日,自此染上头疾。   或是因此事内疚,徐志对她虽严厉,却多了一份父女情。   她从未怪过师父,却也从未跟师父说过不怪,因为她太享受师父给她裹着严厉又饱蘸温暖的关爱。   可她对父皇不是,父皇给她的是作为帝王的大爱。   她承受的理所当然,是她作为唯一嫡公主的应得,是她赫赫战功的奖赏。   像是对她不珍惜的惩罚,上天全数收回。   不论哪种父爱,她都不配再拥有了。   “夜二,你带本宫身边所有暗卫先行回京,召集散落各处暗卫至城外临时暗卫所,随时待命。”   “将军,您身边不能没有人。”   夜二跪在凌傲身边,焦灼地等着将军收回命令。   “朝中大局已定,本宫不会有危险。夜枫不会被擒 ,想办法同他取得联系,本宫回京之前将军府不可再少一人。”   夜二不敢再辩,领旨出发。   凌傲随大军按原定路程进京,道路两旁是满目的白,国丧期间,禁行一切。   凌恒并未动将军府,只是府内人等不得外出,待将军归来。   防止朝中议论,以示宽待,太子凌晏仍旧幽禁在东宫。   此时苏婉清身怀六甲,已不便活动。   四皇子凌恒生母早逝,不知如何安置母后。   这一切皆是凌傲的顾虑,不得不谋划。   夜枫带的暗卫她自是信得过,老四即便早有准备,也不可能有实质证据,就看如何博弈。   大军抵达城外,昌王代新帝前来迎接。   虽未举行登基大典,凌恒已是新的掌权者,主持先帝的丧礼。   数月未见,昌王并未有变化,似乎朝中易主与他无关,这个安乐王爷给做就做,不给就自请封地。   “小七,新帝有旨,非战时解散士兵,让你交出兵符。”   朝廷确实有这规定,大军归来之时上交兵符,只是先帝从未以此要求过。   “六哥,带我去看父皇最后一眼。”   小殓过后是大殓,凌傲皆未赶上,此时停灵紫宸殿。   凌傲并未回答,昌王有一瞬的尴尬,随即劝解道:   “虽未举行登基大典,但国不可一日无君,父皇去的第二日,便在朝臣主持下,拥立新帝。小七,不可糊涂,此为圣旨。”   凌傲身着白色丧服,身后是数十万浴血奋战大胜突厥归来的镇远军。   朝廷既无封赏亦无感恩,却在踏入用命守住的国都时,因忌惮凌傲军权在握,就地遣散将士。   若真如此,寒了将士们的心,往后谁又愿意身披铠甲上战场。   师父定死不瞑目。   凌傲即便是死,也得为将士求得应有的犒赏。   “那就先去见新帝。”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说完,凌傲骑上战马扭身对着众将士喊道:   “镇远军苦战三月,战事告捷,先帝驾崩庆功不和。但众将士们的赏赐定会下达,今夜原地整顿,静候朝廷旨意。”   此时兵符在手,凌傲尚有权力指挥大军。   尉迟将军领命整顿,凌傲同昌王即刻进宫。   天色幽沉,大殿寂静沉闷,只有隐隐的哭泣声。   父皇有些妃嫔凌傲也未曾见过,除了有子嗣的几位娘娘,其余妃嫔皆会去护国寺为先帝守灵,哭声是为自己命运。   看凌傲进门,在侍卫挟持下妃嫔踏出大殿。   空旷凄冷的大殿,狂风肆意吹着凌傲的孝衣,锋利的容颜带着漠然和寒意。   她紧抿双唇,看凌恒起身朝她走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凌傲开口道:   “本宫母后何在?”   “朕母妃已逝,自是立孝贤皇后为皇太后,凌将军放心。”   朕,这个字伴随着凌傲二十余年,她习惯了父皇总是将这个字拖长,再说后话。   如今听老四说出口,只觉凄凉。   “那新帝准备置本宫何罪?”   凌厉的双眸直视凌恒,是笃定凌恒不敢对她如何。   “七妹乃镇远军大将军,剿灭突厥战功累累,有七妹守家卫国乃朕之幸。至于暗卫一事,已交由门下省定夺。”   凌恒被狂风吹起的白色孝服下,已是晃眼的明黄。   眼中是大局已定的淡然。   凌傲自顾走到先帝梓宫,随后跪在灵前磕头上香。   凌傲准备去坤德殿看母后,还未走出大殿,凌恒陡然抬高音量   “凌大将军,按大凌朝律法,战事结束便要上交兵符。”   “听闻凌大将军抗旨不遵?”    第104章 物是人非   诘问连带怒吼,紫宸大殿似乎都跟着颤动。   而他们的父皇就在他俩身后不远处安然躺着。   凌傲眼中没有不甘,只有漠然和丝丝厌恶,她扭身沉声回道:   “镇远军得胜归来,正等着新帝犒赏,待将士们得到应有赏赐,凌傲自会按律上交兵符。至于抗旨不遵更是欲加之罪,试问旨从何来?”   新帝尚未举行登基大典,需要待守孝期满。   此时新帝不过是暂代皇帝,除先帝丧葬事宜,并无用大印之权。   说完凌傲便负手走出紫宸殿。   母后并未在灵前,那就应在坤德殿。   宫巷寂静,快要到坤德殿的转角,凌傲被守候在此的太监张成吓一跳。   其实张成和父皇差不多岁数,早已到了还乡的年纪,只是父皇身体不好,张成不放心,便一直留在跟前伺候。   “老奴参见公主殿下。”   凌傲弯身扶起张成,好奇为何老四留了张成活口。   “殿下,既万事皆定,千万保重,不要与新帝碰硬。”   “先帝临终之前让老奴带话给殿下,先帝说不该让您去军中,只做个自由随心的七公主便好了。殿下,听老奴句劝,将军之位会招惹祸事,可凌朝嫡公主谁人也不敢动。”   父皇是临终之时后悔了吗?   可凌傲并不悔,不悔从军,不悔认识师父。   “张公公,宫中不安全,出宫再说。”   “先帝嘱托定要牢记于心,殿下,不可强求。”   又是不可强求。   她明知圣旨有假,父皇死因不明,还要装作不知,俯首称臣,认贼作君?   “凌傲尚有太多挂念之人,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张成眼中含泪,颤巍巍摇着头。   “老奴……”   张成还未说完,身后的一抹黑影忽现,胸口便有箭头飞速穿出。   殷红的血喷溅在凌傲雪白的孝服,刺目惊心,张成在他面前直挺挺倒下。   皇宫内院,距离凌傲不足半米,弓箭手只要再稍用力,便会将凌傲一起刺穿。   这是凌恒的警告,亦是留着张成的目的。   “大将军,此乃出逃的贼人,属下奉旨追拿。”   侍卫象征性汇报完,便拖走张成佝偻的身子。   犹如一条死狗,消失在宫巷尽头。   一朝天子一朝臣,注定踏着无数鲜血和尸体,凌傲以为她自小便懂得的道理,即便亲遇也能淡定处之,事实是。   永无感同身受一说。   坤德殿内。   母后一身白色素服,未施粉黛,鬓间的华发亦未隐藏,披散身后。   眸中唯一的一抹光亮是见着凌傲进殿。   “母后。”   凌傲出口便哽咽,紧紧攥着母后保养细嫩的双手。   帝王的爱能有多真,却给了母后富足权贵的一生。   母后困在着皇城一世,不知是否有悔。   “好孩子,平安归来就好。”   母后该是看见他孝服上新鲜的血迹 ,却只字未提。   凌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宽慰道:   “儿臣并未受伤,完好如初。”   母后点点头,带着凌傲坐下。   凌傲张口要提太子凌晏,被母后用食指放在唇上止住,转移话题道:   “边关近些年不会再有纷扰,卸去大将军一职,只做母后的七公主可好?”   这说辞同张成并无二致,不知是母后真心话还是此时坤德殿已布满新帝之人。   凌傲并未答应亦未拒绝,只重复着:   “儿臣永远都是父皇母后的七公主。”   皇后抱紧凌傲,痛哭出声,在寂静的大殿回荡,震颤人心。   宫门关闭之前,凌傲走出压抑的皇宫,转身看了一眼。   还是从前那般,只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   凌傲独自回府,将军府大门紧闭。   她轻轻一推,缝隙便看见管家祁正的脸。   “将军回来了!”   祁正欢呼着开门,待凌傲进门又重新关闭。   “府外侍卫是何时换的?”   “回将军,先帝驾崩当日。府内暗卫不知去了何处,府内外侍卫全数替换,从未见过”   凌傲边走边听祁正说。   “和锦郡主呢?许公子呢?还有海棠苑他们。”   “将军不用担心,除了侍卫,一切未变。”   凌傲点头的功夫,秋蕊跑着来到大厅。   见到凌傲先是笑着喊了一句,随后便瘪着嘴吧嗒吧嗒掉眼泪。   凌傲一边轻斥一边拉住秋蕊的手。   “本宫不是好好的,快去沏茶。”   秋蕊听话的跑出去,凌傲便对祁正说道:   “让长明去偏殿候着。”   凌傲匆匆用过晚膳,换了身衣服才去偏殿。   长明跪着,冬四立在身后,听见将军进门的脚步声,长明立刻弯身叩首。   凌傲用靴头轻抬起长明下巴,姣好的面容已布满泪水。   “将军~”   “任务既成,没必要再待在将军府,新帝不会亏待你”   长明狼狈的抱紧凌傲大腿,哭求道:   “长明真的不知,求将军不要赶长明走。”   凌傲嫌恶地甩开,长明便跌在绒毯上,他慢慢跪直身体,泪眼婆娑。   “将军若是不信,长明愿以死证清白。”   凌傲轻笑一声,反问道:   “时至今日,还要用死来拿捏本宫,你是觉得本宫不敢?”   “长明不敢,自将身子交给将军的那一刻,长明此生便是将军的人。长明来自郡王府,将军愤怒理所应当,长明愿接受将军任何责罚,不论生死,此生不离将军府。”   以凌恒的心机,顶多利用长明声东击西,绝不会委以重任。   往日二人在偏殿温情的景象历历在目,不论是软榻亦是平日,长明皆明事理,乖顺聪慧。   凌傲用手指抹去长明面上的泪痕,轻轻说道:   “自去诫堂跪省吧,待本宫查明再另行发落。”   长明跪下叩首:“长明谢将军。”   “冬四,好好照顾长明公子。”   她需要处理的事太多,长明待在海棠苑更尴尬,去诫堂待其他事有了眉目再说。   书房内。   凌傲推窗看着曾被砍断的树木长出新枝,回想往日种种。   竟绝隔世,其实不过一载。   夜枫悄无声息进到书房,缓缓跪在凌傲腿边,低垂着脑袋。   “起来吧。”   “夜枫不敢,求将军降罪。”   凌傲手指捏着夜枫手臂,将他抬起,斥道   “重罚必不可免,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你若伤了,本宫用谁!”   夜枫双手抱拳道:   “是属下该死,将军有何吩咐?”   “将暗卫情况说说,还有京中各府衙信息汇总。”   “是将军。”    第105章 荒诞疯魔   夜枫从怀中掏出整理好的书册交给凌傲,幸好,凌恒并未抓到任何活口 。   夜枫及时逃脱 ,遣散各府暗卫,重新换地躲藏。   从前的暗卫所被查,却没留下有价值的线索。   林相倒戈凌恒,换取林寄柔后位,六部中皆有被凌恒收买之人。   苏相为人清廉,虽为六部统管,却被有心之人架空。   昌王的妾室柳氏父母被凌恒关押数年,直至柳氏身亡,才放回西南。   而此事昌王并不知情,猜测凌恒在此时对昌王动手是怕因继位一事再起波澜。   老五已被圈禁,除掉京中唯一的皇子,才能永绝后患。   不得不说,凌恒计划深远,运筹帷幄的本事确实比凌晏更适合这帝王之位。   可他背负的血海深仇,凌傲不可能视而不见。   即便她交出兵符,卸任大将军一职,她的结局一样是死,只不过死因会不同。   帝王杀人,总有明目。   好在整个暗卫体系皆在,凌傲仍能在登基大典之前与凌恒抗衡。   “东宫是何情况?”   “原太子在先帝驾崩当日,因与禁卫军冲突,重伤在东宫休养。太子妃及东宫其余家眷圈禁在房中,太子由宫人照料、”   凌傲握紧拳头,平复心中怒火。   怪不得方才母后不敢提起凌晏,这让她如何承受。   凌恒是要凌晏在东宫自生自灭,成全自己仁君的名声。   而婉清腹中胎儿想要顺利降生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禁卫军听令父皇,就连凌晏也不得调动,为何遗诏和禁卫军同时出动、”   “夜枫,联络从前安插在东宫的暗卫,将太子妃苏婉清调换带出东宫、”   太子被凌恒严密监视,成功几率太低。   内眷单独关押,尚有机会。   “是,可是将军,太子妃身怀六甲,目标太过明显,藏匿于何处最为安妥?”   凌傲眯起双眼,悠悠说道:   “自然是本宫的将军府。”   既然救人便是准备破釜沉舟,此时新帝尚未正式登基,她便借口不交兵符。   按照祖宗规制,新帝守孝二十七日,即可登基大典,从此时算起,不过十余日。   就算短时无法查出背后阴谋扳倒凌恒,也得尽量留出不多的时日周旋。   夜风习习,卷着风沙,好似此番回来将大漠的风沙一并带回来了一般。   凌傲拎着一壶酒,独坐树梢。   透过将军府殿宇缝隙,能见月影婆娑。   突然,树下传来许嘉言的声音:   “将军,嘉言陪您饮酒吧。”   凌傲向下望去,许嘉言一身青色衣衫,身躯挺拔高昂着头。   凌傲自树上腾空跃下稳稳落地站在许嘉言面前。   许嘉言瞪大双眼,即便坊间已将凌傲神话,亲眼见到仍是震撼,不禁赞叹   “将军好身手,嘉言不算白活一世,能见到这世间如此风姿卓悦的女子。”   “不是要与本宫饮酒?”   凌傲并非可以转移话题,只是对许嘉言她得时刻拿捏着分寸。   告诫自己,许嘉言乃府中客人,并非海棠苑属于自己的人,不可言语轻薄。   “嘉言并无酒量,只是独酌伤身,便自告奋勇,若真醉了将军莫怪。”   很快便有下人搬来下酒小菜和酒盅,凌傲亲自给许嘉言斟满 。   二人并未闲话,只赏月赏景,许嘉言多了一项,赏人。   三杯烈酒入喉进肚,许嘉言便头痛难忍,满脸涨红。   在意识清醒之时,他同凌傲说道:   “将军,朝中事宜嘉言不便言论,倘若将军有需要用到嘉言之处,嘉言希望将军万不可有妇人之仁。”   凌傲知道这是许嘉言的激将之法。   除非万不得已,她不会用许嘉言去博。   *   苍月并未到月戎国,便在途中听到凌朝皇帝死讯。   他在客栈思索一夜,毅然决定赶赴月戎国。   即便是此时他回道凌傲身边,亦不能改变朝中格局。   将军必定哀痛,可比悲痛更加残忍的是要面对周边人的命运。   她想要保护的人太多,必定不甘心交出兵符,任人宰割。   可若是兵符在手,新帝岂能安睡。   后几日苍月加快行程,他得早些赶回去。   如若凌朝朝堂已定,新帝登基。   凌傲即便不想交出兵符,也身不由己。   他得回去求南宫墨,尽快发出求亲诏书,定下二人婚事。   守孝期内不可大婚,可若婚约在,凌恒总有顾忌。   南宫墨名声极差,不同于南宫阳德,南宫墨既有手段又继承了他爹的疯魔,各国皆有忌惮。   此时朝堂不稳,凌恒为了稳住朝局定不会拒绝月戎国戎亲王同凌傲的婚事。   但愿凌傲不要孤注一掷,以命相搏。   其他的皆有余地。   苍月规划的如此周密,万没想到他才刚到月戎国地界,便被影卫抓获,秘密带回宫中。   连南宫墨一面也未见到,苍月便被关进专用来惩戒暗卫的地牢。   他擅自出逃,定会被严惩,他不会逃罚,可眼下要见到南宫墨。   凌傲在月戎国有安插人手,他南宫墨在凌朝又怎会无人,不然他是如何知道苍月当初所受屈辱。   所以凌朝朝堂生变,南宫墨自是先于苍月知晓。   当年南宫阳德通过塔乌将军勾结凌朝五皇子成王,后因成王圈禁不了了之。   事实是当时成王背后之人许诺南宫阳德,待他坐上凌朝帝位,凌朝会将皇上的十皇子凌琢送给南宫阳德。   没错,南宫阳德非但断袖,爱好男风,更喜身份高贵,气质俊雅男子。   而十皇子凌琢至今养在宫中,美如冠玉,聪慧纯净。   如此荒诞之事,令和帝在世绝无可能。   只有帮他夺下皇位,才能正大光明得到垂涎已久的十皇子。   南宫阳德除了以苍月为首的杀手组织,还另有一批死士,数目庞大,实力雄厚。   这就是成王背后之人勾结南宫阳德原因。   在南宫阳德死前,南宫墨只找出些许踪迹,可当时祭风和苍月都需要他解救,便将此事搁置。   如此想来,成王背后之人,该是郡王凌恒。   那批死士八成早已被他接手,才会轻而易举偷换遗诏,逼死令和帝。   “祭风,苍月私逃罪不可恕,每日烈火二十以儆效尤,你亲自执行,”   当时帮助苍月逃走,南宫墨并未责罚,只说既为苍月犯错,便得等苍月归来一同处罚。   此时苍月被关暗卫地牢,他怎可苟且。   祭风跪直,请求道:   “主人,祭风求同等责罚,翻倍亦可,求您。”   南宫墨的手指轻捻着茶盏边缘,随口道:   “你亲自执行便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再者,你若伤了如何伺候朕,苍月皮糙肉厚,无碍。”    第106章 烈火刑   如今南宫阳德已死,十皇子凌琢自是暂时安全。   南宫阳德的死士一部分被南宫墨收拢,另一部分则在凌恒也就是现在凌朝皇帝手中。   南宫墨的思虑是从苍月角度出发,不论凌傲是镇远军大将军还是凌朝的嫡公主,亦或是二者兼得,苍月都会一如既往跟随。   何不趁机卖个人情给凌傲,日后对苍月只会有益处。   可惜他那个看似聪慧实则被困在凌傲的情爱中的弟弟,不堪重用!   倒是关起来清净。   苍月看到祭风提着食盒进到地牢,瞥了一眼继续坐地上玩草杆。   “先用膳吧。”   苍月依旧未动,半晌,闷闷说道:   “祭风,你知道这地牢关不住我的,带我去见陛下。”   祭风一反往日对苍月言听计从,将食盒放下,对狱卒说道:   “将他绑好,拿根烈火B给我。”   “既不饿,便待今日责罚过后再食。”   祭风接过狱卒拿过来的烈火B,站在苍月身后。   “苍月,你的生命并非只有凌将军。”   苍月绝不会逃罚,更是猜到让祭风用烈火B责罚于他便是对祭风包庇的惩罚。   “别废话,要打就赶紧打。”   烈火B乃专用来刑讯之用,不见伤痕,不影响被惩罚过后继续出任务。   是暗卫军最常用的惩罚手段之一。   正如其名,抽在身上犹如烈火烧身,非一般意志可以抵抗。   因看不出伤痕,行刑之人便得是绝对公正不可有私心之人,轻了起不到惩戒效果,重了则会致命。   祭风便是最好的人选,既不会徇私舞弊忤逆南宫墨,更不会真正伤着苍月。   祭风加快最后几记,待结束便亲手放苍月下来。   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最该相信的人是主子,他早已知你所想,你就安心在此思过,其余的交给主子。”   苍月原本晦暗的眸子猛然抬起,追问道:   “即便此时,陛下还是同意苍月和将军的婚事,对吗?”   祭风被苍月期待的眸子看的无处躲藏,点点头。   “主子如何舍得你一世孤独。”   苍月呲牙咧嘴继续坐回枯草上,手臂无法抬起,缩在角落楚楚可怜   “你喂我。”   又疼又饿,既然南宫墨心中有了打算,以他的手段,便可安心。   *   凌恒想要收回的是凌傲手中兵符,却是不敢亏待胜归来的将士。   虽在国丧期间不可庆功,仍是按照该有的赏赐逐级下发。   凌傲在他正式登基之前万不可能上交兵符,那便只有通过控制她最在意之人,防止她率兵作乱。   在夜枫从东宫救出苏婉清那一刻,凌傲便再无顾忌。   夜枫负责守好将军府,凌傲则守在军中,赏赐分发完毕,逐批解散士兵。   各处暗卫皆重新布局,凌恒分身乏术,必不可能兼顾周全。   当前最关键的便是搜集罪证,以防日后凌恒拒死不认。   在进度停滞不前,夜枫收到一封来自月戎国的信笺,是用潥白岛密语。   自上回苍月信鸽一事,夜枫便寻到懂潥白岛密语的暗卫,得知信件内容,夜枫并未耽误速速承给凌傲。   这算是解开了凌傲最难解的一环,将凌恒策划谋反的前因后果全部串联。   苍月会将军府暗卫暗语,既转弯用了其他加密,想来苍月此时并不自由。   南宫墨一方面帮了凌傲,一方面又向她示威。   貌似只有事关苍月,南宫墨才会斤斤计较,想要将从前自己所受煎熬全数还给凌傲。   当真小心眼。   这日月黑风高,凌傲身穿黑衣,在暗卫助力下,偷偷翻进成王府院中。   老五和成王妃并未歇下,虽不能进宫守孝,却也身着孝服。   “五哥,五嫂。”   凌傲此时放软身段,称呼亲昵。   成王妃拉着凌傲的手将她请进大殿,对凌傲说道:   “这么晚来,想必是有事找王爷,你们聊。”   成王妃知道和锦在将军府并未受半分委屈,反倒是比从前还要自在,对凌傲自是从心怀感激。   为人父母,即便心有偏爱,可毕竟是自己骨肉,总是盼好。   “谢五嫂,和锦的两个先生皆夸她学业进步,五嫂放心吧”   成王妃唉了一声,去了寝殿。   成王一直未说话,二哥从封地赶来守灵,在京的老五却并不允许。   说来也真是讽刺。   “五哥,当初您和小七说,不论是谁坐上这高位,小七都不可能得善终。”   “彼时并非小七不信,而是并无退路。您不也如此吗?”   “您为了他被圈禁在这成王府,他却弑父杀君,明抢太子一位坐上皇位。不论过多久,小七都要说,五哥你糊涂啊。”   成王不知凌傲从哪听说他背后之人是老四,却是反驳道:   “他说过待父皇驾崩后,方才实施计划取代太子,他怎敢弑父!”   凌傲立在进门的大殿门口,月光将她的身影拉长,孤独挺立。   “父皇身体是不好,可也绝不会死的如此巧合,正是凌傲战胜归来的途中。您比凌傲了解四哥,您自己信吗?”   “那您又知道四哥和南宫阳德的最终交易是何,是十弟!他才不过十二岁,便丧心病狂至将十弟送给南宫阳德,又与牲畜有何分别!”   十皇子凌琢和十一皇子凌懿岁数相当,乃父皇年纪最小的两个孩子。   至今尚在宫中,并未分府封地。   成王从座椅弹起,握抓住凌傲手臂,质问道:   “绝不可能,他说若他登基,本王和十弟将来皆在京城,不会去封地。”   十皇子和老五乃一母所出,因佳妃位分不高,成王不得不替他和十弟谋划。   万没想到他替老四卖命被囚禁,老四自始至终便没管过他和凌琢的死活。   “南宫阳德已死,却并非死无对证,当初南宫阳德死士皆知此事,要打听并不难。五哥,凌傲不会让父皇白死,您若信得过凌傲能善待和容和锦和十弟,便在合适时机出面指正凌恒。”   成王有片刻犹豫,可老四的狠毒他最清楚不过,他既护不住该保护之人,那便交给凌傲。   “好,五哥答应你。”   “小七,将这个纸鸢带给和锦,从前她说要父王亲做,却找借口避开,这是亲手做给和锦的,告诉她,父王对不起她。”   凌傲手拿简易纸鸢,做工粗糙却饱含父爱。   和锦此时或是不懂,但总有一天会懂得。   父母的爱就算有算计,却永远不会真的伤她。    第107章 登基大典逼宫   在准备行动的头一夜,凌傲来到将军府苏婉清厢房。   苏婉清最多有俩月便要诞下子嗣,此时身子笨重,挪到圈椅都要丫鬟扶着。   “殿下,不论成败,婉清已做好准备,不必有负担。”   凌傲抚着隆起的孕肚,面色沉静,淡淡说道:   “明日若是事成,你便贵为皇后,本宫也算是全了对你的承诺;若是事败,会有人送你去月戎国,总之,你得好好活着,若是求死,即便有来世本宫也不会认你。”   苏婉清长相温婉,读书识礼,性格却异常坚韧。   她回握住凌傲双手,用力点头。   “殿下放心,婉清绝不会做自戕的蠢事,若功成,一同安享富贵,若事败,婉清代您看好好活着,下世讲与您听。”   她并非为腹中胎儿好好活着,而是凌傲费尽心思护她周全,她便不可自暴自弃,拖了后腿。   “还是婉清懂本宫。”   这世间的情感纷杂,即便是凌傲亦分不清,她对身边之人怀着怎样的情感。   除了对苍月的怦然心动是为明确,对海棠苑的众人要说只有责任,其实也不止。   就算是对许嘉言,她亦是在赞赏之外,也有几分难辨的情绪,不同他人。   更加荒缪的便是苏婉清,她是知己,是红颜,是凌傲拼了命也想保护的妹妹,已然超过躺在东宫命悬一线的一母同胞哥哥凌晏。   就好像,师父死的时候对凌傲来说犹如天塌,可父皇驾崩,除了心痛,便只剩哀叹。   或许是对皇家的情感过淡,以至于后来用心相处的每段感情她都看的过重。   生命中多了众多在意之人,皆重要无比。   第二日,天蒙蒙亮,雾气笼罩的京城虚幻难辨。   凌傲身穿铠甲,骑着白色高头大马行在队伍前方。   十五万镇远军手举旌旗,浩浩荡荡跟随。   其中五万镇远军将整个皇宫围得水泄不通,十万人负责宫内禁卫军。   今日是凌恒的登基大典,满朝文武大臣皆在,不会有比今日更好的时机。   禁卫军集结需要时间,宫内绝不可能有如此多的禁卫军在。   而此时镇远军得胜归来,士气高昂,以绝对性的优势制服禁卫军,不在话下。   凌傲并未下马,完全忽略宫中不能骑马的规定。   凌恒身着登基朝服,眼神中的慌乱被强行压住。   “凌傲你身为镇远军大将军,意图谋逆,可知此乃死罪!”   凌傲手持长枪,周身散发着森冷无情的肃杀之气,在空荡的宫墙内,掷地有声   “谋逆的不是凌傲,而是你凌恒!”   “凌傲帅镇远军进宫是为迫不得已,事后会自请处罚。但,今日凌傲前来,是替先帝肃清叛徒,正凌朝朝纲,还朝臣和百姓一个真相!”   “凌恒,你弑父杀君,篡夺皇位,囚禁原太子凌晏,此乃你的罪证!”   凌傲右手执到处搜集的凌恒罪证,当着众朝臣宣读。   事关人证,物证以及五皇子自带镣铐出面亲证。   言辞恳切,细数凌恒这些年布局,如何勾结月戎国南宫阳德,交换皇十子凌琢,毒害昌王。   收买禁卫军统领,杀害先帝,制造伪遗诏废黜太子。   罪恶滔天,罄竹难书,衅稔恶盈,目无王法。   禁卫军统领被凌傲副将亲自压着进殿,承认所犯罪行。   凌恒眼看事败,要先行逃跑。   凌傲手中长枪扎在大殿地面拦住凌恒去路,随后被镇远军困在龙位之上。   “你手中那封伪造遗诏自会有朝中大臣细细检验,先帝并未留有遗诏,太子凌晏名正言顺,天意所属,为继承大统唯一人选”   镇远军声声高呼,他们不在意谁坐高堂,只认凌傲手中兵符以及凌大将军。   朝臣议论纷纷,苏相率先出面,交由各部审查,凌恒暂禁宫中,待查明后再议。   事已至此,绝不会有大臣出面为凌恒说情,以防惹火烧身,自保为上。   凌傲已控制宫内宫外所有禁卫军,此时凌恒便是插翅也难逃。   若是父皇在天有灵,是怎样的痛心疾首。   东宫太子凌晏此前重伤,御医在凌恒示意下只保其性命,并未细细医治。   此番凌傲带御医前来,凌晏已气若游丝,说不出话。   “太子哥哥,一切都过去了,等您养好伤便可行登基大典。”   凌晏眨着干枯的眼睛,似是不信,挣扎着起身。   “婉清安好,已被小七接出宫中照料,腹中胎儿无恙。”   只有一行清泪从脸颊两侧缓缓流下,恍如隔世。   凌傲要出宫时,遇见候在宫门等待的许嘉言。   “将军,嘉言想见见郡王爷,求将军恩准。”   “嘉言,诸事已毕,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再见已无必要。”   许嘉言摇摇头,还是那身青衫,干净整洁说不出的俊逸洒脱。   “此乃嘉言一声所憾,求将军成全。”   凌傲拗不过许嘉言,便派了十余官兵紧跟,确保他的安全,尽管此时凌恒已无还击之力。   许嘉言朝着深宫内院朝垂拱殿走去,在要转弯的时候,突然转身呆望着凌傲离去的背影,心中默念着:   将军,若有来生,望能早日遇见您。   凌恒并未被束,依旧坐在平日先帝坐的蟠龙交椅。   看见许嘉言进门,以为眼花看错,待许嘉言走近才同少年一般,局促不安。   “或许说出你不信,朕此生最挂念亦对不起之人,便是你。”   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急着说与许嘉言听,凌恒满目深情,不含虚假。   许嘉言只是浅浅一笑,足以让凌恒心花怒放,忘记此时所处环境。   他方才所说并非谎言,待他登基,便诏许嘉言入宫,二人再也不会分开。   以弥补他对许嘉言造成的伤害。   “嘉言并非在意身份之人,否则便不会辞官。”   “反倒此时,嘉言才觉踏实,想同郡王爷叙叙旧。”   被呼唤了月余陛下,猛然听到郡王爷自是愤慨。   可眼下怕是郡王爷也保不住。   “郡王爷可否陪嘉言畅饮一番?”   凌恒唤了下人拿来好酒,许嘉言清冷如雕刻的侧颜惊人心魄。   “你一直不见本王,是还在介怀那日漪澜堂一事?”   不自觉出口的本王,似乎他又回到了从前勇敢示爱许嘉言之时。   或许是他一生中最无忧的一段时光,不用防着任何人,还有如此佳人陪伴。   在凌恒看不见的角落,许嘉言攥紧手指,复又松开,轻笑道   “那日回想起来,只觉回味,是嘉言不懂珍惜,负了郡王爷。”   凌恒苦笑道“太晚了,已经来不及了,本王没有退路,只有死路一。条”   许嘉言用手指轻轻触碰凌恒嘴唇,不让他多说,自己起身坐到凌恒腿上。   “郡王爷,就当最后陪嘉言一夜。”   凌傲并未离宫,在宫门等候许嘉言一同回府。   方才便觉得许嘉言不对劲,此时想来,他并非是同凌恒掰扯旧事。   他是要将自己做饵,亲手杀了凌恒。   许嘉言!万万不可。    第108章 嘉言   皇宫内全部由镇远军把守,凌傲自是随意进出。   当她推开垂拱殿大门,触目的鲜红血迹融进厚重的绒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许嘉言被凌恒抱在怀中,二人身上皆有血迹,一时分不清是谁的受伤。   “只是昏过去了,带他走吧,记住,他从未来过垂拱殿。”   凌恒似是没有力气抱着许嘉言起身,怔怔看着进门的凌傲说道。   凌傲慢慢走近,从凌恒身上接过许嘉言,他衣衫上的血迹乃从凌恒身上蹭到,并无明显外伤。   而凌恒的胸口扎着一根男士发簪,是许嘉言来时所戴。   凌傲并未与凌恒多说,单手抱着许嘉言,让侍卫去找御医。   凌恒即便是死,也得是当众伏法,绝不可能这般一死了之。   御医看了看胸口外伤,又细细诊脉后告诉凌傲,扎的不算深,并无性命之忧。   在凌傲抱着许嘉言迈出大殿时,凌恒喃喃说道:   “四哥从未想过置你于死地,嘉言跟着你,四哥放心。”   或许老四唯一的真情给了许嘉言,才会在剑刺于心时,还在顾念他的安危。   不论凌恒作为帝王还是王爷,谋杀的罪名许嘉言亦承担不起。   好在只要凌恒不计较,周围的将士全是凌傲之人,不会传播。   许嘉言被凌恒一掌砍在脖颈,当时便昏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在将军府自己房中。   衣物被替换干净清爽,除了脖颈连着前胸痛的直不起身,再无不同。   怎会如此?   自己没死?   许嘉言下床穿好足靴,捂着胸口挪到团凳,水还未沾到嘴边,将军便推门直接进入。   门外站着秋蕊和夜枫,待将军进门秋蕊又将门带上,只有他们二人。   “将军。”   许嘉言踌躇着站起身,总感觉将军杀气腾腾,不似平日对他那般和善。   “跪下!”   一声算是呵斥的声响,惊得许嘉言无所适从。   他刚醒来,思维不跟趟,一时都不确定将军是否在同他说话,呆愣在原处像被点了穴。   “本宫的话是听不懂还是不愿意?”   不论是作为将军亦或是公主殿下,他许嘉言当然跪得,又岂会不愿。   像是突然开窍,许嘉言赶紧贴着团凳跪直,刚想要磕头,却被凌傲一句   “跪直!”   吓得直起身子,像个牵线木偶。   “还要本宫提醒你昨日之事?”   许嘉言总算六神归位,该想起的不该想起的全部涌出。   他想和凌恒同归于尽,可一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凌恒不知怎么会在他刚刺入之时,将他砍晕。   “他还活着吗?”   “他若死了,这会不单是你就连你九族都已人头落地!”   许嘉言在这刚入秋的季节竟被吓得打了个寒颤,跪都跪不稳。   他只想着同归于尽,往日耻辱跟着凌恒和他的离去烟消云散,痕迹全无。   若是能在关键时刻能帮将军将凌恒除掉,往后便会事事顺遂。   可凌朝在令和帝登基之初,便颁布法令,除了弑君谋反等已取消诛灭九族之罪,将军这不是故意吓他吗?   于是许嘉言小声辩驳道:   “凌朝并无诛灭九族的律法,将军休要吓唬嘉言。”   凌傲哼了一声,恨不得一脚踹上去,平日聪慧过人,关键时候蠢出生天。   “你不过是仗着凌恒对你的感情,若他完全不顾念这些,随便找个由头杀你父母兄弟,不是易如反掌。更何况在未被废黜之前,他还是凌朝皇帝,诛你九族也并非不可。”   许嘉言不敢再辩,惹将军生气。   凌恒未死,那他不是白去一趟?   “为人师者,连这道理还要本宫教你,当真是读书读傻了!”   这一通斥责说得许嘉言面红耳赤,死了倒痛快,可是活着尴尬啊。   “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为人师者便不能被处罚了吗?在此跪省一日,不可饭食,明日写一篇罪省录交给本宫,通过后再继续教课。”   凌傲思索良久才做出这个决定。   不罚就算是许嘉言亦会不安,可毕竟是府中客人,罚亦不能被其他人知晓。   跪在房中反省以及罪省录便不会有人知道,既保全了许嘉言颜面,也为他的过失承担代价。   许嘉言垂着脑袋,并没有捡回一条命的喜悦,可凌傲眼中的盛怒他不敢去硬撞。   “若许公子觉得本宫惩罚有失偏颇,便自行起身,本宫再不会过问”   “非也,将军,嘉言并无不。愿”   “对不起,是嘉言冒失连累将军了。”   凌傲斜睨一眼,轻轻说道:   “反省之言做好记录,下回再敢如此鲁莽行事,便让你跪去前厅,让你的学生们好好看看!”   说完凌傲便拂袖而去,房中又只剩他一人。   并没人监督他,依旧是他自己房间,可他仍旧觉得羞耻难当。   或许是自小便聪慧优秀,努力上进,即便是家境一般,亦是被全家捧在掌心,周围人的恭维声中长大。   自尊心被冲刷的同时,又在感叹将军的雷霆手段。   绝不给他思考时间,也好。   *   朝中联合六部会审,兵部和大理寺也全部介入。   将当日凌傲在登基大典所整理证据汇集,遗照对比先帝生前笔迹,逐一核查。   待出结果那日,凌傲身穿将军常服,亲自去东宫扶着太子凌晏坐上皇位。   凌恒刺伤并无大碍,被捆束结实在跪在大殿之下。   朝廷拟选了三日后,太子凌晏的登基大典,凌恒罪名过多,终身幽禁大牢。   昌王并未出现,自知道柳氏投毒为凌恒设计,便再次卧床不起。   二皇子尚在京中,待参加完太子凌晏登基大典再回封地。   这回,凌傲准许温初在将军府见了二皇子一面。   二皇子生母孟昭仪此番也会跟着二皇子去封地养老,不用同其他无子女妃嫔一般,去守灵。   倒是难得的好归宿。   温初家人从前在京中,此番也会一同前去封地。   如此一来,温初在京中便无任何亲人,就连过年见家人一面也难了,只有将军一人。   连日来,笼罩在京城上空的乌云散去,恢复晴朗。   在凌恒被关进大牢的第二天,带着食盒和一壶酒前去探望。   凌恒头发披散,身上染满草杆,只一天,便没了人样。   “四哥,有您最爱吃的烧鹅。    第109章 封王大典   凌恒扭过脸,神情冷漠,对凌傲不关心,对吃食也不在意。   凌傲将食盒凑近一些打开,挨个将餐盘摆在地面,盘腿坐下。   “二哥爱唠叨,五哥六哥和小七岁数相当一同长大,太子哥哥无趣呆板,只要您一出现,我们三个就老老实实不敢乱蹦跶。”   “尤其是五哥,对您唯命是从,六哥更是您的小跟班,其实小七也很怕您。”   “我们自小成长的环境,便是亲情淡薄,可父皇不止是皇帝还是我们的父亲啊,五哥将您当做神明被您当猴耍,用六哥挚爱投毒,送十弟给南宫阳德那个疯子。”   说到此凌恒稍有哽咽,倒了一杯酒自行咽下,继续说道:   “您知道为何父皇要小七坐镇镇远军,是因他要小七发下毒誓,在太子登基后,要小七用这兵符护其他皇子安全,这便是这身荣耀的代价。”   “小七曾恨过父皇,也觉得他始终是偏心儿子们,要我一介女辈护你们周全。可站在父皇角度,也是别无选择。”   “骍骍角弓,翩其反矣。父皇亲书的这八字,尚挂在小七书房,不论是谁登基,小七都会遵守承诺,绝不伤害手足”   “但你对五哥六哥十弟造成的伤害,小七亦无法替他们原谅。”   “四哥,小七会照顾好许公子的,您放心吧。”   说罢,凌傲将其中一壶酒全部仰头喝光,剩下另一壶酒和各色菜式,摇晃着起身。   狱卒打开牢门,便有一缕光射进来,凌恒被刺的眯眼双眼,望着凌傲走出的背影笑了笑。   太阳正好,适合上路。   牢房门再次被关上,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凌恒端起另一壶酒,毫不犹豫的全数咽下。   随后缩在草垛里,呢喃着:   “母妃,凌恒好冷。 ”   凌傲刚到将军府,便传来凌恒死在狱中的消息。   刚才饮下的酒在胃里翻江倒海,凌傲一下马车便全部吐出来。   “将军。”   祁正连忙扶住,待秋蕊赶来便让将军半个身子靠她身上。   凌傲边走边小声说   “送本宫进暗室,快。”   秋蕊带着凌傲赶到寝室门口,夜枫拦住去路。   “将军,您去寻欢殿吧。”   “别废话,来不及了,秋蕊。”   凌傲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此番头疾发作连过程也没有,快到不可思议。   夜枫思索片刻,背起凌傲朝寻欢殿走去,边走边说   “苍月走前曾和夜枫说过,若是将军头疾再犯,决不能让您一人待在暗室。”   “秋蕊你在门外候着。”   秋蕊点点头,尽管知道会有危险,可是她还是相信将军不会真正伤害夜枫。   凌傲已进入迷离状态,她眼前是满目的鲜血,染红了营帐和整座城。   她到处寻找武器,一副杀红了眼的战斗状态。   突然手中被塞了了一根绳索般的物件,她上下挥舞,不够趁手。   随即扔了重新去寻,直到手中多了一把类似砍刀的硬物,向着目标砍去。   夜枫在躲闪,又不敢完全躲开,有几下被棍子敲了个结实,疼的太阳穴跟着跳。   今日将军战斗力惊人,数十回合仍旧不停歇,夜枫终是被砸太多次,手脚皆不听使唤。   后背连续挨了数次闷棍后,夜枫小声喊了句:   “将军,我是苍月。”   凌傲有一瞬间的清醒,随即加快速度向夜枫袭来。   天哪,为何苍月说就管用,他说反倒像是引起仇恨。   难道是将军长久见不到苍月生了记恨,早知道就不喊了。   你追我逃又不敢真的逃,待凌傲筋疲力尽扔了木棍躺在软塌,夜枫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秋蕊冲进来先去看将军,然后去扶夜枫。   夜枫摆摆手,对秋蕊说:   “我没事,你照顾将军,别让将军知道方才夜枫在里面。”   秋蕊皱皱眉,边替将军擦汗,寻思着。   这夜枫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方才背将军进来之时,将军还是清醒的啊。   算了,脑子不好便不会藏私房钱,她倒省心了。   太子凌晏登基大典,气势恢宏,人心所向。   好似之前不过是一场闹剧,终究回归正统。   皇天知命有常,四时有序,天地泰康,皇太子凌晏文韬武略,秉性纯良,恭俭仁孝,监国有方。   立为新帝,肇基帝胄,承天应人,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九月,太子凌晏登基称帝,改年号平和与民更始。   同一日,月戎国。   戎亲王封王大典。   祭风端着厚重朝服来到暗牢,在行当日烈火鞭后,扶着苍月解开刑架束缚。   连续数日刑罚,饶是夜枫避开危险的后背,尽数抽在臀腿之处,苍月仍是需要人搀扶,才能挪步。   而他连一眼南宫墨也未见到。   “苍月,刑期已满,陛下让祭风通知你,今日是封王大典。”   苍月牙齿仍止不住的打颤,想要张口疼的又闭紧嘴巴。   原来不单是罚他出逃的过错,还有警告他不得抗旨不遵。   别说,此时疼的话也说不出,还真是任人宰割,绝不会同上次那般,伶牙俐齿找出一堆借口。   哥,不得不说,还是您了解苍月。   但也是真的狠,比将军还狠。   七八个人才将朝服换好,左右两侍从搀扶,脚几乎是悬空。   若非从前见过苍月之人,或会猜测这戎亲王八成是个残废。   上回大典进行至一半,此番便重新来过。   繁复的流程,炎热的天气,厚重的朝服。   苍月身后出了一身汗,蛰得伤口生疼。   终于挨到最后一步,他被架着来到南宫墨跟前,叩首谢恩。   苍月总算是近距离看了一眼南宫墨,与他有几分相似却更冷硬的面庞,此时不含怒意,满是期待。   随着一声:   “平身。”   戎亲王封王大典礼毕。   苍月能硬撑着完成仪式亦是因功夫护身,此时礼毕,便像被抽空。   在他摔倒之前,用只有他们兄弟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软软喊道:   “哥,抱苍月回。”   南宫墨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即便是他算计苍月,要他乖乖听话,苍月仍是不计前嫌,舍不得这份亲情。   他又何尝不是。   “凌朝安稳,凌傲亦安好。”   南宫墨怀抱苍月,说完这句,苍月便笑着放松下来。   不再有噩梦缠绕,往后定皆是太平。    第110章 新帝翻脸   苍月在南宫墨寝宫养伤两日,便被南宫墨撵出宫去了戎亲王府。   府内人员物品一应俱全,苍月这闲散王爷生活就此开始。   除了开始那段日子,冬十二一直跟着合川。   现如今倒是对南宫墨的了解超过将军。   此番跟着苍月回戎亲王府,才算是喘了口气。   还是跟着苍月自在。   登基大典后,一切安稳,凌傲将苏婉清亲自送进宫中。   凌晏看凌傲的眼神复杂难辨,却没有感激。   朝堂暂时安定,婉清也即将临盆。   凌晏顺利登基,母后亦没了烦忧,好似万事皆定,凌傲便是多余。   宫内忙着立太后,封后,封妃,凌傲忆起母后同她说的卸去将军一职,此番是真的动了卸甲过安生日子的想法。   “陛下,此乃镇远军兵符,凌傲按律上交。”   凌傲单膝跪在大殿之下,凌晏身体渐好,说话依旧有气无力。   他走上前将兵符接过,顺便拉凌傲起身。   “凌傲还有一事,四方安稳,边关无忧,求陛下恩准凌傲卸去镇远军大将军一职。”   凌傲并未起身,继续说道。   凌晏倒是没想到凌傲会在此时卸职,眼神流露出一丝狐疑,试探道:   “镇远军威名远扬,凌将军功不可没,兵符按律上交,镇远军听从凌大将军调遣,怕是旁人无法驾驭。”   凌傲眼神坚毅,目视前方,拱手道:   “凌傲万不敢当,陛下,镇远军乃凌朝守家卫国军队,绝非听令凌傲一人。”   待凌傲轻喘一口气,继续说道:   “当日率镇远军围攻皇宫,实乃迫不得已,求陛下严惩,以正国法军纪。”   逼宫那日,凌傲便想到了后果,看似英勇无畏,实则被太多人忌惮。   不论是凌恒还是凌晏,万不能容忍凌傲率领镇远军踏进皇城,毫无还手之力。   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凌晏心思狭隘,这反应自是在凌傲计划之中。   “当日率军逼宫,乃匡扶正义,若因此事处罚与你,朕会被万民唾弃。”   依旧是试探,这心胸当真是狭隘至极。   凌傲单膝跪地,并无晃动,声音铿锵有力。   “绝非如此,当日凌傲当着重臣已自请事后重罚,登基之初,陛下万不可因顾念兄妹之情,落下徇私枉法的名声。”   凌晏似乎是满意凌傲所说,眯起眼睛说道:   “既如此,便小惩大诫,给众臣一个交代。”   “黄林,拟旨。”   太监黄林挪着碎步弯身听令。   “镇远军大将军凌傲,率军擅闯皇宫,因事出有因,从轻处罚。罚俸半年,降为骠骑大将军,以观后效。”   “凌傲谢陛下,吾皇万恩。”   此时朝廷未稳,加上逼宫一事凌傲名声大噪。   若是凌傲自行卸去大将军,便是他这帝王无情,忘恩负义。   可若是因罪降罚,既杀了凌傲威风,又不会落人话柄,一举两得。   “贼臣凌恒谋逆作恶,知道你舍不得,府中的凌恒余党朕会派人亲去诛杀,无需你亲自动手。”   这便是凌傲乖顺听话的缘由,并非在意这将军之位,是料到凌晏对凌恒恨之入骨,绝不可能放过长明。   “陛下,长明陪伴臣妹多年,并未有同凌恒勾结,望陛下明察。”   方才只是单膝跪着,此番凌傲慢慢放下另一只膝盖,双手撑地轻轻叩首。   “凌将军可是在替弑君弑父杀兄谋逆的贼人余孽说情?”   “陛下,臣妹不敢。念在臣妹救驾有功的份上,凌傲不求赏赐只求陛下饶长明一命,臣妹自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凌傲伏地未起身,凌晏也并未再拉她起来。   二人一站一伏,好不讽刺。   许是救驾有功几个字戳到了凌晏痛处,他居高临下斜睨凌傲一眼,随意说道:   “朕要批阅奏折,愿意跪便去殿外跪着。”   凌傲面色并无不悦,起身谢恩后,行至殿外,笔直跪在垂拱殿门外的走廊。   当年也是在这儿,他和凌晏站一起等待父皇召见。   为的是娶苏婉清一事。   如今不不足一载,便已物是人非。   她与父皇是君臣也是父女,即便是遵守着各种宫中规定,那份父爱始终被父皇裹在严厉的外壳下,给与她想要的一切。   可如今,殿内龙椅上坐的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是君也是兄妹,那点本就不多的兄妹情被她手中军权冲击的再无半分。   也好,若是父皇这般,她定要赌气几月不来看他。   此时,她连跪姿都强行纠正到丝毫挑不出毛病,心寒,却在意料之中。   凌傲降职为骠骑大将军,收回兵符。   因不服顶撞新帝,被罚跪在垂拱殿外。   这便是外界听到的版本,竟有八成是真。   第二日,凌晏起身早朝,似乎才想起凌傲在殿外候着,对太监黄林吼道   “凌将军在此跪候一夜,为何不报!”   黄林吓得赶紧跪伏在地请罚。   凌傲活动下僵直的身体,重新叩首道   “是凌傲不让通传,陛下繁忙,凌傲便不打扰,先行回府。”   凌晏态度也有所缓和,叮嘱道:   “那朕便等你的交代,另外,浮生亦伺候臣妹多年,虽没功劳亦有苦劳,不敢肖想驸马,至少给个单独宅院,可不守男宠繁复规矩。”   凌傲起身那一刻差点因膝盖回血疼的喊出声,身旁自带的侍卫将她扶稳,又赶紧松开。   “臣妹遵旨,自会好好对待浮生。”   眼下救长明要紧,凌傲得忍。   凌晏这股火总算撒尽,该能消停一段时间。   骠骑大将军也有好处,不用早朝,不用天天面对凌晏。   如此一想,凌傲又轻松不少,只是老五一事,牵扯的锦沐和苍月亦是极重的刑罚。   长明自是不可能比他二人要轻,可若是再重,和要人命也并无差。   何况上回只要和府内之人有个交代即可,此番还得要凌晏派人验伤。   想要糊弄作假的可能性都没有,长明啊长明,该如何是好。   凌傲回府时候正是男宠们在学堂听许嘉言授课之时,凌傲循着声音前往。   手掌下压,示意他们不要停下,继续,自顾坐在最后一排。   不得不说,许嘉言做先生确实大材小用,只不过似乎他志在此,倒是看不出委屈。   想起那日罚跪一日后,许嘉言捧着罪省录给她过目,涨红了脸才嗫喏着说出认错的话。   着实有趣。   自凌恒死后,许嘉言好似看开一般,那段不堪的往事随着凌恒被刺,饮鸩而亡,一同消散。   “落落公子,将方才的那段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从头复述一遍。”   落落站起身,余光始终看向后排,盼望将军救他于水火。   这段才刚学,没有消化时间,他如何复述的出来。   凌傲也觉得她在此,这些人不会安心,不如去诫堂看看长明。    第111章 以死交代   长明自那日被罚进诫堂反省,便未出来。   早知就该早些强行将长明带离将军府,自以为可以保护任何人,终究被现实狠狠打脸。   得凌傲关照,长明常住诫堂期间无需按照从前严苛的规矩待他。   每日跪省一个时辰便罢。   成王败寇,凌恒造反那日起长明便做好随时被处死的准备。   饶是在将军府诫堂,仍听说了新帝登基已成。   那他的归期便也到了。   诫堂长明房间。   凌傲立在长明身前,长明规矩跪着,还如从前那般懂事明理。   “起来吧,陪本宫说说话。”   长明扶着将军的手慢慢起身,却是被将军揽着坐在腿上,长明垂下脑袋一动不敢动。   “这些日子受苦了。”   “原本无错,却要被关在这里反省。”   长明清亮的眸子忽地抬起,浅浅答道:   “长明明白将军用心,亦不觉得是在受苦。”   待凌傲要说出后续的话之前,长明头一回主动双手勾紧凌傲脖颈。   将脑袋靠在凌傲肩头,便不用看着将军眼睛,鼓足勇气说道:   “长明戴罪之身,且不合轮值规矩,事后自领责罚,将军,抱紧长明。”   自被凌恒送进将军府,长明处处规行矩步,生怕出任何差错。   可他也太清楚自己此时处境,与当日锦沐和苍月绝无可比性。   将军若是救他,必定惹怒新帝,若是不救,又情理难安。   这样难的选择题,他怎会交给将军。   凌傲或是在垂拱殿外跪了一夜,浑身被寒气侵蚀。   此时抱着温软的长明,体温逐渐回升。   既不问朝堂争斗,便痛快自在,活在当下。   这场纠缠,分分合合,太阳即将西沉之时,凌傲才算放过早已连哭喊都没力气的长明。   “今夜好生休息,明早夜枫送你出城。”   这便是进诫堂看到长明第一眼时做出的决定。   长明压根受不住比锦沐苍月还重的刑罚,即便勉强活下,此生便耶也是彻底毁了。   正是如花的年纪,她又如何舍得。   既然新帝忌惮,她便交出兵权,安心做她的嫡公主。   他凌晏再气,也得有所顾忌,总不至于为了长明要她性命。   长明伏在床榻,抓紧凌傲衣袖摇头。   “长明还是那句,此生绝不离将军府。”   方才温情尚在,凌傲并未言辞犀利,而是转身摸着长明乌黑的长发,劝解道:   “此时不同往日,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防止长明再说丧气话,凌傲直截了当继续说道:   “这半载本宫经历太多重要之人离世,本宫并非铜墙铁壁孰能无情。就算是为了本宫,你也得好好活着。”   长明今日主动至此,便是做好了准备,以死交代。   可若是死都不怕,为何不能活着,哪怕是苟且活着亦有个念想。   “将军~”   长明喉间被哽住,只说出这二字,眼泪珠子断了线一般滴落在锦被。   “不哭,你若不介怀,便去无尘馆做一名清倌,以你抚琴的技艺总能活下去。”   “本宫会命人打点鸨母,恕不接客,最重要的是,本宫可随时去看你。”   长明怎会嫌弃,能有份差事养活自己再好不过。   只是将军该如何同新帝交代?   “本宫作为先帝唯一的嫡公主,新帝亦不能奈本宫何,更何况还有母后。”   长明低着头,他何德何能要将军顶着冒犯新帝的罪名,求活。   “冬四尚有嫌疑,让新竹跟着照顾,日后本宫去无尘馆,榻上技艺若是生疏,休怪本宫重罚。”   “将军,长明答应您,好好活着。”   无论是否承受得起,他都得承接这份大恩,但愿此生还有机会偿还。   跪了一夜又在长明房中一整日,待凌傲回到寝殿换衣物时,膝盖肿得透亮。   过了冷敷的最佳时间,只能用热帕捂着消肿。   秋蕊嘴里嘟囔着估计骂凌晏呢。   “本宫没事,哪回战场上受的伤比这轻。”   不宽慰还好,秋蕊边捂着膝盖便回道:   “上战杀敌和恩将仇报能比吗?”   “早知如此,将军何必替他筹划。”   秋蕊越说越离谱,眼看大逆不道的言论就要宣之于口,凌傲拧眉斥道:   “放肆!这话也敢乱说,回头惹出祸端,本宫定不会救你。”   秋蕊对凌傲有敬和服从,唯独没有怕。   这是将军府所有人都不具备的,所以不论凌傲说再凶狠吓唬人的话语,秋蕊都会选择性听完忘记。   “将军,您近日情绪郁结,为何不接苍月回来?”   这话题岔的,凌傲都没反应过来。   那日头疾复发,隐约听到了苍月的声音。   白日有太多需要费心安排事宜,不能有半步差池。   夜深人静之时,蚀骨的思念成灾,刻意避着不去想,却被苍月霸道占据,不得安宁。   “是啊,苍月最懂本宫。”   “尚在守孝期,此时不便向陛下提出和亲一事,再等等吧。”   秋蕊点头应着,又重新拧了一条帕子捂紧。   “本宫与你不同,皇族子女守孝需得一载,而寻常百姓一月即可。秋蕊,下月你和夜枫便把婚事办了吧。”   在凌傲出征时便嘱咐夜枫,要积极主动,不要万事等秋蕊开口。   现如今看来二人进展该是喜闻乐见。   “将军!奴婢要等您和苍月大婚过后再议。”   凌傲只微微一笑,彼时做和亲打算之时,是父皇尚在。   现如今凌晏即位,还不知要以何刁难。   和苍月分开之时,并未想到会发生后续如此多的变故。   京城安稳,或许她该再次向凌晏辞官,卸任骠骑将军一职。   突厥一战,苍月为护她周全不远千里从月戎国赶赴边疆。   如今,天下太平,她多想卸去一身烦忧,与苍月找个无人之处厮守。   下月婉清临盆,待婉清妹妹顺利诞下皇子公主,她便好好规划。   此时苍月正在王府寝殿辗转。   皇宫虽大,可有南宫墨和祭风,现如今偌大的王府只有他一人。   整日混吃等死,像个废物。   每日想凌傲想的日夜难眠,可凌朝有一年的守孝期。   南宫阳德驾崩虽也尚未一年,月戎国并无此规定。   凌晏即位,定会忌惮凌傲手中军权,日子该是难熬。   海棠苑那几朵娇滴滴的花儿,耐看不耐打,将军怕是无处发泄。   当初为了保住他和锦沐,可以顶撞圣上,毕竟那是她的父皇。   现如今要想保住长明,恐怕难上加难。    第112章 凌傲求娶苍月   平和元年,十一月初,皇后苏婉清诞下皇子凌睿乾,为平和帝第三子。   早在先帝驾崩之前,彼时还是太子侧妃的段氏,诞下一子,乃现如今二皇子凌睿旸。   南诏和亲的段氏在新帝登基后,册封锦贵妃。   从前在东宫才人为新帝育有一子一女,为皇长子和长公主,现被册封惠妃,皇子公主皆有,可保此生无忧。   凌傲这月余鲜少去军中行走,若有消息,暗卫便会来报。   长明已被密送至无尘馆,凌傲随意找个借口说便打发了皇帝。   虽如此公然挑衅新皇威严,凌晏还真拿凌傲没办法。   却因凌傲再次请求卸任骠骑将军一职,二人僵持不下,满朝文武大臣却议论纷纷。   凌傲内可铲除奸臣,助力新帝登基,外可驱除倭寇,屡战屡胜。   风向言论皆偏向凌大将军,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恰在此时,月戎国和亲使团来凌朝,戎亲王南宫苍月求娶凌朝嫡公主凌傲。   朝野哗然一片,先帝在世时,便许诺唯一的嫡公主此生不和亲,姻缘自由。   先帝驾崩不过数月,新帝竟会推翻先帝承诺,将凌傲嫁给月戎国亲王?   和亲使团礼单已递呈,在驿站等候消息。   此事大臣急,是怕镇远军将军和亲,对社稷不利。   凌晏急,若答应便是违背先帝,不答应便是公开和月戎国为敌,尤其此时根基不稳。   太后急,则是真的担心凌傲远嫁,竟急火攻心卧床不起。   凌傲还能猜不出南宫墨的心思,不论他和苍月最终结果如何,一开始南宫墨绝不会轻易落了下风。   这便是使团要先行来凌朝提出和亲,指名要凌傲嫁去月戎国的原因。   幼稚且有效。   至少能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那便足矣。   凌傲不得已只能进宫,先去此前母后住的坤德殿看了刚诞下皇子的苏婉清。   印象中苏婉清虽瘦弱清丽,却整日精神奕奕,温婉秀丽的模样。   今日再见,已是判若两人。   颧骨高突,脸颊凹陷,唇色更是惨白。   即便是躺在床上亦状态游离。   “宫中尽是补品,怎会血亏至此?”   苏婉清笑笑,慢慢坐起身子。   “我娘说生子便是鬼门关走一圈,能留一条命,婉清知足。”   从前未亲眼看过,在各处充满喜悦的氛围中,是母亲九死一生拼命换来。   无后为大的言论,便是捆束女子的一生的枷锁。   幸而,她不会有如此烦忧。   皇子被乳母抱去,凌傲并未见到,便匆匆赶去了母后宫中。   已贵为皇太后,该是此生无憾,却没想到出了这岔子。   “皇上若是敢违背先帝遗愿,执意送你去月戎国和亲,母后便一头撞死在他面前。”   老了便如同孩童,凌傲被差点被母后逗笑。   “母后,这门亲事,父皇在的时候便已许下,并非月戎国心血来潮。”   凌傲坐在床榻,轻轻摩挲着母后的手背,将她和苍月的过往一一道来。   方才见婉清模样,凌傲便想到母后在有了皇子之时,还是冒着生命危险也愿生下她,呵护长大。   从前的那点小小埋怨,被她轻轻搁置心底最角落。   “若是他愿嫁入将军府为驸马,母后自是愿意,能有和你携手一生的人,母后便放心了。”   母后嘴脸转变的过快,以至于凌傲满嘴委婉的说辞,都未用上。   于是调侃道:   “您方才不是不同意,这会儿倒是愿意了。”   “我的七公主出身高贵,父皇母后皆放在心尖,又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战绩累累,上对得起凌朝祖宗,下对得起百姓。 区区月戎国王爷嫁入将军府,已是高攀。”   母后这番话,跟父皇当日所言几乎无差。   父皇走了,她恨过怨过,如今想起来的又都是那些维护和关爱。   或许是被凌晏所伤,更加想要回到从前,做父皇无忧的七公主便好。   “母后说的是,待苍月嫁过来,会时常带他来看望母后。”   太后像是突然病好,从床上坐起身说道:   “此事母后为你做主,为你准备的嫁妆既用不上,便让使团带去送给苍月吧,算是母后的聘礼。”   凌傲向前够着抱住母后,久久不撒手,幸好,母后还在,她尚有归处。   自父皇走后,萦绕在周身的郁结情绪终于消散。   皇太后亲下懿旨,装满马车的金银珠宝,丝绸玉器,作为聘礼交由使团。   另由礼部派出使团跟随月戎国使团返回,前往月戎国提亲,求娶月戎国戎亲王。   因凌朝尚在国丧,不宜嫁娶,便先行订盟,待守孝期满,举行大婚。   皇上顾虑此举会激怒月戎国南宫墨,凌傲便承诺,若因此惹来祸端,战乱,她愿去月戎国和亲平息。   至此,不论是太后,皇上亦或是朝廷,皆无异议。   *   出于礼节,南宫墨携众大臣亲迎使团。   除了太后赏赐给苍月的金银玉器,就连去年为接回苍月送予凌朝的重礼也一并退还,诚意满满。   当晚的使团晚宴,苍月也盛装出席。   凌朝礼部的使臣见到苍月,互相交头接耳。   怪不得一心贪恋军功的凌将军也动了凡心,原来这月戎国王爷是如此的绝色美人。   苍月酒量不行,酒品还差。   南宫墨放在身边看着,还是没防住苍月因过于兴奋,喝多了。   这是有多急着嫁过去!   祭风背着苍月,南宫墨负气先行一步,到了庸昭宫便沉声对祭风说道:   “将他泼醒。”   祭风皱皱眉,赶紧给南宫墨搭台阶。   “主子,苍月便时常生病,您当真舍得?”   “罢了,送他回从前住的寝宫,别耽误朕安眠。”   当真是眼不见为净。   “主子,那祭风去照顾苍月,让合川伺候您歇下。”   苍月小脸通红,挣扎着起身,祭风眼疾手快,赶紧背着苍月转身。   依旧是吐了他一后背。   幸好,南宫墨身上并没有,好险。   这下,就算是他俩愿意留下来,南宫墨也不肯了。   打发祭风去照顾苍月,南宫墨独自歇下。   凌朝能如此对待苍月,便安心让苍月过去吧。   至于世俗看法,他并不在意。   二人同心,是为情愿。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苍月那看似不在意的随遇而安,不过是伪装。   他的后半世可喜忧相伴,内心却不可一世孤独。    第113章 各打五十大板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将军府内满园春色。   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凌傲手摇折扇躺在水池边的摇椅赏景。   管家祁正不敢上前打扰,便说给一旁的秋蕊听。   “将军 ,浮生公子和落落公子起了争执。”   秋蕊贴近凌傲,轻声汇报。   这事半点也不新鲜,浮生自从单独立院,仗着圣上撑腰,作威作福程度更上一层。   其他几个不会主动招惹,落落本就同浮生不对付,更不会吃亏,压迫久了自会反击。   迟早惹出祸端。   “落落此番落了下风?”   秋蕊点点头,说道“将军您要亲去看看吗?”   此事八成是浮生挑起,不然落落如此忌惮规矩怕挨打,绝不敢轻易惹祸。   除非忍了又忍,没忍住。   事实也和凌傲猜想差不多。   浮生午膳后来海棠苑找温初下棋,落落恰好来找温初还书。   因提到苍月即将回府一事,见浮生态度轻蔑,便没忍住对浮生出言不逊。   浮生便上前推搡落落,摔倒在地。   冬六担心落落再口无遮拦惹出大祸,便代将军执刑,打了落落手板。   可落落要求冬三也得执刑,彻底惹怒浮生。   这还是头一次,男宠之间互相厮打,势均力敌。   凌傲赶到的时候,二人依旧难舍难分。   落落手臂被浮生扭在身后,浮生双腿又被落落一屁股压住动弹不得。   见到将军入苑,才不服气的互相松开,跪地请安。   “祁正,去诫堂叫冬诚过来。”   海棠苑男宠,掌刑,侍从跪了一地,凌傲待秋蕊搬来座椅,才慢悠悠道:   “除浮生和落落,其他人都起来吧。”   二人衣衫不整,昨日刚下一场春雨,身上还粘着新鲜的泥土。   “将军。”   落落小声叫了一句,凌傲面色深沉,斥道:   “让你开口说话了吗?”   落落赶紧跪好,头也不敢抬,没了往日活力。   浮生不敢置信的抬起脑袋,看见将军凝重的表情又赶紧低下头,委屈巴巴。   “谁先来。”   无人应答,二人皆装死。   “浮生你先来。”   既被点名,浮生不敢不从,直起上身,膝盖还跪在刚才打架的路面。   春寒陡峭,此时才觉得膝盖冰冷刺骨。   “是落落先不顾尊卑,出言不逊,浮生才……”   斟酌半晌,后面那句还手还是未说出口。   “说完了?”   浮生点点头,眼睛一直看着冬诚。   狭长清亮的双眼含着水汽,望向将军。   凌傲斜睨一眼,看着落落说道:   “该你了。”   “你们二人可有补充?若没有 ,本宫判罚后,便不得求饶。”   浮生眼珠飞快的转动,将军判罚必定和落落同罪,可他既单独立院,又被特殊对待,便是比海棠苑其他男宠身份高贵。   惩罚也定要不同才是。   “将军,浮生知错,求将军轻罚,再过几日还要进宫见母亲。”   当时皇上要求给浮生单独立院,凌傲同意,要求浮生每月初一进宫见母亲,也就是皇上乳母,凌傲也同意。   但浮生必须得按照轮值,也必须遵循府中男宠规矩。   这是凌傲的底线和坚持,不然要如何管。   此时浮生说要进宫,便是拿捏凌傲 ,提醒她自己的与众不同,背靠皇恩。   “下人就得守下人的规矩 ,男宠便守男宠的规矩。规矩比本宫的宠爱更公正,不会偏倚。”   “你二人目无府规,更目无本宫,必须严惩以正纲纪。”   “府规虽一视同仁,但讲究长幼秩序,浮生进府早,又为众男宠掌事,落落多罚五杖,就地执刑。”   “待落落执行完毕,冬诚随浮生去他房中执刑,任何人不得围观”   待将军说完,落落失魂落魄摊在地上。   将军怎会如此当众罚他,多出的五杖他认,可执行地方千差万别,不可能不委屈。   即便知道将军顾及陛下,必须给浮生留面子,他就不要脸了吗?   全然忘了是自己先挑事的错处,只顾着委屈。   浮生原本觉得判罚过重,却在听到将军的维护和区别对待后,默默接受。   果然还是要有对比。   宠爱,或许细习以为常 ,可是偏爱 ,谁又能拒绝。   浮生不敢起身,确实挪着膝盖跪的离落落远一些,以防伤及无辜。   冬诚以最快速度命人摆好刑凳,刑杖,还未走到落落跟前,落落便重新跪直。   用手背蹭掉眼窝里蓄着的几滴泪,说道:   “将军,求您怜惜。”   尾声轻颤,我见犹怜。    第114章 落落浮生   她定是不会让众人将落落看去,可也铁了心要借此狠狠收拾落落。   现如今浮生仗着圣上恩典,连她都得顾及,落落却不知死活,主动招惹。   关键还不占理。   既将军不介意被人看去,那便乖乖听命,不再做无谓的抗争。   哭声渐停,凌傲才幽幽说道   “冬三,送浮生先回竹苑候着,其余人等全部散了。”   浮生看落落此时的惨样,亦不想同他计较。   即便是清场,仍旧光天化日之下。   与他的房中私密绝无可比性。   窸窸窣窣的一阵人潮晃动,随即彻底安静。   只余冬六,冬诚和将军,就连秋蕊也不知去了何处。   落落抖动着嘴唇,还是跪直抬起头目视前方。   他想装死,可连晕过去都做不到;还不想理这么凶的将军,可他没这个胆量。   冬六搀扶着落落在地上跪好,待谢罚后 ,便咬着嘴唇抽嗒。   是方才哭的太猛,没办法立刻止住的抽噎,胸口一抖一抖。   “冬六,扶落落回房,今日不可用药,疼一天长长记性。”   落落并未争辩,嘴唇疼的半句话也不想多说。   冬六半拖着落落回房,凌傲望着背影轻叹一口气,对冬诚说道:   “冬诚,你尚未成家吧?”   冬诚一手执着木杖,赶紧回道:   “回将军,冬诚并未成家。”   “秋槐跟随本宫多年,温和良善,做事细致,现如今到了待嫁的年纪,你若有心,本宫便替秋槐做主了。”   秋槐和秋蕊替换着贴身服侍凌傲,偶然一次撞见秋槐给冬诚送冬季衣物,凌傲便记在心里。   不知冬诚是如何想法,秋槐却早已芳心萌动,正好借机问问冬诚看他是否有意。   冬诚听罢赶紧跪下,激动道:   “谢将军成全,冬诚定不会辜负秋槐姑娘。”   “起来吧,待回头选个好日子,和秋蕊夜枫的婚事一同办了。”   身边就俩贴心的丫鬟,全都有了归宿,凌傲该替她们开心的。   往后贴身伺候的差事,便交给苍月吧。   冬诚带着侍从去浮生所在的竹苑,凌傲便直接回了书房。   浮生虽娇纵爱耍小脾气,可是轮值之时仍是乖巧,惹人怜爱。   回回明着欺负人,还得将自己搭进去,这么蠢,倒不需要操心太多。   时常敲打敲打,也能老实一段时间。   冬诚得令进入浮生房中,便让侍从全部出去。   同落落一样,只留掌刑。   即便是在此时,他依旧在和他人比较,仿佛这些外在的优越感才能支撑他。   其实不过是害怕,若是在将军心中可有可无,真到了不得已要舍弃的时候,他便会被无情的随意抛弃。   方才浮生的那句话倒是提醒了冬诚,既然何事都要比较。   浮生嘴里含着帕子,额头密布着汗珠。   *   再有两个月苍月便重回将军府。   此时凌傲已重任大将军一职,不过兵符依旧在凌恒手中。   凌傲早已志不在此,偶尔进宫看看母后和婉清母子,去昌王府中转转。   昌王病过几乎之后,身体大不如前,药罐不离身。   先帝的十子和十一子,在新帝继位后迁出宫中,另赐府邸。   待束发后,再封王前往封地任职。   其余便没有凌傲操心之事,整日在府中悠闲。   重整规矩,只待苍月归来。    第115章 恩威并施   海棠苑的那场处罚后,浮生休息三日。   待初一该进宫见母亲那日,依旧需要冬三全程搀扶才能挪动双脚。   他在竹苑思索是否要去宫中,受了委屈想要告状这是浮生向来的手段。   可如今被区别对待,又不敢贸然行事了。   母亲见了定要担忧,皇上若因此和将军有了嫌隙,他在府中的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所以,初一这日,浮生并未进宫。   他稍作装扮,遮掩气色,便去了将军平日最常去的后院。   自受伤那日至今,将军并未去看过浮生,也未曾去过海棠苑看落落。   苍月即将入府,还是驸马身份,往后他得学着收敛,主动讨好。   “将军,浮生尚未谢罚,今日特来补上,谢将军惩罚,浮生不敢再犯。”   浮生跪在凌傲不远不近的地方,态度诚恳言辞谦卑。   凌傲伸展手掌,浮生轻轻搭上借力起身,可方才跪下便艰难,此时不敢真的借力。   竟晃悠着便扑倒在凌傲身上,又慌乱的挣扎起来,又疼又急。   “将军~”   “可怪本宫?”   凌傲将人抱紧,稍一旋转,伤处腾空已坐在凌傲腿面。   “不怪,是浮生触犯府规在先。”   凌傲眼神向四周示意,冬三和凌傲身边跟着的侍卫丫鬟全部退出十米开外。   这才将浮生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   倒是难为他还记得来谢罚。   “你伤重不能够进宫,本宫已差人准备了补品拿给你母亲。”   “浮生,苍月乃本宫名正言顺的驸马,便是将军府的主人,你们的主子。若往后对他不敬,惩罚只会比此次更重。”   从将军口中听到这话,浮生算是彻底死心。   有驸马是迟早的事,可驸马是苍月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好准备。   见浮生不答,凌傲继续说道:   “你应该不会蠢到以为皇上会为了你同本宫翻脸,所以,你只有规行矩步牢守规矩,才能在将军府长久的生存下去,也只有本宫才能主宰你的生死。”   浮生万不会想到,方才还抱着给他揉伤的将军,转眼就疾言厉色,说出如此重的话。   “浮生明白,谨记将军所言,那将军有了驸马,还会安排轮值吗?”   这才是海棠苑所有人等最担心的事,浮生怯怯问道。   “皇上娶了苏皇后,可休了你姐姐?”   如今皇上的惠妃,从前在太子府诞下一儿一女的才人,便是浮生姐姐。   在诞下皇子后为了抬高位分,便抹去乳母女儿的身份,另安新的身份。   这也是皇上要凌傲给浮生特别对待的缘由。   此事仅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此时周边没人,凌傲才刻意提起。   “将军~从前是浮生不懂事,往后定会严于律己,替将军分忧。”   凌傲拍了拍浮生肩膀,交代道:   “落落年纪轻,性格耿直,有本宫和先生多方约束已是焦头烂额,你作为海棠苑管事,该多宽慰教导,如今二人皆在养伤,耽误课业进度,先生颇有微词。”   许嘉言唠叨起来,还真挺烦人的。   浮生领会了将军所说,离开后院便挪着双腿去了落落房中 。   其实落落伤早就好的差不多,完全不影响走路。   出乎落落意料的是,浮生竟来看他,而且需要冬三搀扶,双腿打摆站都站不直。   难不成错怪了将军?   落落见是浮生,也懒得多此一举盖上被褥。   浮生坐不下,便靠在冬三身上,轻说道:   “那日是浮生鲁莽,知道你和苍月感情深厚故意当你面说他,将军已经教训过,便不要和浮生计较。”   落落翻了个白眼,故意挑衅道:   “你满意了吧?待苍月回府,定要将你恶行告诉他。”   浮生后悔来了,可落落确实比他的伤看起来严重,而且至今不能下床,本想计较的又默默咽下。   “到时浮生自会请罚,不劳烦你告状,这是宫中赏赐的补品,你爱吃不爱。”   冬三将手中提的锦盒给冬六,眼神示意浮生好好说话。   二人沉默半晌,落落才嘟囔一句:   “谢谢,我又不是孩童,告状多丢人。”   二人不算言和,却也算同时挨了一顿打,能静下来好好说话。   其实这几日是落落独自在生闷气!   将军竟一眼也不来看他。   原本以为就算将军来哄,也不理的,非但连哄都没哄,直接无视他的存在。   尤其刚才得知是将军要浮生先来看他,且浮生明显伤重,便不好意思再躺着装死。   当他鼓足勇气去跪在书房外求见将军时,将军竟避而不见 ,理由是身体乏累,不见任何人。   第二日,第三日,依旧是同一说辞,每回他都是默默跪半个时辰,再离开。   “将军,落落公子仍跪在外面。”   秋蕊端来厨房刚做好的如意糕和红枣雪燕,小声叫道。   “几日了?”   “今日第四日,跪了不止半个时辰,伤处刚好,衣衫单薄跪在外面,别再染了风寒。”   秋蕊说罢亦觉得自己多言,放下吃食便准备出去候着。   “吩咐厨房再做一份,让他进来吧。”   凌傲看了眼桌面摆着的点心,同秋蕊说道。   四日,也差不多到落落极限,此番内心争斗数日,该长了记性才是。   冬六在房外候着,落落自己进了将军书房。   这里也算是将军府禁地,属于他不可擅自进入的领地。   所以步伐轻盈,几乎落地无声,只走到桌案前,才跪下请安。   “落落参见将军。”   “起来吧,过来坐,有你爱吃的糕点。”   将军拍着自己大腿,示意落落坐过去。   连日的委屈和不安以及各种不好的胡思乱想,在他坐在将军腿上,捏起一块如意糕的时候猛然爆发。   边往嘴里塞糕点边哭,凌傲用汤匙舀了一口雪燕喂给落落,又替他拭去眼泪。   “这汤品补气补血,多喝些。”   将军并没有一句斥责,只有体贴关爱,可为何冷落他数日不愿召见。   “还以为将军再也不愿见落落。”   “嗝~”    第116章 凌傲苍月大婚(一)   落落将一整盘糕点吃光,红枣雪燕整碗喝完。   才恍然发觉自己一直坐在将军大腿,打了个饱嗝后赶紧秃噜着跪到地上。   “本宫知道你是为了维护苍月,才对浮生出言不逊,但这不是理由。”   “本宫在外尚且循规蹈矩生怕招惹不必要的事端,你呀还是未被重罚过。”   “苍月入府后便是你的主子,万不可仗着同他往日交情,横行招惹是非。”   落落抬手摆了摆,赶紧表决心,坚决不会。   走之前,落落不好意思说道。   “谢将军手下留情,养伤那几日在心里偷偷埋怨过将军,便不要同落落计较了吧。”   凌傲眼眸微缩,反问道:   “只是埋怨?”   “将军您忙,落落先行退下。”   落落提起衣衫摆,撒丫子一阵就没影了。   苍月来之前,重立规矩和肃清海棠苑是一定要做的事。   不止如此,反正闲来无事,凌傲还特意给苍月制定一本规矩,如同其他府中女子遵循的三从五德。   既他在海棠苑待过,便将规矩和海棠苑融合,既独立存在,又连能坐。   往后苍月在府的日子,算是精彩咯。   *   因路途遥远,在距离婚期还有一月之时,苍月便得从月戎国出发。   南宫墨指派的的上百个随从人员皆被苍月拒绝。   理由是将军俸禄不多,养不活这么些人。   最后各退一步,除了冬十二,另有两个贴身侍从,常安,常乐。   是一对伶俐听话的双生子。   另有侍卫四十人,负责沿途和日后苍月安全,特意说明这些人如果她凌傲养不起,便从月戎国调拨。   有两个会做月戎国菜式的厨子,防止一个水土不服生病。   这些都还说的过去,最离谱的便是南宫墨不知道从何处寻来的训教先生,名为齐裳。   并非教苍月学识而是教授伺候将军技巧之人,擅长男下者。   也就是平日婚嫁的嬷嬷角色。   这也想的过于周到了吧,苍月想说他用不着,而且将军占有欲强,得亲自来。   可南宫墨眼神告诉他,一定用得着。   苍月转念一想,莫不是祭风也是这类先生开导?   推不掉,只好勉强应下,他已经能预料到,因为这个先生,他要吃多少苦头。   就将军那个性子,能容下他?   出发前一日,苍月被接去宫中住下,南宫墨清退众人,在往日的太子府重聚。   三人的矮桌围坐一起,除了苍月杯中只有一口浅浅的酒,南宫墨和祭风杯中皆满。   他们相识于此,初次见南宫墨时,便被他身上华丽气质吸引,虽年纪尚轻,却比南宫阳德更有帝王的霸气。   不仅如此,他还学识渊博,一视同仁。   意外被苍月发现南宫墨对一个比他还小的暗卫动了心思。   那时他以为不过是一时心动,殊不知情比海深。   在南宫阳德的欺压下,南宫墨不但要扶持自己力量,还得为了保护苍月和祭风,和南宫阳德周旋。   不出任务的夜深之时,他们也会像此时这般,不论大小,围坐在一起。   “苍月,若是凌傲薄待你,朕便亲征,同凌傲决一死战。”   苍月使劲点点头,同将军团聚的兴奋逐渐散去,被离别的氛围缠绕,喉间紧绷不得放松。   “哥,祭风没有家人,您可不能欺负他。”   南宫墨瞪了一眼祭风,小声跟苍月说道:   “现如今脾气越发不好,昨夜疼了,一整日都不同朕说话。”   “主子!”   祭风急了,当真啥话也能跟弟弟说嘛!   “当苍月没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我嘴贱。”   祭风白了一眼,轻哼道:   “就跟你和凌将军不是一样,祭风可是见过……”   他想说他见过苍月腻腻歪歪跪在凌将军面前抱大腿,又觉得当着南宫墨的面说不妥,自动收声。   苍月最后的请求便是明日不许南宫墨亲送,祭风代他即可 。   因为南宫墨上回站在城墙上送他离去的身影,犹如噩梦纠缠苍月许久。   此番他是奔着心中向往而去,绝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和亲送嫁队伍加侍从,铺满了整整一条街,祭风亲送出城。   苍月身着大红直缀婚服,腰间扎着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   显得身体更加修长挺拔,丰神俊朗。   这身服饰要在出城之日穿着在身,第二日便可换成寻常妆扮,直到快要抵达京城,再重新换上。   祭风骑在马背,直到和亲队伍变成黑点再也看不见,才转身离去。   苍月坐在马车里,说不清的情绪环绕在侧,到底是期待更重还是离别更浓。   冬十二陪他坐在这辆马车,齐裳和常安,常乐他们在另外的马车内。   “这根木杖都薄了几寸。”   苍月怔怔看着躺在马车角落那根木杖,喃喃道。   再过两日便是初一,难不成新郎官在半路还得?   苍月却没胆量在即将见到将军之时,公然挑衅。   罢了,罢了,在路上养伤总比回将军府难堪强的多。   过了两日,不用穿着大婚服饰,苍月总算能喘口气。   天气炎热,正午烈日灼人,和亲队伍只能过了太阳最毒的时刻再行。   趁着大队人马停歇,马车不再晃动,苍月招呼冬十二抓紧时间。   大婚的马车虽宽敞,不至于施展不开,可这动静无法遮掩,当真半点也不顾及吗?   “驸马爷,这木杖声大,您确定此时动手?”   苍月没好气回了句:   “要不你夜深人静时?”   冬十二嘟嘟囔囔道那不是动静更大吗?   不过,冬十二知道苍月绝不敢无故推脱,对将军的服从如同刻进骨血。   一不做,二不休,这脸决不能让驸马爷来丢。   木杖接触身体的沉重声在炎热的午后犹如平地一声雷。   冬十二便大声哭喊道:   “驸马爷,奴才知道错了。”   再落下一杖,又是一声冬十二的哭喊:   “驸马爷求您手下留情。”   “驸马爷饶命。”   ……   苍月被冬十二彻底整不会了。   明明痛的呼吸困难张不开嘴,可看着冬十二的表演又想笑。   这馊主意也能想出来?   新婚驸马挨将军揍的名声总算保住,却落下了苛待下人的恶名。   隔壁马车里的齐裳微微皱眉,常安常乐更是挤着挨在一起,瑟瑟发抖 。   侍卫不敢靠近,待马车内木杖声和哭声停下,所有人才敢深呼一口气。    第117章 凌傲苍月大婚(二)   苍月自月戎国出发时,将军府便准备大婚事宜。   宗正寺提出的大婚方案,太后和皇后反复斟酌。   规制规格比着当年太子大婚之时,不让凌傲有丝毫委屈。   虽说苍月为和亲,却贵为月戎国亲王,乃南宫墨唯一的弟弟,就算是为两国交好,也得盛大隆重空前绝后,这场婚事注定万民瞩目。   可驸马远道而来嫁入将军府,史无先例,难倒了宗正寺的大人们。   凌傲以驸马舟车劳顿为由精简了繁复的流程,将使臣出城迎接的事揽在自己身上。   循规蹈矩绝非凌傲,所以并没人敢提出异议,妄议公主出嫁之前不可露面的习俗。   宗正寺众人只能在心中默念,要将驸马当作和亲公主,把凌傲当作迎亲的将军,这样理解起来容易的多。   好巧不巧,在即将到达凌朝京城的头一日,恰逢初一。   此时距离京城几十里地,苍月重新穿回大婚服饰端坐在马车内,天气炎热加上伤重难忍,浑身被汗湿透。   挺直的鼻梁时不时渗出的汗珠,被常安常乐用手帕轻轻拭去。   “王爷,您别紧张,就快到了。”   苍月不想说话,微微点头拨开马车布帘,当时离开满地的白,现如今草木旺盛 ,这一恍惚,竟是离别一载还过半。   凌傲不似平日不施粉黛,她朱唇微点,两颊胭脂淡淡扫开,白里透红的肤色多了一层妩媚的嫣红。   因要骑马来城外迎亲,凌傲并未穿着喜服戴繁重的凤冠。   头发并未平日高高束起,而是挽起简单的发髻,单插了一支海棠银钗。   是那日苍月含羞相送,答应他迎亲之时戴来。   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晴。   苍月,本宫来迎你入府。   两方队伍靠近,待苍月马车停稳,凌傲自马上下来,将缰绳递给身旁的夜枫。   常安常乐先下马车,摆好方凳在两侧站立,扶着一身红衣的苍月缓缓从马车下来。   一载光阴,凌傲周围发生了太多事,此刻再见苍月,心中澎湃不知如何形容。   “苍月参见将军。”   苍月浓如墨深的乌发全部梳到了头顶,乌云堆雪一般盘成了扬凤发髻,两边插着长长的凤凰六珠长步摇,红色的宝石细密的镶嵌在金丝之上,轻轻地摇摆。   再配上他洁白的肌肤,乌黑纯净的双眸,同苍月有过无数的肌肤之亲,凌傲依旧看痴,似是等不到礼成。   “今日成婚,该换个称呼了。”   日思夜想的将军近在眼前,苍月很想不顾旁人冲进将军怀中,紧紧相拥。   脑子完全停止了思考,称呼?。   他急切的在人群中寻找着齐裳,赶紧出来救急啊。   齐裳倒是有些眼色,轻移至苍月身边,小声说道:   “王爷,您是嫁入将军府,该唤将军夫君。”   周围人不敢笑,却憋出了许多奇怪声音。   将军逗弄他,实属正常,齐裳按理说不敢当着众人如此严肃的场合开玩笑吧。   于是轻轻弯身重新行礼:   “苍月见过夫君。”   凌傲用手指勾住苍月身前腰带,往怀中一捞,二人便紧密靠在一起,能听到彼此强有力的心跳。   “本宫想你想得快要成魔。”   像是咬着后牙克制着慢慢说出,苍月却身子轻颤,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软软回道   “苍月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   凌傲轻轻环着苍月瘦弱的腰身,细细打量,似是长开一些,模样越发俊俏。   “苍月你太美了,同你结为夫妻是本宫三生修来的福分。”   “谢将军戴此钗前来迎接,跟着将军苍月此生无悔。”   两边队伍众人皆垂下头,不敢去看。   待二人亲昵半晌,凌傲才放过苍月,让他重新坐进马车。   凌傲再次上马行在队伍最前方,因二人情况特殊,并无男方设宴一说。   便将定礼,成婚礼统一安排在宫中。   按凌朝规矩,公主出嫁,圣上为主婚人,行婚礼,在宫中设宴款待驸马家人,再由太后,皇上亲送公主出宫,前往公主府。   凌傲在宫中重新装扮一番,这回便是正式的公主大婚服饰。   头上的凤冠镶嵌着八颗东海明珠,像是闪着微光,华丽雍容,如同明月升起在墨云之上,衬得凌傲原本俊丽的面容的此时更添风采。   大红缎彩绣成双花乌纹腰封,垂下云鹤销金描银十二幅留仙裙,裙上绣出百子百福花样,尾裙长摆拖曳及地三尺许,边缘滚寸长的金丝缀,步步生莲。   苍月并未见过将军着女装,今日出城的装扮已令他怦然心动,此时将军全身散发出来的绝色光芒,看得他呼吸一滞,忍不住呆愣原地。   虽然苍月在将军府住过一段日子,太后却并未见过。   反倒是当年凌傲带苍月去东宫处理许嘉言一事,皇上见过一回。   宫宴讲究多,需要给苍月介绍之人也多,齐裳跟在苍月身后,另有凌傲安排的嬷嬷随身跟着,提醒苍月下一步该如何。   总算没出乱子,过会儿拜别完母后便可出宫。   太后华服盛装,越看苍月越是喜欢,凌傲又想到当年母后非要撮合她与许嘉言婚事,便能看出,她定是传承了母后,喜好美人。   “往后好生过日子,不准欺负苍月”   对太后来说嫁公主如同娶媳妇,便没有任何难过的地方,总得象征交代两句。   凌傲和苍月跪在太后跟前,要拜别太后出宫。   “母后放心,这么难才娶进门疼都来不及呢,哪舍得欺负”   苍月微微抿唇,疼的。   今日站,起,坐,跪,此时还在微微颤抖。   “本宫自己生的,如何不知道她的脾气,苍月,若是凌傲有不对之处,你多担待,本宫知道你是好孩子。”   苍月此番回月戎国,南宫墨曾问过他是否要见见母亲,被苍月一口回绝。   她对苍月并无半分感情,压根没有见的必要。   后来得知封王,苍月母亲寻到宫中,被南宫墨彻底圈禁在一处院落,有人伺候吃穿不愁,却再也不会有自由。苍月狠不下心,南宫墨便替他做了这样的决定。   此事苍月虽不知,但大婚当日,仍是有一丝的难过。   “谢太后信任,夫君并无亏待苍月之处。”   太后的笑意逐渐凝固,咬牙轻斥道:   “凌傲!”    第118章 良辰美景   “母后别气,逗苍月玩儿的,以后在外不让他如此唤本宫。”   凌傲拽了拽苍月宽敞的衣袖,凑近小声说道:   “你故意的吧。”   苍月看着凌傲吃瘪的模样狡黠一笑,心里那点难过如烟尘一般轻轻飘走。   皇上皇后亲送他们二人出宫,宫门口皇后苏婉清握住凌傲的手背,对她二人说道   “福慧人间君占尽,鸳鸯修到傲神仙。殿下,苍月 ,祝你二人永结同心。”   “谢谢皇嫂。”   “谢皇后娘娘。”   凌傲既换了公主盛装,便不适合骑马回将军府。   于是为了报方才的仇,凌傲命身后伤重的苍月骑马,自己乘轿辇。   已是暮时,将军府门前仍是人员攒动,只为一睹异国和亲的驸马芳容。   苍月骑着一匹头戴红花的高壮白驹,面貌英俊。一双朗星清眸,疏离高贵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管家和宫中的嬷嬷上前,给驸马爷请安,苍月蹙眉下马后用大红色手牵,牵凌傲出轿。   礼炮齐声,鞭炮响彻整个将军府。   宫中仪式既成,府内流程则被凌傲简化。   她等不及和苍月入洞房,今日对她来说并非新婚,而是思念了一载的心上人归来之日。   府中大摆筵席,除了凌傲和苍月贴身之人,府内所有丫鬟侍从皆可入席庆贺。   苍月并未避着,往后齐裳在府中,早晚要知道。   将军寝殿的房门关闭,贴身伺候的人亦被关在门外。   喧闹一整日,终于有了属于她们二人的时光。   苍月跪在凌傲身前,从嗓子深处翻滚出声,喃喃着:   “将军~”   今日,是凌傲以相伴一生之人光明正大给他身份。   从前他自觉不配拥有这世间的任何情感,固步自封。   可南宫墨知道他是南宫阳德私生子,仍以兄长宽厚待他,给予寻常兄弟都难做到的无上荣宠。   将军明知他带有目的接近身份成疑,仍是给他无上信任,用他们二人接受的方式诉说爱意。   其实,他早已拥有这世间最珍贵的情感。   二人一跪一立,一个昂首一个俯视。   好似时间凝结,殿内烛火盈盈,红罗暖帐,正式洞房花烛的良辰。   “这副太久了,新婚之夜,换副新的。”   凌傲拿过桌案上的锦盒,取出一副全新的坠饰,一头黄金打造,缀着的是同那只钗几乎无差的海棠图案。   “说来也巧,那日分别你送给本宫这支海棠银钗,当时只觉眼熟,回府在库房翻出这支耳坠,是本宫金钗之年,父皇送给本宫的生辰礼。”   “也就是在那日,父皇宣布本宫终身不和亲,姻缘自由。”   “今日大婚,父皇在天有灵定替本宫开心。”   苍月看着眼前的坠饰不禁感叹这世间的缘分,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主人,您替苍月换上吧。”   凌傲用棉布蘸取白酒擦拭,替换掉原来的坠饰,确实焕然一新。   随后,凌傲弯身拦腰抱起。   沐浴后的黑发直顺下垂,二人四目相对,波光潋滟。   苍月被放置着伏在床榻。   “良辰美景,本宫自不会应付。”   “告诉本宫,何处思念,如何思念?”   苍月呜呜的说不出话,显然将军并不打算让他回答。   明月当窗,月色如画。   轻柔的夜风吹过树梢枝头,月影细碎,闪耀着碎银般的光芒。   透着烛光的雕花窗格间,似乎能闻见前院的馥郁芬芳。   凌傲替苍月拭去汗珠,捞进怀中,不多会儿,便逐渐平静下来。   “将军,天快亮了吗?”   “还早,抱你睡会儿,明日事多,够你折腾的。”   抱着苍月的感觉仍旧不真实,凌傲又将人往身上拢了拢,紧紧环住。   苍月在路上行了一月,此时睡在塌上,被将军环住,加上方才耗尽力气,困意很快袭来。   明日还能比今日累?   第二日,府中所有人要来给将军和驸马请安,恭贺新禧。   而苍月需要准备红包,发给众人。   这事齐裳提醒过,所以出发前,南宫墨便备了不少在行李中。   可凌傲将南宫墨带来的所有行李全部锁进库房,连苍月的那份也一同准备。   苍月还不适应和将军同排而坐,眼睛一直盯着将军旁边的空地,好像那里才是他的归属,窝在脚边该多自在。   凌傲似是看穿苍月所想,轻哼一声,苍月赶紧目视前方。   按照礼节,苍月乃名门正娶驸马爷,海棠苑众男宠要来拜见苍月。   浮生,温初,锦沐,落落挨个奉茶请安。   苍月只得保持微笑,轻抿一口便放下,将备好的红包交由他们各自掌刑。   随后便是和锦,许嘉言。   和锦长大不少,已亭亭玉立,越发明艳动人,凌家女子倒是个个俊秀艳丽。   苍月在和夜枫的来往书信中知道长明出府的事,却不知许嘉言为何也在府中。   此时看凌傲的眼神含着一丝委屈,又很快被掩饰起来。   以许嘉言的身份学识当初可是驸马的不二人选,万不会屈身在海棠苑为男宠,那将军是背着他纳妾了?   凌傲竟躲避了苍月射过来的目光,苍月吃醋起来可太有趣了,让他多误会一会儿。   管家,夜枫,秋蕊,冬诚,秋槐以及全府的人都没落下。   从前苍月在府中身份是最不受待见的男宠,挨打受罚更是家常便饭,连冬诚看了都心疼。   谁知竟是月戎国的王爷,如今以驸马身份回来,往日对他好的倒是不惊,其余人皆自求多福。   在众人退下后,正厅只剩管家,夜枫,冬诚,秋蕊,还有冬十二和齐裳。   凌傲拿出一本规矩,轻唤了一声:   “苍月。”   苍月立刻明白,起身将直襟衣袍往前舒展,跪在将军身前,平摊双手接过规矩。   这一刻,苍月才算真的踏实。   苍月对凌傲,说是了若指掌,惺惺相惜半点不为过。   往后他的日子,定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这精彩纷呈的婚后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119章 驸马的规矩   诫堂里的那本厚重规矩,无一不熟,无一不怕。   时隔近两年,那本规矩苍月依旧能从头至尾完整背出。   当苍月看到手中这本并不算厚,但一看便是特意为他定制的规矩时,饶是有心理准备,还是默默吸了一口凉气。   “苍月,此规矩同样放置诫堂,交由冬诚替你保管,你可认同?”   苍月跪的笔直,笑盈盈回道:   “谢夫君赐规矩。”   心中想的是,见证的人越多越好,省的将军想一出是一出,有规矩他就牢记规矩,不会被故意挑出错。   虽说夫君二字是句玩笑话,可苍月竟莫名觉得比将军亲昵。   且最适合人多的时候叫,能看到凌傲一脸的享受模样。   果不其然,其他几人正准备笑呢,凌傲唇角尚未收敛的笑意绵长,轻咳一声及时止住。   凌傲看了一眼站在苍月身后魅惑长相的齐裳,继续说道:   “冬十二仍是你的掌刑,齐裳负责验刑和监督,省的日后南宫墨借故找茬生事。”   “竹苑浮生每月安排三次轮值,海棠苑男宠每月安排两次轮值,其余本宫皆在寝殿由苍月服侍。”   苍月默默计算着,如此说来,每月将军有二十日与他住一起,倒是比从前宽待不少。   “祁正,好生安顿月戎国来的人。嘱咐厨房,苍月的膳食单独做,一日府中常餐,一日月戎国饭食。月戎国来的人不必改口,继续唤王爷便是。”   祁正领命退下,凌傲继续吩咐:   “冬诚,苍月的规矩不可假手于人,诫堂单辟一间,为苍月单用,不可混用。今日事毕,便让他去诫堂寻你,你亲授规矩。”   冬诚沉声应道“是,将军,冬诚明白。”   随后亦退了出去。   “冬十二,跟着苍月去月戎国这些日子还得执本宫交代任务,为难你了。日后作为驸马掌刑,万不可被竹苑,海棠苑挑出毛病,更得谨言慎行”   冬十二赶紧跪下,将军对他有大恩,他做的确实微不足道,而且跟着驸马做掌刑,已是从前不敢想。   “齐裳,你家王爷闺房之事本宫亲自教授即可,平日你若无事,去诫堂帮冬诚也好。”   南宫墨到底是对她多不放心,专派齐裳前来。   这齐裳长相比苍月更具月戎国特色,狭长上挑的眉眼,含着笑像是勾人,不含笑又不羁狂傲,属于不好拿捏极难驯服的硬骨头。   “谢将军愿意收留齐裳这个混吃混喝的废物。”   凌傲和南宫墨互相看不惯,实则又互相信任钦佩,属于强者的惺惺相惜。   只要是南宫墨审核过了关的,她便放心留在苍月身边,牛鬼蛇神也罢。   “夜枫,苍月是如何知晓暗卫暗语的?”   苍月和夜枫都未想到,将军会在此时突然提起旧事,来个秋后算账。   夜枫不敢耽搁也挨着苍月跪下,回道:   “是夜枫失职,愿领重罚。”   苍月回去的这一年多,都是用暗卫暗语同他书信,此事将军自是清楚。   但清楚不代表正确和容许,确实是他管理疏忽和纰漏,治他失职失察之罪是应该。   这事他细细想过到底哪里出了纰漏,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正打算待苍月空了再问,这可倒好,将军压根不给机会。   苍月咬着嘴唇,吐了口气慢慢答道:   “此事与夜枫无关,是苍月偷学来的。”   凌傲眼色森然,在二人身上扫射一圈,目光又重回苍月身上。   “何处何时在何人那偷学?总得有个交代。”   夜枫也不自觉歪着脑袋看向苍月,就是死,也得死个明白啊。   “夜首领在和其他暗卫用暗语交接时,苍月东拼西凑自己摸索出来的。”   那时候的苍月实在太闲,落落叽叽喳喳闹的他头疼 ,其他那几个男宠又无趣的很,无法交流。   倒是觉得夜枫培植的暗卫用语稀奇,便三五不时学一些,谁成想竟能逐渐破解。   这不解释还好,顶多是失察之罪,此时便是捶死了问题出在夜枫身上。   夜枫轻瞪一眼,又不能太明显,拱手继续请罪:   “夜枫该死。 ”   这和凌傲猜想差不多,苍月定不会从旁人那里刻意去学。   八成是逮着夜枫这一根羊毛薅了。   当时夜枫对苍月逐渐放松警惕,自然不会想到这小子在背后搞事,还是警惕心不够。   苍月重回将军府,便是众人的主人,包括夜枫。   这其中的关系并不好拿捏,却也得在她控制之下。   “手中的事忙完自去找冬诚领责,另外从前的暗卫暗语废弃,限你一月内重整一套。”   夜枫忙不迭领罚谢恩,额头的汗此时才敢用袖口擦拭。   苍月心虚却不敢插嘴,待夜枫出去,便只剩他身后的二人和凌傲身后的秋蕊。   “起来吧。”   嗯?只罚夜枫?有这么好的事?   苍月狐疑着起身,手中的规矩还老老实实捧在手中。   “能被偷学去,便说明管理疏忽漏洞百出,罚他不亏。”   苍月今日依旧是盛装华服,宽大的衣袍衬得小脸娇俏,微渗出的汗珠亦闪着光彩。   凌傲拉着苍月入怀,轻说道:   “不适应的地方慢慢学,与从前不同的相处方式慢慢来,日子还长,本宫陪着你。”   苍月心中警铃大作,也坐的不踏实,耳边有个声音告诉他,此时的将军危险。   果然,沉默片刻后,凌傲再次开口:   “除了该遵的这本规矩,还得时时守着本宫的规矩,评判准则自在本宫心中,随时随地随心情而定。”    第120章 牢记   凌傲心满意足搓搓手。   替苍月整理好衣衫,便让他捧着规矩去诫堂寻冬诚去了。   冬十二和齐裳随行。   秋蕊拿过湿帕给凌傲擦手,提醒道:   “将军,许公子说准备了贺礼,想当面呈给您和驸马。”   凌恒死后这一年,许嘉言在府中逐渐适应,人也开朗不少。   不在朝堂争斗,和锦读书勤奋不用费心,落落虽不好学却也不难管。   只是,许嘉言这婚事,倒是愁人。   替他物色个几个京中宦官之女,他皆严词拒绝,只称自己独活一生。   但凡能有人相伴,谁又愿孤苦独活。   现如今她和苍月婚事既定,便得让苍月开导一二。   “晚膳后苍月便能出来,让许公子那时过来吧。”   秋蕊唉了一声,便去暖香阁告知许公子。   作为驸马在诫堂跪规矩,只能是正厅。   如今那根省棍仍旧悬挂高处,警示效果极强,只看一眼便觉得浑身都疼。   苍月捧着规矩自行跪在事先准备好的蒲团,冬十二双手交叠微弯着身站在进门处,齐裳眼睛到处瞄,充满好奇。   “驸马爷。”   冬诚接过苍月手中的规矩,心中惶恐。   如今身份大变,乃月戎国堂堂戎亲王,当朝驸马爷,再亲动手难免发怵。   非但如此,将军还单列诸多。   早在规矩拟成之初,冬诚便已知晓内容,不能单说严苛,可谓是花样繁多。   苍月手臂突然放松,自己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对着冬诚宽慰道:   “将军既信你,便得秉公严明,再说,你对苍月程度再清楚不过,无需有任何负担。”   “驸马爷,那咱们便开始吧,还是老规矩,冬诚念一条您跟读一条。”   “该规矩依附将军府规,亦可独立存在。遵循该规矩者只此一人,为将军府驸马南宫苍月。”   “一,驸马规矩大致等同男宠规矩,不同之处如下:”   苍月机械般跟着念完才开始回味这句规矩的内容,不用冬诚念他也能猜到。   那便是样得晚膳时便跟着伺候,不同之处便是无需掌刑贴身跟着,可以肆无忌惮收拾他,不是,疼爱他。   嘶,听起来就打颤。   苍月倒不是感叹这想法多离谱,毕竟将军关于这方面的技艺实在层出不穷,他惊叹的是将这件事写进规矩里。   这不,冬诚念完,都跟着脸红了。   苍月倒是一脸平静,连半句磕巴都没,顺利跟读完毕。   “十六,驸马统管竹苑,海棠苑。日后各苑男宠不循府规,驸马可代本宫执刑,亦要负管教不严之责,实行连坐。”   苍月抬头看着冬诚,用眼神问冬诚,你再重新看看,是这么写的吗?   冬诚不忍,轻声答道:   “驸马爷,冬诚已将规矩背熟,不会有错。”   苍月只好跟着读完,再次将掌心摊开。   这回是两记,罚他方才的质疑。   唉,不是,从前浮生是海棠苑管事,怎么没有连坐。   如今他统管两苑男宠没问题,连坐是真的合理吗?   好像不合理才算是将军的合理。   “二十五,府中各处,驸马皆可自由出入。驸马出府需执将军亲书外出令,否则罪同擅闯。”   在这条的下方,还添加诸多附加规矩,比如出府需跟随的人员必须十人以上,确保安全。   比如准许外出后,回府的时辰等等。   这条对别人或是严苛,对苍月这种压根不想出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福利和偏宠。   将军如今将此条写进规矩让他遵守,实则是昭示众人,在府内只有他和将军可同出同入。   这一记,虽重,但苍月心里却暖暖的,和这掌心的温度差不多。   冬诚看着苍月浮出的不明笑意,怀疑自己眼睛劈叉。   “四十八,该规矩并非完本,可随时增添。”   冬诚将规矩合拢,安放在其他规矩一侧。   眼神示意冬十二已经结束。   冬十二赶紧上前避开苍月左手,将他扶起,整理好衣摆。   苍月活动着僵硬的膝关节,刚走出去诫堂门口,便看见守在门外的常安。   “王爷,将军说让您直接去膳房用膳。”   即便是夏日天长,此时也已日落。   人生最美好的时光便是吃食,苍月甩开冬十二,快步往熟悉的膳房走去。   苍月高举左手踏进膳房,准备以此要挟,晚膳需要将军亲自喂食。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苍月,除了将军全部起身问安。   “奴才参见驸马爷。”   常安你人呢!   方才为何不说今日晚膳除了将军还有其他四个男宠以及他们的掌刑。   苍月赶紧放下左手背在身后,假装谁也未看见那红肿透亮的手掌,对着众人点点头微笑:   “无须多礼,快快入座用膳吧。”   凌傲独坐高位,黛色娥眉舒展,眼角含笑,指着身旁的座位招呼道:   “过来坐。”    第121章 苍月吃醋   今日大婚第二日,凌傲便提前安排了一同用膳,并非临时起意。   苍月挪步到将军身侧,稍稍弯身请安便紧挨着坐下。   到了用膳时间,齐裳自行离开并未跟着苍月 ,此时苍月身后跟着常安,远处是掌刑冬十二。   其他男宠均未带侍从,掌刑不负责布菜,只需在一旁规范男宠行为或突发状况,被将军召唤。   苍月寻思着,他是自己夹菜还是常安,可常安懂将军府这复杂的规矩吗?   秋蕊在一旁给凌傲布菜,凌傲未动筷,对常安说道:   “常安,伺候你家王爷用膳,回门礼之前皆由苍月侍寝,只夹些清淡食物便好。”   常安应道:“是,将军。”   苍月面前的餐碟不一会儿便是绿油油一小摊,苍月皱眉看着满桌盛宴。   “本宫大婚辛苦你们跟着操劳,本宫和苍月一起敬你们。”   说罢凌傲端起面前的酒盅,苍月赶紧端起跟上,眼尾扫见落落跟他眨眼打招呼。   “坐坐坐,今日不必拘礼,可以畅所欲言,不计规矩。”   最开心的莫过于落落,他站起身呜呼一声。   然后便是各家掌刑放松,不用时刻盯着男宠的言行举止。   “将军,驸马爷,落落祝您百年偕老,永结琴瑟之欢。”   落落一口饮尽盅内白酒,辣的伸出舌头缓解。   “确有长进,该是先生之功劳。”   凌傲和苍月饮完,便嘱咐冬六将落落的酒撤掉,两盅下肚,已是落落的极限。   落落闹着不依,他是真的替将军苍月开心,尤其是刚得到特赦令的前提下。   苍月用滚烫的掌心覆在凌傲手背,轻轻摇头,示意她说话算话。   落落带头之后,明显气氛活络起来,就连温初也多喝了几盅,不过能看的出温初是这些人中酒量最好的一个。   除过一开始的两三盅,再敬来的酒便被凌傲双倍饮下,挡住了苍月跃跃欲试的作死之路。   洞房一夜,哪够。   苍月清醒着才好玩,所以今夜也绝不能醉。   几轮过后,浮生才起身嗫喏着说道:   “驸马爷,浮生此前言语多有得罪,待明日请安之时再向您请罪。”   说罢便仰脖干了,辛辣入喉赶紧端了杯水冲下去。   苍月并不知浮生和落落因他起了争执,被将军狠罚一事。   此时浮生能主动低头认错,已是难得,只是苍月面前并无酒盅。   “本宫代苍月干了,至于上回之事本宫既已罚便揭过,苍月不会同你计较。”   没有酒,苍月只能点点头,将军说得对,将军哪有错呀。   待晚膳结束,已月影朦胧。   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日酒量一般的凌傲,今日倒是难得清醒。   苍月扶着凌傲,前往正厅,管家祁正来报许嘉言已候在那里。   晨起当着众人,已见过面,此时才算是能说上话。   “恭喜将军和驸马爷,惟愿浓情缱绻,瓜瓞绵长,千里姻缘终成,定会白首一世。”   许嘉言言辞恳切,乃发自肺腑的真诚感言。   不同于初来将军府的心态,此时只愿安稳度日。   就连曾经对将军的那点幻想,也被自己强行扑灭,不留半分痕迹。   或许对将军从头至尾都并非爱意,只是倾慕和感激。   苍月白日还在猜测许嘉言的身份,没想到晚膳后便又见到,可他要如何不着痕迹的能知道许嘉言此时的身份呢。   “苍月,自你回月戎国,许公子便来了府上 ,如今也算是府中老人了。”   苍月轻嗯一声,这么急不可耐?   不知为何,他对海棠苑那几个,心中并无半分芥蒂,不知对许嘉言的这点醋意哪来的。   或许是因海棠苑几个在他之前入府,他没有不接纳的理由?   “这福画乃嘉言一番心意,还望将军驸马笑纳。”   许嘉言将手中的画作展开,圆月当空,肃杀之气的女将军手执长剑,地上的俊秀人儿抬头仰望,不知是仰望夜空还是那位女将军。   苍月不经意间被这幅画吸引,细细打量,问道:   “是画的苍月和将军吗?”   许嘉言微微一笑回道:   “嘉言不才,献丑了,是画的将军和驸马。”   凌傲见苍月喜欢,拍着许嘉言肩膀道:   “许公子有心了,本宫甚是喜爱。”   苍月借着扶将军入座的功夫,稍一用力,凌傲便松开扶着许嘉言肩头的那只手。   大庭广众,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许嘉言也并未多寒暄,便告辞离去。   凌傲看着许嘉言离开的背影,将苍月双手固定在身后,拉进跟前。   “你在心中妄议本宫和许公子的关系。”   苍月想说没有,又没那个胆子扯谎,干脆别过脸不回话。   凌傲微醺,捏着苍月下巴的手不自觉多了几分力气,待苍月重新摆正面颊,才正色道:   “许公子为府中先生,教授和锦课业,兼顾海棠苑几人的学识修养教学,方才可是想歪?”   只是这样?   苍月狐疑的瞪着眼,不知死活直截了当问道   “再无其他身份,只是先生?”   凌傲不逐渐用了些力气,苍月的脸颊开始变形,下颌骨生疼。   “自你入府,又有谁能入得了本宫的眼?”   双手被禁锢在身后,脸颊也被紧紧捏着,苍月本该为这句话开心的,可他这回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吃醋的模样有趣极了,不然,海棠苑再添些人吧。”   苍月还真的在脑海中认真思考,如果其他将军王爷纳妾,府中夫人是否该帮着张罗。   可等他思绪回归正常,才不服输的继续瞪着凌傲,急切的甩着脑袋,竟将凌傲桎梏脸颊的手甩掉,气鼓鼓说道:   “添人可以,得苍月满意之人才行,如今将军已大婚,此事便不可一人做主!”   凶巴巴的模样犹如被逗弄急眼的小狗。   凌傲哈哈大笑,将苍月两条腿分开,坐在他大腿,二人便面对面目光直视。   “在你之前,本宫放任自己爱好也好,无法推脱的责任也罢,事已至此即便你不接受也得接受。但是,自你之后,再无他人,本宫有你足矣。”   苍月挺翘的鼻尖又开始热的渗出汗珠,凌傲轻轻靠近,用自己挺直的鼻梁轻轻贴着擦拭,不嫌弃一般蹭在自己鼻梁。   苍月呼吸紊乱,委屈早已烟消云散,逐渐向凌傲挪进,直至嘴唇靠在一起。   天旋地转的交融结束,苍月脑袋昏沉,整个人趴在凌傲肩膀。   “那本宫抱你回寝殿,今夜继续洞房。”   苍月仍旧趴在肩膀点点头,像是鼓励,在凌傲脖颈偷偷亲了一口,又赶紧双手环紧。   幸福太不真实,仿佛只要他松手就会消失。   那他便一直紧紧环着将军,永不放手。    第122章 属于苍月的家   漫漫长夜,才算开始。   不同于昨夜的烈火燃烧,不懂顾及。   今夜则是轻缓缠绵,温柔克制。   凌傲一改往日的暴戾直取,苍月飘在云端,轻颤绵长。   “将军~”   心口处的印刻已暗淡不少,却还是能依稀看出字体轮廓。   凌傲轻摸着此处,眼尾含着不怀好意的笑。   “待秋日凉爽,不易感染之时,本宫再重新刻一个。”   苍月皱着眉头,并非不愿,害怕却也真实。   昨夜将军刻意拉长战线,苍月几乎没怎么睡。   晨起原本不想吃东西,一觉睡到午膳,可冬十二来报,浮生求见。   将军一早便去了书房,苍月只好起身,闭着眼由常安常乐替他梳洗。   此时,苍月才意识到有何处不妥。   那便是他并无住处。   新婚第一夜是在将军寝殿,第二夜在寻欢殿。   那平日他该在哪里呢?从前作为男宠还有自己住处呢!   行至寻欢殿门口,常安似是看出苍月疑虑,对苍月说道:   “王爷,您的寝殿在将军寝殿左侧,名为秋月院。”   月乃他之名,秋乃二人初识季节,如此简单又别具意义,将军当真是费心了。   常乐边走边介绍:   “奴才和常乐以及齐裳,皆住在秋月院别院,主殿乃将军命人特意布置,您看,这里便是”   苍月追随常安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秋月院。   这里紧挨着将军寝殿,却因院门选在东侧,要兜一圈才能进来。   同海棠苑一般,这里亦是满院海棠,不过还有其他树木做伴,整间院落干净空旷又清幽。   三间宽敞大殿朝南,两侧是下人住的别院。   大殿有接待之处,寝殿,书房,浣室等一应俱全。别院旁边便是小厨房,可以随时加热食物,烧些茶水糕点。   并不算多大的小院,却充满将军对他的在意,考虑细致令人窝心。   往后这里便是他的家了,苍月对归属的在意便是如此真实。   苍月自顾在殿内坐好,常乐便端了茶水过来。   “让浮生来这里吧。”   常安应了句就去竹苑请浮生过来。   昨日将军虽说过此事已翻篇,但浮生还是心中不安。   大婚事宜将军亲力亲为,生怕有半分考虑不周。   秋月院更是用心至极,整个大殿皆铺满西域进贡的绒毯,柔软奢华。   昨日宴席,将军的维护偏宠更是不避旁人。   从前他对苍月并无不好,可确实因为嫉妒,说过些蠢话。   他的那一点优越感,在苍月面前半分不剩。   “浮生见过驸马爷,驸马爷万福。”   身后跟着柳意和冬三。   苍月起身亲自将浮生扶起,让他有话坐着说,谁知浮生并不起身,坚持道:   “请驸马爷听浮生把话说完。”   苍月是为数不多知晓浮生身份之人,从前因其姐姐不过是东宫才人,无需刻意顾及。   如今凌晏登基,浮生姐姐封妃,并育有皇子公主,身份自是尊贵。   所以浮生单独立苑,苍月并不稀奇,定是将军坚持,不然做个侧室也并无不可。   浮生,并非他可得罪之人,让将军两难。   “浮生和落落争论时,对驸马多有不敬,将军虽已罚过,浮生仍旧心中难安,求驸马爷降罪。”   苍月再次扶起浮生,让他坐在自己一旁的座椅。   “浮生,苍月从前在海棠苑时多亏了你关照,就算因苍月不辞而别心有怨怼,苍月亦是理解。”   苍月顿了顿,继续说道:   “将军性急易怒,却真心待将军府每一人,苍月同理。我们皆是伺候将军之人,不分高低贵贱,苍月亦不会惩戒将军之人。”   此话说的明白,将军的人只有将军可以惩戒,他也无权,便堵住了浮生的嘴。   浮生逐渐放松,便和苍月唠起家常,自苍月走后的趣事,大事,全都说了一遍。   有苍月知晓的,也有苍月不知的。   一别近两载,原来将军府发生过这么多事。   长明被投毒未解,昌王又遭投毒,将军失去了最最敬重的师父,亲自出征,朝堂生变,再失父皇,凌恒篡位针对,帮太子夺权登基,被太子忌惮,救长明——   一件件一桩桩,光是听,就替将军捏一把汗。   他却在最安稳之时归来,同享富贵。   昨夜疯狂过甚,苍月此时身子依旧轻飘飘,却还是疯狂思念着将军。   他急切的赶走浮生,想去书房寻将军。   却碰到秋槐匆匆来院中找他。   “驸马爷,快随奴婢去一趟书房。”   苍月紧紧跟上秋槐,快步往将军寝殿走去。   到了书房门口,秋蕊拉着苍月进去,交代秋槐守住门口。   秋蕊深呼一口气,快速说道   “夜枫受了重刑,昨夜起高热将军便命他回去休养。将军突然犯头疾,压根来不及去暗室。”   苍月望向书房正中的座椅,应该是将军自行将自己左手用锁链捆在圈椅,此时凌傲手中拿着一柄短剑,双目赤红,已进入混沌状态。   对门口的响动亦并无过大反应。   苍月边走边脱衣物,厚重的华服落满一地,直至身体轻快只余贴身里衣,他赤着脚逐渐靠近将军。   对着秋蕊挥挥手,做了个落锁的动作,示意秋蕊出去将门锁上。   苍月查遍古籍才翻出些许有用信息,虽不明白这缠绕将军的心魔为何物,但他绝不允许发作时,将军独自一人面对。   他放软声音,生怕惊扰将军,轻声唤着:   “将军,我是苍月。”    第123章 苍月为凌傲冒险   凌傲眼睛有一瞬间的清明。   右手的那柄古铜色的剑,利刃朝外,是防御格杀的架势。   按照以往推算的规律,将军头疾复发多为劳累刺激诱发。   可这才大婚第三日,晨起还笑话苍月体弱,笑意盈盈自行去用早膳再来书房。   为何转眼间便会如此?   苍月试着再往前一步,想去取下将军手腕束缚,那剑忽的立起朝苍月刺来。   轻轻一侧身,苍月完美躲掉,本该借机敲打将军手腕让手中的剑脱落,却看见剑柄上刻着的‘傲’字。   他太熟悉将军的字迹,尤其这个‘傲’字,显然这并非出自将军之手。   而帝王赐字绝不会如此轻率,所以也不会是先帝。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此剑八成和徐志将军有关。   这一晃神,凌傲已再次翻转手腕,向房中唯一的动静砍去。   眼底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遮盖了往日透亮的黑眸。   此时将军用最原始的蛮力乱砍,力气大准度却不高,苍月自然能轻松避开。   他已然猜出或许今日发作与此剑有关,便不再着急取剑,而是防着被砍。   如同猛兽出笼,凌傲不被束缚便凌空从桌案跃下,手中的剑挥洒自如。   今日是绝佳的机会,或能破了将军心魔,只待时机成熟。   苍月拿起刚才取下的锁链,向前甩出去,被凌傲的剑迅速缠住往后一拉,锁链便跌落在脚边。   这一年,将军的功夫应该又有了长进,即使在混沌状态依旧不可轻视。   手中再无可用之物,若是不能在几招之内近身,便浪费了此番难得的机会。   此时凌傲应该是看不见,意识也不清,功夫却是实实在在的,苍月徒手应该能对上几个回合。   赤手空拳在凌傲面前如同挑逗,几个回合后凌傲像是用尽了耐心,剑花四射动作之快苍月压根躲避不及。   待他被打趴在地上再想起来的时候,剑刃已抵在他的后背,也就是心脏正后方。   “将军,苍月错了,您醒醒。”   趁着凌傲愣神的功夫苍月一骨碌翻起来,剑比他动作还快,又重新抵在胸口处。   这回,苍月不想躲了,古籍中所说的症状他不清楚,却依稀记得还原二字。   若起因是这柄剑和血光,那便就此了结。   剑刃已经刺破衣衫钻进胸膛,苍月咬咬牙继续迎着往前走了半步。   凌傲有明显的退步姿态,却在反应过来后怔在原地。   血腥味逐渐弥漫,苍月丝毫不退反而步步紧逼。   “不要,师父,凌傲害怕。”   这是头一回在发作之时,凌傲开口说话。   边说边往后退,剑却并未收回,而苍月往前走的步伐明显快于凌傲后退的步伐 。   直到凌傲退无可退,抵在墙上,苍月也不再动,轻轻出口:   “凌傲不怕,有师父在。”   凌傲开始回应:   “师父。”   “好多血,这剑沾满了血。”   自胸口滴滴落下的血迹撒的到处都是,白色的棉布里衣,赤裸的双足。   苍月并非以死相博,而凌傲插入的也不过是右胸肋骨之间,避开心脏要害,并无有性命之忧。   “战场执剑向敌寇,凌傲,这里是你的家。”   或是伤到肺叶,苍月开始呼吸急促,喘息明显。   凌傲眼中的殷红逐渐散去,似乎在有人轻轻召唤她醒来,她便不再害怕。   难道是师父来过?   映入眼前的是苍月的脸,在努力向她挤出微笑,苍月为何在这里?   在凌傲看清苍月胸口插的那把剑还握在自己手心之时,不知用了多大的定力才逼迫自己冷静。   不可拔剑,否则苍月会因失血过多休克。   而苍月面前逐渐模糊,他知道将军醒来像是松了一口劲,身子后仰便要直直栽过去。   “苍月——”   她迅速托住苍月脑袋,又用手掌握住剑柄,朝门外急切喊着:   “秋蕊!”   “将军,方才苍月冒充主人师父,多有不敬。”   苍月受伤经验丰富,他如何不知此时万不可沉睡,便主动寻找话题。   外面跑进跑出慌乱一片,凌傲脸上渗着汗珠,将苍月抱在怀中。   抱着苍月等大夫的时候,凌傲竟能完整的回忆出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是从前没有过的。   她再次看到了十岁那年的自己,用师父送的这把剑屠了一整屋的敌寇。   她一直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即便这件事当时害怕后来也从未再刻意想起,原来竟被自己藏的这样深。   师父,凌傲其实一点也不勇敢,只是装出来欺骗大家,久而久之连自己都信了。   此刻,仿佛又回到那日的无助和害怕。   苍月,便是往后她生命中最害怕失去的人,她决不允许。   书房没有床榻,凌傲和大夫配合将苍月抱去了秋月院。   苍月一直强迫自己清醒,只是血亏不足,便不再说话白耗气力。   或许此时只有苍月一人觉得自己并无危险,他从将军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慌乱和害怕,对,清醒着的害怕。   将军怕失去他,他又何尝不是,今日太过冒险,但是值得。   而他认为的值得,在将军看来便是愚蠢至极,头疾并不会危及生命,可他冒险会。   苍月真正昏睡过去,是听到了大夫对将军说了句:   “剑已拔出,将军放心。”   之后眼皮再也无法睁开,陷入沉重的睡眠之中。   至于如何处理伤口,如何照料,便交给将军吧,清晨被浮生打扰,他只想安静睡一会儿。   凌傲依旧紧握着苍月的手腕,不肯松开,反复同大夫强调。   “虽性命无忧,出血量如此之大,是否伤及其他脏器?”   大夫正在清理创口和包扎,忙回道:   “将军,该是伤了肺叶,日后咳喘皆为常态,进补些润肺的汤药。驸马身子强壮,不会有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昏睡过去。”   原本就素白的小脸此时更显瘦弱惨淡,凌傲在苍月脸颊随意滑动着,叹息道:   “若用你性命来抵,本宫宁可头疾伴一生。”    第124章 凌傲虚心求教   苍月自月戎国出发,便一直路途颠簸未有好眠。   进入凌朝京城后便是大婚,连续被将军往死里折腾两夜,这般乏累的前提下,还重伤失血过多。   像是要将所有亏欠的睡眠全数补回来。   大婚休沐,凌傲连军中都未去一次,几乎是在苍月房中守着。   秋蕊将将军平时看的书籍搬来一些放在苍月寝殿,除了用膳,将军就坐一旁守着。   冬日里储存的冰块暂停各房供应,加倍供给苍月寝殿之内,就怕伤口因炎热天气感染。   入夜亦是睡在苍月身侧,再留常安常乐其中一人,生怕自己睡着以后苍月醒来要喝水。   饶是如此悉心照料,苍月仍是呼吸平稳,却不见清醒。   夜枫领罚后,不知如何起了高热,将军体桖放他去休养,谁知将军突发头疾。   秋蕊当时一定害怕极了,要不是他,苍月也不会受如此重的伤。   特来向将军请罚,将军念他伤重便打发他回去,谁知夜枫竟跪苍月秋月院中不起,要等苍月醒来。   烈日炎炎,太阳晒在伤口如同热油浇身,夜枫仍是倔着不起,求将军成全。   倔驴一个,有时候真替秋蕊着急,嫁给这样的人,不得气死。   最后,只好让夜枫滚进来跪着,苍月寝殿凉爽,不至感染。   半夜,苍月闭眼咳喘不停,口中还吐出少许鲜血,凌傲命常安去门外喊大夫。   大夫号脉良久才对将军肯定说道:   “脉象平稳,吐出该是残留,将军不用担心。”   “那为何已两日还未清醒!”   凌傲耐心耗尽,仿佛苍月随时离他而去,这种不安定的感觉扰的她精神溃乱。   大夫嗫喏着,想说又不敢说,为了保自己命决定实话实说。   “将军,驸马该是乏累熟睡,并非伤重昏迷不醒,至于咳喘乃正常现象。”   凌傲仍是不放心,命秋蕊进宫,将母后的御医请来府中亲自看看。   结果,御医说法和大夫几乎无差。   不过却带来滋补润肺的药物,命常安去煎。   待药物煎好,凌傲将苍月抱进怀中,让常安用汤匙喂食,不出所料,全数洒在下巴垫着的手帕上。   “常安,药碗放下,你出去吧。”   夜枫跪在进门口的大殿,寝殿只有凌傲苍月二人,凌傲在苍月耳边小声说道:   “本宫亲自喂你,若你还不识抬举,便换更简单粗暴的方式。”   凌傲端起药碗,自己抬头吞了一大口,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开苍月牙关,强迫他放松唇舌。   然后嘴唇贴上去,不留任何缝隙。   小口小口将汤药渡给苍月,苍月并无明显的吞咽行为,却也淅淅沥沥㓎润进去。   一大碗汤药,喂完已浑身湿透,苍月的额间也渗出汗珠,只是脸颊不再苍白,有了休养过后的丁点儿血色。   期间凌傲拒绝了将军府所有人探望,一来他不想下床应付,二来怕他们吵到苍月,尤其落落。   只说待苍月清醒会让管家通知,无需担心。   第三日,即便是膝盖放着蒲团,夜枫也已经到了极限。   膝盖疼的无法动弹,背后的伤却在秋蕊的悉心照料下,全好了。   “夜枫。”   凌傲来到外殿,站在夜枫跟前。   “本宫不会姑息任何错处,哪怕是苍月因本宫受伤,伤愈后依旧免不了责罚,你也如此。”   夜枫不敢再辩,叩头应是。   秋蕊得令回去照顾夜枫,这里便只有常安常乐和齐裳。   常安常乐话少安静,便只剩齐裳能和凌傲聊一聊。   而他二人所聊内容,让彼此长进不少,二人皆是一副原来还能这样玩得表情。   “为何有人咬破嘴唇亦不愿出声。”   凌傲虚心问道。   “我家王爷看似性格明朗,实则自我压制,尤其尽欢之时,羞于示弱,将军该多多引导才是。”   齐裳毫不客气,戳破凌傲口中的有人,还能有谁!   凌傲轻咳一声,继续问道,一副求学好问得模样。   “该如何引导,本宫想听他说些不同于往常的软语。”   齐裳作为跟凌傲同样的床榻上位者,会如此多的手段全是因为见识多。   他作为先帝南宫阳德的后宫男妃先生,在南宫阳德死后,并未驱逐出宫。   而是被南宫墨留在身边,亲授祭风。   祭风性格腼腆内敛,半分也放不开,齐裳简直叹为观止,是生平遇见最难之人。   这或许便是南宫墨留着他的原因,后来祭风渐有成效,他便无所事事待在宫中 。   而南宫墨并未有娶后纳妃的打算,齐裳经验丰富常年在后宫争斗的地方待着,即便不教授苍月床第之事,对苍月日后在府中生存亦有助益。   南宫墨的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连凌傲也不得不赞叹南宫墨的做事周全,为苍月考虑细致入微,生怕受半分委屈。   “将军,王爷体质异常,想要听您所想,便得让王爷足够的疼,疼了便会寻求安慰,这点将军该是懂得,该是新婚顾虑深重。”   老江湖便是老江湖,既已看出二人不同常人的相处,便不再藏着掖着。   “可你家王爷平时便多有伤处,床榻时不是以呵护疼爱为主吗?”   齐裳摇摇头,明显的不赞成。   “王爷或许自己都未意识到,他对将军的依恋便来自于以疼痛为引,安事后抚为种,直入心底。”   “关于王爷的母亲,齐裳略知一二,王爷幼时极度渴望被母亲关注和疼爱,可除了冷漠和随时被丢弃的恐慌,一无所有。齐裳猜想,在遇见您以后,激发了藏在内心深处的孤独。”   “如若只给他疼,便是虐待,如果只给他爱,他便会远离。可当二者发生碰撞,施予疼痛过后是抚慰人心的暖,再加上将军天姿国色,身处高位,王爷自无法招架。”   这番话凌傲在心中反复咂摸,不得不说,齐裳头脑清晰,观察事物的角度毒辣却一针见血。   不但解了从前心中疑惑,还为她和苍月的未来铺了一条繁花似锦的别样道路。   “如今本宫心中了然,多谢赐教。”   齐裳并未教过苍月,却知他与自己见过的众人皆不同,其中包括苍月的身体恢复能力,简直一绝。   于是为了苍月的幸福生活,齐裳继续给将军支招。   “或是将军亦有察觉,王爷不单体质特殊,肌肤恢复能力也优于常人,即便是百般捶楚,亦可短时自愈,将军无需刻意顾及 ,方能二人尽欢。”   苍月辗转醒来,听到的便是齐裳完整的这句劝告。   随后脑袋朝里一歪,闭上双眼,假装未醒。   在心里默默骂道,哥,这刁民是您派来害本王的吧!   附上一张上一章提到许嘉言送的画作,本来是自制的本书封面,后来觉得胡里胡哨就没用,其实还蛮符合心中的凌傲和苍月的,尤其苍月。    第125章 冷漠蚀骨入心   凌傲虽和齐裳在讲话,眼睛却时刻留意着苍月的动静。   知道是苍月醒了装睡,也并未打扰,和齐裳继续深度谈论。   凌傲:“你的意思不论他身上是否有伤,床榻之上的疼痛依旧能带给他满足?”   齐裳:“是的,将军。”   苍月画外音,你胡说,我没有。   凌傲:“若是他求饶呢”   齐裳:“定是王爷害羞,将军无需理会。”   苍月:……   凌傲:“哭着求饶?”   齐裳:“释放泪水乃良性发泄,有益身心,增进情感。”   苍月很想即刻起身将齐裳丢出院外,让他自生自灭。   可他只要稍一转身,胸口像要裂开,疼的重新跌回床榻。   凌傲轻轻对齐裳说道:   “平日可去诫堂帮助冬诚定期给竹苑海棠苑掌刑重修。”   齐裳起身告辞,以为将军要忙着实践方才所说。   凌傲手背身后居高临下站在床前,一片阴影笼罩在苍月脸颊。   避无可避,又无法动弹,只能睁眼无辜的看着将军。   “将军,苍月疼。”   撒个娇试探下,总之在没摸清将军是否还在生气的时候,万不可再作死。   凌傲弯腰用手背贴上苍月额头,温度正常,面色微微泛红是回血的征兆。   却还是不放心召进御医前来查看。   气血亏,伤处慢慢调养,其他已无碍。   御医回宫复旨前,对凌傲说太后怒极,该是提醒她见太后时多注意。   母后并不知她头疾一事,八成以为她们二人失和,伤了苍月。   再过两日便是回门礼,到时必得带苍月进宫请安,那关可不好过。   “常安,将温好的粥端进来。”   凌傲并未理会苍月,说完又对常乐说道:   “用完粥食,伺候王爷喝药,今日乏累概不见客,明日若有人探访,询问过你家王爷后再放行。。”   常乐躬身应道“是,将军。”   苍月眼睛一直看着将军,望穿秋水般,却得不到半个眼神回应。   在同常乐交代完后,凌傲便大步离开秋月院。   苍月胸前倏地涌起酸水,委屈藏不住的往外冒。   理解将军生气和面对无视完全两个概念,他可以承受将军的雷霆怒火,却承受不起将军的冷漠。   虽说做之前便想到现如今的后果,却还是被这寒意摧垮。   他不敢不从,茫然张着嘴巴进食,喝药,忽然想到梦中将军亲口喂的汤药,眼泪从眼泪滴落到头枕。   齐裳说的对,他怕的一直都是冷漠,而非疼痛。   将军就是知道,才以此来惩罚他,胜过其他刑罚 。   睁眼躺了一整日,将军一直未来探望,也不准许其他人探望,便是要他躺着反省。   这件事,他错了,却没有如果,重新来过他亦会如此选择。   所以,知错不认错,亦不改。   这样顽固,难怪将军会生气。   清醒第二日,苍月便按照前来探望的顺序,挨个见了。   不会有人蠢到问他如何受伤,只寒暄些注意事项,便回了。   落落在他出事那日原本是要来找他叙旧,这一耽搁,二人还是自苍月归来,难得好好说一句话。   “是不是很疼?比挨将军的打还疼吗?”   苍月不知如何作答,皱着眉头思索。   “差不多吧,都疼。”   落落像个年长懂事的和事佬,劝解道:   “将军那么疼您,定是无意所伤,千万不要与将军怄气。”   苍月想说生气的不是他,是将军,可跟落落说不清,反倒跟着操心。   “将军是无意,无碍的。常乐。”   常乐听到召唤,去里间将事先准备好的锦盒打开,递给落落。   “离别匆忙,心中定是怨恨过我吧,这一套暗器是我找打铁师傅学来亲手做的,当作不辞而别的补偿。”   说到这里,落落又想起当时的委屈,嘴里哼了一声,手却赶紧接过来细细打量。   做工精致,打磨细腻,绝非几日可完成,定是花了不少心思。   礼物过于珍重,落落有些不好意思。   “落落不该撕了立字为证的纸张,绝非有意绝交,您当真不怪落落吗?”   常乐又掏出一张有沾粘痕迹的纸张,纸面发黄却保存完好。   那日落落当面撕了的纸被苍月捡去,粘好,夹在书中封存后一直保留至今。   小孩子可以任性胡闹,但那颗心是滚烫的,他便得珍惜。   “苍月,对不起,对不起——”   落落伏在苍月锦被上哇哇大哭。   当时好容易建立的感情, 却要转瞬离他远去,难免失落崩溃,便如同孩童般无理取闹。   可苍月却半点也未计较,依旧如此珍视。   落落一骨碌翻起身,继续去抚摸那套暗器,并未因刚才的责罚哭闹或者有半分怨怼。   苍月叹道,连落落都长大了,老老实实遵守府中的规矩。   只有他停滞不前 ,还如同两年前那般挑战将军底线。   走的时候遇见许嘉言,落落乖巧行礼问好,又带着许嘉言折返回来。   “驸马爷,先生来看您了。”   不得不说,有落落在,气氛便不会尴尬,否则他和许嘉言坐一起该有多尴尬。   齐裳方才去诫堂晃悠一圈,不放心苍月想赶回来看看。   进屋看见许嘉言端坐在苍月身旁的圈椅,背脊挺直,侧面看过去犹如神仙画卷一般,顿时连声都不敢出。   齐裳在南宫阳德后宫见过太多容颜艳丽的美人,仍是被许嘉言身上凡人不得靠近的气质折服。   许嘉言见到来人轻轻点头,目光瞬间移回苍月身上,不再多看。   就是这一眼,齐裳从未有过起伏的胸前剧烈跳动,那谪仙般的人眼眸清亮,并无半分混沌,美得动人却不落俗套。   齐裳亦回了个不自然的笑,掩饰尴尬。   待许嘉言要告辞时,齐裳主动提出相送,要落落自行回海棠苑便是。   正好落落急着回去玩暗器,便怀抱着锦盒走了。   齐裳方才的反应全部落进苍月眼中,怕又是一段孽缘。   先且不说许嘉言如何想,这凌朝不比月戎国,短袖之欢可见不得光。   此时他不该操心别人的,两日未见将军,他已坐立难安。   明日便要回门进宫给太后请安,今日无论如何也得见将军一面。   “常安,替本王更衣。”   苍月能独自起身,只是咳喘的厉害,走几步便得停顿咳喘片刻。   待他走到秋月院门口,守卫为难的说道:   “驸马爷,将军交代让您好生在秋月院休养,不得外出。”   他被将军禁足了。   这才意识到,原来想要见将军这件事,远比他想像的还要艰难。   准许他人探望,却不给他见将军的机会。   往日的责罚再重,他都不会委屈,是因将军从未冰冷待他。   而他,最是受不住将军的冷漠,蚀骨入心。    第126章 自负的代价   苍月不敢擅闯,更不敢跪在院中,看似认错实则要挟。   既是惩罚那他便受着。   翌日一大早,秋蕊便带人端着华服来到秋月院。   通知常安常乐替驸马梳洗妆扮,进宫见太后穿着隆重堪比大婚当日。   苍月步伐缓慢,常安负责搀扶,常乐手提食盒,是今日要食用的汤药和温水。   凌傲在马车内候着,见苍月入辇轻拍着身旁的座位。   委屈两日的苍月,喉头泛痒,慌忙吞咽缓解。   落座后想要细细看看将军,可又不知如何面对,从前他认为最了解将军之人莫过于自己,如今依然了解,却因此有了顾虑和不自信。   一直以来,他对这份感情的笃定其实都源于将军的占有欲和火热的纠缠。   “将军,苍月知错。”   苍月细长的指节只敢捏住将军衣袖一角,率先打破沉默。   “你知错,但不会认错,更不会反省改过。”   凌傲乌沉温润的眸子平静如水,平铺直叙不似诘问胜似自答。   “今日进宫,母后定会发难,你只需沉默即可。”   苍月压住喉头涌起的咳意,回道:   “是。”   待面颊憋得通红忍无可忍才剧烈咳喘起来,常乐闻声进入,将水壶中的温水倒了一杯递给苍月。   终究是伤到了肺腑,这才是将军生气的根源,私自用己身为代价,让将军背上沉重的心理枷锁。   “将军,对不起。”   凌傲斜睨一眼并未作答,马车便已进入皇宫。   太后宫中热闹非凡,他们需要在宫中用过午膳,再行回府。   苍月咳喘实在频率太高,太后极力掩饰的脸色越发难看。   好容易挨过午膳后,打发掉殿内众人,只余太后,凌傲和苍月。   “凌傲跪下。”   凌傲面色沉静,右手掀起前襟衣袍便跪在太后跟前,苍月想都没想便跟着跪在身后。   “驸马起身。”   凌傲扭头瞪了一眼,苍月才晃悠着起身,重新站回原位。   “即便是民间夫妻偶有争执至多拌嘴,怎可刀剑伤人!何况你二人以和亲名义结合,代表的便是两国,此事若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你如何向南宫皇帝交代!”   太后自皇后起,便温和待人,鲜少有言语激烈的时候,此番当真是怒极,才会如此。   凌傲来之前已有准备,态度温和认错道:   “凌傲一时鲁莽,日后定会谨记,母后息怒。”   “苍月背井离乡远道而来,就算有万般错,亦没有刀剑相见,夺人性命的理由。国法家法皆不容许,今日本宫便行家法,还苍月一个公道。”   “你去慈德殿外跪着,直至日落你二人再回将军府。”   凌傲松了一口气,领命起身,苍月突然扑到太后跟前,在地上重重叩头,求道:   “将军并非有意,求太后开恩。”   “苍月!滚起来!”   凌傲怒斥继续道“本宫说话如今不管用了是吗!”   此话听进太后耳中,便是不知悔改,她轻扶苍月起身,宽慰道:   “自幼霸道惯了,又常年军中行走性子执拗率真,莫要同她计较。”   遂又转头对凌傲沉声说道:   “还不快去!”   苍月见无法扭转,踉跄起身想要跟着出去陪将军跪。   如今是盛夏正午,跪到日辰西山将军定承受不住,再者,将军心强气盛,怎可跪在大殿之外被外人品头论足。   “苍月,本宫在车辇内同你所说,你是半分也未记住。打不得,说了也不听,你要本宫如何待你?”   比起方才的怒斥,此时是略带疲惫的嗓音。   如同尖锐的针尖刺进细嫩的皮肉,不至于伤筋动骨,却疼的浑身抽搐。   苍月追出殿外,不争气的眼泪随即夺眶而出。   “将军,苍月真的知道错了,认错也认罚,求您让苍月陪着好不好?”   凌傲抬起右手轻轻往后一摆,便有侍卫上前,凌傲吩咐道:   “带驸马去殿内休息,若驸马离开座位,失职罪论处!”   苍月拼命摇头,手臂已被侍卫紧紧抓牢,无法靠近将军。   他亲眼看着将军迈着大步朝殿外最中央无遮挡的位置站立,掀开衣袍跪下,动作一气呵成,优雅矜贵,即便是跪着亦散发着不得靠近的强大气场。   苍月被半推着重新挪回殿中,失魂般坐进圈椅。   太后同他说了何话,他亦听不清,在大殿门关上的那一刻,阻隔了将军孤傲的身影。   苍月一阵猛烈咳嗽,喷出一口鲜血,随即失去意识。   他太自负了,不论对他俩的感情还是所处的环境。   从前他孤身一人,管好自己并不难,真遇到困难,咬咬牙怎么也能度过。   后来他有了兄长疼爱,有了将军怜惜,便躲进他们给的安乐窝里,缺乏对周遭事物的观察,失了最基本的判断。   太后罚将军,便是斩断了那些利用此事作乱的后路,即便皇上和南宫墨后来知晓,亦不会旧事重提。   可此事由他而起,将军何罪之有呢。   “太后,肺疾最怕动怒,急火攻心,此时肺部伤处未愈,万不可再咳血激惹伤处。”   还是在将军府替苍月诊脉的那个御医,在诊断之后,回禀太后。   太后眉目肃然,冷声道:   “可有药缓解一二?”   御医抿嘴答道:   “现如今的关键是伤处愈合,往后慢慢调养,驸马年轻力壮,必会无恙。”   太后轻轻点头,看了眼闭目安睡的苍月,对御医说道:   “这些话出去同将军再说一遍,让她安心”   方才苍月晕倒之时,凌傲膝盖抬起,差点冲进殿中。   冷静须臾,膝盖又重新归位,有母后在,定会悉心照料。   可目光却始终被殿内牵绊,早知今日便不带苍月进宫,大不了皇上治他礼数欠缺之罪。   烈日灼热,后背被汗浸湿贴在身上,额角的汗流进眼里,蛰的生疼。   御医的话非但无法宽慰凌傲,反倒忧愁更甚。   若是终生咳疾相伴,她便无法原谅自己。   苍月,本宫定会医好你,不论是何代价。    第127章 伤重   罗帐飘动,气温适宜。   苍月再次醒来天已黑透,睁眼便是陌生的环境,适应半晌才忆起正午的事。   他赶紧掀开锦被,想去寻将军。   “王爷,您慢点,常安伺候您穿衣。”   常安先拍着苍月后背抚顺,减少咳喘,随意拿过衣衫伺候。   “将军呢?是何时辰了?”   怎会一觉睡到天黑,宫中规矩外戚不可留宿,他二人必得关闭宫门前出宫。   “回王爷,刚刚戌时,将军在太后寝殿,将军说待您醒了便回府。”   方才苍月刚醒,常安伺候穿衣,常乐便去请将军。   这会儿刚系好腰间束带,将军便踱步进来,面上看不出有何不同。   “将军~”   苍月诺诺叫了一声。   “既醒了,便去向母后告辞,回府吧。”   苍月再次看到太后,头微微低垂着,跟在将军身后辞别。   太后看苍月满目慈爱,看凌傲的眼神却是透着不耐烦。   “御医跟你们一同回去,住在秋月院调养苍月身子,苍月何时病愈他何时回来”   申时皇上命人送来的补品礼品也已装进马车,这一趟算是人尽皆知。   驸马新婚被将军砍伤,太后罚将军跪了近三个时辰。   为安抚月戎国,太后,皇上赐良田,马匹和侍从数十人给驸马。   回府后,凌傲着急去沐浴更衣,便命人扶苍月回秋月院休养。   苍月这回说啥也不撒手,抱着将军半只手臂。   “成何体统,也不怕下人看了笑话。”   凌傲斜睨一眼,轻斥道。   “苍月伺候您沐浴可好?”   他想看看将军是否无碍,还是强装无事。   “乖乖去躺着,今夜本宫去秋月院。”   得了这句承诺,苍月才撒开手,一步一回头朝秋月院走去。   从前整日偷摸窝在寻欢殿和将军寝殿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秋月院是美丽的牢笼,是身份带给他的枷锁。   往后他便不得随意放肆,还得顾及两国情谊。   可若是有的选,他依然只想随意窝在寻欢殿的角落,等着将军归来抚摸。   苍月对外伤熟识,在内里的伤只能干着急,不知何时才会愈合。   只能放缓咳喘力度,不至于挣破脆弱的伤处。   将军更衣后来到秋月院,苍月正在喝滋补药膳,常安拿着软帕守在一旁。   待苍月用完 ,常安便带着药碗退出去。   只有他们二人之时,总能轻易让他脸红心跳过快。   “回门礼已过,将军可以安排轮值。”   声音小小的,带着不情愿的大方。   “常安,将参片拿进来。”   常安不知将军是何用途,便将大小各异的参片各整理一些摊开。   苍月含过,是知道用途的,莫不是?   “既然自觉身体无碍,便不耽误,本宫也无需替你担忧。”   说罢,凌傲捏开苍月牙关,将参片放进苍月口中,让他含着。   苍月差点被撞碎,呼吸急喘,又因参片吊着精神亢奋。   在破碎和疼痛喜悦交织的梦境里沉沦。   他也不愿如此,可当真如此他又难以抗拒的愉悦。   苍月泪眼模糊,青筋迸发,终是耗尽体力,可怜兮兮瘫在床榻,缩成小小一团。   “苍月,接受命运和本宫给的一切,在身心交出的那一刻,你早已没了退路,本宫也是。”   口中的参片被取出,苍月默默看着将军,抖动着张嘴:   “不要不理苍月。”   凌傲盘腿坐在床榻,查看胸处,确有一丝鲜红渗出。   苍月性子一直以来都算沉稳,对事物把握准确,二人惺惺相惜,全然不用她费心。   此番故意冷他几日,当真是怕了。   “你要本宫如何?现如今的身体能受罚?即便是罚,你也不会改,白费力气。”   “能罚的,是苍月考虑不周,连累将军。”   苍月侧身躺着,方才挣开的伤处不甚明显,将军看似鲁莽仍是把握着分寸。   “南宫墨定会知道此事,本宫虽不怕他诘难,不管怎么说是你哥哥,总得有个交代。”   苍月恨不得变成鹌鹑缩进洞里,今日连累将军被太后惩罚已是难过至极,若是因此伤了两国和气,他罪过便大了。   “苍月会书信传给祭风,解释清楚,将军,原谅苍月吧。”   凌傲下床取了一截干净的白布,极其熟练的将方才沾染了血迹的布条换下,抬眼回道:   “御医说胸前伤口至少月余才能长好。”   伤处已经重新包扎完毕,苍月诚实的点点头,搁谁谁不怕。   “知道怕还有救,过来睡吧,本宫抱着你”   凌傲侧身躺好伸出手臂将苍月拥过来,又将锦被盖严实,轻拍着苍月后背。   “本宫也怕,那日清醒后看见你被本宫所伤,奄奄一息,若是出了差错,或许当时本宫就随你去了。”   苍月赶紧伸手捂住将军的嘴唇,撇嘴说道:   “若是左胸,苍月定不敢冒险,苍月会好好活着,陪主人终老。”    第128章 谁借你的胆子   装乖苍月是擅长的,而且所谓的禁足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无事可做便让冬十二去寻落落来下棋,聊些外面好玩的事。   只有他一人不能出秋月院,其他人来去自由。   苍月说是养伤,可夜晚将军的状态并未将他当作病人,还比往日折腾更甚。   清晨将军走后的半日,其他人皆在学堂,苍月则是补眠。   说来也怪,如此折腾,胸口处的伤口竟一天天好起来,丝毫未耽误。   只是留下一道难看的疤。   而将军却未提起用生肌膏一事,那般蚀骨的疼,他自不会主动提起。   期间夜枫来送过一次御医急需的中药,苍月才逮着机会和夜枫单独说话。   夜枫以为苍月对他不好意思,宽慰道:   “是夜枫失职,不该留秋蕊一人守着将军,害你受重伤。”   苍月跟着点点头,说道:   “确实如此,所以,受罚的时候你多领一些去吧。”   夜枫:……   这也能讨价还价?不是,他就客气客气,这人咋如此厚脸皮?   “将军吩咐同罪,岂是夜枫能决定!”   夜枫难得皱眉,苍月这是被关傻了吧?   “只要你同意,其他的交给我。”   苍月拍着胸脯担保,不是不愿意多挨,是寻欢殿还有一顿,做人不能太实诚,会死人的。   夜枫一时无法推拒,竟迷迷糊糊答应了。   一来苍月重伤未愈,确实承受不住重责,他身体好,自是无碍。   二来苍月被他连累,为救将军不惜以身犯险,值得佩服。   苍月则笃定这件事,冬诚只要执行完成即可,夜枫不会走漏。   所以去诫堂那日,苍月心情大好。   这一月未踏出秋月院,外面已是初秋景象。   苍月只带了冬十二,特意安排齐裳不得出秋月院,自从上次给将军出招,苍月就各种看他不顺眼,时常挤兑。   月戒房三个字颇有将军风范,辨识率极高。   冬诚轻推开门,躬身道:   “驸马爷,您里面请。”   苍月进入后开始打量这间,眼神扫过靠窗的一排刑具便看到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看向窗外。   苍月直愣愣跪在原地,颤着嗓子唤了一声:   “将军。”   凌傲微笑着点头,招呼苍月过去。   “喜欢吗?本宫亲自验过,皆为上好的木料皮料打造,兼具韧性和质感。”   苍月脑子嗡嗡响,压根听不清将军此刻所说。   完蛋了,方才扯谎一事,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以这种死的最难看的方式当中揭开。   “苍月?不舒服?”   凌傲手背搭上苍月额头,倒是无碍。   不在诫堂正厅出现,便是怕夜枫多想,怪他偏心。   苍月紧挨着将军腿边跪下,张了张嘴,平日能言善辩的他竟不知该如何说起,主要是丢人啊!   苍月内心呐喊,谁来救救我!   “冬诚。”   凌傲察觉异样,眸子瞬间冷下来。   冬诚也莫名其妙,不知为何驸马突然跪下不语,这间惩乃将军亲自过目,用心至极,难道驸马还不满意?   冬诚快要将门关上那一刻,苍月急切道:   “冬诚,等一下。”   “方才同你说夜枫代领一半责罚,将军并不知情。”   他已经尽量用了婉转之辞,显得不那么尴尬,但他知道将军听懂了,冬诚也听懂了。   将军瞪着冬诚,冬诚挠了挠后脑勺看了一眼,赶紧重新进来跪下。   “冬诚知错,并未同将军核实便准备执刑,实乃失职之罪。”   驸马这么不靠谱的吗?夜首领也如此不靠谱?   可即便是冤枉他也无处喊冤,这不活该吗!   “谁借你的胆子?”   凌傲低头用弯曲的食指指节抬起苍月下巴,拇指在唇上来回滑动。   苍月的喉结来回滚动,吓得。   他想开口解释,可将军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他张不开嘴。   “冬诚,驸马方才同你说的原话复述一遍。”   冬诚还跪在地上,赶紧一字一句复述。   苍月高昂着头,看似亲昵的姿势,实则杀气涌动。   “那就按驸马的意思,去甲字房先吧”   冬诚唉了一声赶紧起身逃离这无法喘息之地,刚才竟被吓得腿脚发软。   苍月呜呜两声,眨着眼示意他要说话。    第129章 吓傻   苍月再聪慧,此时亦被凌傲吓得迟钝了。   肩膀着地传来真实的痛感,才恍然明白将军所说。   凌傲重新蹲回苍月身前,冷笑一声说道:   “怕你独自一人在此会委屈,本宫特意在此等你,以为你会欢喜。”   “怎么也不会想到堂堂驸马敢带头破坏规矩,当真是本宫轻看你了。”   苍月快要被自己蠢哭了,尚且是戴罪之身,到底哪来的胆子敢挑衅规矩?   难道是被关的这些日子被落落带偏了?   将军来这里并非抓他把柄,而是怕他委屈,他又有何资格委屈?   此时虽只有他们二人,却只敢叫将军。   “将军——” 。。。。。。。。。。 。。。。。。。。。。   他想说苍月错了,可这句实在说过太多回,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救药。   苍月胸前伤口恢复情况良好,㳠知又拿了新的愈合伤处的药物,说是比前些年的生肌膏烈性小,效果更佳。   算是解了凌傲近日来的心病,万没想到,她小瞧了苍月。   凌傲并非真的生气,反倒来了折腾苍月的兴致。   他们的开始伴着试探,怀疑和猜忌,注定是痛苦的过程,她无法安然享受。   而苍月一味的忍让乖巧,加上她心有亏欠,后来便不怎么欺负他。   如今已是夫妻,二人情浓心连,欺负苍月便为日常。   “回答本宫。”   苍月如同被洗过一般,汗如雨下。   “没有。”   “本宫特意空出时间陪你,自是不急,不过若是冬诚回来,你若不介意,本宫陪你慢慢耗。”   苍月身子一颤,他知道将军是要他自己说,可方才还在求饶,转眼就要打自己脸吗?   “苍月受的住。” 。。。。。。。。。。 。。。。。。。。。   这脸不要也罢!   一会受不住了一会又受的住,玩呢?   凌傲冷笑一声,算作答应。沉声说道:   “今日便轻饶了你,下回再犯该当如何?”   苍月不吭声,伏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似是缓解余痛。   “不回话,便重新来过。”   “该被狠罚。”   只这一句,爱听不听,不然继续吧。   苍月不知为何突然犯倔,胆子果然是有长进。   门口有脚步声,苍月直起身无助的扭头,看向将军。   凌傲扶起苍月,轻轻说道:   “起来吧。”   苍月直起身子皱起眉头。   凌傲从怀中掏出锦帕,将苍月脸颊的汗水拭去,叹了口气。   “夜枫心存愧疚,才会答应你的无理要求,即便是本宫今日并未发现,事后他也会自请处罚,你同夜枫关系速来交好,如此鲁莽,绝非你的做事风格,给本宫一个理由,这事便揭过否则这便是日常。”   苍月跪的委屈巴巴,那点私心被放在光天化日下掂量,他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自己日后,脸面就别要了。   “夜枫既喜欢将军,为何还要娶秋蕊,这不是害了秋蕊一辈子吗?”   凌傲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斥道:   “休要胡说,他们二人惺惺相惜,夜枫不过是嘴笨不善言说”   苍月趁着凌傲说话的功夫,悄悄叉开腿跪着,这样压迫小,也好熬些。   “将军不信算了,反正夜枫自己也不会承认,就当苍月瞎说八道吧”   “你又是如何知晓?”   凌傲反问道。    第130章 撤职   苍月挨打前的认错态度一点都没了,只剩委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部吐露出来。   “苍月自是知道喜欢一人,是何眼神。不光是夜枫,还有许公子!不过许公子对您崇敬感激之情多过爱慕,连他自己估计也未必分得清,除非遇见自己真正喜欢之人。”   凌傲不语,似是在消化苍月所说。   苍月善于观察,加上聪慧异常,连凌傲都时常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强行镇压,让他不敢有抬头的趋势。   所以这些话便不是无理取闹,该有几分真实。   “本宫心中有数了,他人的感情不要随意掺和,本宫会和秋蕊好好谈谈,至于夜枫,确实该揍,被你玩弄于掌心,这首领他是不想做了!”   苍月寻思他不是这个意思啊,一来是替秋蕊委屈,二来吃点小醋罢了,怎么牵扯到工作能力了呢?   “你俩进来吧。”   冬诚和冬十二一起进入,冬十二已快速挪步回到苍月身边。   “回将军,夜首领执刑完毕,在正厅跪候将军。”   “让他跪着吧,反正今日夜二当值。”   这意思便是一时半会儿没打算理夜枫了。   冬诚应完,眼睛瞥向跪着的驸马,踟蹰半晌,问道:   “那驸马?”   夜首领不但领了自己的那份,还替驸马领了一半,就不知此时驸马该当如何。   苍月清澈眸子直勾勾盯着凌傲,一副求饶又不敢的模样,当真磨人。   “既夜首领代领了,便只责剩余半数吧。”   苍月不敢相信自己所听,直到冬诚催促冬十二的声音响起。   对夜枫的愧疚感瞬间被减半的责罚冲淡。   他家将军太帅了!   苍月便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脸,记吃不记打,刚给点好脸就顺杆爬,完全不把自己当犯错之人,堂堂惩戒者倒成了心狠手辣之人。   这颠倒是非的能力是得好好管束。   路过正厅,夜枫正端正跪着。   苍月不敢看夜枫,心虚往将军身后一躲,装死。   “驸马胡闹一事本宫已罚过,你作为暗卫首领无视规矩,驸马犯错非但不加以劝阻,还听命认命,一起糊弄本宫,罪不可恕!”   凌傲抱着如同鹌鹑一般躲在身后的苍月,目光依旧锋利,夜枫被训斥的不敢抬头,只能认错。   “即日起卸去暗卫首领一职,只为本宫贴身暗卫,何时恢复看你自己表现。”   夜枫并无起伏情绪变化,磕头谢恩后又重新跪直。   “原定下月婚事,本宫再细细斟酌一二。”   夜枫皱着剑眉,想要辩驳,又因长久服从被生生压下,只答道:   “是,夜枫遵命。”   “冬诚,每隔一个时辰膝下加一块砖,跪到午时再让他回去”   夜枫和冬诚齐齐应道“是,将军。”“是,将军。”   待将军走后,二人互看一眼,冬诚摇摇头,夜枫垂下头。   心中想的皆是,罪魁祸首就这么走了?   可谁也没敢说出口。   罪魁祸首此时哪哪都疼,靠在将军身上像是没骨头一般。   原本凌傲要抱着他直接去寻欢殿,转念一想要折腾许久,得先塞饱苍月,便掉头去了膳房。   坐垫加了三层,苍月才不哼唧,专心用膳,将自己肚子填饱不说,还打了个饱嗝。   主要是,他在不该犯困的时候犯困了。   凌傲看了眼虚抬着的双脚的苍月,重新将人抱起,她何苦哀哉?   二人自偏殿进入,到了寻欢殿门口,凌傲放下苍月,自己则推开门率先进入。    第131章 下次还敢   “给你一个时辰,走到本宫这处。”   这如何能完的成?   一步未走,已经开始害怕   “将军——”   此时没有旁人,苍月害怕的叫了一声。   “不可撒娇,不可求饶,更不可中途喊停,本宫信你定能靠自己走过来。”   凌傲随意解释道:   “是你方才所伤的药物,㳠知研制了新的生肌膏,烈性在可忍受范围内,待你走完等同于涂抹药物。”   苍月:……   㳠知,你若是闲来无事便去四处游医,积点功德。   唉,不对,㳠知目的是好的,啊,会死人吧。   苍月疯狂吞咽口水,缓解紧张,不敢再多耽误,摊平双脚往前挪动。   开始的一段只要忍住脚掌的疼,便能轻松前行。   他试过生肌膏的烈,那是一种逼人自伤的疼,无法用言语描述。   这改良过的药物虽烈性大不如前,仍是火烤一般,苍月强迫自己站稳,才不至于跌倒。   凌傲将远处的圈椅自行搬至方才站立之处,自顾坐下,他有足够的时间陪苍月熬。   缓过一阵,苍月复又放松,继续前行。   就他这点小聪明如何同将军斗,回会以他人无损,自伤一千为代价。   凌傲声音轻缓,苍月更想哭了,他一步也不想走,只想立刻扑进将军身上,永世纠缠。   苍月万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可此时他有了无数次停滞不前的想法。   苍月茫然点点头,不知是听清还是并未听清,却依然稳稳站着。   或许是从头再来的警告太过严厉,他便牢牢守着。   时间有一瞬的停滞,仿佛进入梦境,他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痛,而将军在向他招手,展开双臂等着抱他。   待他甩干脸颊上的汗珠,看清所处环境,又委屈的瘪起嘴。   在赌气般往前跨了一大步的时候,那一瞬间的疼直冲天灵盖,饶是苍月定力再高,亦无法支撑,左右摇摆着眼看就要摔倒。   凌傲噌的一下身体先于大脑思考从座椅弹起,往前冲刺一步伸长手臂将苍月接住。   “本宫只帮你这一回。”   委屈便是如此,从来没有便罢,一旦有了这个念头怎么收拢都是有限。   苍月晃着肩膀离开将军身体,重新站直。   憋着一肚子委屈,艰难行走,此时已过大半,他就不信他坚持不了。   凌傲看着苍月倔强的身影,摇摇头,这不还是仗着她的宠爱在任性吗?   不过,她喜欢如此鲜活的苍月。   无需谨小慎微,越发肆意洒脱。   回想当时,带着满肚子秘密被亲爹利用的可怜孩子,如今,有兄长疼爱,有她陪伴,苍月心中定是幸福的吧。   那个幸福孩子也就任性了几步,复又停下喘息。   苍月胸闷的紧,往日当着将军便会刻意忍着,生怕将军担心。   此时像故意一般,开始剧烈咳喘,脸颊连带脖颈都被涨红。   将军不知从何处端来一杯温水,递给苍月,揽着他的肩膀强行靠在自己身上,看他喝完整杯。   就在刚刚苍月喝水的时候,他突然想明白了。   这件事总要画上句号,不是给外人一个交代,是关起这扇门,他们二人之间给彼此一个交代。   苍月错了吗?定是错了,可他的错处是用自己性命解心爱之人顽疾。   罚吗?定是要罚的,没有人愿意看着心爱之人以命相抵,无助的模样。   苍月的委屈便是来自于此,他心中依旧不认为自己有错,值得被严惩,他被将军偏宠过,就再也摆不正自己曾经许诺的那般身份。   是他食言,并非将军。   苍月握紧自己手腕,回头看了一眼将军,随即继续前行。   在他昏昏沉沉快要行至将军的座椅跟前,将军又重新站回座椅跟前。   “该说何话?”   他知道这是将军铺设好的台阶,待他认错后,便会放他下来。   苍月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将军眼睛缓缓说道:   “苍月错了,下次还敢。”    第132章 坠饰   凌傲右手揽过苍月,如同挥去近日笼罩的阴霾。   随后将苍月脑袋紧紧按在自己胸口,轻轻抚摸着。   “委屈你了,为治本宫顽疾落下一身伤病,还得被本宫严厉惩处。”   身子有了依靠,温婉的语调犹如春风拂过耳畔。   苍月再也没有半分犹豫,抵在将军身上哭个痛快。   自出事那日起,萦绕在二人周身尴尬又复杂的氛围,被苍月的泪水尽数冲洗干净。   他需要这样一个契机,凌傲亦需要在狠狠教训过后给苍月提供抒发郁结情绪之处。   新婚刚成,思念都还没来得及细说,便遇上这事儿。   近段日子,凌傲承受的煎熬和压力不比苍月少,幸好,得以圆满。   凌傲抱着苍月去了软榻。   不得不说㳠知医术了得,边摩擦边使药物浸润整。   苍月伏在软榻上还在抽抽搭搭戏谑道:   “今夜,本宫让你哭个够。”   苍月自幼就知道哭是最没用的,反倒惹母亲嫌弃。   所以遇事他得想办法自己解决,故作坚强,饶是如此他也换不来母亲的心软和不舍。   以男宠身份初来将军府,还带着南宫阳德给的任务,更令人绝望的是他还在将军给的疼和暖的缝隙里,喜欢上了将军。   巨大的身份差距,苍月只敢缩在角落,能被将军看一眼都能高兴半天。   爱需要被肯定,需要回应,他万没想到将军会回应他的这份爱。   与其说是南宫墨将他抬高身份,嫁进将军府免受委屈,不如说是现如今他仗着将军的疼爱,慢慢走出从前的固步自封,学着享受被爱。   此时,他亦敢肯定,就算是以奴隶身份重新归来,将军对他的爱意亦不会变,而他在将军包裹的爱意里,逐渐学会依赖,学会撒娇,甚至委屈的权利。   这些全部都是将军赋予。   苍月变了,现如今他有血有肉,情感充盈。   而往往,满则溢,极必反。   “主人!少了一个坠饰。”   方才二人躺在床榻喘息。   苍月这一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坠饰只有一边。   苍月慌乱起身,赤脚下榻找寻。   这是先帝赐给将军生辰贺礼,还是新婚定情信物,要是被自己弄丢,罪过就大了。   凌傲倒是一副云淡风轻,侧躺在床榻看苍月到处找寻。   “丢了便丢了,若是喜欢,回头本宫命人再做一幅。”   苍月半个身子钻进床榻下找寻,嘟囔着:   “这可是先帝御赐之物,亦是主人送给苍月的新婚之物,绝不能丢。”   凌傲提溜着衣衫一角将苍月拽出来。   “御赐之物满库房皆是,本宫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苍月不同凌傲,将此物看得极重,此时急切亦是真心。   “秋蕊,命人去寻驸马坠饰,找到有赏。”   凌傲对着殿外大声说着,秋蕊应完便出去了。   虽不知是何样式,但将军府万不会丢东西,定能找回。   苍月的坠饰是在诫堂受刑时滑落,当初冬诚跟着一同出来,并未回去察看。   此时听闻驸马掉落坠饰,恍然想起有可能在月戒房。   冬诚找了个空锦盒装好,交给秋槐,秋槐又拿给秋蕊。   这一番折腾,东西物归原主,府中所有人皆知道驸马戴有坠饰。   至于坠在何处,无人得知,全凭想象和私下谈论。   苍月第二日才迈着虚浮的步子回秋月院,说来还挺难为情,昨日抱着将军哭的痛快,今日晨起伤处早已好透。   一边佩服㳠知的制药能力,一边又感叹将军的创新能力。   落落守在秋月院门前,看到苍月赶紧将他拽至一旁,轻轻问道:   “府上都在传你身上配有坠饰,我想了一夜也未想出除了耳垂何处还能戴?”   苍月皱起眉头,传言走向已经如此离谱了吗?   “等你轮值,你亲问将军吧。”   有些话苍月自是不便说,至于将军用何说辞打发落落,他就不管了。   落落满目疑惑,见苍月不肯说也就不再问。   待苍月要转身,落落又问道:   “是将军伤你在先,为何还要在诫堂处罚你,太过分了!”   苍月急着回去补眠,想打发落落,便随意胡说八道:   “嗯,太过分了,下回你见到将军,替我讨个说法,我疼得紧,先回去躺着了”   不过是小小的插曲,万没想到,此事竟有后续。   见完苍月第二日便是落落轮值。   凌傲兴致一般,便和落落下棋打发时光。   近段时间,落落课业常被表扬,在将军面前便没个怕的。   棋局焦灼之际,落落不经意间开口道:   “将军,驸马身上有坠饰,落落也想要。”   凌傲盘腿坐在软榻,抬眼随意看了一眼落落。   落落情急之下,出口便没了分寸。   “府规以及男宠规矩并未明说,将军也不可强迫。驸马便是太过乖顺,才会被将军重伤后还另行责罚。”   说完落落也是心虚的紧,但话顶话到这份上,他又不想认怂。   “哦?既对府规如此熟识,今日得空便来考考你。”   看到一张图,很像落落。   尚且年少的落落,乌溜溜的圆眼睛。    第133章 索要嫁妆   从一开始她对苍月的占有欲便是病态与他人不同的,她需要不断在苍月身上标记,划归属性,而后的男女之情亦是在此基础演化而来,缺一不可。   但这些男宠并非如此,虽亲疏有别,也更疼爱落落一些,本质却无差。   可把玩,不可亵玩。   这个度只在凌傲心中,或许苍月能了解一二,旁人并不知。   “本宫再问你一次,可有异议?”   凌傲周身萦绕着愠怒的情绪,落落不敢去看,垂着头痛苦挣扎。   落落在意的东西不多,完整是其一。   在锦沐宫刑时他曾想过,若是他会如何选择,当时他肯定的是,会自行了断。   “落落没有异议。”   说罢便伏在矮桌哭起来。   今日无需苍月伺候,便早早梳洗躺下,虽说腿间已无大碍,依旧行走不便,能躺绝不走动。   秋蕊急切来叫,苍月看了下日子,是落落轮值,心中便开始隐隐不安。   该不会惹了乱子,牵连他吧。   天色已晚,苍月随意套了一件长衫外敞,头发亦披散在身后并未束起,跟上秋蕊来到偏殿。   自苍月此番回来,还未来过偏殿,这里一无既往,并无变化。   “苍月见过将军。”   凌傲朝他招手,示意坐在她身侧。   苍月用眼尾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落落,眼尾通红一看便是刚刚哭过,而冬六手中依然拿着藤条,并未放下。   落落定是刚刚受过责罚,苍月脑门子突突一跳,果然,作死了。   “落落见过驸马爷。”   规矩再不敢忘,落落请安后又重新跪直,看苍月的眼中含着求救。   “伤好些了?”   凌傲手指轻抬起苍月下巴,柔声问道。   苍月坐立不安,不知发生何事,不敢轻易作答。   “好多了,谢将军挂念。”   “被本宫误伤,还加以严惩,心中可委屈?”   落落知道这是将军故意羞他,驸马你可不能再任由将军欺负,支棱起来啊。   苍月抬眼一看,随即跪在落落前方对着将军,回道:   “苍月不敢委屈,将军行事自有主张,苍月理应听命照做。”   落落斜愣一眼,这分明是将军请来告知他标准答案的。   苍月你都当驸马了,还如此胆小懦弱,瞧不起你!   “落落,明日起每日去驸马的秋月院学着如何答话。下去吧”   凌傲摆手让秋蕊送落落回去,却并未让苍月起身。   冬十二站在外间,能听见声音,却看不清内里。   “落落冒犯将军,按规矩苍月连坐,应按相同处罚处置。”   苍月一头黑色长发披散在腰间,青绿色的长衫将苍月宽肩窄腰显露无遗。   不论看苍月多少回,凌傲都如同初见那一眼,引人深坠,引人沉沦。   “记下吧,身上好利索了再去诫堂找冬诚补上。”   “唤你来,是商量秋蕊和夜枫婚事。”   凌傲牵着苍月的手指将他拉起来,重新坐回身侧。   此时秋蕊带落落去库房,正好有空挡。   “本宫找秋蕊谈过,夜枫对她并无隐瞒,秋蕊亦愿意接受。”   此事摊开,更是尴尬,尤其凌傲作为当事人,又担心秋蕊委屈。   “本宫相信夜枫的人品,既愿同秋蕊结为连理,必会真心待她,此事便如此吧。”   像是特意给苍月一个交代,凌傲耐心解释着。   夜枫人品自是不用多说,秋蕊对将军而言并非下人,比亲生姐妹还要亲近,若此事得以圆满,苍月自是跟着开心。   “是苍月多虑了,夜枫那里苍月会去道歉。”   这私密的一角是被苍月掀开,身在其中的每一个人皆被瘫开在桌面。   背离初衷,将事情推向复杂难堪的境地,苍月生出了难见的懊悔情绪。   “将军-”   苍月伸展手臂将凌傲脖颈环住,认真说道:   “求将军把嫁妆还给苍月吧。”   南宫墨准备了十几辆马车的嫁妆,自月戎国远道而来,却被凌傲没收放至库房堆着。   “作何?”   凌傲将苍月的手拿下来,看着苍月眼睛,总感觉要被他算计,不得不当心。   “秋蕊的嫁妆自有将军来准备,夜枫已无家人,苍月替夜枫置办婚事可好?”   凌傲点点头,算是认同他的想法,随意说道:   “冬诚秋槐婚事,你也一同操办吧,如今越发有将门夫人的做派,应该有赏。”    第134章 将军好凶   落落自从拿回锦盒,便郁郁寡欢。   还不如当时便强按着他穿进去算了,免得整日煎熬。   将军让他来秋月院学习答话,他全当做是来串门,外加蹭吃蹭喝。   “常安,这个芙蓉奶糕好吃,我还要。”   今日是月戎国的特色餐食,偏甜口,落落吃光一盘依然没个自觉。   落落辩不过干脆不说话,只专注眼前的茶水吃食。   自回将军府月余,苍月害夜枫挨了无数次罚,不论怎么说,都得好好聊聊。   这日正是夜二守夜,夜枫在后山练武场独自一人操练。   苍月让冬十二和常乐候在门口,独自进入。   “上回比试,将军作弊夜枫才能获胜,苍月,你功夫在夜枫之上。”   夜枫远远看见,见只有苍月也并未有虚礼,依旧唤作苍月,轻轻说道。   “即便是将军不作弊,苍月亦不会赢。”   “苍月的三脚猫功夫是儿时到处偷学来的,潥白岛只教授不入流的杀人手段,并非名门正派。”   苍月的自卑被自己很好掩藏,别说是将军所学皆为徐志将军亲授,就连夜枫亦是将军从江湖寻得高人指点。   虽比不过各大门派,所学皆正统有序,护主真本领,绝非旁门左道。   夜枫用干衣服擦拭着身上的汗,咧开嘴笑了:   “今儿是来道歉的?”   苍月也笑着随地坐下,答道:   “总是害你受罚,心里过意不去。”   夜枫突然收敛笑意,缓缓道来:   “我自九岁便跟着将军,那时将军也不过十二,刚搬至公主府,拜徐志将军为师。”   “将军第一次跟着徐将军出征,便是一场硬仗。我没有娘,我爹是镇远军的翊麾校尉,他要去打仗就剩我自己,所以出征前我偷偷混进大军。”   “我亲眼看着我爹被敌寇拦腰截成两半,当时发了疯一样拿乱刀去砍,想着报不了仇就和我爹一起去了。”   “徐将军命人将我拖回营帐,将军准我代父入镇远军。”   “当时我并不领情,也不接受从军,觉得大凌朝八成要完了,派个女娃娃上战场。”   “后来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偷袭敌寇营帐,杀了几个重要头目,但在逃出来的时候差点被抓住,是将军带了一支小分队协助我逃窜。”   “她说既大仇得报,又不愿入镇远军,便回京等家属封赏吧。后来才知道因擅自带兵救夜枫,将军被徐志将军重责,皇后因此事记恨徐将军一辈子。”   “回京后,夜枫便找到公主府,不求进镇远军,只愿护卫将军一世。”   “将军光芒万丈,得以照亮夜枫昏暗的一生,苍月,夜枫爱慕将军,却从未有过奢望。”   以苍月现如今的身份,夜枫必须给给苍月完整的交代,他知道苍月懂得。   “秋蕊认识夜枫之时,便知道夜枫的心思,余生漫长,夜枫想要同秋蕊结伴度过,就一定会信守承诺,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苍月轻轻摇头。   “苍月并无资格质问,此事说来惭愧,因苍月而起,让你守了多年的秘密揭开。 ”   “对不起,夜枫,不是为那些责罚,是为将军。”   “苍月年幼吃的那些苦,幸得兄长疼爱全数弥补。若你不嫌弃,苍月想作为你的家人,为你操办婚事。”   苍月看夜枫狐疑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   “我嫁妆多着呢,都被将军没收了,正好借着这个名义要回来,不然竟放在库房吃灰。”   夜枫慌忙站起身拒绝道:   “使不得,再者,秋蕊不在意这些,他知道夜枫情况。”   苍月摆摆手,撇嘴道:   “今时不同往日,秋蕊嫁妆是将军准备,定丰厚贵重,我们可不能输。”   夜枫也算吃一堑长一智,苍月的示好,往往意味着后面有巨大的坑等他去跳。   “你老实说,最近是不是还给夜枫挖了坑。”   苍月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准备离开,边走边说道:   “明日便是你给将军交新暗卫用语的日子吧”   “不好意思,我好像又学会了,或许你还得重整一套。”   夜枫看着苍月离开的背影,牙根痒痒。   是重整一套用语容易还是暗杀苍月比较容易?   暗杀苍月容易,但是代价沉重。   “苍月,你的嫁妆我不要了,求你别偷学了!”   苍月已经走到比武场门口,回头道:   “行,我今夜睡一觉,争取明天通通忘记,往后私下喊我哥哥,听到没!”   冬十二和常乐皆在,夜枫哪好意思答应,唔哝了一声:   “嗯 ”   “叫一声听听 ”   苍月不饶,逗弄老实人太快乐了。   “哥哥——”   也就比蚊子声大一点。   “唉,以后有哥哥罩着你,府中随你撒欢。”   当哥哥的感觉真的太好了,此时他体会到了南宫墨的快乐。   尽管他和夜枫同岁,按月份夜枫还长他几月。   第二日,夜枫忐忑的将暗卫新用语上交将军。   此时他连暗卫首领都不是,只是级别最低的贴身暗卫,还指望着靠此举重回职位。   苍月在一旁不说话,已经叫过哥哥应该稳妥了。对吧?   “驸马,新暗语你会了几成?”   苍月瞥了一眼夜枫,略不好意思回道:   “回将军,大约九成。”   这该死的记忆力,可太难忘了。   最主要是,自己不挨揍看别人挨揍的感觉太过舒爽,他也体会到了将军的快乐。   凌傲眼寒怒意,斥道:   “夜枫!”   夜枫深呼一口气,垂着眼眸双膝下跪,沉声答道:   “夜枫该死,求将军重责,夜枫定会尽快重整。”   苍月弱化呼吸,尽量减少存在感。   将军好凶,他好爱,只要不是凶他就好。    第135章 长明生辰   近段日子便是忙着夜枫秋蕊,冬诚秋槐的婚事。   南边有流匪作乱,将军近日几乎都待在军中。   将军不在府上,苍月便懒得闹幺蛾子,老实巴交待在秋月院。   直到身子已经好得不能再好,光洁如初,才不情愿去诫堂领上回落落连坐的。   再来月戒房,苍月又想起上回在这儿掉落坠饰一事。   还未向冬诚道谢,只听说将军已打赏。   “冬诚谢谢你帮本王找回坠饰。”   毕竟是诫堂掌事,自然懂得坠饰用途,低声应道:   “驸马多礼,冬诚举手之劳罢了。”   苍月缓过神咬牙说道。   看冬诚那副样子,也有不忍,冬诚这差事是真不好干。   穿好衣物,苍月轻轻拍了拍冬诚后背,赞道:   “这手艺在诫堂当真是屈才了。”   冬诚惶恐不安,立刻跪下。   此时常安来到月戒房门口,并未敢进入,在门外说道:   “王爷,将军在府门口的马车等您。”   将军?昨日便未归,前日又是温初轮值,苍月好几日未见,想念得紧。   也不管冬十二是否承受的住,大部分力气靠在冬十二手臂上,一瘸一拐往府门口走去。   将军并未下马车,苍月便扶着冬十二呲牙爬进去。   “将军~”   苍月咧嘴笑着喊了一句,然后又想起身后的伤,快速收敛笑容。   “将军好狠的心!”   凌傲不明所以,她哪里想到苍月刚才在诫堂,微皱着眉拉苍月坐。   苍月跪在马车里,往将军跟前凑了凑,赌气道:   “关于规矩里的连坐苍月可以提出异议吗?”   “可以提,但本宫亦会驳回。管束他们是你的责任,你推脱不掉。”   苍月心中不满,但将军大手揉捏实在舒服,便不再顶嘴。   “夜二,走吧”   凌傲对马车外的夜二招呼道。   “将军去哪?”   苍月正舒服呢,马车突然动起来,差点儿从将军腿上滑落。   “去城外无尘馆,看看长明,今日是他生辰。”   将军去看长明也惦记着带他,苍月自是愉悦,可同时又觉得自己多余。   长明生辰应该只想见将军吧。   凌傲似乎看出苍月所想,狠揉了一把说道:   “上回见长明还是春节,大婚也未来府,正好一起见见,无需多想。”   “将军,长明再也不能回府了吗?”   长明能活着已是万幸,但如今将军和圣上关系稍有缓和,不知是否有希望。   “凌恒的事是梗在皇上心中最深的一根刺,日后再说吧。”   说话间便来到无尘馆,夜二在各处布置妥当,才安排将军和苍月下马车。   苍月很想装作自己无事好好走路,可这伤太过新鲜,还热乎乎肿着。   凌傲斜看苍月一眼,拖家带口来无尘馆已经够引人注目,再亲昵似乎也不合适,便打消了抱着苍月进去的想法。   凌傲每回来皆是以见辛柳为名,辛柳再替他安排。   得知将军来,辛柳特意在门前迎着。   “公子来了,快里面请。”   无尘馆便没有将军,只有前来寻欢作乐的公子。   辛柳前后打量着苍月,此人穿了件暗紫对鸟纹绮长袍,腰间系着暗夜蓝戏童纹角带,眉下是炯炯有神的圆目,体型瘦弱却挺拔。   说不出的富贵和清冷,与这无尘馆格格不入。   苍月去过望月楼,但将军在望月楼并未隐藏身份,府中如何便如何,看来,此处略有不同。   “辛柳,拿个软垫进来,今日无需你伺候。”   凌傲已然坐在房中,苍月看了一眼身旁的硬质檀木圈椅,选择站着。   辛柳弯身行礼,随后退出去。   再进来的人便是长明,手中拿着厚厚的软垫,看到苍月赶紧行礼。   “长明见过将军,驸马。”   苍月微笑着接过软垫,也没避讳长明,将它铺在将军身旁的圈椅内。   扶着扶手慢慢坐下去,也未掩饰面上狰狞的表情。   在长明面前,没必要,谁还不知道谁的那点过往。   “在此处无需多礼,快快起身。”   三人氛围多少有些尴尬,多是长明问些府中情况,凌傲回答。   即便铺着厚厚坐垫,苍月坐着也难捱,随意问道:   “将军,苍月可去外面走动吗?”   “夜二,安排人跟着驸马。”凌傲对着门口吩咐道。   随后又抓着苍月手腕叮咛:   “就在园子里走走,早些回来。”   苍月点点头,撑着圈椅扶手起身,门口候着的冬十二以及常安常乐赶紧上前扶住。   无尘馆在京城城外,如遗世独立,不同于其他风月场所。   凌傲当初让长明来此处之前,便派人细细查了这家无尘馆底细。   背后之人神秘莫测,从未露过面,只有老鸨守在这里,维持秩序的武士就有上百人。   这就是此处得以安定,不会作乱的根本。   来者可乔庄,却不能自爆身份,出钱便可安乐,算是独特的一视同仁。   苍月行至后院池水旁,一名青倌在园中抚琴,琴律时而悠扬,时而跌宕,引人入胜。   陆陆续续有路过之人驻足倾听,苍月也停下脚步循声探去。   一曲终了,欢呼声四处传来,苍月满目崇拜,沉浸在方才的曲中。   待青倌起身离开,抬起面庞,苍月兀然愣在原地,瞳孔不经意的微微收缩。   祭雪?   他为何会出现在凌朝?    第136章 偷见故人   祭雪一曲终了,便起身离开。   此处该是表演场地,而祭雪只负责表演。   苍月疾步跟在身后,可他周围人太多,有冬十二,有常安,常乐,还有一众暗卫贴身跟随。   想要追上身轻如燕的祭雪万没有可能。   就在苍月快要放弃的时候,祭雪似乎是发现了他,在地上留了一方手帕。   苍月弯身捡起,右上角赫然是一支红梅。   当初和苍月同一批送去潥白岛的人,除了苍月,祭风还有祭雪。   他们去潥白岛之前,已有身份,苍月和祭雪乃专为南宫阳德所用的杀手。   祭风则是南宫墨的贴身护卫。   后潥白岛学成,苍月以祭月为名,表面身份是南宫墨伴读,实际是南宫阳德杀手,负责铲除异己。   祭雪则被派去四处为南宫阳德寻药,苍月来凌朝之前,见过一回祭雪,应该是一无所获,才不得已让苍月来凌朝。   苍月曾问过祭风,南宫阳德死后,祭雪的下落。   但祭风说自苍月去了凌朝,便再也没有祭雪的消息。   万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这朵梅花是从前是他们三人执行任务时用来联络的暗号。   意为找最近的驿站见面。   执行任务常遇险境,只有各地驿站不变,便以此处碰头商议。   此处距离白马驿站最近,可也得几十里地。   苍月有太多话想问祭雪,又不敢单独离开几十里地寻人。   他抓过一旁的小倌问刚才抚琴之人是谁,小倌说是临时助兴表演的青倌,有空就来,老鸨单独结算,不属于无尘馆。   这便是无尘馆的特色,随处可见精彩绝伦的表演,还不重样。   错过今日,恐怕此生再难相见。   苍月伸手揉了一把尚且肿胀的身后,轻叹一口气,下一顿打,俨然又在向他招手。   苍月说要如厕,常安常乐以及暗卫便在门口等候,苍月和冬十二一起进入,实话实说道:   “我必须得出去一趟,将军问起来就说你毫不知情,我会尽快回来。”   茅厕的地方有两扇窗户,冬十二负责假装同苍月讲话,掩护他从窗户逃出。   要去白马驿站,最快便是骑马,而无尘馆的马厩里到处都是。   苍月偷摸牵起最靠边的一只,哄着马儿出了马厩。   随后朝白马驿站疾驰,在潥白岛时,苍月以哥哥身份护着祭风,生怕他受欺负。   其实一直有一个人在暗处护着苍月,只不过祭雪不善言辞,又时常面无表情,摸不准他的想法。   眼中除了完成南宫阳德任务,再无其他情感,不喜不怒,如同活尸体一般。   当时祭雪也知道苍月身份,不像祭风表现出对南宫阳德的不解,祭雪连声安慰都没有,却在执行任务时,救过苍月数回。   身后的伤在马背颠簸,苍月疼出了眼泪,又被迎着的风吹散。   他们自是不会直接在各驿站见面,而是选择驿站周围空旷之处,既能藏身又不受打扰。   或是苍月骑马太快,此处并无祭雪的影子,苍月拴好马,独自在周围转圈。   冬十二定不敢同将军说谎,将军也一定知道是苍月故意躲避众人有事离开,而非被人劫持出了意外。   虽同样担心,程度却有不同,至少能证明他的安全,至于问责,但愿将军一如往常,不要牵连他们。   “祭月。”   这名字太过久远,也鲜少再有人提起,连苍月都稍稍缓神才抬头找寻。   祭雪仍旧是方才抚琴的装扮,一头瀑布黑发披在身后,墨青色的袍子加身如清贵公子,不食人间烟火。   “你知道我在将军府对不对?”   苍月迎上去质问道,眼睛打量着祭雪的变化。   “两国和亲,如此大事怎会不知,将军待你好嘛?”   苍月点点头,丝毫没有犹豫。   祭雪淡漠的脸上依旧没有情绪变化,缓缓道:   “也是,以南宫墨的性格,绝不会委屈你,若是不值得之人,便是拼上这皇位也定不会允许。”   “你呢?”   苍月不想听那些,急切问道。   “不是好好活着,抚琴为生,并不丢人。”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为何在凌朝,又为何不来见我?南宫阳德已死,我哥定不会亏待你,为何你不回月戎国,你连祭风也不相信吗?”   苍月有太多问题要问,时间紧迫,便一股脑全部说出口。   祭雪紧抿双唇,似是在想如何作答,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你同祭风皆有所依,自是选择安定,祭雪孤身一人便四海为家,并无其他缘由。”   苍月步步紧逼,直到二人不足半米,沉声说道:   “我不信!无尘馆的小倌说,你已在无尘馆月余,那便是与我同时出现在凌朝。”   “你我皆不信巧合,你是在此处等我,对吗?”   祭雪眉心微微动了动,随即恢复如常。   “你说是便是吧,如今见你安好,足矣。”   “我还能来无尘馆找你吗?”   苍月也知道绝无可能,还是想听祭雪亲口说。   “如无意外,这便是我们最后一面。”   祭雪难得拍了拍苍月肩膀,安慰道:   “祭月,你如今得到的一切皆是上天弥补你从前所失,不为旁人,只为自己,好好活着。”   潥白岛的情能有多真,杀手之间又谈何谊,可又为何此时喉头发紧,眼眶湿润。   苍月默默点点头,见一面也算安心。   “你也保重,即便不见,往后也好好活着。”   天色已晚,苍月也不宜久留,在祭雪的注视下,苍月转身去解开拴在树旁的白马,一跃而上。   “祭月,不论出了何事,你都是月戎国戎亲王。”   这句话苍月并未听清,跨上马背,看了一眼祭雪,便急着往回赶。   此生能再见祭雪一面,已无遗憾,此时他担心的便是自己的安危。   长久以来对将军的怕,已不知不觉混入骨血,此时身在疾驰,心却在颤抖。   苍月刚翻窗逃出,暗卫便来报了将军。   凌傲并未让暗卫跟随,命他们守在各路口等候苍月归来。   一路未见阻碍,苍月便知是将军下令,在害怕之余又倍感温暖。   他们二人之间的这份信任,懂得和默契,太过难得和珍贵,苍月无以为报。   白马的主人已被将军安排人安抚,此时见苍月归来,便有人代他将马归还,顺带补足银两。   凌傲坐在无尘馆外的一方观月台上,苍月缓步走上台阶,在凌傲面前双膝落地。   “将军~”   凌傲并未看苍月一眼,随意说道:   “夜二,将驸马捆扔进马车里。”   夜二得令,面上看不出表情,上前应道:   “是,将军。”   “驸马爷,夜二得罪了。”    第137章 牵连   苍月不要脸面,可凌傲得替他要。   待到了将军府门口,凌傲便松开苍月身上捆束,自行下马车。   “祁正,带冬十二和常安常乐去诫堂,告诉冬诚,按护主有失之罪处置。”   凌傲背手站在将军府门口,眉头紧锁,沉声吩咐道。   祁正和夜二互看一眼领命离开。   一时,门口只剩凌傲和落后一步刚刚走近的苍月。   “将军从不会牵连旁人,不要如此待苍月,将军——”   “本宫不喜牵连旁人,这便成了你拿捏本宫的手段?”   凌傲眉眼间尽是冰冷,所说之言好似结成寒霜。   “随本宫去诫堂,一同观刑。”   凌傲太了解苍月,同样苍月也太了解将军。   将军性格直爽,不擅耍诈更不喜威胁,除了平日欺负苍月使些手段增添乐趣,并不会对他人苛刻。   外人看来将军府规矩严苛,刑罚过重,实则将军府的下人,懂得秩序,不挑衅府规,便会安稳舒适。   今日之事,便是触了将军逆鳞,非平日常规责罚流程。   “唤齐裳来诫堂。”   凌傲边走边对一旁小厮说道。   苍月跟在凌傲身后一小步,不敢并肩,也不敢轻拽将军衣物,此时凌傲周身太过锋利,苍月连呼吸都开始紊乱。   “将军,苍月交代,也认罚,求您了。”   最终,苍月还是快步走到将军身前,跪下挡住将军去路,昂首求道。   “滚起来,堂堂驸马,成何体统!”   二人刚行至园中,此时走廊各处皆有仆役,苍月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反正从前也常没脸没皮跪在正厅。   此时凌傲用身份提醒苍月,便是告诫他,驸马亦是将军的脸面。   不能求饶,不能跪着,那他要如何才能阻止将军。   苍月熟识府规,自是知道护主有失之罪乃大罪,并非几板子就能交代的。   不死也得扒层皮。   凌傲一把将他拽起,苍月顾不上狼狈只能踉跄着跟上。   将军一行出府办事,竟出了如此大的事,府内人人自危。   齐裳赶到诫堂时,凌傲和苍月也刚好到门口,从容请安后,紧跟着苍月。   穿过诫堂正厅左转是各刑房,右转是院落。   将军驸马观刑,受刑人多,只得在院落执刑。   诫堂人手本就不多,此时祁正唤了府上别处侍从小厮前来帮忙,搬刑凳的,拿工具的,负责看管受刑人的,围满了平日空旷静谧的院子。   祁正命人搬了两把椅子,凌傲自顾坐下,眼神阴郁看了齐裳一眼。   齐裳立刻领会,对苍月说道:   “王爷,您请坐。”   此事皆因他而起,他如何能坐得住,亲眼看着除将军外,与他最亲近的三人牵连受刑。   还有夜二,以及几十名暗卫。   “观刑结束前,你家王爷若是离开这个座位,本宫也一并治你失职之罪!”   这便是凌傲唤齐裳来的目的。   苍月绝望的闭上眼睛,看来今日要将牵连一事做到极致,将军铁了心要他艰熬,。   不听他解释,不要他认错,更不会当着众人的面罚他。   回想清晨他在月戒房受罚,除了实实在在的疼,其余皆算优待。   苍月缓了片刻,贴着圈椅边落座,宽大的袖袍里,两手纠缠在一起,缓解紧张。   冬十二作为将军府掌刑,对诫堂的规矩流程极为熟悉。   帮苍月时想到会惹怒将军,此时伏在邢凳心却安稳落地。   幸好,将军怒极亦会照顾苍月脸面,他抬头对着苍月露出释然的微笑,用右手拍拍胸脯眨眨眼睛,告诉苍月这点责罚他受的住。   三张邢凳按序铺开,最中间是常安,最左侧是常乐。   二人不敢看苍月,不论在哪做下人,打定是挨惯了的,只是自行跟着王爷来到凌朝,从未出过错,怕的是连累王爷。   一般来说,罪责大小若将军未有交代,冬诚有权根据起因造成的后果,在这范围内自行决定。   但此时将军驸马皆在,只有亲自示下才敢执刑。   此时秋蕊亦从别处匆匆赶来,手中端着将军平日最爱的茗茶。   凌傲接过,茶碗剐蹭着漂浮在上的茶叶,咂了一口,缓道:   “按最重执刑,开始吧”   苍月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随着这句发落呼出体外,人也捏紧扶手,差点起身。   “是,将军。”   冬诚将驸马的反应收尽眼底,再次确认了心中猜想。   这场责罚真正责的是驸马。   成片的声响混着熟悉的声音犹豫霹雳,苍月压根承受不住。   越怕越招惹,孑身一人之时,何事亦无需顾及,现如今多了这些关爱他的人,与他亲近之人,便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他像是从孤山中走出,在一片热闹繁华的人世里感受喜怒哀乐,又被七情六欲捆束,不得挣扎。   冬诚看将军仍在继续品茶,并未出声,待休憩时间到,便吩咐一旁掌刑:   “拿盆水,浇醒继续。”    第138章 苍月怄气   凌傲用余光看向一旁的苍月,纤长的指节紧紧握着圈椅扶手。   清亮纯净的黑眸被睫毛覆盖,眉头紧锁。   她有一瞬间的不落忍,却还是迅速移开目光。   苍月面上对谁都不在意,像根野草在哪都能繁茂生长。   可他又极容易被情感牵绊,凌傲虽不知今日具体事宜,但能猜出与苍月的过往有关。   如同她对南宫墨的复杂情感,一方面希望苍月不再孤苦有人疼爱,一方面又激发她内心的强占欲。   信任支持是一回事,事后算账又是另外一回事。   对她而言,并不矛盾。   “将军,剩余苍月代替,求将军成全。”   顾及齐裳,苍月并不敢起身,稍侧过身子对着将军求道。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是将军不许他如此,而不是苍月不愿。   “全听将军发落,常安常乐才刚适应凌朝水土,求将军手下留情。”   凌傲不再去听苍月所说,目光沉沉盯着冬诚。   冬诚不敢耽搁,示意旁边人将打来的凉水对着常安常乐二人的脑袋泼下去。   不一会,二人便悠悠转醒。   湿透的头发有些粘在脸侧,狼狈的模样不忍多看,苍月扭过脸,看向远处。   苍月将自己蜷缩在座椅,额头汗珠不断下滑。   “王爷,王爷——”   齐裳察觉异样,扶着苍月肩膀唤道,   凌傲方才刻意冷着苍月,便未转身,此时被齐裳声音打断,立刻站起身。   “苍月,苍月,祁正叫大夫。”   冬诚见状停下责罚,只是没有将军示意,不敢动弹。   常安常乐哭声未停,又因担心王爷,急切的想要起身。   手臂被刑杖别着,动弹不得,只能哭喊着“王爷,王爷。”   凌傲抱着苍月往秋月院走,对着身后秋蕊说道:   “停了吧,三人关在诫堂,找人照顾,秋月院另安排侍从丫鬟过来。暗卫刑罚让夜枫过来盯着。”   “是,将军。。”   秋蕊对着冬诚点点头,命人撤掉刑具,三人亦被掌刑带去诫堂空余房间。   冬诚猜测,不让驸马见他们几人亦是惩罚之一,看来此番驸马当真是惹恼了将军。   苍月伤口无碍,只是一时郁结不得舒展,激惹了尚新鲜的伤处。   大夫号脉后嘱咐休养,便去抓药煎药。   凌傲站在塌前,苍月扭头朝里,不肯理睬。   齐裳见状走至塌前,在苍月耳边用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王爷,他们三人无碍,齐裳刚去看过。”   苍月干脆整个身子翻向里侧,背对着凌傲,也是第一次当着外人给凌傲难堪。   “齐裳,去诫堂告诉冬诚,他们三人剩余的掌嘴,即刻补足。”   苍月听闻身子动了动,随后抓住齐裳手臂,不让他动弹。   又过了半晌,苍月才慢慢翻转身子,在齐裳帮助下慢慢坐起靠在身后叠好的被褥上。   “将军,苍月有话想单独对您说。”   凌傲斜看一眼殿中角落,所有人都慢慢退下,齐裳起身时,袖口仍被苍月拽着。   “去看着王爷的药吧。”   这便是不用齐裳去诫堂的意思,苍月这才松开手。   “你是在同本宫怄气?”   凌傲居高临下的眉头依旧不展,这句诘问也带着浓浓的倦意。   “苍月不敢,是苍月有错在先。”   “本宫不问你缘由,不听你解释,便是要告诉你,这件事有更好的处理办法,而你偏要选择最伤感情,最让本宫担心的一种,那你就得为此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凌傲身形挺拔挡住烛火的光亮,却将凌傲的身影拉长,投在地面,压迫倍增。   这话正中要害,苍月便是赌将军不舍,可若将军当真舍得,他又能如何?   像方才那般,连下跪求饶都不被允许,只能被煎熬。   道理都懂,就算是他做错事也还是委屈,不同于自己被惩罚的小小委屈,是头一回感受到了无助,这种感觉揪心到发狂。   “既罚过他们,便只剩苍月,将军要如何罚?是同样的刑责还是翻倍?”   连苍月都未注意到自己此时的语气,裹着冷漠责怪和阴阳怪气,唯独没有真心悔改。   “苍月,你太令本宫失望了。”   苍月做错事在先,非但不知悔改还咄咄逼人,到底是苍月变了还是她给的自由过剩。   “如你所愿,惩罚定会刻骨铭心,若到时你还有力气,本宫再听你解释。”   苍月毫不示弱,梗着脖子昂头应道:   “苍月静待将军召唤。”   凌傲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并未开口再言,拂袖而去。   苍月能听到将军在门口嘱咐几个侍从好生照料他的身体,以及要厨房多备些果脯,哄着他按时喝药。   苍月钻进被窝躲起来,就像幼时受了委屈,躲进无人之处才能安宁。   冷静思考便能体会将军生气的缘由,可苍月不想冷静。   太过清醒便更加不会放过自己,承认自己错了,就等于承认他们三人皆是被自己所伤。   他拒绝接受。   将军即便有惩罚的立场和权利,苍月仍是介怀。   从来不会像此时一般,不知该如何面对将军。    第139章 冷战   齐裳还是借机溜去诫堂一趟。   他知道苍月不会安心,定是盼着那边的消息。   结果冬诚不让他见,说是将军吩咐,秋月院的人一律不得见面。   除了厨子,侍卫,秋月院就这么几个人,三个受重伤在诫堂,一个半死不活还在和将军怄气。   齐裳往回走,准备去找秋蕊想办法,虽说秋蕊是将军的贴身婢女,却也始终对秋月院不赖。   却在园子遇见独在亭子看书的许嘉言。   齐裳早已摸透许嘉言在府上待遇,除了将军驸马,许嘉言在府中亦是来去自如,不受限制。   “见过仙子。”   许嘉言忙站起身,甚至后退一步。   他对齐裳的耐心完全取决于这人的礼貌以及容貌。   满嘴夸张的赞美之词,不知为何许嘉言又不会觉得作假,或许是齐裳言语听起来轻浮,又被魅惑人心的长相压了下去。   总之许嘉言很怕见到齐裳,他不知该如何回话,总是处于被动,手脚发麻。   却不会讨厌此人。   “齐公子有何事?”   齐裳这人虽嘴里就没个正经,但这句仙子绝非恭维。   许嘉言的样貌人品性情,皆非凡人所有,乃发自肺腑的真诚之言。   “劳烦仙子陪齐裳去一趟诫堂。”   齐裳将今日发生之事大致同许嘉言说明,许嘉言并未推脱,让齐裳前方带路。   许嘉言从未来过诫堂,而他手中的戒尺,亦很少用到。   依许嘉言对将军的了解,重罚苍月身边人还不让探望,看来二人之间定是出了问题。   冬诚见许嘉言前来,并未阻拦,却还是没放齐裳进入,只能候在门口等。   为方便照应,三人在一间最大的房内,冬十二精神状态好些,应该是刚上过药,伏在榻上出冷汗。   常安常乐蔫蔫的头都抬不起,枕在头枕上闭着眼。   “许公子,是驸马请您过来的吗?驸马如何?肺疾未愈,可有碍?”   冬十二撑起精神问道。   许嘉言点点头,上前摸了摸常安额头,果不其然,触手滚烫。   “大夫看过驸马无碍,你们好生在此养伤,别让他担心。”   常安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和许嘉言不熟,也不敢答话,嗫喏道:   “王爷无事便好。”   许嘉言不忍多看,匆匆离开。   怪不得将军不让苍月前来探望,八成亦是不忍。   “冬诚已找过大夫,虽然伤重却未亏待,回去转告你家王爷,让他安心,我去找将军聊聊。”   许嘉言见到候在门口的齐裳说道。   “劳烦仙子,齐裳感激不尽。”   许嘉言低头微微一笑,不敢看齐裳蛊惑的双眼,逃一般快步离开。   齐裳也不知为何许嘉言总是不看他,虽不如许嘉言谪仙般的长相,也定算不上丑陋吧。   待赶回秋月院,从将军处调来的侍从候在塌前,手中端着药碗,苍月无动无衷。   齐裳接过药碗,示意侍从出去候着,药还温着,正好喝。   “你或许不知道齐裳是祭风的先生。”   苍月果然瞪大眼睛看向齐裳,让他继续说。   “先帝后宫多是男妃,争宠斗艳不比女人计谋少,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或许对征服一时好奇,长久受宠定需要手段,更别说忤逆犯上。”   “皇上只许祭风一人,是旁人羡慕不来的无上荣宠,却也容不下祭风半分忤逆,之初更是受尽磨难。”   “将军看似跋扈暴戾,却对王爷情深义重,今日之事,是王爷考虑欠妥。”   齐裳说完便将药碗递给苍月。   苍月双手捧着药碗却不喝,难得见齐裳这么正经。   “你与许公子绝无可能,那你又放弃了吗?”   苍月此时不爽,别人也别想痛快,这会儿没人可以欺负,就只有齐裳。   齐裳眸光灼灼,打量着苍月,正经回道:   “齐裳此生并不奢望同谁有个结果,王爷并非在意过程之人,自是知道,命数,半点不由人。”   苍月被齐裳的话噎住,抬头咕咚将药物喝光。   齐裳接过干净的碗威胁道:   “王爷最好不要失了宠,否则将军将您交给在下,王爷这身子骨可经不起齐裳折腾。”   苍月这人就不能给好脸,否则便踩着头来欺负,夜枫便是如此。   齐裳向来擅长主动出击,在心中谋划方案,他才不吃苍月这一套。   原本来凌朝也不过想换个活法,顺便报了南宫墨恩情,如今心中有了期盼,心思也便落在许嘉言处。   反正苍月有将军收拾,他偶尔吓唬吓唬,省的作妖太过,将来作乱。   方才之言,苍月听进去多少都没关系。   齐裳早已看透将军和苍月之间,看似将军掌握主动权,实则苍月牵动着将军情绪。   他们二人,即便有一天会闹出乱子,妥协的或许是将军。   既如此,南宫墨自不必担心,他在将军府也乐得逍遥。   “本王身子好着呢,将军也不会有将本王交给你的那一天!你还是操心你的许公子去吧。”   苍月气急败坏,将军的气还没生完,又被齐裳怼。   “既如此,王爷定不想知道他们三人状况咯。”   侍从已经将药碗拿出去,齐裳看苍月乖顺下来不再炸毛,递了一碟杏脯给他。   “许公子亲眼去看过,将军已安排了大夫,另有小厮照看。常安常乐身子弱,将军该是不想让你再受刺激,才不许探望。”   最爱的杏脯也如同嚼蜡,苍月掀开锦被,急匆匆往外冲去。   齐裳随意抓了苍月外袍赶紧跟上。   他怄气确实属于无理取闹,将军并非恶人,自不会苛待他们,何况是苍月亲近之人。   但愿将军还愿意理他。   原本苍月也不知将军在何处,可路过书房见夜枫候在外面,心下了然。   他对着夜枫竖起食指,示意他不要出声。   赤脚走在地板没有半点声音,苍月想若是将军忙于事务,他便跪在将军身侧候着。   他提着白色长衫蹑手蹑脚穿过屏风,想象的画面是将军伏案忙碌,看都不看他一眼,晾他一会便会拉着他坐将军腿上。   苍月慢慢抬头,看到的画面与想象中完全不同。   许嘉言昂起头半跪着,将军手拿锦帕在许嘉言脸上擦拭着,二人距离近到快要贴在一起,极尽暧昧。   竟都未察觉苍月的出现。   “苍月等会儿再来。”   说完放下提起的衣衫,故作潇洒回身,只留给他们二人一片冰冷的背影。   “站住!”    第140章 得理不饶人   “将军有何吩咐?”   苍月并未回头,压低声音回道。   他知道这其中定有误会,若是二人真有关系,万不会等到今日。   不论二人有何矛盾,信任是他俩之间最牢固的后盾。   可这绝好的机会,若是不好好利用,他便不是苍月。   扭转局势在此一举,这还得感谢许公子助攻。   “本宫方才,,,总之,不是你看到的这般。”   凌傲难得一见的急迫,怕苍月误会,又一两句话说不清。   “将军无需同苍月解释,待将军有空,苍月再来请罚。”   苍月继续往前走,眼看要穿过屏风踏出书房,凌傲才看清苍月并未着外袍亦是赤足。   “谁准许你到处走动!秋月院连个侍从也没有吗?”   “本来有的,被将军罚在诫堂不得归来,将军便不要胡乱怪罪了吧。”   苍月平日万不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此时或许仗着占点儿理,不借此发泄倒是亏了。   “放肆!”   “秋蕊,带许公子下去换件衣裳,找人将眼角的墨洗干净,当心眼睛。”   许嘉言想开口说话被凌傲制止,示意她来解决,许嘉言便默默退下。   走出书房外看到齐裳,竟也如同被捉奸一般难为情,甚至不敢看齐裳眼睛。   “仙子慢走,齐裳是来给王爷送衣物。”   “啊,嗯,哦,好。”   许嘉言仓惶逃走,像做了错事被抓住把柄。   秋蕊在身后小跑才能撵上,这突然间的,见鬼了?   齐裳看着许嘉言逃窜的背影,不禁感叹,仙子慌乱时亦仙气飘飘,如春风拂过。   实乃人间极品。   苍月像是钉在地面,没有出去,也并未转身回去。   他在等将军的台阶,然后再将台阶亲手拆掉。   “本宫可以给你解释,先送你回秋月院。”   凌傲缓慢靠近,或许是心虚,语气舒缓不少。   苍月不安分的脚趾在地面划拉着,随意回道:   “苍月不想听解释,将军若无其他交代,苍月先回秋月院了。”   说罢便要踏出书房,被凌傲一个箭步上前,抱进怀中。   “休要得寸进尺,别忘了你尚在反省。”   将军语气是带着宠溺的轻斥,往常苍月定会回揽住将军脖颈,求饶认错然后抱着他去寝殿。   此时苍月好容易找个由头,万不会轻易放弃。   他挣扎着起身,力气之大差点挣的凌傲一个踉跄。   “苍月原是来认错认罚,打扰将军亦是无意,这便是得寸进尺了吗?还是将军觉得苍月不该打扰。”   苍月不带喘息的将这些话说完,便无半分留恋,赤脚跑出书房外。   看见等他的齐裳也未搭理,倒是瞪了一眼守卫在门口的夜枫。   夜枫:关我啥事?   将军就算是真做点啥,他能拦着?   可即是如此,夜枫还是没由来的心虚了,这是为啥?   齐裳拿着衣物小跑跟上,强行披在身后,自同苍月说道:   “定是得理不饶人了,还是皇上了解王爷,他说只有您自己愿意吃的亏,没有他人强行塞给您的委屈,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苍月一路跑回秋月院,侍从已经端着洗脚水在等,看来方才赤脚跑出去,还是被人看见了。   “若是将军来,你代本王打发了,明日该能接他们三人归来。”   苍月交代完齐裳,自己擦干净双脚,又去塌上躺着。   心中还是怕的紧,不知此番借题发挥任性妄为将军会如何清算。   管不了那么多了,常安常乐原就水土不服,加上体格瘦弱,他实在不放心继续待在诫堂。   窗外树影婆娑,苍月想着心事,不知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最近没睡好,竟也很快沉沉睡去。   凌傲确实来过一次,和夜枫在门外晃悠片刻又折返回去。   “本宫一时不小心将墨汁弄到许公子眼角,这才替他擦拭,如今越发无礼,占半点理便恃宠生娇。”   凌傲独自念叨,夜枫哪敢替苍月说话,迎合道:   “将军说得对,驸马确实无礼。”   “也不能怪他无礼,本宫此前是同他承诺过在他之后再无旁人,或是一时误会郁结吧。”   夜枫:……   第二日,苍月依旧睡在塌上不起,喝药后在听外面动静。   果然,不一会儿,冬诚便带头将他们三人送回了秋月院。   安顿好他们,冬诚才进殿内和苍月回话。   “驸马爷,将军吩咐他们三人在秋月院养伤,已从别院安排了小厮前来照料,驸马爷无需担忧。”   “本王知道了,劳你费心。”   冬诚客气半晌,便带人撤了,大夫倒是没走,依旧留在秋月院。   苍月和齐裳一起进了他们三人住的地方,隔了一日,面颊上的伤势更加骇人,是泛着青紫的肿。   苍月轻掀开床褥,臀腿肿胀连成一大片,有些伤处已结痂,有些地方则还在流着脓水。   常安该是烧的迷糊,一直咬着牙梦语,常乐努力挤出笑意让王爷别担心。   冬十二尚能起身,还给苍月挪出一片能坐的地方。   “驸马,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   常乐也跟着点头。   昨日执刑间隔远,苍月并未看清三人伤情,此时冲击强烈,苍月命人掀开,不要捂着。   “是本王牵累你们受罚,对不住你们。”   冬十二作为掌刑,关心的倒是驸马本身,将苍月拉过一旁问道:   “将军可有惩罚您?此事确实王爷有错在先,万不可同将军硬来。”   苍月点点头,吩咐人好生照料,便回去梳洗妆扮。   昨日尚有顾及,今日是时候向将军请罪了,连同昨日算计许嘉言一并在内。   苍月知道将军一早便去了军中,还是流匪作乱一事。   他在膝上捆了厚厚的软垫,跪在人来人往的将军府正厅门前。   昨日犯错牵连整个秋月院和暗卫一事,将军府中人人皆知。   就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也得有所表示,不然日后府规如同虚设。   齐裳原本要跟着苍月一起来,被苍月打发去许公子处,将昨晚之事言明,省的许公子 惶惶度日,不得安宁。   苍月跪的笔直,正直秋日,正厅门前时有落叶,下人不敢前去清扫。   正午十分,苍月身旁便堆满了枯黄的落叶。   他一袭青衫跪在落叶堆中,目视前方,微微颔首。   却将整个将军府紧张氛围拔至最高点。   凌傲在军中便已得到暗卫来报,知晓驸马晨起便跪在正厅门前。   若未有昨夜一事,凌傲定会冷着苍月直到日落才回,让他长个记性。   终究是觉得理亏,刚用过晚膳,便提早回了将军府。   苍月在以此拿捏凌傲,凌傲明知如此,依然乐在其中。   苍月的妥协不同旁人,但凌傲懂。    第141章 阁楼   自身后投下一片阴影,将苍月包裹进凌傲环绕下,身子跟着挪动半分。   他早就听到了外面马车的动静,直到将军踱步至他身后,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跪姿。   “本宫不在府上,为何跪在此处?”   凌傲深邃的瞳孔闪着微光,凝视着苍月问道。   “苍月触犯府规在先,不可仗着将军宽宥恃宠违背,苍月作为驸马,亦该严守,求将军责罚。”   挺直了几个时辰的腰背,猛然弯下去,自己都能听到腰间嘎嘣一声脆响。   凌傲原本并未细看,今日苍月妆扮似与往日有所不同。   发髻并未高束,而是在身后用细绳随意捆住。外衫厚实,内里薄衫却是轻薄的纱衣,隐约看见雪白的脖颈。   苍月鲜少装扮自己,平日素淡的模样已是惊为天人的夺人心魄。   此时刻意装扮一番,确实像换了一人。   凌傲弯身用指节勾起苍月下巴,对一旁候着的祁正悠悠道:   “命人送驸马去本宫寝殿,本宫亲自责罚。”   她特意将责罚二字咬的很重,苍月忽闪的睫毛眨巴几下才重归平静。   “谢将军。”   苍月想要给府中之人的交代,便算完成。   至于将军如何罚,罚何处,便是谁也无人知晓的秘密。   是寝殿,而非诫堂,亦让人无限遐想。   凌傲换下外出的将军服饰,随意穿了件藏青色常服。   苍月跪在寝殿中央,似是在想心事。   “不怄气了?也不介意昨夜书房之事?”   凌傲开门见山,苍月也不再阴阳怪气,真诚回道:   “尽管苍月有错在先,也理解主人这么做的目的,心里还是责怪主人惩罚他们过重。”   “昨夜之事,苍月稍有介怀,更多的是借题发挥,利用许公子和主人的不安心理释放他们三人。”   “苍月错上加错,恳请主人重责,苍月并无怨言。”   苍月边说,凌傲边点头,这才是她熟识的苍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也不屑藏着掖着。   “若你此时不将此事摊开同本宫讲明,本宫今日一定将你下面的那张嘴打烂。”   “幸好,你还算乖。”   苍月没由来将身子缩紧,这惩罚便是想想都浑身打颤。   凌傲说完便将苍月的厚重外袍褪去,此时里面的薄纱显现,将苍月纤细的腰身完全展露。   “是来听将军解释。”   苍月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胡乱说道。   “好,作为驸马,本宫是该同你好好解释,起来吧。”   既用驸马身份过问昨晚一事,便不适合跪着。   苍月缓缓起身,跟上将军,看将军坐在床榻思虑自己是该坐一侧还是站着更稳妥。   凌傲轻笑着将人揽进怀中,逗弄道:   “本宫和许公子误会一场,是本宫不小心将墨汁甩到许公子眼角,怕墨伤了眼睛才帮他擦拭,便是你进来撞见的那般。”   凌傲手不老实,薄纱抵不住大手侵袭,干脆放弃抵抗。   “他是来为你我二人之事说和,当时在气头上,本宫重重掷笔,便溅了墨汁。”   苍月无需细想也知道当时许公子那个直脾气定是说了将军不爱听的言语,没有他半分机灵劲儿。   “那苍月便原谅将军。”   苍月话音未落,凌傲便迫不及待将苍月压住,戏道:   “口头原谅可不行,本宫必得深入细致的真诚道歉。”   一码归一码,站在苍月角度,这份交代和解释也是必要的。   至于其他,待办完此事,再细细来算。   不能白白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有人献花,她就得做那摘花之人。   苍月自然也是动的这个心思,打没挨上身之前,能享受一会儿是一会儿。   二人这一番惊天动地,凌傲翻身起来之时,秋蕊已在门外唤吃晚膳。   凌傲斜睨一眼,吩咐秋蕊将晚膳拿进寝殿,主要是苍月赤条条,出去膳房麻烦。   “这个鱼肉丸是苍月最爱的月戎国美食,弹牙劲道,回味无穷。”   今日是月戎国厨师轮值,正好凌傲跟着换换口味。   “还有这个酥饼,据说上百层,层层酥口,你试试。”   苍月裹着将军的里衣,坐在圆桌上给凌傲夹菜。   西边月落,火红的余光自门缝窗棂中间渗入,映的苍月小脸也红彤彤的。   这副光景便是凌傲幼时的幻想,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用晚膳,闲话家长。   夕阳无限,终归要落,秋蕊将寝殿餐盘收起,外面早已黑透。   凌傲将苍月身上自己的里衣裹紧,吩咐道:   “还记得阁楼上的亭台吗?自你回月戎国后本宫重新修整一番,随本宫上去看看。”   苍月自是记得,来凌朝的初雪那日,将军带他去阁楼满城眺望雪景。   也是在那日,他第一次将自己完全交给将军,完成初侍。   苍月不知道的是,他离开月戎国那天,凌傲在阁楼遥望,直至马车消失不见。   这里对他们二人皆意义重大。   依旧是凌傲先上,再伸手拉苍月上去。   从前这里空旷一片,只有可以暂时休憩的亭台。   此时种了几株绿植和沿着墙根的一围竹子,增添许多绿意生机。   在北方严寒之地属实少见。   曲曲弯弯的鹅卵石打造了一条通向亭台的小路,亭台焕然一新,纱帘被风卷起,如梦如幻。    第142章 信任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肆意妄为的时候,若不是笃定本宫不敢如此重罚,还会一意孤行吗?”   苍月刚要张嘴,又被凌傲抬手制止,继续说道:   “按府规处置,除你之外,他们并不敢有怨言,本宫明白你的想法,即便是牵连,亦该是你最重,他们次之。”   苍月咬唇捣蒜般点点头,确实如此,罪魁祸首并未受罚,他如何面对。   “现如今你是月戎国前来凌朝和亲的戎亲王,当朝驸马,不论本宫作何,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上回剑伤一事便是如此,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呈现出来的结果。”   “或许你觉得本宫对你制订了严苛的规矩便是毫无顾忌,像从前那般,苍月,其实本宫亦要四处权衡,你我二人皆不可肆意胡来。”   苍月即便身为亲王,和亲驸马,心中其实还是将自己当做从前。   他丝毫不介意将军按府规对他处罚,更不会将其当作羞辱。   “此番亦是告诉府中之人,人人都该尽好本分,至于你,即便是有错,亦是私下惩处,绝不给外人钻了空子。”   将军如是说,苍月便一点就透。   “驸马便是错了,只要不是触犯国法,为着两国友好,叫本宫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作为本宫的人,你避无可避。”   苍月原就不打算避,私自去见祭雪之前就做好了被严惩的准备。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的一直都是代人受过。   身份的突然转变,苍月或许还未适应,以为只要两心毫无嫌隙便能面对一切纷扰。   剑伤那次,将军顶着破坏两国情谊的压力担下恶名。   再加上昨日之事,将军不得不替他谋划思虑周全。   若说从前他对将军只有依恋和盲从,现如今又多了对强者的钦佩。   苍月,向来倾慕强者。   “苍月,你幼时并无恩师耐心指点,也并无长辈指点引导,全凭你自己胡乱摸索,如有韧劲的野草随风成长。”   “可是苍月不知该如何。”   别说面对将军,就连面对受过专业训练的夜枫,他都心有敬仰。   这是他自小到大的缺失,像个野孩子一般长大,如今被点名指出,略有难堪。   “听话就行,有本宫在。”   这便是苍月此生无法逃脱的命数,只要将军在,他就有安全感。   “嗯,好。”   此时不再有棱角,乖顺的模样一如初见。   其实,苍月真的很乖,各种意义上的乖,小小手段不过是他的保护色。   徐志向来严苛,非但不顾及她的身份,连女子也未顾及。   当着军中众人,也得伏身随意处置。   可苍月没有过。潥白岛只教如何取人性命,不论学员品行,出发点完全不同。   “你一直觉得你对本宫足够信任,其实你当下的反应便是认为,本宫会从中干扰或是因来秉明,时间紧迫,错过难得的见面机会。”   “换句话说,你并没有想象中的信任本宫,但,本宫不会因此罚你。不能让你在危急时刻求助本宫,是本宫的责任,而非你。此事需要反省之人亦是本宫。”   【短文《欺师灭祖的狼崽子呲牙报复,被师父捡回当作狼狗拴门口看家!》点我头像在主页能看,强大隐身严肃师父vs叛逆直球狼崽子徒弟,有挨打情节,不乐意看男or男的误入。】    第143章 畏惧   又是初秋,他们已相识两年。   这两年,看似未变实乃团圆结局,凌傲却知二人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苍月初来府上,面对她毫无缘由的暴虐,亦会默默承接,连个疼字都不敢说,是因苍月好容易找到依靠,在不知将军心意时,小心翼翼的卑微。   如今,他会委屈会同自己怄气,还会利用他人拿捏自己,一副我就如此你能奈我何的癞皮狗模样。   是成长,是信任,亦是凌傲期望看见的。   只是,苍月得有畏惧。   在既定的范围内严加加管束,毕竟苍月的性格,一旦完全放开,整个将军府也会不得安宁。   他总得有个怕。   苍月被抽离椅面,往后走栽去,承接他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将军温暖的怀抱。   他嗫喏着撇嘴,想哭。   可又哭不出来。   还没张口苍月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日,苍月转醒时是在将军寝殿塌上。   殿中并未有将军,亦没有秋蕊的身影。   苍月在想,昨夜他是如何从那么高处下来的呢?   将军抱着他通过窄口下台阶并非不可能,只是他不清醒定不会配合,身体完全舒展开来,难度倍增。   不一会儿,寝殿门口便传来动静,苍月赶紧闭眼假寐。   “既醒了,就把这碗药膳喝了,齐裳从秋月院端来的。”   秋蕊放下膳粥又自行退出,将房门关闭。   这便是识破了他装睡。   “您今日怎么未去军中?”   凌傲走近掀开纱布看了看伤处,斜愣一眼,说道:   “既要收拾你,便得是做足准备,若是睁眼未见到本宫,不是又得委屈?”   凌傲的这句揶揄,当真羞人。   苍月脸皮再厚亦招架不住,虽然此话有理,但他不能承认。   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掩饰不住的得意。   “将军,您真好。”   适当撒个娇不算过分吧。   凌傲端着膳粥小口小口喂苍月,突然抬眼说道:   “过会儿便回秋月院养伤,明日秋蕊父母来府中商议婚事,你既是夜枫哥哥,便以夜枫家人名义,见见秋蕊父母。”   苍月边吃边点头,婚事临近,确实有许多要操办的地方。   “那主人是答应将苍月嫁妆归还吗?”   “挑出一部分即可,不然夜枫亦会有负担。剩余的给你留着傍身,万一回头又到处认亲,这点儿嫁妆哪够。”   嗯?到处认亲?让夜枫喊他哥哥的醋也吃?   “那就留着吧,回头要是冬十二,常安常乐,齐裳娶妻,也得苍月来操办呢。”   原来一不留神,他身边竟有如此多记挂之人,好像也挺不错?   人生烟火的温暖,世俗但有滋有味。   此生他都不想再瓢泼无依,那便让身边人也跟着他一同温暖吧。   离开寝殿之前,将军亲为他穿好衣裳,大手放在他尚且难忍温热的身后,极其危险,威胁道:   “你再四处惹乱犯事,本宫便书信南宫墨,再送几个侍从进秋月院,回头你做错事,便有人代你受过。”   “别呀,苍月不敢了的,养他们得费不少银子,不如拿来给苍月买吃食。”   大老远从月戎国送侍从来,怕是想要跟南宫墨告状吧。   “是缺你吃喝了?赶紧回去吧,齐裳在外面候着,说厨子特做了奶糕。”   苍月嗯了一声,心里想着,落落爱吃奶糕,待会便唤他来吃。   齐裳不安的心此时看到苍月才算放下,四下打量后,嘴上却不饶道:   “王爷好身板,在下佩服。”   “少废话,靠本王近点。”   苍月得靠在齐裳身上,才能安然走路,当真是为了面子活受罪。   驸马可真难当!   别院借调的侍从负责照顾他们三人,苍月便只能由齐裳亲自照料。   秋蕊送来苍月所用伤药,嘱咐齐裳按时涂抹。   心中不再郁结,养伤便轻松的多。   见秋蕊父母时,苍月故作镇定,实则坐如针毡。   夜枫的紧张肉眼可见,答话都不敢看秋蕊父母,看得出来,秋蕊父母对夜枫是满意的。   将军驸马亲自操持婚事,亦是莫大的恩宠,关于婚事细节并不敢参与,一切按照将军府制定即可。   苍月见完他们便匆匆回了秋月院。   祁正将这月轮值拿给苍月看,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都不是他轮值,不知是将军有意安排还是重新改了轮值顺序。   海棠苑内。   锦沐伏着身子,嘴里咬着床榻一角,眼神朦胧含着水汽,嗓间尽是破碎的声响。    第144章 锦沐   “冬五,抱抱我。”   锦沐衣衫不整,瓷白的肌肤尚染着红晕一般,像是易碎的瓷器。   冬五看了一眼窗外,闪躲道:   “我去烧水。”   前几日锦沐才轮值完,下回再轮到他怎么也得七八天,所以二人才选了今日。   锦沐习惯了冬五的沉默和不懂风情,轻轻点点头。   是的好好洗洗。   冬五掀开门帘出去烧水,正遇上浮生带着冬三前来。   “浮生公子您怎么来了?”   冬五提高嗓音,提醒屋内锦沐。   “本月轮值有变,驸马身体未愈,男宠轮值全部放在月头,今日便是锦沐。”   浮生虽单独住在竹苑,依旧负责竹苑和海棠苑,乃掌事一职。   如此大的轮值变化,他得亲自来跑一趟传达到位才安心,省的将军治他罪过。   “你让让。”   浮生看冬五横在门口,没好气说了一声便进了屋。   锦沐拉过锦被只露出一颗头,却难掩面上飞红。   “你不舒服?要大夫过来看看嘛?”   锦沐赶紧摇头:   “并无不适。”   浮生皱皱眉,屋内的氛围和气味太过熟悉,又具体说不出。   “那便好,今日是你轮值,记得早些准备,具体已告知冬五。”   锦沐心虚的点点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身下不着寸缕,在锦被内无助搅成一团。   冬三拽着浮生衣袖,提醒道:   “我们还要去落落公子处。”   浮生又重新打量锦沐一眼,最终皱着眉头出去了。   总感觉哪里奇奇怪怪。   待浮生去完落落处传达轮值消息,往竹苑走的路上,冬三停下脚步沉下脸严肃说道:   “公子,方才锦沐公子处觉得奇怪之处,定不要细想,也不要同任何人说起,哪怕是将军问起也不可。”   浮生瞪大双眼,揪着胸前的纱衣,看了一眼四周,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是说锦沐他,,,他怎么敢?和谁,冬五?绝对不可能啊。”   “浮生公子,方才奴才提醒您定要牢记,省的被祸及。”   浮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天真道:   “我此时就去告诉将军,许多罪证还在,定无法逃脱。”   “如你所说,将军处置了锦沐,将他和冬五投湖处死,你作为撞见他们二人私通的人,将军会如何待你?奖励你揭发?”   浮生边想边摇头,如此复杂的事他想不通,也不愿掺和,但是对他没好处还有可能被连累的事他打死不干。   太吓人了,浮生拍着胸脯缓解,仍是腿软,又刻意和冬三保持距离,生怕被人误会他也如此。   浮生走后,冬五便立刻烧水替锦沐梳洗,距离轮值还有半日,应该来得及。   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二人仍旧心有余悸。   “你说方才浮生是不是知道了?”   锦沐低声问冬五。   “不是亲眼撞见便不算,再说冬三不会让他说出去的。”   “那今夜轮值呢?将军身经百战,如何会看不出。”   “这几回将军并未碰你,只是近身伺候,该不会察觉。”   冬五尽量让自己平静,安慰锦沐。   虽说自走上今日道路,便没有回头一说,生的渴望终究是占了先。   晚膳将军在军中吃过,锦沐便直接在偏殿跪候。   准确的说,自和苍月大婚以来男宠谁也未真正伺候过。   轮值也不过是做些其他。   这月重新换了轮值,若是再未有记录便得去诫堂重学规矩。   她一直觉得,眼睛带来的冲击不比真实发生来的强度低。   锦沐原就紧张,此时手抖成筛子,眼泪都快要吓出来。   凌傲面上顿时没了血色,扒拉着看了一会儿,又强迫自己恢复如常。   “为何哭?”   并非责怪,却也足够让锦沐瑟缩,边擦眼泪边回道:   “将军,不是的,太久没伺候将军,锦沐自是高兴。”   是啊,这么久没动他,又怎会是如今的模样。   “既如此,今夜好好表现,过后有赏。”   *   锦沐回到海棠苑便钻进被窝,幸好将军并未发现异常。   不多会,秋蕊便端着锦盒进来,交给冬五。   “上会有这赏赐之物的还是长明公子,恭喜锦沐公子。”   冬五将锦盒打开,立刻辩识出为何物。   当时将军赐了长明玉石,诫堂掌刑皆知晓,此玉养身,该是今日锦沐伺候得当的赏赐。   “谢将军赏赐,锦沐定日日佩戴。”   秋蕊嘱咐锦沐好生歇下,这才离开。   夜枫在海棠苑门口等秋蕊,把手里的斗篷给秋蕊披上。   “夜间天冷,别受凉。”   秋蕊将斗篷裹紧,二人朝秋蕊住处走去,今夜是秋槐值夜,她送完东西就可回去休息。   “锦沐一事将军当真确定?”   “没人比将军更清楚,你我便不要再议论此事吧。”   夜枫点点头,却依旧不明白。   锦沐到底哪来的胆子敢如此,难道将军只是恶名在外,府内竟无人怕?   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的凌傲,刚走到寝殿门口又重新掉头,去了秋月院。   苍月并未在自己寝殿,而是在冬十二他们三人的屋内闲话。   他一人坐对面桌案吃果脯,那三人趴着轮流讲儿时趣事。   屋内不时有苍月的笑声传来。   凌傲伸手拦住夜二,不让他去打扰。   “跟祁正说,命人将秋月院院中灯笼挂满。”   院中必得亮堂堂,才配得上如月光皎洁的苍月。    第145章 收网   流匪闹乱一事得到缓解,凌傲也能喘口气。   今日下了朝,昌王跟上凌傲,待身边无人才小声说道:   “小七,六哥已向皇上递了折子调去封地。”   凌傲停住脚步,回问道:   “为何此时提出?”   再过两年便是先帝十皇子和十一皇子封王去封地的时候,念着昌王身体有恙,皇上曾说再过几年随他们一起离开京城。   如今是?   “最近有大臣上奏,重提当年老五勾结月戎国一事,皇上召集大臣商议,老五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昌王摇摇头,眉头始终不得展开。   不过才二十几岁,这一病,仿佛老了十余岁。   “五哥助力皇上登基,揭发凌恒有功,如今旧事重提者是何居心?”   凌傲眉宇间微皱,意识到皇上或是为了当年一事,彻底拔草除根。   当时不敢只是羽翼未丰,如今根基渐稳,准备秋后算账。   最无能为力的便是,如果此时皇上要动老五,并不会有任何人前来劝阻求情,找不痛快。   昌王怕被牵连,竟连京城也不敢待了。   普天之下,怕是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老五了。   “有功亦是从犯,使社稷有亏,乃凌朝罪人,谋逆之罪全凭皇上决断。”   当日,是凌傲说服老五,当着满朝文武指认凌恒,顺利助皇上登上皇位。   可他的罪过一直存在,皇上若不计较便不会有人去提,皇上若是计较——   是她特意登门用养育和锦功劳和十弟一事,动之以情拉老五下水,皇上即便是翻脸无情,也得给和容和锦留条生路。   “小七,没用的,父皇驾崩那一刻,既注定了你我的结局。”   昌王望着凌傲往回走的背影,轻轻说道。   先帝在,兄弟姐妹即便不睦,也有所顾忌,如今,全凭皇上心情。   依旧是垂拱殿。   凌傲候在门外半个时辰,才得以召见。   也并非故意冷着她,内有陆陆续续的臣子从殿内走出,一一和凌傲打过招呼。   “臣妹参见皇上,吾皇万安。”   “是为了凌殊的事来找朕?”   皇上并未抬眼,也并未让凌傲起身,便是警告凌傲,若因此事可以不用讲了。   “臣妹是为和容和锦而来。”   她并没有指责皇上的权力,对错不重要,尽可能的保住她能保住的人,才是关键。   “起来吧,德城,给大将军上茶。”   这台阶凌傲便算是稳稳下了,坐在德城指的座椅上。   “如今太妃上了岁数,来跟朕请旨,想要出宫去老十的宅子,和容便一起跟着去吧。至于和锦,既一直跟着你,朕便不再过问。”   老十和十一都未封王,在城里随意安置了宅院,太妃育有老五和老十,指望不上老五,想着跟老十也是人之常情。   再熬两年老十分了封地,便可安心养老,远离京城,只是和容便再无机会。   “和容是成王府世子——”   “大将军!如无其他事,朕还有奏折要看。”   凌晏的脸与凌傲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凌晏更像母后,比凌傲要柔和几分,此时却裹含锋利。   “皇上,念在成王在逆臣凌恒一事有功,求皇上宽待和容和锦,皇上宅心仁厚,臣妹替成王叩谢皇恩。”   凌傲起身跪下,行了君臣大礼。   皇上的态度如此坚定,成王定是救不下,可若是如此待和容,成王死不瞑目。   “你是在要挟朕?”   这个从小就事事比他这个太子优秀,万人宠爱长大的妹妹,此时跪伏在地上,凌晏狭长的凤眸轻抬,轻问道。   “臣妹不敢,求陛下准许和容承袭成王的王位,为和锦以成王府郡主身份指婚。”   成王当年愿意站出来指认凌恒,便是给和容和锦留了一条后路,她不能看着成王一脉就这么毁了。   “凌傲,先帝生前许你凌朝百年来都未有过的荣耀宠爱加身,如今,你是仗着军功在教朕做事?”   凌晏无情吗?属实无情,可身在帝王家,凌傲早就看多了这样的戏码,除了实实在在的恩惠,旁的她都不在意。   “军功属于镇远军,凌傲不敢贪功,求陛下成全和容和锦。”   “可是替和锦物色好了人家?”   凌傲伏在地砖上答道:   “御史大夫家的独子祁修宁。”   这倒是出乎凌颜意料,废了这么一番功夫,不过是御史大夫祁家。   凌傲的打算则是祁家虽比不上其他侯府相府,却是难得的品行端正一家。   御史大夫祁老爷并无妾室,只有夫人一人相伴,也只育一子,和锦嫁过去便没有其他纷争。   “朕已心中有数,既进宫便去看看母后吧。”   “谢皇上,臣妹下回再去。”   刚把苍月打伤,母后定要唠叨,此时她才不会自讨没趣。   话说回来,苍月是何时如此讨母后欢心的?   宫中御医在府中也太不方便了,回头找个由头撵回去。   成王一事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饶是凌傲亦无回天之力。   当初父皇要她起誓,助太子登基后,保其他皇子性命。   可她亲手拿了毒酒给老四,现如今又要眼睁睁看着老五被凌晏处死。   当初父皇万不会想到,凌晏竟也对自己嫡亲妹妹如此忌惮吧。   *   回到府上,祁正便接过将军外氅,跟着将军步伐边走边说:   “将军,锦沐公子染了重疾,大夫在海棠苑厅里候着将军。”   凌傲原本要去膳房,此时转弯便向海棠苑走去。   看来是玉石起了作用,是时候收网了。   大夫见将军前来,赶紧上前禀报:   “将军,锦沐公子或是伤了内壁,您看此时……”   凌傲稍一眯眼,看向祁正。   “祁正,送大夫回去,如有需要再去请。”   夜枫安排人牢守锦沐屋门口,将军一人踏入处理。   锦沐满床打滚,浑身被汗浸湿,狼狈不堪。   冬五浑身哆嗦,见到将军并紧双腿,支撑不住又顺势跪倒。   “将军,将军,是锦沐的错,求将军赐死,饶了冬五。”   锦沐自上回承,宠归来,便时常戴着将军赏赐的玉石,今日同冬五再次苟且,才刚开始腹内便燥热难忍,如火焚烧。   开始二人以为是锦沐突发腹疾,便唤了大夫前来察看。   谁知不久后冬五的前面亦是如此,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或是玉石缘故,将军定是察觉了此事。   凌傲看着辗转床榻的锦沐,泪眼模糊,护着冬五的模样,多么讽刺。   “是本宫薄待了你?”    第146章 双双沉湖   锦沐哭着摇头,鼓足勇气求道:   “将军,当初是锦沐自己要留下来的,您给过锦沐活路,是锦沐耐不住寂寞,强拉冬五下水,求将军成全。”   凌傲怒视着地上捂着身前瑟缩的冬五,问道:   “冬五,确如锦沐所说?”   事发之前怎会不怕,可如今将军知晓便只有死路一条,怕也无用,他看着在床上翻滚的锦沐,视死如归。   “非也,是两情相悦,情难自禁。冬五自知罪无可恕,求将军不要牵连冬五家人。”   凌傲背在身后的指节捏的嘎嘣作响,如同被当众泼了一盆冷水,将她浑身浇透。   府规如此严格,他们怎么敢用性命去赌!   “既如此,本宫便成全你们这对地府鸳鸯。”   “夜枫,将他俩关到柴房,找人看着。明日午时双双沉湖。”   锦沐重重跌落床下,滚至凌傲脚边。   她嫌恶的看了一眼,拂袖而去。   海棠苑的动静,各院都听到了风声,躲在房中不敢探头。   老五的事,锦沐的事恰好凑在一起,凌傲只觉气血上涌。   伸手扶在海棠苑一株海棠树上,吐了个干净。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逐渐散去,凌傲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或是被刚才呕吐刺激的。   原来她同凌晏并无区别,都不会容忍背叛。   那她今日在垂拱殿对凌晏指手画脚,多像跳梁小丑。   凌傲直起身子,便看到着急忙慌朝她走来的苍月。   孤身一人怀抱着斗篷,与初升的月光融为一体,美的动人心魄。   “将军。”   苍月轻唤一声,将斗篷披在凌傲身后。   凌傲一把将苍月箍进怀中,紧紧拥着,心跳声交融,其他万物皆静。   苍月亦伸出双手环紧凌傲的腰身。   “主人,陪苍月一同晚膳好不好?”   “好。”   “主人,今夜宿在秋月院好不好?”   “好。”   秋月院满是点亮的灯笼,即便殿内未燃烛火,依旧映的通亮。   苍月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交缠在凌傲身上,只要凌傲有松开的举动,便再次环紧。   “压到本宫头发了。”   凌傲稍抬肩膀,换了个姿势,揽着苍月脖颈。   “主人,当年成王一案牵连,锦沐惩罚最重,创伤最深。”   凌傲安静听着,并未打断。   “虽然主人并未苛待,可对锦沐终究是与以往不同。苍月并非为锦沐开脱或是质疑府规,想必他们二人也已经做好了双双赴死的准备才会如此。”   “除了落落,其他几人皆非自愿来府,就算了为了成王,主人,留锦沐一条性命吧。”   凌傲想要挣脱,又被苍月环的更紧,厉声吼道:   “苍月,你好大的胆子!”   “主人,交给苍月好不好,我保证您此生再也不会见到他们。”   苍月便是看出了她的不忍,才将此事揽到自己头上。   成了,亦无好处;败了,罪加一等。   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却不能表露半分。   苍月跟着她,是她的幸事,却也着实委屈。   “滚下去跪着。”   苍月一骨碌翻起来,唉了一声,抱着被子跪在床榻跟前,膝盖底下塞了点,身后披了点。   将军这便是同意了,苍月悬着的心也终是放下。   第二日正午,祁正带着冬五和锦沐来到将军府后院的湖边。   围观行刑的丫鬟侍从,男宠掌刑,皆不敢抬头。   不同于以往的杖刑,如今便是两条人命的陨落。   锦沐和冬五皆被麻绳捆了个结实,绳子的另一头则缀着重重的石块,防止他们有浮上来的可能。   凌傲并未出现,驸马也并未现身。   锦沐已经吓得嘴唇发青,只剩半口气撑着。   冬五往锦沐身边挪了挪,用脑袋蹭着锦沐的脸侧,轻轻说道:   “我很后悔,那一次因为害怕,拒绝了你。但和你一起死,我不后悔。”   锦沐的眸子似乎闪过亮光,哭道:   “水下很黑很冷,你记得靠我近点。”   冬五重重点点头,一直呢喃着别怕别怕。   时辰一到,祁正便命人将锦沐和冬五推进湖中,石块也跟着一同没入。   刚才还鲜活的两条人命,如今便随着泛起的浪花,消失不见。   胆小的丫鬟开始止不住的呕吐,祁正此时便开始清场,让所有人都离开湖边。   凌傲站在阁楼,能看见湖中全貌。   即便知道二人无碍,在被沉进湖中的那一刻心还是跟着一颤。   战场之外,她对生命仍有最基本的敬畏之心。   何况是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枕边人。   或许没有苍月,她也不会真的将二人置之死地,却很难两全其美,既保住府规威严,又成全二人。   苍月在二人被投进湖中的瞬间,在另外一侧悄悄摸进湖中。   潥白岛有过水性训练,在水中救下二人自是不在话下。   利刃割掉绳索,率先反应过来的冬五,帮着拖拽锦沐,最终在另一侧湖边的偏僻处,三人爬了上来。   接应的暗卫将二人用黑布包裹,准备运走,苍月不便此时跟着,便悄悄和冬五说,放心跟暗卫走,晚些时候他再过去。   齐裳裹住湿漉漉的苍月,边走边骂:   “半点不随先帝,亦半点不随皇上。”   苍月翻了个白眼,并未顶嘴,他这个半吊子南宫姓还是南宫墨硬逼着他要的,谁稀罕随他俩。   “一个是同你争宠将军身侧之人,一个是下人,值得王爷亲自冒险去救?没有皇上狠绝也就算了,还把自己往里搭?”   齐裳越说越气,方才扔湖里的石头是砸王爷脑子里了吗?   “你再骂,明日邀请许公子来秋月院用膳的事,本王可就推了。”   这个齐裳虽然没大没小,时常压苍月一头,但他聪明一点就通,许多事还用的上。   就是这破嘴,烦人。   “王爷您赶紧去找将军邀功,我得去问问厨子还差何物。”   苍月裹着衣服进了将军寝殿。   他一直有个疑问,那便是当初将军给他制定那条,男宠犯错他也连坐的规矩时,有没有想过,其他男宠会私通一事。   那锦沐私通被处沉湖,他该如何?   将军,这规矩有坑,有大坑啊。    第147章 成全   秋蕊拿了干净衣物替苍月换上,这才和将军一起出发去城外。   原本只是苍月来,凌傲还是决定亲自来送,此生怕再也见不到了。   包袱里装着二人的衣物和随身用具,还有一包银两。   凌傲和苍月站着,锦沐和冬五跪在地上。   “若那日冬五不肯承认,本宫万不会将你交给他。”   锦沐拽着凌傲的裤腿,早已哭肿的眼睛还在流着眼泪。   “谢将军驸马饶锦沐一命,今生无以为报。”   哭完便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随后苍月将他拉起。   “成王出事后,锦沐选择留在府中是因他无处可去,冬五,往后好好待他,给他一个家。”   “是,冬五谢将军驸马成全,此生不负锦沐。”   冬五磕完头扶起锦沐,一辆简易的驴车,和不多的行李盘缠,便是往后他们的日子。   重生一回,也比从前懂得了珍惜,一切都还不晚。   *   回城的路上,苍月一直沉默不语。   马车平缓行驶,朝着府中奔去。   苍月主动坐在凌傲腿上,小脸便贴在将军胸前。   “您舍得将苍月沉湖吗?”   凌傲眯起眼,苍月一旦主动,便无好事,她万不能掉以轻心。   “是担心连坐一事?”   杵在胸前的脑袋使劲点了点。   “沉湖本宫自是不舍,不连坐。”   苍月半信半疑,又没有说不的权力,只能含糊着答应一声,继续窝在凌傲身上取暖。   这才刚入秋就想整日粘在将军身上,要是能变小整日被将军揣进怀中该有多好。   “手背身后交握,不得松开,眼睛要一直看着本宫。”   只见将军坐在一旁盘腿,拿起桌案上的笔墨纸砚。   “上回剑伤一事,南宫墨亲书本宫。一直以来并未得空,便今日回书给他。”   凌傲淡淡说给苍月听。   “主人,南宫墨脾气急躁,说了任何得罪主人的话,皆由苍月承担,主人不要同他一般见识。”   苍月急的皱起眉头,这封信他竟然不知,祭风也并未同他讲过。   “看来南宫墨还是将你保护的太好了,总自顾背着恶名。”   凌傲已执笔开始书写,苍月没听懂将军话里的意思,一头雾水。   “南宫阳德勾结凌恒目的是十弟这事还是南宫墨告诉本宫,最终本宫说服老五指认凌恒,皇上顺利登基,这件事,本宫还欠他一个人情。”   当时南宫墨给凌傲传递消息之时,苍月还被关在暗牢,自是不清楚。   “不欠不欠,他家大业大啥都不缺。”   凌傲微抬凤眼,苍月立刻收声不敢多言。   “他竟知本宫头疾一事,信中并未责难本宫刺伤与你,只说你考虑欠妥,要本宫代为狠责。”   看来南宫墨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关注苍月,了解他的性情,举动。   苍月有段日子整日在南宫阳德房内翻阅医书,那时南宫墨应该就已经知晓,只是从未和苍月提过。   “他知道缘由不足为奇,并未责怪将军便好!”   相隔千里,苍月才不怕南宫墨,如今这样静谧的闲谈时光,太过美好。   “再过几载,朝堂稳定,本宫卸去一切军中职务,便陪你回月戎国看看南宫墨。”   苍月又想哭了,从前便是罚的去了半条命都哭不出来,现如今越发容易伤感。   “苍月,本宫该放了温初吗?”    第148章 书房   突然的一句问话,苍月不得不提起精神应对。   怕是今日锦沐的事,将军重新将海棠苑思考一番。   浮生与皇上的这层关系,如今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此生怕是要好生在将军府了。   落落是所有人中唯一自愿因倾慕将军自请来将军府,又得将军宠爱,自是不会二心。   唯一的不确定性便是温初。   将军该是是拿不定主意才会问苍月。   “苍月与温初接触不深,不敢妄自揣测,若是将军生了这样的心思,不妨同他谈谈。”   苍月没说出口的是,如今出了锦沐沉湖一事,怕是温初也不敢同将军谈心。   “待过些日子吧。”   “起来吧,随本宫去书房。”   凌傲起身将书信递交给门外的夜二,招呼道。   “起不来,也走不了。”   夜二假装没听见,拿上信件一溜烟便闪不见了。   “就是要本宫抱,也得站起来啊。”   苍月膝盖稍一用力,整个人就像被弹起来,杆儿都递过来,不顺着爬就不识抬举了。   凌傲摇头叹了口气,从前将苍月的脸面踩在脚底,如今就是想要帮他捡起,也得需要个过程。   苍月是真正懂得脸面是这人世中最不重要的存在,许多时候放过自己便会活在自在。   这道理懂得人也不在少数,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没脸没皮的苍月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将军抱到书房。   *   “撞见本宫和许公子在书房那回,原本,你是如何想的?”   那日进门之前,确实幻想过将军忙于公事不理他,他独自跪在一旁等着的画面。   可将军怎么会知道!   “幼时习字常溜去宫中玩耍,如今本宫的字便难登大雅之堂。”   “反倒是你,被南宫墨亲授,力透纸背,颜筋柳骨。”   苍月眉头陡然皱起,这番夸奖必定有其深意。   “日后,便由你教本宫习字,本宫若有进步,必有重赏。”   凌傲自己在桌案前坐好,又将苍月捞起坐在她的腿上,继续说道:   “若是不进则退,那便是你能力欠缺,惩罚自是少不了。”   苍月这就不乐意了,教没问题,可将军也得认真学啊,万一只拿他作乐——   “那若是因为主人态度缘由,便不能怪苍月。”   “好,若本宫懈怠,驸马代为受罚。”   苍月:……   即便不情不愿,苍月还是认真在纸上写好了两个范字。   “将军,请吧。”   凌傲嘴角噙着笑,拿起笔专注临摹起来。   苍月逐渐体会到了将军目的,便是关于书房的记忆,往后只能是他们二人。   原来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将军亦会记在心中,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滋味当真入迷。   窗外忽然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在天地间织起一张灰蒙蒙的幔帐。   突然,门外响起夜二的声音:   “将军,属下有要事汇报。”   凌傲整理好自己衣衫,又将苍月衣裳整理妥当,这才应道:   “进来。”   “将军,成王服毒自尽了。”   “你再说一遍!”   苍月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凌傲。   夜二目光坚定,紧抿着唇角。   “下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成王妃哭晕过去,尚未醒来。”   距离那日谈话不过才几日,皇上竟如此等不及了吗?   “不要让和锦郡主知道消息,禁足三日,如何闹也不准放她出来。”   “是,将军。”   苍月看着凌傲走远的背影,才离开书房回了秋月院。   如今皇上不顾情分,逼死成王,昌王必会自请封地,以免遭受牵连。   先帝十皇子十一皇子长在深宫不足挂齿。   那便只剩将军这一个威胁。   将军手握重兵,几次推脱卸任皆被皇上以朝局未稳为由,驳回。   可若是稳了,将军更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冬十二在秋月院门口迎上苍月,小声说道:   “驸马,温初公子在殿内等您。”   陪着将军去送锦沐冬五出城,随后去了诫堂,书房。   苍月点点头,稍整理着装,才进了殿内。   “温初见过驸马。”   今日才和将军提到温初,人就已经等在他这里,这也太过巧合。   “是有何事吗?”   苍月招呼温初落座,才淡定问道。   “有件事憋在温初心中多时,不知与谁诉说,还请驸马帮温初拿个主意。”   “长明的掌刑冬四,是冬青弟弟,这是冬二告诉温初的秘密,本来也并未多想,如今锦沐出事,方才想起,当初锦沐和冬青皆为成王牵连。”   冬青是从前的诫堂管事,也是当年揪出成王的关键。   自长明去了无尘馆,冬四便被诫堂收回,将军命冬诚严加看管,此时还在府中。   锦沐刚一出事,便翻出多年的事栽到锦沐身上?   苍月不由多看了几眼温初,府中如此多的男宠,只有温初骨子里毫不谄媚,哪怕见到将军亦是君子端方。   “为何要告诉本王,不去告诉将军?”   温初大方回应道:   “温初想着此事或对将军有用,刚出了锦沐的事,将军必定生疑温初此时的做法,驸马可在不经意间提醒将军。温初不擅争宠,只愿在府中终老,日后还请驸马关照。”   理由充分,不躲不闪,可苍月仍是对这说法起疑,面上宽慰道:   “你是最早陪伴将军的人,在将军心中定有分量。此事本王记下,日后有话不防同将军直说,越怕越伺候不好。”   温初尴尬的笑笑,正要准备离去,苍月浅笑着说道:   “温初公子和玉成先回,冬二暂且留下。”   温初登时愣住,随即点点头和玉成离开。   当初线索到了长明被毒一事由于冬四停手,不了了之。   如今又有希望将此事重新翻出,苍月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冬四,冬七,冬青,冬二,这诫堂背后隐藏了太多双手。   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第149章 成王薨,昌王离   凌傲到成王府时,宫里派来收拾成王尸身的人也一并赶到。   “夜二,所有人都在成王府外候着,待本宫出来。”   几个太监不敢得罪将军,反正旨意是收尸,晚一些便晚一些。   成王周身皆是呕吐物,乃中毒身亡无疑。   不多的几个下人躲得不见踪影,成王妃也不知在何处。   凌傲眨巴几下眼帘,来到成王身边。   原本僵硬的身体有所缓解,该是断气有些时辰。   半个眼珠微睁着,被凌傲用手心阖住。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或许他们都无法摆脱这种结局。   伺候成王妃的下人带凌傲去了成王妃寝殿。   成王妃刚醒来,手里还握着一个的瓷瓶。   凌傲知道成王妃定活不了,至于为何不同王爷一块去,便是等她前来。   “五嫂。”   “和锦的婚事定是你费心求来的,成王已知晓,甚是满意。至于和容,随十弟去封地便去封地吧,远离这京城是非,安稳过一世足矣,七妹不要再因和容的事顶撞皇上,你的恩情和成王来世再报。”   成王妃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亲眼看着成王离去,子女不在身侧,生离死别经历了个全乎。   皇上当真是不许和容承袭成王位,能为和锦指婚已经算是蒙了皇恩。   “再让和锦跟着小七两年,再好的人家也不如自家自在,到时候小七定风光送她出嫁。”   凌傲握紧成王妃的手,算作告别。   “小七,成王交代,让你留意诫堂。”   凌傲刚走出去又回望一眼,点点头。   府门口的太监看凌傲出来便要进去,凌傲随口说了句:   “再等等,省的跑两趟。”   秋雨淅淅沥沥,一直未停。   凌傲并未进马车,独自行在街上,夜二举着油纸伞,亦被凌傲推开。   走着走着,便看到不远处的昌王府。   凌傲毫不犹豫走进去,昌王府下人正在整理行装。   她独自站在长廊下,看着湖面被小雨激起的水花。   “小七,五哥他……”   “六哥,蜀地湿热,你从未参与皇位争夺,皇上万不会做的如此绝情。”   昌王拍了拍凌傲肩膀,安慰道:   “并非皇上如此,是本王亲提。柳烟常跟本王提起蜀地美食美景,后半世便代她去看看。”   “你从未恨过柳氏?”   昌王摇摇头,喃喃道:   “怨过,却未恨过。一直都未察觉是因柳烟真心待本王,不过是四哥拿她父母胁迫,即便是最后以那样的方式,也先本王而去,怎会有恨。”   “何时出发?”   她与老五老六年纪差的不多,关系自是比其他兄弟要好,一日之内,要她接受一死一别——   “再过几日吧,到时你就别来送了。别告诉落落,待走远再说,省的跑来府上扰本王清幽。”   “那可不行,他最怕不告而别。过会儿便让人送他过来,代小七送行。”   昌王笑着应下,从怀中掏出一枚破损的东海珍珠,打趣道:   “方才下人整理库房,翻出这个,可记得这是你七岁那年从太后那里偷出来的,拿给本王和老五炫耀,老五撺掇本王敲开看看里面是何构成,才刚砸开一角就被张成抓住。”   凌傲接过这颗东珠跟着笑了,此乃父皇赐给母后之物,被她偷出来,结果惹了大乱。   “当然记得,当时五哥吓得不敢说话,小七又怕你被父皇重责,便独揽下来。”   因为此事,凌傲被罚禁足半月,是记忆里父皇对她最重的惩罚。   “你是妹妹,却从小就护着本王和老五,小七,往后京城就只剩你了,好好保重,为自己活着。”   “六哥——”   凌傲抱住昌王,哽咽着喊了一句。   她再也没有喊哥哥的机会,圣上是她亲哥哥,往却只称君臣,再无其他。   她才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仿佛被时光推着往前多走了很多步,眼看就要到尽头。   凌傲开始羡慕从前苍月的身无牵挂,可如今她悟了,苍月也已开始步了她的后尘,牵挂遍地。   *   这场雨一直下到深夜,凌傲半夜被雷电惊醒,再无睡意。   她起身披上斗篷,独自前往阁楼。   阁楼的亭台为密封,既能遮风挡雨还能保暖,温度适宜。   当初重修便是为了和苍月多个去处,只不过上回在此地用竹条狠责苍月,近期苍月对这里都不会有好印象。   凌傲蜷缩进圈椅,这里的雨声要更真实有力,敲击在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   狭小的空间更容易集中注意和思考,规律的雨点声也更容易入睡。   第二日清晨,苍月急匆匆来寝殿找将军。   将军有交代,寝殿任由驸马进出,秋蕊便未多问,让苍月进去。   苍月看床褥不整,找寻一圈便爬上阁楼。   果然将军在此处休憩。   犹豫片刻,还是不敢打扰,四处晃悠着看那几株菊花。   被风雨吹了一夜,地上到处都是枯败的落叶花朵,平添悲凉。   “到本宫这儿来。”   苍月听到声音屁颠屁颠挪过去,笑眯眯唤道:   “主人~”   凌傲拉了一把苍月,两人头挨头靠在一起。   “本宫打算重整府规,特指男宠和掌刑。苍月,此事具体如何操作,你负责拟订。”   难不成将军也听到了传言?   “是,苍月拟完了再呈给主人过目。”   “你一早来找本宫何事?”   苍月这才蹭的坐起,回道:   “浮生病倒了,是常安偶遇柳意得知,主人还是去看看吧。”   这么一大早,也没人敢来打扰,苍月想着事关浮生无小事,还是谨慎为妙。   “一时半会无碍,先伺候本宫用早膳。”   浮生自然是被昨日锦沐冬五沉湖给吓到了。   回来后便躲进被子说胡话,后来吃了安神药安稳了几个时辰,半夜高热至今。   柳意清早去请大夫在路上遇见了常安。   此时大夫刚走,浮生又念叨着说胡话。   凌傲带着秋蕊,还有准备的补品来到竹苑。   “为何如此?”   凌傲居高临下看着浮生烧红的小脸,眼神射向冬三。   冬三赶紧跪下回道:   “回将军,昨日观刑回来便是如此,或是受了惊吓。”   此时浮生口中确实嘟囔着锦沐的名字,便让冬三起来。   “大夫如何说?”   “并无大碍,待高热退去好好休养。”   凌傲慢慢坐在床榻,用手背放在浮生额头,又掀开锦被,身上亦是滚烫。   浮生睁开眼,见是将军,便双手抱住。   那双漂亮魅惑的双眸闪着泪花,便是往人心口上砸。   凌傲倒也未推开,用大手轻拍着。   “本宫在,不怕。”    第150章 不要做本宫容不下的错事   “你们都出去候着。”   一屋子的人散尽,房中恢复静谧。   “将军,浮生自进府便一心一意只有将军,绝无二心。”   滚烫的身子环着凌傲,言语中表着忠心,孰能无动于衷。   “规矩是为了防止最坏的结果发生,浮生,你跟本宫四年有余,本宫可是那滥杀无辜之人?”   “将军,其实之前浮生撞见过锦沐和冬五,只是太害怕了,不敢告诉将军,您罚浮生吧。”   浮生哭的鼻头红彤彤,环着将军不撒手。   这倒是凌傲没想到的,却又理解浮生不敢说的缘由。   “待你病好,本宫亲自罚,不哭了,赶紧养好身子,省的进宫让你母亲担心。”   浮生哼唧一会儿,心里放下负担便也逐渐平静。   竹苑不得安宁,落落去了昌王府送行,还得几日才能回来。   府上除了苍月便只有温初。   凌傲命管家去通知温初,今日轮值。   正好,探探他的口风,若有半分不愿留府的心思,就找个机会一并放了。   基于府上沉闷的氛围,凌傲并未刻意收敛,温初伺候用晚膳时,凌傲一言不发。   毕竟是沉稳的性子,不论哪方面都挑不出温初的错误。   如同相处多年的默契夫妻,他懂得将军喜好,至于愿不愿意迎合又是另一回事。   “将军。”   温初轻唤一声又重新抿起唇角。   “如今府上的人是越来越少。”   凌傲似是自言自语,此时殿内只有他与将军,温初不敢不接话。   “还能继续留在府上,是温初的福气,若将军不嫌弃,温初此生皆陪伴在侧。”   凌傲这才算是抬眼,让温初起身。   “靠本宫近些。”   温初慢慢上床榻,试着往前靠近将军,终究是怕的,眼皮轻颤低垂着眼。   “今日没有旁人,使出你的本事让本宫从心的要了你。”   “若能做到,本宫便许你一个承诺,你随意提出,不论多难,本宫都尽力做到。”   这要求对落落来说毫无难度,只会借题发挥,闹着玩一整夜,吃不消的是凌傲。   对浮生来说也不难,回回轮值像是抽了骨头,缠绕在凌傲身上,直到彻底满足。   而温初的每次轮值,都是凌傲半强迫般硬上,虽也从未敢说半个不字,可连情绪起伏都甚少。   温初不敢信将军说的承诺,也不敢违背将军的意愿。   “是,将军。”   从不去做,不代表不会,跟着将军近五年,如何不知二人身上的那点秘密。   凌傲不去刁难亦不会迎合,只是眯眼跟着温初的节奏走。   “温初,不要做任何本宫容不下的错事。”   温初难得主动环着凌傲,轻轻点头:   “将军,温初在京城再无亲人,只有将军。”   “本宫许你的承诺做数,待你想好告诉本宫。”   凌傲抚着温初棱角分明的面庞,拇指在浓密的眉毛上来回滑动。   “好,温初先谢过将军。”   *   管家祁正候在偏殿外,得知将军不让人在内伺候,也不敢擅自进入。   直到凌傲唤秋蕊进殿伺候更衣,才拜托秋蕊传话。   “将军,和锦郡主在闺房闹脾气,要见将军。”   凌傲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温初,对冬二说道:   “伺候温初公子穿衣。”   路上,管家边走边说,和锦郡主打了贴身丫鬟,非要回成王府。   “是谁走漏风声,不是禁足在房中吗?”   凌傲得知成王薨,便吩咐封锁消息,和锦又是如何知晓。   “奴才该死,实在不知。”   念及此又觉得和锦可怜,皇上连丧事也不许办,这让和容和锦如何接受。   “姑母,父王母妃并未出事对不对?”   见到凌傲,和锦哭着扑上来问道。   凌傲将和锦抱进怀中,细细安慰:   “往后还有姑母,和锦,想哭就哭吧。”   和锦逐渐从凌傲怀中瘫软,啊的大叫一声。   “为何会如此!皇上可是您的亲哥哥,连您也救不下父王吗?”   凌傲不知如何告知和锦,一如此时她与和容二人不同的命运。   “和锦,是你父王先做了错事,便得承担结果,并非人情可救。”   和锦哭了半晌,擦了擦红肿的眼睛,继续问道:   “和容是不是要跟着十叔去封地?合锦不想离开姑母,不想离开京城。”   凌傲扶着和锦坐在椅上,温声说道:   “姑母尽力了,和容只能去封地,和锦继续跟着姑母在将军府,直至出嫁。”   “姑母,姑母——”   凌傲如何不懂和锦的算盘,可若是成王自幼给足她宠爱,也不至于这般为自己谋划。   她不怪和锦。   看着和锦睡下,凌傲才轻手轻脚关门离开。   她命管家严查和锦身边的下人,务必将走漏消息的人揪出来。   “将军——”   凌傲正在和祁正交代着,远处是慌乱走来的冬诚,见到将军又放低声音:   “将军,诫堂出事了。”   “起来,慢慢说。”   冬诚看将军将身边人打发走,才低沉着说道:   “冬四死了——”   看将军凜眉不悦,赶紧补了一句:   “当时只有驸马在身侧,具体情况待将军亲问。”   凌傲手指在身前的玉佩摩挲,府外府内皆不太平。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愿尽快有个结果。    第151章 温初牵扯旧案   凌傲眼底带着一缕诧异,良久脸色一变,沉声道:   “前面带路。”   她目光沉定,负手朝诫堂走去。   事发诫堂正厅,冬四胸口满是鲜血倒在地上。   苍月站在一旁,身侧是一把短剑,见将军进来,眼神没有闪躲,如往常般清澈。   “冬诚,事发时正厅还有谁在?”   冬诚低声回道:   “回将军,奴才在厅外候着,厅内只有驸马和冬四。”   在凌傲将眼神移过来之前,苍月抬起头,对着凌傲皱眉轻晃脑袋。   意思是要凌傲先不要担心,他没事。   “驸马,有何要解释的?”   苍月向前一步,对着将军躬身道:   “冬四持剑行凶在先,苍月避让自保并未伤他,冬四乃自伤身亡。”   府中命案,可大可小。   将军府的下人,有活契有死契。   初来将军府的第一批掌刑皆是死契,家人早已拿到银两,死活不论了。   可毕竟是一条人命,苍月背着随意处死下人的名声,不好听。   何况冬四牵连甚广,关键人物中途暴毙,再想揪出身后之人就更难。   “冬诚,先找人将冬四安顿好,驸马候在月戒房,本宫随后来问。”   苍月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冬四,深呼一口气。   随后对着凌傲眨眨眼便去了月戒房。   常安候在厅外,见将军把王爷关起来不让回秋月院,急着跪下求道:   “将军,是常安给王爷更衣的,身上并无凶器,王爷冤枉啊。”   凌傲并未说话,因为一旁的齐裳已经将常安拖起来,塞到身后。   “将军定会秉公处理,齐裳带常安回去等王爷消息。”   倒是个机灵的,南宫墨总算没派些竟拖后腿的来。   突然,凌傲伸手止住齐裳,问道:   “驸马为何会来此?又是如何与冬四起了冲突?”   齐裳松开常安,恭敬回道:“齐裳不知,不过来此之前王爷提到过冬二。”   凌傲轻扯了下嘴角,吩咐身后的冬诚。   “召集所有掌刑到诫堂,分开看管,包括冬十二。”   从前隐隐约约的一根暗线,似乎急着浮出水面。   苍月方才淡定的模样,一定掌握了关键线索,若如此,倒也不必担忧。   她敢保证此时苍月在月戒房定躺着睡觉,干着急的只有常安一人。   “你俩先回吧,冬诚不敢亏待你们王爷。”   此前冬四一事由夜枫负责,她得先找夜枫了解情况,然后将此事彻底闹大,整改诫堂。   “夜二,让夜枫赶紧回来。”   夜枫去了城外暗卫所,算时辰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冬诚按照将军吩咐,掌刑单独关押,再由夜枫亲审。   而凌傲则在月戒房亲问苍月。   结合夜枫之前掌握的信息,审讯结果,再来月戒房汇总。   苍月象征性跪着,距离将军很近,头时不时靠在凌傲身侧,又被凌傲推开。   “冬青和冬四的事,是冬二告诉温初,温初告诉你?”   凌傲用指头戳着苍月脑袋,让他挺直回话。   “嗯,当时想着他们以为锦沐死了,随意找人栽赃,才将冬四推出来。”   “后来,苍月留冬二聊了几句,他竟知道长明中毒一事。当时长明中毒解毒皆是私密进行,并不会有府中之人知晓。”   苍月看了眼门口,夜枫刚才出去这会应该不会进来,又大着胆子靠近一些。   “那你来诫堂作何,为何会遇见冬四?”   当时苍月在秋月院,诫堂来人说冬四要见驸马,苍月以为冬四终于愿意吐口,便去一探究竟。   冬诚原在厅内看着,是苍月不愿此事被更多人知道,便打发所有人出去等。   “冬四承认谋害长明,是受冬青指使,冬青知道成王背后主使乃郡王爷,而长明是郡王爷的人。”   冬二无意间知道了冬青和冬四的关系,便以此要挟,此番重新将事情挑起来确实有意栽赃到锦沐头上。   可谁知冬二玩脱了,冬四自行联系苍月,准备将真相和盘托出。   凌傲手指瞧着膝盖,在想温初与这件事牵连的可能性有多少。   “冬四为何自伤?”   “就算不自伤,也活不下去,将军,苍月还有发现。”   苍月膝行至将军双腿之间,附在凌傲耳畔说道:   “何欢或许是温初所为,严审冬二。”   凌傲一把将苍月的腰握紧,厉声说道:   “事关重大,当真有突破?”   “冬四说他下毒给长明的方法是当年冬二无意中讲的,当时冬七也在。”   怪不得当年审讯冬七毫无结果,原来并非冬七所为。   半个时辰后,夜枫进来汇报进展,凌傲命夜枫去北郊将冬七带回。   她亲去审问冬二。   冬四的死彻底将一窝躲在暗地里的毒虫揪出。   当年苍月未回月戎国,还以为此事得多复杂,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己私欲。   彻夜的审讯,凌傲走出诫堂时,天已擦亮。   温初跪在诫堂门口,眼神依旧淡淡的。   凌傲走上前,用指腹抬起温初的俊俏面庞,随即用力一个耳光。   温初歪着身子倒在一旁,玉成想要去扶,又不敢,只低声抽泣。   待温初自己重新跪直,凌傲捏着已经肿起的脸颊,怒火在眼底翻转,一字一句问道:   “何欢待你向来恭敬,你如何忍心用那般残忍的手段!”   温初嘴角开裂,牙齿被咯的出了血,此时一笑倒平白狰狞起来。   “温初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为何会蠢到谋害正值盛宠的何欢?后来何欢不在,温初又真正走到将军心中了吗?”   冬二严刑逼供后,将温初吐了出来,即便是凌傲不信,亦由不得她。   温初确实没有谋害何欢站的住的理由,即便何欢殁了,温初依旧我行我素,连轮值都公事公办的人,又怎会铤而走险去杀害何欢呢。   “冬诚,将温初关押在甲字房,一个时辰五杖,直到招供为止,你亲自执刑。”   说罢,凌傲松开捏着温初下颌骨的手指,离开诫堂。   温初踉跄着站起来,盯着凌傲背影看了一会,无需玉成搀扶,自行走进诫堂。   将军怎会信他一言之词,跟着自己五年的掌刑都要反咬,真相于他已经不再重要。    第152章 夫妻齐心   凌傲先一步离开诫堂。   苍月找到关押冬十二的地方交代他安心在此,不过是走个流程。   随后便进了关押冬二之处。   昨夜将军连夜审讯,苍月总感觉事有蹊跷,似乎有一双手将这件事以锦沐开端,在无法遮掩之后又全部强行推到温初头上。   看似顺理成章,实则说不通的事情太多。   “你说你毒害何欢是温初指使,用将军赏赐的梅子浸润并非一朝一夕能成,必得是长此以往偷做手脚,你能避开冬七一刻,却不可能长时。”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梅子是浸过毒物后,将何欢的梅子替换。将军并未赏赐过温初这梅子,你又是如何拿到的呢?”   冬二肿胀的眼睛半睁不开,还是抬头瞪着苍月。   “那个季节,梅子珍有,只有宫中才有,将军府中是因先帝赏赐。温初公子来自御王府,而御王早些年就去了封地,再无关联,他又如何将多余梅子给你?”   “冬二,温初待你不薄,这可是死罪,你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被冤死?”   冬二沉默不语,打定主意不管驸马说啥,都不再接话。   “你背后既有真正包庇之人,想必也不会如此轻易交代,本王虽不屑做那极恶之人,但若是你一意孤行,找到你家人并不难,你知道本王除了将军,谁也不怕。”   出卖主子的奴才能有多忠心,不过是被人威胁罢了。   既然别人能威胁,他为何不能,将军是君子,他可不是。   “驸马,您说的奴才不懂,该说的该交代的都已交代,其他的无可奉告。”   “作恶的厉鬼阎王可不收,即便是温初和你一同上路,也不会放过你。”   苍月不再和冬二废话,联系夜枫去寻冬二家人,死前栽赃,必定是收了好处,自己没命花,定有人替他花。   目前来看,温初嫌疑确实最大,即便他和将军皆认为不是温初,可却没有半分证据。   若到时还未有进展,他再来求情。   当年的卖身契还留着,夜枫即刻命人去寻冬二家人。   才晴了几日,雨又开始淅淅沥沥。   潇潇秋雨无声无息不紧不慢地下着,细细密密地织成了一道纱幕,笼住了整个将军府。   苍月在雨中急行几步,突然想到当时该有一人有可能拿到御赐的梅子。   将军府书房。   凌傲静坐在桌案后方听雨,看到苍月进来,对他笑了笑。   可这笑里夹着苦涩,惹的苍月也跟着忽的一沉。   “将军~”   “你也猜到了对不对?”   苍月蠕动嘴唇,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不知将军是猜想还是有了实证。   “将军会舍弃温初吗?”   凌傲起身拉起苍月,帮他理了理头发,苦笑道:   “这罪名他得先担着,你知道此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苍月回握住凌傲手指,抱着凌傲脖颈迫使她低头。   他用鼻尖轻轻蹭着将军鼻梁,这是苍月最有安全感的姿势。   “那苍月如何能替将军分忧?”   将军如今身居高位,握有军权依旧有所忌惮,苍月只替将军难过。   “无需,本宫自会想个万全之策。”   “冬四死了,冬二便是唯一的证人,他还不能死。坐实温初谋害何欢的的罪名,将此案了结。”   苍月松开将军,重新跪直,言语道:   “将军若放心便将温初交给苍月处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桩旧案,死的还是身份卑微来自望月楼的男宠,时隔这么久又没有决定性证据。   绝未到打草惊蛇的时候。   “好,切记不可胡来。”   苍月坏心思的将身子往前一靠,坠饰便擦过将军膝盖,自己也浑身麻酥酥一片。   低头喃喃道:   “事后苍月要将军补偿。”   “如何补偿?”   凌傲故作深沉,不知苍月肚子又在憋啥坏水。   “待事成再告诉将军。”   苍月说完没等凌傲说起身就自行爬起来撤了,留下凌傲独自蹙眉困惑。   这家伙没规矩起来确实挺没规矩的。   *   “驸马,将军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甲字房。”   门外是冬诚的声音。   “府内各处本王皆可随进随出,不然你去请示将军,本王在此处候着你的消息。”   “冬诚不敢,王爷请进。”   冬诚将门打开,又重新守在门口。   苍月看温初穿戴整齐跪的笔直,除了额间不断渗出的汗珠,几乎看不出被重责过,不由心生佩服。   “温初参见驸马。”   该有的礼数也并未缺。   “温初,你是对将军寒心了吧?”   温初摇摇头,从未有过指望,又如何会失望寒心。   “那你觉得将军舍得杀了你吗?”   温初昂起头,挺直的后背半分也未弯曲,面颊上还留有将军盛怒之下的一巴掌,却是这些年来将军对他情最浓的一次。   “温初身无牵挂,死不足惜,既从未奢望盛宠,便不会奢求特赦。”   苍月还是同温初接触太少了,从前自己挨不完的打,便不愿四处惹乱。   如今成亲不久便发生如此多的事,尚未来得及细细了解。   温初的清醒自知和骨子里的傲气,绝非一个男宠该有。   将军在新鲜期或许会觉得有趣,用强迫手段玩点花样,终究要的是全身心的服从,半点傲骨也盛不下。   这些观点从前齐裳讲给他听,他压根不当回事,如今看来,当真是如此。   “温初,你愿为将军脱胎换骨一次吗?如果愿意,苍月保你后半生安稳,与将军重好如初。”   温初总算正眼看着苍月,目光中带着怀疑又像是被这句话打动。   坚毅的眸子流转着,淡淡说道:   “将军要温初如何做?即便是活不下,能最后为将军做些事也不枉这些年将军对温初的包容。”   他几乎不去迎合,知错也不改,将军却也从未亏待,若是还有机会弥补,他定愿意。   苍月满意的点点头,附在温初耳边说着的他的计划。    第153章 脾气   温初乃当年谋害将军男宠何欢的真凶。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将军府,平日看起来最是无害无争之人,才是最阴狠毒辣的那个。   锦沐私通被处沉湖,又突然翻出多年旧案,揪出背后主谋。   将军的身边人,属实难做。   温初被处断棍之刑,若能活下来,便在海棠苑自生自灭。   不禁让人想到当年的苍月,令人唏嘘。   苍月一人跪在偏殿外,替温初求情。   凌傲自是不见,苍月跪了两个时辰,浮生才匆忙赶过来。   他喏喏叫了声驸马,随后跪在苍月一旁。   而他身体并未恢复,面色是病后的苍白,惹人怜惜。   落落去了昌王府,浮生不可能看着驸马一人求情,自己躺着。   即便不情愿,也是非来不可。   像是舍不得浮生病后多跪,不多会儿凌傲便来到偏殿门口。   “身体还未好转,跪在这里准备要挟本宫?”   凌傲并未与苍月说话,而是直直盯着浮生,言语间是亲昵的轻斥,不吓人倒是多了几分柔情。   浮生赶紧挪着膝盖靠近将军,眼泪珠子只在眼眶打转,却不会掉落。   “将军,温初定是一时糊涂,求将军看在他来府多年的份上,赏他个痛快,如此折磨至死,浮生于心不忍。”   凌傲面上毫无波动,眼睛转向苍月问道:   “驸马也是这么想的?”   苍月踟蹰片刻,像是认真思考浮生的建议,随后向将军说道:   “将军,温初手段残忍罪有应得,将军已仁至义尽,苍月只求将军推迟处置,再过几日府上便是夜枫和冬诚婚事,冲了喜该不好。”   筹备许久的婚事近在眼前,将军最亲近的贴身婢女秋蕊和最得力的暗卫首领夜枫大婚,确实是难得的理由。   浮生眼珠子飞快转动,也跟着附和道:   “驸马言之有理,求将军成全。”   凌傲默许了苍月的说法,对二人说道:   “那便推后,待婚事完成。”   秋蕊跟在将军身后,连忙道谢,先是对将军,再是对驸马和浮生。   “秋蕊,去和冬诚交代一声,温初暂押甲字房,停了吧,省的死在里头,添了晦气。”   各怀心事前来求情,浮生原本就是被驸马架在这儿,不得不来求,如今没有推波助澜,反倒推迟执刑,心中自是愤恨。   还因此连累自己受责,更是得不偿失。   将军府不成文的规矩,当众求情视为要挟,定会受罚,如何罚全看将军心情。   浮生原本是有怨念,可驸马也被一视同仁,他哪敢再多言语。   冬诚看着苍月回来再次摇头,又难缠又爱惹事,要不驸马住月戒房吧,省的来回跑。   仿佛方才受罚的不是他一般。   苍月压根不想挨揍,也知道将军不是要揍他,不过是借机敲打浮生罢了。   所以冬诚进来的时候,苍月躺在塌上并未起身。   “冬诚,今日本王不想挨打,你先记下吧。”   冬诚:……   这还有想与不想一说吗?   “驸马不要为难奴才,这些都要记录在案的。”   冬诚还得强颜欢笑应付着。   “温初如何了?”   苍月岔开话题,温初也挨了不少板子,估计不会太好。   “温初公子晕过去一次,方才秋蕊通知暂停刑责,已找了大夫前来查看上药。”   这几日借着婚事,温初便可在这里养伤。   也给足了将军时间,但愿能尽快有个了结。   “好,那本王先行一步,记录你照实写便是。”   苍月离开月戒房之前,云淡风轻说道。   苍月走后,冬诚只好在记录册上写明,驸马不想挨打,拒绝受刑。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苍月以为将军压根不会计较。   谁知第二日便是每月一次将军查阅签字的日子。   凌傲翻到最后一页,准备批复,便看到那句记录。   顿时眉头皱起,将记录册拿远一些对着窗外光线再看一遍。   “冬诚,诫堂可有你信得过的人?”   冬诚沉声回道:   “冬福乃奴才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将军可有吩咐?”   凌傲眼睛依旧盯着那本记录册,缓缓说道:   “后日便是大婚,明日开始休沐半月,诫堂交由冬福即可。”   冬诚听闻赶紧跪下谢恩,难为将军考虑如此细致周全。   “今日晚膳前,本宫会让驸马去诫堂找你补足,记录册拿回去吧。”   凌傲将记录册递给冬诚,却不见怒意。   冬诚却又开始头疼,休沐前还是躲不掉见驸马!    第154章 葡萄   成王之死,凌傲和皇上之间勉强维系了一年的君臣关系,彻底滑向谷底。   反正不论她如何卑躬屈膝,亦改变不了皇上对她的忌惮。   还不如彻底放任不管,有本事就撤了她的大将军一职,凌傲倒还自在些。   索性借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请假并未上朝。   她必须得跟皇上表明态度,成王与和容一事已经触及她的底线,往后便一步也不会再让。   此事皇上有亏,命人抬了几箱各地方进贡来的新鲜玩意。   摆满了将军府的前院,美其名曰赐给驸马,以解思乡之情。   凌傲命祁正亲自带驸马去挑选喜欢的物件,剩余的抬入库房,待秋蕊大婚后再拟定分发名单。   苍月带上齐裳,常安常乐,路过暖香阁连许嘉言也一同拉过来。   琳琅满目的货品,食物,苍月让他们随意拿取,自顾坐在台阶上吃葡萄。   这葡萄竟半颗籽都没有,甜度酸度皆刚刚好。   “祁管家,就这些,做好记录的话,本王就走了。”   管家看驸马手中任何物件都没拿,其他人手中也不过一两件自己喜欢的,点点头回道:   “回驸马,已经记录完毕,将军让您结束后去书房找他。”   苍月点点头,又重新拿了一大串葡萄拎在手中。   齐裳去了许公子那里,苍月打发常安常乐先回,拿着那串葡萄去讨好将军。   “秋蕊,将这葡萄洗干净赶紧端进来,给将军尝尝。”   秋蕊笑着接过葡萄,让他赶紧进去,将军等了半晌。   苍月放低脚步声,见将军正伏在案上书写,便想蹭过去抱大腿。   还未走近,只听将军轻说了句:   “去铜镜前跪着。”   而凌傲并未抬头,一直专注着手下的事。   苍月听清了,却又不想听清。   为何要去铜镜前跪着,他想跪在将军脚边!   “要本宫再重复一次?”   音调较方才更沉重,苍月不敢耽搁,调转方向跪在一人高的铜镜前。   这是将军日常整理仪容所用,旁边的木架上还挂着将军待会外出要穿的外氅。   他很想忽略镜中的自己,可不论哪个角度抬头,他都能看见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   索性闭起眼睛不再去看。   “谁许你闭着眼睛的,睁开,再往前跪一步。”   从他这处距离将军所在的桌案足有三丈远,是如何看到他偷偷闭眼的?   苍月挪着膝盖慢慢往前,随着距离铜镜越来越近,人也不断被放大,同时放大的还有他的羞耻心。   光是看着镜中的自己,脸就烧红了一片。   周围静悄悄一片,打破宁静氛围的不是将军,而是端着一盘葡萄走进来的秋蕊。   “洗好的葡萄交给驸马端着,你去找秋槐再去试试改好的婚服,今日不用你伺候了。”   秋蕊雀跃着应下。   她沉浸在幸福中竟也未察觉苍月跪的有何不妥,将琉璃盘放至苍月手心,便蹦哒着出去了。   苍月想说这葡萄他没洗就吃了很多,这是专门拿给将军吃的。   显然此时将军并不想听这句废话。   那便先端着吧。   “举过头顶,手臂伸直。”   此时苍月才恍然明白这是惩罚,而非平日那般同他玩笑。   可他哪里做错了呢?   难不成将军只是心情欠佳,那他更得乖乖跪着,万一这惩罚不止是举盘跪着。   跪了半个时辰,手臂便再也撑托不起这盛满葡萄粒的琉璃盘。   如同千斤重,越举越低,此时只到嘴唇跟前,半寸也抬不高。   好处是此时顾不上羞耻,糟糕的的是这个高度他也撑不了多久,胳膊如筛糠般轻晃着,如同生活不能自理之人。   “将军——”   将军到底还记不记得房中有他的存在!   这一声之后,苍月还真听到挪动圈椅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脚步声。   刚才盼着将军过来,此时又被这脚步声扰的心跳加速,不得安宁。   他到底在心虚何事呢!   “很甜,水分充足,竟然无籽。”   凌傲从盘中拿起一颗放在嘴中,细细品味后同苍月说道。   苍月狗腿般点点头,不甜能拿进来献宝吗?   苍月手臂酸痛,又不得不继续撑在头顶,这模样可太惨了。   看苍月准备妥当,凌傲打量一番算是满意。   “就跟本宫经常随意处罚你一般。昨日罚你和浮生去诫堂领责,你领了吗?”   原来是这茬啊,冬诚怎会为这么点小事专程来告状!   再说,昨日不是做戏给浮生看嘛,如何当真。   “是苍月错了。”   可这些都不是可以说给将军的理由,他只能认倒霉。   他开始后悔,方才进来为何要拿葡萄。   还是这么满当当的一大串。   拿了为何又要秋蕊去洗。   不对,归根结底是他昨日为何突然硬气,说出不想挨打这种欠收拾的话。   似乎,这揍挨得一点也不冤枉。    第155章 受委屈   泪水蓄的足够多,便开始争先恐后从眼眶掉落,一滴一滴,落在身前的空地上,无声无息。   “为何哭?”   凌傲再次停顿。   初入将军府的苍月,整日辗转在各种疼里,眼泪是情不自禁,因疼而生。   二人成亲后,苍月的许多眼泪便是撒娇要挟为主。   凌傲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苍月鲜活生动,有趣得紧。   可今日不同往常,并未痛到不可忍受,亦非撒娇的模样。   那就只有一种情绪,苍月委屈了。   “委屈了?”   苍月依旧不答,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贴着身体,手指兀自稍稍用力。   “剩余数目待秋蕊婚后再来领受,今日暂且这些吧。”   凌傲独自说了三句话,她从前绝无可能的退让。   但此时苍月情绪低谷,亦没了狠教训他的心境,终究被这小崽子拿捏住了。   就不能给一丁点儿好脸。   凌傲走远一些,随意翻着书架上的书籍,眼睛不时看着苍月。   不得不说,即便少年缺少管束,后期亦被南宫墨管教良好。   压在实木圈椅,也未影响他身姿挺拔,从身后望去乃翩翩公子。   一篇反省录竟洋洋洒洒写了一满页,凌傲来回斟酌倒也未挑出错处。   按在肩头的手心逐渐上移,抚上苍月尚有泪痕的面庞,温声道:   “即便本宫是有意羞辱,你也不可委屈问话不答,念你初犯不再同你计较,下回定让你记忆深刻不敢再犯。”   苍月将自己的手搭上将军手背,目光灼灼望着将军,回道:   “谢主人宽宥,往后不会了。”   正是你侬我侬,苍月想要将军抱他去寝殿,细细安抚。   不过三,挨的时候疼的恨不得咬舌自尽,可此时酥酥麻麻的疼他又有些留恋。   这疼他能忍受,还想被将军大手抚上又会是浑身颤栗的爽。   “门口洗把脸,去诫堂找冬诚吧。”   苍月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以为听错,随意嗯(én)了一声。   “去将责罚补上,重新记录。”   那方才的惩罚不算是补上?   “再晚些去,冬诚便要休沐,冬福代之。”   苍月也不再多问了,咻的一下从座椅离开,快速洗了一把脸,便准备敢去诫堂。   在冬诚面前已经没脸没皮惯了,若换作旁人,苍月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去想。   方才秋槐来了一趟,说是婚服合适,跟冬诚讲明日不可见面。   此时冬诚百爪挠腮,只想时间赶紧到后日。   苍月在此刻怒气冲冲踱进诫堂,瞪了冬诚一眼,往月戒房走去。   即便不是他告状,此时冬诚也开始心虚。   冬诚净手后,赶到月戒房,将门关上。   “驸马……”   “奴才并非有意将记录递呈将军,今日正好是诫堂一月一次的检阅日。” 。。。。。。。。。。   冬诚手跪下解释道。   苍月这才知道是何缘由暴露,闷声道:   “本王并未怪你,起来吧。”   苍月将脸埋进臂弯,不再说话。   此时脱离方才的书房,心又开始酸酸胀胀。   将军的惩罚重吗?一点也不重。   可他还是没由来的委屈犯倔。   他从未敢奢望将军步步后退,没想到真的因为委屈这种理由暂时放过了他。    第156章 需要安抚   一向将自己敏感的心思掩藏在大大咧咧的表面之下,是不想被人轻易看穿。   可当凌傲为他让步之时,他又感到不安。   一开始他被将军吸引,便是浑身不得靠近的气场和说一不二的狠戾个性。   反思半晌仍是无用,他不得不承认,初入府上的苍月早已不复存在。   如今是再也不能承受不了来自将军的委屈。   一如此时,他依旧盼着将军寝殿的床榻,以及将军柔声安抚。   待苍月整理仪容走出,冬诚早就没了影子。   整个将军府也被即将到来的双重喜事冲淡了前几日的压抑。   苍月缓缓步下台阶,却在抬头之时,看见屏风处背对他站着的熟悉身影。   后背挺直,单手负在身后,高高束起的黑发横插着一支玉簪,整日舞枪弄棒练就的宽阔肩膀安全可靠。   凌傲突然扭转身体,对着台阶上的苍月轻轻笑着,随后摆摆手。   示意苍月走过来。   眼底又重新沾染了雾气,苍月不顾身后疼痛,快跑了几步,一把将凌傲抱住。   像是受尽了委屈等待家人来接的孩童,这怀抱比任何地方都要温暖。   “将军~”   凌傲轻拍着苍月后背,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苍月身上。   随后弯身将他抱起。   “是去本宫寝殿还是……”   “去将军寝殿。”   苍月慌忙打断将军的话,没有其他选择,此时他只想去那里。   “好,那便去本宫寝殿。”   幸好,将军懂他。   即便是没理由的胡闹,也知他心中所想,懂他不讲理的委屈,安抚不合时宜的情绪。   秋蕊早已不知踪影,安心去做美娇娘。   已是秋深,窗外的数目木叶尽脱,只树枝剩余一二红点子,挂枝柿子和海棠果,似是挽留秋意。   苍月沉浮在将军的掌控中,失了思想,犹如玩坏的木头玩偶。   身体不能承受再多,心却稳稳当当待在胸膛,落下幸福的眼泪。   “如今愈发泪多。”   凌傲随意唠叨两句,满是亲昵。   “这眼泪便是用来裹挟本宫之用?”   苍月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收声不再言语。   “无妨,本宫喜欢看你哭。”   将军是懂得给自己台阶下的,苍月松了一口气。   “此时不疼了,苍月还想……”   第二日,苍月回到秋月院时,走路摇摆不定,声音嘶哑难听。   齐裳命厨房煮了润嗓子的秋梨,又取来药物递给苍月。   “此药有奇效,王爷若是不便,齐裳可代劳。”   苍月一把夺过药物,嘟囔着自己会用。   “冬十二何时才能归来?”   齐裳随意问了句。   “或许得等到秋蕊大婚之后,不用担心,冬诚心中有数。”   这场婚事,发生在此时,却要比以往更受期待瞩目。   好似喜庆会洗刷阴霾,总会有重归晴朗的那日。   两月前,将军大婚,此时将军府便又多了两对新人。   按照凌傲的意思,不按平日规矩,秋蕊秋槐也不必出府等迎。   便是省了迎亲的流程,二人端坐房中,只待夜枫,冬诚前来接走。   只要他们四人亲人在京城,全部接来府上。   仪式虽简短,聘礼嫁妆皆由将军驸马准备,规格堪比郡主县主。   虽说成亲后,秋蕊依旧在将军身边伺候,可嫁为人妇总归意义不同。   她抱着凌傲哭花了喜庆妆容,被凌傲轻斥大喜的日子不许哭哭啼啼。   吹吹打打,吵吵闹闹了一整日,待新人入了洞房,凌傲也踱步来到秋月院。   身后只跟着值夜的夜二。   快走到秋月院正殿门口,齐裳请安后,同将军说道:   “王爷伤势严重,将军万不可再强行。”   凌傲蹙起眉头,强行?   “是你家王爷说本宫强行为之?”   前日确实放纵过度,可这绝非凌傲之祸。   “难不成是我家王爷主动索取至此?!”   齐裳原本并未帮苍月上药,可昨日苍月便伏在塌上起了低热,起不来身。   苍月怕耽误婚事,便唤来齐裳上药。   可他家王爷是何时开始如此主动,之前将军还同他探讨过这个问题。   如今是无师自通了?   “你家王爷如何说你便如何信,本宫无妨。”   凌傲以为苍月顾及面子不肯对齐裳说实情,殊不知是齐裳胡乱猜测。   “不管信谁,总之今夜将军不可冲动。”   凌傲并未回话,意味深长看了齐裳一眼,便迈进大殿。   留下夜二和齐裳面面相觑。   夜二:这家伙懂得也太多了吧。   齐裳:方才说的这家伙能听懂吗?   劳累一日,苍月一回来便趴在床榻不动弹。    第157章 苍月向太后告状   将军府办完喜事第二日,凌傲和苍月去了宫中。   一来携苍月探望太后,二来因先前皇上赏赐驸马一事,叩谢皇恩。   慈德殿内。   太后吩咐宫女端来时兴水果,糕点,摆满了苍月眼前的桌案。   苍月看了一眼琉璃盘中的葡萄,皱了皱眉头,捻起一旁糕点品尝起来。   太后和将军随意话着家常,苍月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又在继续吃。   “身体如何了?御医说偶有夜咳,不打紧吧?”   太后问起,苍月放下糕点,连忙回道:   “已无碍,近日夜咳也少了,谢太后关心。”   太后点点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凌傲,不经意说道:   “最近凌傲可有收敛脾气,可否为难于你?”   见苍月扭头想去看凌傲,补了一句:   “照实说便是,无需看她。”   “回太后,将军并未为难苍月,即便是偶有惩罚,亦是苍月有错在先。”   太后睁大双眼,缓慢挪向凌傲,果不其然看到凌傲的眼神似乎下一秒就能杀人。   “你上回如何答应哀家的!”   是一句不轻的诘问。   “母后,儿臣同他玩闹罢了,不曾真的伤到他。”   苍月伤在看不见的地方,太后自不会知晓,更不会因此为难将军,但将军被太后唠叨两句也是好的,突然就心情大好。   太后摇摇头,拍了一把扶手,叹道:   “没娶进府之前,日思夜想,如今得偿所愿,反倒不加珍惜。”   凌傲怕太后再气出个好歹,应和道:“是,母后教训的是。”   “苍月,你在将军府受委屈了。”   苍月不知死活的点点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太后,委屈说来就来。   “即便是为两国交好,哀家也不允许她再胡来,刘公公。”   原本在殿外候着的太监刘公公,弯着腰上前行礼,等候吩咐。   “今日随将军驸马一同回府,替本宫监督将军行为,检查驸马身体状况,若有异常及时差人进宫禀告哀家。”   “是,奴才遵旨。”   刘公公退至驸马身后,特意重新请安。   苍月这回急了,早知道刚才就不告状了,这要回去还不知道是何死法。   “求太后收回成命,苍月方才瞎说,将军从未责罚过苍月。”   这回坐也不敢了,赶紧跪下求道。   “刘公公,带驸马下去查验,若真如你所说,刘公公便可不用去。”   姜还得是老的辣。   苍月傻眼了,这是何操作,将自己彻底作死。   他偷偷看了眼将军,想认错,可凌傲面上云淡风轻,并未答话。   太后旨意,苍月不敢不从,磨蹭着起身便跟着刘公公出去了。   二人离开,凌傲便主动交代道:   “是有些伤,皆是他不从府规所致,并无针对,母后莫要生气。”   这一问一诈,真相便摆在面前,果然是一直将他当作男宠,任打任罚。   “他是驸马,更是月戎国唯一的亲王,你怎可如此待之!”   这边太后还没生完气,垂拱殿便来人请将军驸马过去。   刘公公不多会儿就领着苍月出来,他附在太后耳畔,轻说了一句,气氛陡然拔至最高点。   “你自个儿去垂拱殿见皇上吧,就说驸马身体不适,在慈德殿休憩,待谈完再来接驸马回府。”   凌傲原本也不想苍月去见皇上,她要去和皇上谈浮生的事。   便随意威胁几句苍月:   “你在此陪母后,本宫去去便回,何话该说你心中有数。”   太后指着凌傲离去的背影,对刘公公念道:   “哀家一世和善,怎会生出这般脾气的孩子,作孽啊。”   转脸看苍月还站着,想起方才刘公公所说,又觉得苍月可怜。   将军不在,苍月又自在了,太后打发了所有人出去,细细安慰。   “不要同她一般见识,自小脾气就不好,先帝整日宠着,从不加以规整。”   苍月舒适不少但是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   在殿内听太后讲了不少将军幼时的趣事,多半是如何淘气,如何在宫中搞得人仰马翻。   太后见苍月并未因凌傲苛待心有郁结,反倒心情畅快,有说有笑,随即放下心来。   悠悠叹道,这么好的孩子,凌傲是如何忍心的。   二人相谈甚欢,苍月见状再次提起刘公公一事。   “太后,苍月并未怪过将军,您就别让刘公公来府上了吧,这样苍月更不自在。”   太后摆摆手,对苍月说道:   “即便是本宫在府上她一样我行我素,哀家的孩子是何秉性哀家最清楚不过,刘公公去将军府代表哀家的态度,亦是对南宫皇帝的交代。哀家既已决定,便如此吧。”   果然知女莫若母,还是太后懂将军。   既然太后这么说,苍月也不再推辞,捻起一颗葡萄丢进嘴中。   心中在想,因掉了葡萄欠的账,八成回去便得还了。   皇上单独见了凌傲,得知驸马在太后处,便不再多问。   稍作寒暄,皇上便直入主题,主动谈起和锦婚事。   凌傲以和锦年幼为借口,请求皇上先行赐婚,过两年再嫁过去。   “皇兄,浮生牵扯府内多年前一桩旧案,臣妹特来请示皇兄。”   自皇上登基,凌傲从未如此亲切的称呼他皇兄,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皇上凝眉问道:   “可是命案?可有实证?”   “回皇兄,实证不难找,惠妃娘娘和乳母的面子必定要顾虑周全。”   以凌傲平时跋扈的性格,能考虑到皇上乳母和惠妃娘娘,已是不易,就算是按府规直接处死浮生,皇上也不可能为了浮生治罪凌傲。   这台阶和人情是凌傲特意送来,这人情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得承着。   “浮生即便没有功劳,在府中陪你多年亦有苦劳,看在惠妃为朕诞下皇子公主的份儿上,留他一条性命,若府中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朕再另行安排他的后半世,定要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浮生入府陪伴多年,不论是邀宠亦或是哭求的模样,早已印在凌傲心中,对她亦无二心,伺候周到。   虽无关情爱,却有感情。   可他因妒生了恶毒之心,视人命如草芥,何欢因他枉死,若轻饶了他,何欢定死不瞑目。    第158章 边界   “皇兄,臣妹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惠妃对社稷有功,浮生虽错亦伺候有功,臣妹自会顾他后半世,还请皇兄同惠妃和乳母说明,以免生了仇恨。”   赐死浮生简单痛快,可凌傲终是不舍,亦得顾虑宫中。   那便赐浮生最怕的惩罚,循环往复,算是活着替何欢赎罪。   “如此甚好,朕代惠妃谢过七妹,浮生他糊涂啊。”   客套寒暄一阵,凌傲便起身告辞。   借着浮生一事,算是和皇上重新修好。   回府的马车上,苍月觍着脸靠近凌傲,小声嘟囔:   “苍月知错了,不该跟太后瞎说的。”   “无妨,刘公公自小看着本宫长大,就当接来府里安养一段日子。”   “好,今夜本宫在寻欢殿等你。”   苍月赶紧点头,生怕将军反悔,不知为何,苍月对偏殿总有莫名的好感,或许情源于此的缘故。   刘公公被安排在距离秋月院最近的厢房,命人照料。   同次将军驸马交代,驸马每日就寝前他会细致检查,望将军配合。   凌傲痛快应下,让刘公公安歇,便同苍月去了膳房。   用膳时,二人交流了皇上口风,冬二家人已经找到,苍月申请第二日清晨他亲去审问。   凌傲点头应下,对付这些人苍月绰绰有余,正好给他点事做,省的整日找茬。   眼看今日杂事落下帷幕,凌傲不觉唏嘘,都说女人多的地方皆是纷争,可这一屋子男宠也没好到哪去。   人多便做不到绝对公允,失了偏颇反而滋生罪恶。   这件事浮生罪大恶极,可当初她确实宠何欢过盛,并未顾及在何欢进府之前,最受宠爱的浮生。   若说错,皆源于自己。   从不甘愿被送入府,到被将军宠爱尝到甜头,想要在府中一世,再到因妒疯魔,犯下大错。   这世间,又有几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又有几人压住内心的恶,一心向善。   苍月回秋月院沐浴更衣,齐裳又重新给他上了一回药。   嘱咐他伤已基本好全,万不可再伤着。   苍月下巴抵在浴桶边上,眨巴着浓密的眼睫。   头发湿漉漉的尾端还在嘀嗒着水珠,将肩头的白色里衣濡湿一小片。   苍月跪在寻欢殿进门处生硬的地砖之上,膝盖传来熟悉的痛感,又不怎么委屈了。   两年前,第一次跪在这里,仍历历在目。   此时将军仍坐在那一头,眼神迷离看着他的方向。   “弟一回来这里,当时你在想何事?”   “想将军快点来,哪怕因忌惮苍月随意惩罚也没关系。”   这确实是当时苍月的心里,他知道自己活不长,却想死前挨将军近些。   “那你方才来这里之前,如何想的?”   “苍月在心中偷偷抱怨,甚至想过求饶。对不起,将军。”   说到最后,苍月不自觉垂下脑袋,不敢去看将军的眼神。   “你会对本宫有所隐瞒,但不会刻意扯谎,虽在本宫看来,隐瞒和扯谎是一回事。”   “无需说对不起,心境发生改变在所难免,这在本宫放你离去之前已有所准备。”   “你是本宫名正言顺,名门正娶的驸马,更是本宫心上之人,许多的错,并非因原则而罚,而是本宫觉得你需要因此记住,不论是作为驸马还是奴隶,皆同理。”   苍月无辜的眼睛偷瞄一眼,像是做错事的小猫咪,惯会勾人。   “本宫也知道你委屈的是本宫的态度,但受罚是严肃的事,本宫不希望你借此尝到甜头,陷入自己也分不清的漩涡里。”   “委屈吗?”   苍月摇摇头,怎么会委屈。   “可若你做了错事,本宫还继续如此,你会分不清,本宫一旦模糊边界,你就会趁机钻了空子。”    第159章 老姜   “苍月,你异常聪慧,本宫若稍加放松,便会被你牵着走。”   “哪怕是母后在本宫跟前,只要本宫觉得你欠教训,一样不留余地,你知道本宫说得出做得到。”   苍月偷偷翻了个白眼,他当然信,不光他信,太后也信。   道理苍月听懂了,可他不想懂,因为懂了就不能以此为由,就不会被轻饶。   可苍月还是在一瞬间调动全部思路,将这件事从头到尾摘除自己想了一遍。   除了他,只有冬诚。   “冬诚所在诫堂代表将军府规则,冬诚作为府规执行者,不可随意待之。”   凌傲目光微亮,苍月只需稍加思考便明白她的用意。   这样聪慧的脑袋若是整日用来研究对付别人,将军府还能有安宁?   驯服苍月不易,万不能给他绝对自由的那一天。   “冬诚代表规矩,代表本宫,你公然藐视规矩,冬诚不知缘由,本就下人身份顶着压力,日后如何代本宫执刑!”   “若有下次,冬诚观刑,本宫亲自执刑!”   苍月见好就收,立刻膝行着抱住凌傲大腿,仰头求道:   “哪里还敢,怎会记吃不记打。”   再坚硬的心也抵不过泪眼婆娑的一双纯净眼眸盯着,凌傲弯身在苍月鼻梁下轻刮蹭着,无奈应道:   “好,不过顶多半个时辰,再晚就耽误刘公公歇息了。”   苍月突然撒开环着将军的手,他怎么忘了这茬!   那他该如何同刘公公说!   “照实说便是,不要因为任何人打乱原有的生活,何况母后若真的因此罚本宫,岂不是如了你的愿。”   苍月摇摇头,努力辩解:   “谁知道太后还会真的派人验伤。”   凌傲弯身捞起苍月,苍月缩成小小一团使劲往凌傲身上靠。   这孩子也不记仇,还往怀里钻,真好。   苍月这会儿走出寻欢殿,不像往常一瘸一拐,走路完全不受影响。   当他大摇大摆走到刘公公厢房,刘公公还甚有精神的在喝茶。   大晚上喝茶不会睡不着吗?   白日既被刘公公看过,苍月也不再扭捏,故意将伤处全部暴露在刘公公面前。   刘公公这才来府半日,今日在宫中已查验过伤情,以为此时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这,这,殿下她……”   苍月见刘公公看完,扶着刘公公肩膀让他坐下,这才开口道:   “哎,苍月当真是家常便饭,为难太后惦记,苍月习惯了。”   幽幽怨怨的声音,听的刘公公左右不是,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可怜驸马了,殿下她向来脾气不稳,先帝和太后谁也管不住,从前还能有个怕,如今徐将军已去,即便皇上在此,她也不会听之任之。”   苍月心想,您这哪是宽慰苍月啊,这不是变相告诉他,找谁告状都没用吗?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多老姜啊!   夜枫新婚也并未闲着。   天刚擦亮就和苍月去了城外,暗卫已经找到冬二家人住处。   早些年冬二他爹就把冬二卖到将军府,冬二是家里老大,他爹说,有了这钱就不会把他妹妹卖掉,会好好养大。   可不过两年,冬二就得知他妹妹还是被卖到烟花之处。    第160章 浮生落网   浮生不知从哪知道的消息,竟托人将他妹妹从青楼赎出,还帮着找了个老实人家嫁了。   毒害何欢事成之后,还给了他爹上百两银子,冬二此番如何也不会吐口供出浮生。   回来的路上,苍月一直沉默不做声。   除了毒害何欢一事,浮生似乎对冬二一家确实不错。   听府里人说,何欢进府之前,浮生最为得宠,脾气虽嚣张跋扈,但服侍将军妥帖。   怪不得那时将军同苍月已明确心意,将军也不会当着众人偏宠于他,反倒是动辄惩罚落下凄惨的名声。   如今看来,皆为保护。   “夜枫,将军会赐死浮生吗?”   夜枫从不置评内院,偶尔秋蕊同他聊起,他也会听过就忘,不加评判。   将军的人,只有将军能处置,苍月参与其中他都觉得不妥。   “赐死有足够的理由和实证,放过也因尚有顾虑,夜枫不敢妄论。”   他不需要有正确的观点,将军做任何决定,都是对的。   温初被处断棍之刑,浮生以为成功将事情转移,卸了防备。   跟着他多年的冬三,始终干干净净,按理说不该怀疑到他头上。   今日忽得将军召见,不知为何浮生竟心跳加速,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挥之不去。   浮生打扮一番,后面跟着柳意去了平日轮值的偏殿。   正午时分,二人身影被头顶太阳压的只剩一点儿,这秋日正午的阳光尚有热度。   偏殿内除了将军,夜枫,还有冬诚,诫堂师傅。   浮生进殿后赶紧跪下请安,声音打着颤:   “浮生见过将军。”   “浮生,本宫今日问话,事关人命,望你三思后再作答。”   凌傲端坐在偏殿的圈椅内,眉目肃然,语气严厉隐有警告。   “何欢是如何死的?”   浮生脑子轰的炸开,装作淡定回道:   “浮生不知,将军为何会问浮生?”   凌傲眼中裹含着浓重的失望,盯着浮生一字一句说道:   “要本宫让冬二妹妹亲来对峙?你当年借着与东宫往来,同东宫奴才里应外合,做下如此恶事,你以为冬二一口咬死,此事便嫁祸到到温初头上。浮生,本宫给你机会交代便是想听你亲口解释,你知道即便你一个字不说,这罪你也脱不掉。”   还是败露了。   浮生面色煞白,将军字字锋利如刀割,他知道若无绝对把握,将军绝不会这样说。   当年何欢故去,海棠苑才算重回安宁,就算是错,他也不后悔。   何欢出身卑微,借着盛宠目中无人,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   浮生嘴唇不由哆嗦着,嗓子仿佛被堵住了似的,深呼一口气才泪眼模糊回道:   “是浮生让冬二换了何欢日日含着的梅子,用的是白杜鹃捣碎沥水浸润的梅子,并非毒药,听人说这样会失声再也唱不了,浮生不想听他日日吊嗓,更不想他仗着会唱曲儿勾引将军,浮生也不知道会死人啊。”   浮生哭着哭着,撸了一把鼻涕,继续说道:   “将军,浮生知道错了,念在浮生平日用心伺候的份上,饶浮生一命好不好,将军——”   当初身体也并未有明显的毒物特征,才没往这方面想。   再者若是毒药,何欢定能察觉古怪味道,万不会继续含着。   如今看来,具有毒性白杜鹃花和何欢身体对冲,才会要了性命。   浮生一开始虽非要置何欢于死地,事后却毫无悔过之心,更可气的是还要栽赃嫁祸给温初……   “既你说伺候本宫有功,那便也是断棍之刑吧,能活下来算你命大,撑不过去,本宫替你料理后事。”   浮生够不着将军,双手还是徒劳的抓着地面想要去够,他不想死啊,将军一定舍不得的。   “将军,您亲口说喜欢浮生伺候您,浮生熬不下断棍之刑的,求您开恩,求您了——”   他是真的怕了,将军有多喜欢何欢他最清楚,如今得知真相,万不会放过他的,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可能恳求,万一将军还顾念旧情,万一将军还愿意替他抹泪哄他。   凌傲看浮生如此,厌恶的表情浮在面上,起身居高临下对着浮生说道:   “本宫往日对你的疼惜,全都是看在皇上的面子。”   “拖下去,关在柴房,三日后行刑。”   凌傲声音透着不容拒绝的冷硬,对着冬诚说完,抬脚出了偏殿。   此时,苍月候在诫堂甲字房门口。   温初听苍月讲完此事真相,满脸惊讶,怎会是浮生?   经此一事,苍月倒还真挺喜欢温初性子,有原则,不谄媚,稳稳当当。   但他对温初好奇的不光如此。   苍月迈进房中,帮着温初整理衣物,假装随意问道:   “听说你轮值时,都是将军强行硬来,那你还会舒服吗?”   原以为温初会害羞不答,谁知温初对他招招手,待他靠近,温初便贴在他耳畔说道:   “当然会,将军越是粗暴强迫,温初越喜欢。”   当真?   苍月斜愣着温初,一脸不可置信。   但出于对温初人品的信任,决定下回试试。    第161章 如同神明   为安抚温初,凌傲当夜就安排了温初轮值。   温初身后的伤已无大碍,凌傲让温初伏在她腿上一边揉搓一边细细安抚,“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现如今想来,温初仍是后怕。   浮生进府时背后是东宫,现如今背后是皇上,即便知道此事是浮生所为,将军能顶住宫里的压力,治浮生的罪仍是不易。   虽因此挨了一天的杖刑,可后面几日得冬诚关照,已经无碍。   雪青色纱衣下是温初修长笔直两条腿,被将军安抚的身后麻酥酥,温初稍往将军身上挪近一些,虽不大适应,却也心中澎湃。   他嗫喏着开口:“将军,您送温初重回诫堂学规矩吧。”   凌傲手下一顿,她也一直顾念着最初温初刚进府时的情谊,并未苛责。   即便是靠她硬来,也一直未曾真的打发他去诫堂重学规矩。   如今是他自己想通,那她便不再拦着。   “过些日子吧,府里的掌刑或得重做调整,待整合完毕,你和落落一同去。”   温初点头应下,不敢多劳累将军,便从将军腿上挪下去。   他翻身正面坐在将军身上,轻轻环住将军腰身,呢喃道:   “谢将军不弃,温初的伤已不打紧,将军——”   上回故意为难强迫温初主动,此番竟自顾说出这般话,凌傲哪里还把持得住。   幔帐随风飘起,满室旖旎光景。   秋月院。   苍月在院中采摘海棠果。   前几日来看还未红透,今日午膳归来满树的红色海棠果已经挂满树梢。   将军府到处都是海棠,不足为奇。可自己院中结了果,可不得感受亲自采摘的乐趣。   明日是浮生行刑的日子,苍月猜测将军为顾及宫中惠妃必定不会处死浮生,但断棍之刑他最清楚不过,浮生没有半点功夫在身,想要抗过去尤为艰难。   苍月命常安洗了一小筐,用食盒装着,准备去见见浮生。   浮生的贴身侍从柳意协助浮生里应外合,原该乱棍打死。   是浮生在柴房磕破了脑袋,求将军放柳意一条活路。   柳意跟着浮生,全听浮生吩咐,可算做不由自主。   凌傲判了他五十杖,已在昨日行刑完毕,如今半死不活关在浮生隔壁柴房。   苍月走到柴房门口,看管的侍从给驸马请安后,便打开关押浮生的房门。   头发上脸上皆是柴草,身上还是那日见将军穿的翠绿纱衣,此时已揉搓的不成样子。   他看到苍月进来,空洞无神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光线,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爬到苍月脚边,上前求道:   “驸马,就当浮生求您,替浮生去看看柳意好不好,没人照料会死的。”   说完又觉得苍月没有理由白白帮他,继续说道:   “我房中床榻下面有个黑色锦盒,里面是浮生这些年所有的家当,这些全部给您,求您可怜可怜柳意,这些坏事都是浮生一人所为,他只是帮浮生跑腿,其他一概不知啊。”   苍月蹲下身,扶起浮生,让他继续伏在一旁的枯草堆。   原以为浮生会求他,让他跟将军求情,万没想到全部身家只为柳意安全。   “常安,你去旁边柴房照顾柳意,缺什么吩咐常乐回秋月院去拿。”   苍月扭头对常安常乐说道。   常安常乐应声去了隔壁,驸马的人无人不知,侍从并未阻拦便打开柴房门。   浮生嘴里一直念着感谢的话,方才眼中恢复的那点清亮,此时又重回灰暗。   关了三日,浮生已没有了求生的意志,别说是断棍之刑,就算是和柳意一般,浮生多半也会当场毙命。   可这事将军一定不清楚,若浮生一心求死,那明日必会死在行刑过程中,将军那日去宫中应该和皇上达成了和解,若真出了人命,总归不好。   苍月随意拈起一颗海棠果,递给浮生,小声说道:   “院子里自己摘的,你尝尝,很甜。”   苍月自己也吃了一颗,浮生半晌才抬头,木讷的接过那个红彤彤的小果。   刚咬一口,不知是海棠果的酸勾起了鼻腔酸胀还是眼泪被刺激,浮生再也控制不住,抽抽噎噎哭了出来。   他绝非在忏悔,只是不该将自己的一生毁了,还是被一个不值得的人毁了。   如果没有那件事,将军即便看在皇上份上,此生亦不会亏待他。   终究没有后悔一说,但愿来世能自己做主,寻个普通人家,一生一世一双人。   苍月掏出怀中的锦帕,替浮生擦去眼泪,安慰的话说不出口,只能说些别的:   “柳意你放心吧,将军必不会再苛待,若有不妥,苍月会请大夫来看。浮生,你还有何未尽之事需要苍月帮忙?”   浮生打量苍月一眼,这个人一开始进府,便被将军苛待,他向来看不惯嚣张的人,却又不忍心苛待真正苦的人。   幸好,当初一念之善,至少柳意能活下去了。   浮生摇摇头,看着苍月说道:   “别无他求,对了,这果子真甜。”   苍月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浮生了,何欢是他见也未见过的陌生人,浮生却是他入府后朝夕相处之人。   他将剩余的海棠果全部放在浮生跟前,假装淡定走出柴房。   十二岁开始,他的生命只有被训练如何杀死南宫阳德的敌人。   手上有过多少冤死的亡魂,流过多少成河的血,最不该有的便是同情心,难道是舒服日子过惯了,竟也会对无关紧要之人心生不舍?   留下常安常乐照顾柳意,苍月独自在府中走着,他站在湖边的桥面往上望去,能看见将军寝殿阁楼上的一排排竹栅栏。   苍月加快步伐,往将军寝殿快步走去。   这会儿将军应该在军中,他在殿门口和秋玉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进了寝殿。   苍月来到阁楼,从这里望去,整个府中景致全部落在眼中。   他只夜晚看过,没想到白日望去,同样的震撼。   苍月独自在高处看了一会,便转身跪在上回挨打的亭台内。   跪下的那一刻,苍月焦躁不安的心逐渐松弛。   将军如同他心中的神明,他愿终生信奉,不可崩塌。   在他内心不安摇摆不定时,如此,才能重回安宁。    第162章 求情   凌傲自军中归来,原想换身衣服去秋月院找苍月商量诫堂整改一事。   秋玉说驸马午膳后不久就进了寝殿,再未出来。   凌傲点头表示已经知晓,待秋玉帮她更衣完毕,就让她出去候着。   看来苍月八成有心事,楼上的阁楼倒成了他俩的树屋。   不过能在心烦意乱时有个去处,倒是不赖。   凌傲从衣架拿了件斗篷,抱着上了阁楼。   苍月背影挺拔,跪在亭台的木头台阶上,凌傲走近将斗篷随意放在内里的软榻,站在苍月跟前,捧起他的脸问道:   “今日为何未戴护膝?”   上回苍月在正厅外跪着等她归来,便戴着厚厚的护膝,今日衣着单薄打眼望去便知并未佩戴。   苍月将脸颊在将军手中轻蹭两下,柔声回道:   “跪给外人看,才戴;跪将军,不能。”   凌傲笑着坐在苍月跟前的圈椅,笑骂道: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就你机灵。说吧,今日是有何事求本宫?”   苍月面上泛起为难之色,悠悠说道:   “将军,苍月方才去看过浮生。”   苍月慢条斯理将去看浮生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目的是让将军知道浮生此前的状态,提醒断棍之刑风险极高。   凌傲听完,半晌未动。   方才脸上的半分笑意也已褪去,沉思便是听进去了。   “本宫原本就没打算对他用断棍之刑,他没有内力护体,没有体力熬刑,和杖毙并无区别。”   苍月歪着脑袋满脑子问号,敢情他白跪了俩时辰?   凌傲见苍月疑惑不解,拍了拍他的脸颊,打趣道:   “原本是指望浮生自己来求情,顺便做个人情,说明他有悔改之心。可听你这么说,他是笃定了本宫会处死他,便没了活下去的念想。”   “如今既浮生不愿求情,本宫也不能随意更改刑罚,必得有人替他求情才是,所以,这台阶——”   苍月摇着脑袋,双手举起来一起摇摆,他预感这大好事会落在他的头上,赶紧补充道:   “温初已经伤愈,苍月这就去找他来当这台阶。”   开什么玩笑!   求情必受惩罚,惩罚轻重因事情严重性和将军心情而定。   他才不想当这个冤大头,落落,你怎么还不回来!   凌傲看向苍月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向前探着身子沉声道:   “只有驸马才够份量,本宫还得要浮生日后念着你的情,要皇上和惠妃娘娘也得念着你的情,一定是值得的。”   苍月眼神微微一滞,将军的话他竟无法反驳。   光天化日之下,太阳尚未西沉,二人徜徉的天地间,别具一番风景。   晚膳苍月是在秋月院用的月戎国美食,常安常乐不在,齐裳为他布菜夹菜。   或是看出他的不自在,随意问道:   “王爷,您该不会又要挨打了吧?”   苍月手里的筷子‘啷当’一声掉在桌面,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当然是猜的,竟然还猜对。   齐裳替他家不争气的王爷摇摇头,叹道:   “这回是您自己作的,还是又去当烂好人了?”   苍月伸手拍掉齐裳帮他布菜的手,自己去夹,瞪着齐裳:“你就当本王自己作的吧。”   心里只有一点不情愿,更多的还是怕。   膳后,苍月便兴师动众去了偏殿外跪着,膝上绑了厚重的棉垫。   额外的委屈一丁点儿都不能多受。   这回只不到半个时辰,凌傲便从书房出来,身后跟着管家祁正和夜枫。   方才正好管家在书房递交账本,就有人来报驸马跪在偏殿外求见将军。   “将军,看在浮生这么多年用心伺候的份上,从轻发落浮生吧。”   凌傲面色阴沉,上下打量苍月一圈,淡淡说道:   “浮生善妒向恶,罪恶滔天,你身为驸马是非不分,还为他求情,太让本宫失望了。”   大家都知道将军驸马恩爱,平日万不会这般呵斥驸马,今日怕惹怒了将军。   苍月膝行向前一步,抓住将军的衣摆,继续求道:   “浮生虽有错,初衷却并非伤人性命,求将军轻饶了他,往后他定会痛改前非,绝不敢再犯。”   凌傲捏起驸马下巴,狠狠道:“你可知为他求情会受处罚?”   苍月看着将军眼睛一字一句回道:“苍月愿受处罚,求将军从轻发落。”   凌傲一把甩开苍月,对一旁祁正。   “叫冬诚过来。”   苍月微微颤抖,轻咬着嘴唇不看将军,却对上了夜枫的目光。   夜枫抬眼挤眉,用肢体语言告诉苍月“为何替不值得人求饶,伤害自己。”   苍月皱着眉头,又摇摇头“我冤枉啊。”   冬诚并未带任何工具,只身前来,苍月都看愣了,这什么操作。   凌傲更直接,呵斥道:   “请你来是用晚膳的嘛!吃饭家伙都不带!”   “将驸马带去偏殿,狠狠打。”   将军刚吩咐完,冬诚唉了一声来到苍月跟前,说了句:“驸马,奴才得罪了。”   苍月利落起身,随着冬诚进了偏殿。   夜枫早已搬来圈椅给凌傲坐,他身后站着夜枫和祁正,远处路过的婢女侍从也都纷纷议论着。   偏殿内,苍月扭头对冬诚说:   “动静大点,下手轻点。”   冬诚在苍月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一遍遍告诉自己,驸马给了他一大车嫁妆,应当感恩戴德。   苍月原本就没打算压抑自己,此时便放开嗓子啊的尖叫着喊出来。   关在柴房的浮生也听到偏殿传来的动静。    第163章 活罪难逃   “驸马可知错了?”   冬诚弯身回道:   “驸马让奴才转告将军,求将军轻饶了浮生公子。”   凌傲冷笑一声,手掌重重拍在圈椅扶手,厉声道:   “继续重重的打。”   话音刚落,祁正便跪下求道:   “将军,驸马乃千金之躯,万不可因一时动怒,伤了夫妻和气啊。”   祁正向来公正,将军公开打驸马,打一回也就罢了,再打可是要出事的。   凌傲假装思忖片刻,对冬诚说,“扶驸马出来吧。”   摆手让祁正也起身。   苍月一瘸一拐走出偏殿,皱巴着小脸贴着将军身侧跪下,嚅声道:   “若是将军还生气,可以继续打苍月,饶浮生一命吧。”   在场所有人无不动容,驸马为了同他争宠之人,宁愿被当众责罚,亦要求情。   祁正和冬诚也重新跪下替浮生求情,平日虽跋扈了些,日子久了总有些感情。   再者,锦沐刚被处死,将军府不能再死人了。   凌傲要的目的达到,也不顾众人跪着,将苍月抱起来,沉声说道:   “罢了,看在驸马的面子上,便轻饶了浮生。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明日冬诚带人去竹苑。浮生幽禁在竹苑,没有本宫命令不得外出一步。”   管家和冬诚纷纷领命,苍月借机环住将军,讨巧道:   “苍月替浮生谢过将军。”   “还疼吗?”   凌傲揉了揉苍月脸蛋,轻斥道:   “往后再敢如此,完不会轻饶。”   苍月乖顺点头,应道:“往后不敢了,将军给苍月揉揉,冬诚打人好疼啊。”   祁正和冬诚还跪着,将军顾着安抚驸马也没说让他俩起身,只能跪着看戏。   万没想到他人还没走,驸马就开始告状,冬诚表示活久了啥都能见到啊。   待祁正和冬诚离开,苍月仍赖在将军身上不下来。   夜枫眼眸微缩,不禁叹道,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今日算是见到了。   算了,看在他那两大车的嫁妆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将军,苍月想去寻欢殿。”   凌傲乐颠颠抱起苍月,对夜枫说:   “让秋玉去寻欢殿伺候,你和秋蕊回吧。”   说罢,抱着苍月从偏殿去了寻欢殿。   秋蕊喜欢孩子,能和夜枫赶紧要个孩子才是要紧事。   念及此,凌傲看着怀中的苍月,突然也想和苍月养个孩子。   她是绝无可能生的,回头看看哪里有漂亮小孩儿,带回府给苍月养着,省的他还没长大一般,整日惹祸。   可当她将这个想法告诉苍月时,苍月连连摇头:   “苍月还没做好这个准备,过几年再说吧。”   若是有了孩子,将军必定交给他带,回头他的错小孩的错加一起,他还活不活了。   凌傲双手环住苍月腰胯,往要命地方用力,驸在他耳侧说道:   “若你能生,就好了。”   苍月混沌不明中,随意跟着附和:“好~”   *   浮生当天夜里就被接回竹苑,柳意也被接回竹苑养伤。   管家另安排了两个临时侍从替换常安常乐,就让他俩回了秋月伺候驸马。   走之前浮生拉着常安的手,跟他说道:   “回去跟你们王爷说,浮生此生没有机会报答你家王爷的救命之恩,来世再还。”   说完他将床底的黑色锦盒搬出来,塞给常安,“这是浮生答应你家王爷的,让他不要嫌弃。”   常安推脱不掉,只好抱着锦盒准备交给王爷定夺。   他们二人得知王爷替浮生求情当众挨了打,一路跑着回了秋月院。   “王爷,王爷。”   “叫魂呢,本王还没死。”苍月恹恹说道。   “奴才去厨房看看还有吃的没。”   这句话算是说到苍月心坎里了,他挥挥手让常乐赶紧去拿,望着常安手里的锦盒皱起好看的眉眼。   “浮生公子给的?”   “是,王爷,奴才推脱不掉,是不是不能收,那奴才这就还回去。”   苍月伸手接过,打眼一看,好家伙,当真都是些值钱玩意,许多都是宫里赏的,分量还不轻。   “放起来吧,过几日本王去看望他,再去还。”   将军当真是气急了浮生,不肯轻易原谅。   但愿浮生能撑到将军心疼的那一天,如今只能这样了。   知道落落今日回,苍月特意命厨房提前做好。   要说自己和落落有相似之处,那便是,吃一顿好的,就能忘记所有的不痛快。    第164章 温初落落立为侧室   凌傲正在书房,此时心中亦是焦灼。   浮生虽出身不高,但因自小身体不好,长得白净瘦弱,一直被家里宠着,锦衣玉食。   死了也倒罢了,如今活着,这罪就得受着,谁也替代不了。   凌傲听完冬诚汇报,沉默半晌,开口说道:   “让大夫去看着,下回让他口中含根木棍,若无性命之忧再继续。”   冬诚领命退出去,赶紧去找大夫。   正常人想要咬舌自戕也因不得要领,下不了狠心,中途作罢。   大夫查验后,果然如猜想,只裂了一道口子,不妨事。   以前,将军即便罚了浮生,若他不舒服,定会过来探望,往后再也不可能了吧。   浮生刚刚转醒,打发了柳意去休息,正见管家进来。   管家象征性关怀两句,说道:   “老奴是来传达将军意思,将军说,若您仍想着自戕,在您死后,不得入柳家,更不得与将军陪葬,随意扔去北郊乱葬岗,柳意也会跟着您一起去。”   浮生柳姓,原名柳浮生。   祁正心想将军这威胁太狠了,却一定行之有效。   浮生死过一回,也不敢死了,有气无力回道:   “麻烦祁管家代浮生回禀将军,浮生会养好身体自省己过,绝不再做傻事。”   死了去哪儿他还真不在意,但是柳意好容易才能活下来,万不能跟着他去死。   这边浮生赐了罚,冬二则被赐毒,算是有因有果,给何欢一个交代。   死前,应温初要求,前去诫堂见了冬二最后一面。   冬二给温初磕了个响头,却没说半句话。   温初终是不忍,告诉冬二,他妹妹怀有身孕,不便走动,将军并未为难他的家人,让他好好去吧。   冬二哀嚎一声,或许心有后悔,或许觉得为了家人这样也值。   待温初走后,便痛快服下剧毒,无牵无挂的上路了。   其他的掌刑,冬三,冬六,皆不再单独跟着男宠,只在他们轮值时,提前去各院侯着。   男宠得到了比往日多的自由,无需掌刑时时刻刻跟着,却多了每月两次去诫堂的机会。   落落自今日起,搬来秋月院暂住,而温初则搬去竹苑暂住。   因海棠苑要重新整修,将原来居住一起的大院,改成几个单独院子。   落落和温初以后有自己单独的院落,身份从男宠荣升为将军侧室,唤做公子。   浮生依旧住在竹苑,身份却还是男宠。   只要将军有需求,他一样得待在竹苑,满足将军。   温初原本就不爱与人交流,住在竹苑也几乎足不出户,与平时倒无区别。   只是落落在秋月院这里不方便极了。   可将军回回来秋月院,都是进了驸马房中,当落落不存在一般。   有几回碰到落落在殿内同苍月说话,亦摆手打发他出去,揽着苍月进了内殿。   还不如当男宠呢,轮值就不能由着将军想去哪去哪,如今,全凭将军意愿,落落半点办法都没有。   这日晚膳后,落落故意在苍月殿内待着,等将军进门便主动勾住将军手臂,撒娇道:   “将军,您是不是忘记了秋月院还有落落啊。”   凌傲先同苍月笑笑,又用食指戳了戳落落脑袋,打趣道:   “改了规定,便是看你们谁更有本事,驸马乃本宫明媒正娶之人,自是无需争宠,你们身为侧室,一点自觉也没有?”   落落垂着眉眼努力消化将军所说,随后,对苍月眨眨眼,起身一蹦跶就跳到将军身上,勾住她的脖颈,笑盈盈说道:   “今日将军去落落房中好不好,落落定用心伺候。”   凌傲也没撒手,跟苍月努着嘴,“秋月院乃驸马住处,本宫说了不算。”   苍月这几天都快要痛死了,将军夜夜折磨他到半夜,就因上回听了温初,跟将军说他喜欢强来。   这几日将军有意冷着落落,便是磨磨他的脾气,如今看来,是有些效果。   苍月打了个呵欠,摆摆手,“去吧去吧,我要睡了,对了,将军,落落说他也喜欢将军粗暴一些。”   落落并没明白苍月后半句的意思,只知道苍月同意将军去他房中,连忙道谢。   将军粗暴,温柔,他都喜欢啊。   不一会儿,隔壁就传来落落哭求的声响。   苍月转了个身,酣然入梦。   不受他人之扰,一枕小窗浓睡。    第165章 纵容太过   柔软轻盈的雪花,纷纷扬扬,仿佛是鹅绒蝶翅漫天飞舞。   在京城,似乎年年冬至都会落雪。   昨日苍月还在感叹天寒地冻干冷不下雪,今日就飘散着洋洋洒洒的雪花。   晨起落落和温初去了诫堂,除了弟一回在里面待了三天,其余几次只一天就能回来。   趁着落落和温初不在,苍月让常安准备了些吃食,保暖衣物,去了竹苑。   浮生前日刚受了杖刑,已经挨过三次,身子也越来越差。   房间还算暖和,炭火烧得正旺,浮生没有拒绝苍月好意,让柳意把苍月带来的御寒衣物收起来。   “浮生,万不可有自暴自弃的念头,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将军要他活着的每一天只有痛苦为伴。   活着又哪来的希望?   至于活着是否有希望苍月也不清楚,关于浮生,将军闭口不谈。   他走出竹苑,透过斗篷宽大的沿儿看着漫天飘雪,明日定会是厚厚的一层雪。   正好落落明日出诫堂,可以带他去梅园岭打雪仗。   脚底下踩着吱嘎吱嘎的雪,到了门口使劲跺了跺,抬头就看见将军坐在秋月院殿中央。   苍月笑眯眯摘下斗篷,随意请安后就准备坐将军腿上。   凌傲轻哼一声,殿内的下人全部出去,才拉着苍月的手坐她怀中,嘴里则斥道:   “下这么大雪,出去不知道多穿些,手跟冰疙瘩一样。”   苍月坏心思的将冰凉的手轻轻碰了下凌傲脸侧,又快速收回,赶紧转移话题,   “将军不是去宫中了吗?太后可安好?”   凌傲将苍月的两只冰爪子抓住,强迫他伸进自己衣物里,直到脸冰的皱起才拿出来,随意回道:   “母后无碍,不过因为刘公公传话,数落本宫半日。”   苍月撇撇嘴,腹诽道,太后还是太仁慈了。   面上却是应和着:“刘公公要在府上多久啊?”   凌傲倒是又同苍月说起了另一件事。   近日朝臣上奏要皇帝早日立储。   立储乃国之根本,按照凌朝立储制度,嫡长子满周岁即可立为皇太子。   然而凌睿乾已满周岁俩月,皇上迟迟不回复立储一事。   原本此事凌傲不急,不立嫡长子凌睿乾还能立谁?他凌晏难道还能违背祖训,置国法不顾?   “将军,您今日可是见了皇后娘娘?”   苍月听完倒不关心立储的事突然转了话题。   凌傲挑了挑眉示意苍月继续说。   苍月轻咳一声,“今春皇上力排众议非要取罪臣之女林寄柔为庄妃,如今庄妃怀有身孕,皇上该不会是起了别的心思?”   庄妃林寄柔父亲林相在凌恒夺皇位时已被斩杀,而林寄柔非但没有因此遭难,反倒以高太尉养女身份住在太尉府上。   待今春朝局稍稳定,皇上便娶了林寄柔为妃,此时已身怀六甲,春节后便会诞下皇子或公主。   若是个公主便罢,万一是个皇子,皇上如此偏宠庄妃……   凌睿乾乃皇后所生嫡长子,可若是皇后另换作他人,嫡长子便也不再是嫡长子。   皇上应该是在等庄妃腹中的龙子降世。   凌傲沉默片刻,当初是先帝逼着皇上娶了如今的皇后苏婉清,他真正属意之人便是林相之女林寄柔。   从前觉得庄妃入宫,苏婉清作为六宫之首,不会对她有任何威胁,如今看来,倒是未必。   虽然她甚少同苍月谈起宫中之事,可府上的暗卫对苍月来说如同摆设,该知道的不该知道苍月通通门清。   凌傲清了清嗓子,柔声问道:   “你可有主意?”   苍月最不想理睬的便是皇上,虽和将军流着相同的血,却心胸狭隘处处针对,他没好气回道:   “将军,皇上后宫您也打算干涉吗?即便是立庄妃之子为皇储,又如何呢?这不是将军该操心的。”   苍月说完也意识到这些话有不敬之嫌,耍赖一般环住将军脖颈,装鸵鸟。   凌傲并没在意,悠悠念道,“本宫答应过婉清妹妹,保她一人之下,保她孩子日后成为一国之君。”   苍月躲在将军背后,听完更气了,他猛然坐直,盯着凌傲一字一句回道:   “您不是神仙,只是凡胎肉身,朝局动荡多变,连明日能否到来都未可知,又如何能替她人承托如此重的责任,将军,您对苏皇后的承诺不觉得太重,超出正常情谊了吗?”   说完苍月便自觉下去跪好,方才如果是不敬,此时便是大不敬,可话已说出口,没有收回的可能。   凌傲冷冽的双眸昏暗不明,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尽全力,一巴掌将苍月掀翻在地。   她指着正挣扎跪直的苍月,怒不可遏的冷道:   “你是在指责本宫?如今愈发放肆,连皇后也敢随意置喙,本宫就是纵你太过!”   不论将军提着板子同他说过多少道理,他都无法因为将军的冷漠态度不去委屈。   苍月慢慢跪直身子,脸颊连着脖颈火辣辣灼热一片,心却骤然降温,如同殿外的天气。   他努动嘴唇,昂起头不怕死的顶嘴道:   “苍月只认不敬之罪,将军随意处置苍月毫无怨言,但是其他过错,苍月不认。将军,您还没回答苍月的问题。”    第166章 醋意   这问题无需将军回答,是他突然醋意横生,连皇后娘娘也不放过。   可此时苍月委屈占据上风,失了最基本的理智。   两人都自认占了道理,谁也不肯让一步。   苍月不肯让步也只是不说话而已,而凌傲不肯让步的后果则是没有尽头。   苍月失魂落魄合上双眼,泪水失守,慢慢溢出声音。   凌傲周身依旧萦绕着愠怒的情绪,盛怒之下失了分寸。   凌傲放缓声音,说道:   “当初是本宫亲登相府,求苏婉清嫁入东宫,不指望你理解本宫同婉清妹妹的情谊,但不论如何万轮不到你来评判。”   “苍月不送,将军慢走。”   本就靠自己才强压下去的怒气,一触即燃,凌傲一把抓住苍月手臂,   “你在和本宫置气?谁准许你如此放肆,目中无人。”   苍月轻笑一声,抬起手背将面上的泪痕抹去,迎上凌傲的寒眸,质问道:   “苍月不敢,若将军觉得苍月该罚,那便继续。”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扑面而来,打的凌傲猝不及防。   她松开苍月手臂,对殿外唤道:   “夜枫。”   夜枫步入殿内,凌傲蹙眉吩咐道,“通知冬诚,驸马失礼欠训,让诫堂安排重学规矩,无需去诫堂,安排人来秋月院即可。学成之前,驸马不得离开秋月院。”   夜枫抬头看了一眼苍月,他站在一旁眼尾红透,目光呆滞,为何和将军吵架呢,明知如何也吵不过将军,怎么就记吃不记打。   “是,将军。”   夜枫摇摇头,去诫堂找冬诚。   凌傲冷哼一声,踱步迈出秋月院。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说的便是她了吧。   快要走出秋月院,凌傲又对常安吩咐道:   “屋内炭火不够旺,多添几盆,你家王爷身体若有不适,定要找秋蕊告知本宫。”   常安点点头应下,将军对王爷的感情,他完全看不懂。   唉,远嫁的坏处便是,即使受了委屈也无处诉说,要是皇上知道王爷如此,该有多难过。   苍月一头栽到床榻,蒙上脑袋钻进被窝。   事情演变成如此局面,他得负大部分责任,此时清醒不代表当时也是这么想。   罢了,既已如此,听天由命吧。   想着想着,苍月又疼又累,就窝在被里睡着了。   常安不放心一直守在床前,待苍月醒来已过了晚膳的点儿。   “王爷,晚膳厨房做了您爱吃的鱼丸。”   常安扶着苍月起身,缓缓说道。   苍月靠在常安身上,慢慢走动,除了明显的肿胀不适,倒是能挪着走动,并无大碍。   他来到窗前,一觉醒来天已黑透,仿佛他被这世界抛弃,无处安身。   “常安,去把院里的灯笼全部点亮。”   看着小院逐渐亮起的灯笼,一阵难言的情绪弥漫开来。   既然自作自受,那就受着。   他不敢胡乱猜测苏婉清对将军是何种情谊,毕竟这太有悖众人认知。   可将军为苏婉清背负如此承受的包袱,他不可能不介怀。   皇上天性多疑猜忌,肚量狭隘,若是他也如此想,必定会被牵连将军。   到时——   站久了身后还是疼的紧,既做了鱼丸,苍月吩咐厨房煮点面,他想念从前和南宫墨偷偷去御厨房吃鱼丸面了。   苍月忽然懂了,南宫墨千里迢迢也要让两个会做月戎国美食的厨子跟过来的原因。   受了委屈,家乡美食定能缓解部分思乡之情。   哥,苍月想您了。   *   此时的月戎国庸昭宫。   南宫墨用膳后在庸昭宫批阅奏折,祭风跪在矮桌下已经两个时辰,尚未被允许用晚膳。   “你可知错?”   南宫墨并未抬头,随意问道。   祭风轻咬着嘴唇,斟酌着方才腹中酝酿的说辞,开口答道:   “祭风不该越过主人,单独去见她。”   南宫墨停下手中的动作,漆黑的瞳仁怔怔望着祭风,冷声道:   “哦?只逾矩这一个错处?”    第167章 怄气   当初为了防止苍月的母亲去戎亲王府打扰苍月,南宫墨将她禁在宫中。   不知从哪儿得知苍月远去凌朝和亲的消息,整日在宫中谩骂南宫墨,侍卫只负责看管她的安全,不好强行让她消声。   侍卫将此事汇报给祭风,祭风去的时候她还在破口大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祭风便私自做主,找了两个宫中老嬷嬷,只要她骂一句,就掌嘴十记。   不出两日,便清净了。   对付这种小人,君子行径不合适,非得让她怕了才好。   祭风知道南宫墨一直以来都对苍月母亲足够包容。   一来当初南宫阳德确实有愧于苍月母子;   二来,苍月母亲虽对苍月并不好,但苍月仍是为了这个女人选择去凌朝做男宠,可见苍月心中还是舍不得这薄如纸张的母子亲情。   如今苍月不在月戎国,选择追寻自己幸福,南宫墨就替苍月养她终老老。   只要她出不去,在宫中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祭风自知犯了南宫墨忌讳,却又不想认下这错误,便只认逾矩之错。   膝盖泛起针扎般的疼,皱眉重新答道:   “回主人,只这一处。”   自登基后,南宫墨对祭风宽松许多。   从前动辄狠惩,伤了祭风的心还得是他去哄,左右不划算。   再者,祭风行事向来张弛有度,只要不牵扯自己,无需紧盯亦不会出大错。   如今这般针对一个妇人,倒是少见。   “合川,叫蒙勤来此见朕。”   南宫墨对着殿门口的合川吩咐道。   祭风眼中闪着少有的慌乱,往日即便是祭风做错事,多半是南宫墨亲自责罚,再不济也是交由影卫地牢。   蒙勤乃司刑房掌事,是惩罚宫中之人的地方,当初苍月受刑便是在那处。   祭风不愿去司刑房受罚,语气有所缓解,急切说道:   “祭风知错,不敢求主子亲责,让祭风去影卫地牢领刑吧。”   南宫墨看合川走远,才转脸看向祭风,目光沉沉透着威严,   “你因她虐待过苍月,在宫中对朕不敬,而心怀记恨,朕可以理解。用如此羞辱的方式对待一个妇人,还是苍月生母,你仍觉得没错?”   “他日,你再见到苍月,如何向他交代?”   这些话不用南宫墨说,祭风都懂,可他不可能听这妇人日日辱骂皇上,无动于衷。   杀倒不敢,但将她毒哑是他下一步还未实施的计划。   祭风沉默一会,恨恨回道:   “祭风不管她是谁,若是再敢如此张狂,目中无人,祭风会让她彻底无法发声。”   祭风但凡遇到和南宫墨有关的事,便失了冷静。   苍月会惹乱,但他更会看眼色,不钻牛角尖。   祭风轴起来当真让人头疼。   二人僵持的功夫,合川带着蒙勤赶了过来。   南宫墨走下台阶,神色凛然对蒙勤吩咐道:   “祭风违反宫规,其余时间关在司刑房反省,他何时认错,你何时来回禀朕。”   蒙勤余光瞥了一眼梗着脖子的祭风,祭风乃影卫首领,又是皇上枕边人,平日鲜少有交道。   “是,蒙勤领旨。”   为了那个除了生下苍月一无是处的毒妇。   南宫墨是皇上,他说出口的任何话都是圣旨,祭风万不会当着众人有半分不敬。   随后假装并不在意一般起身跟着蒙勤出去,再也未看南宫墨一眼。   盼了几日,盼到南宫墨来看他,祭风在看到南宫墨的那一刻就想好待会就认错妥协,跟着南宫墨回去。   蒙勤被吓得说话带着颤音,皇上来怎会没有动静。   先后顺序他还是拎得清的。   一阵寒风吹过,祭风打了个寒颤,不抱半分期望,就能内心平静了吧。   整个身子慢慢舒展——    第168章 重学如何侍人   “下去吧,今日恕你无罪。”   待房中再无旁人,南宫墨解下自己的斗篷将祭风裹住,抱进怀中。   这场赌从一开始南宫墨便知道他会输,所以他亲来接回。   南宫墨伤心的是祭风开始算计他的心疼,还因此赢了。   祭风这一身功夫,是福也是祸。   废了,不舍;留着,万一闯下他也无法收拾的祸端——   祭风,你要朕如何待你?   高热惊厥过后,又是浑身发冷犹如掉进冰窟。   祭风平日身体壮如牛,这一病,竟数日无法起身。   *   苍月被禁足第二日,落落和温初正好从诫堂归来。   冬诚携齐裳来到秋月院。   按照将军吩咐,他二人每日在驸马寝殿亲授规矩。   晨起后的两个时辰是冬诚监督规矩,午膳后的两个时辰则是齐裳教授。   午膳后齐裳来到寝殿,苍月原本伏在榻上,挣扎着欲要起身。   齐裳走快一步轻轻按住苍月,叹了口气,   “王爷无需起身,方才常安要进来给您身后换药,齐裳正好代劳了。”   齐裳随意说道:   “皇上派齐裳前来,是保护王爷安全,不是真的要齐裳教授您以色侍人的本领。”   苍月像是早就知道一般,蔫蔫回道:   “ 祭孤大人,您要是不教,本王也糊弄不过去啊。”   齐裳一把抓过苍月手臂,横眉问道:   “是祭风那臭小子说的?”   苍月让齐裳继续帮他摇扇子,满不在乎念着:   “要是没点功夫,祭风那么轴的性子会甘心让你调啊教?上回你自己说来自先帝后宫,若非出自潥白岛,我哥才不会继续留着你。”   齐裳不禁感叹,将军每日费心应付他家王爷,还真是不容易。   祭孤乃齐裳的代号,他比苍月,祭风祭雪要早很多年脱离潥白岛。   是南宫阳德培植的最早几批杀手中掩藏最好也是功力最深的一个,安排他后宫调啊教男妃。   苍月根据自己猜测向祭风求证,果不其然是潥白岛教练都头疼的祭孤。   此人最善用毒,最忌见血。   齐裳嘿嘿一笑,也不再客气,跟苍月说道:   “王爷,齐裳先教您如何在床榻说将军爱听的话。话术简单,需要辅助神情,动作。”   苍月皱着眉,一万个不情愿,还是点点头。   幸好,这人是齐裳。   齐裳重复好几遍苍月都不得要领,比起落落那孩子领悟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将军到底喜欢他家王爷什么?   图他爱作天作地,图他空有一副好皮囊?   “算了,王爷就记住最简单的那几句吧。”   齐裳看苍月发呆,轻咳一声,   脑海中混沌一片,苍月弯身伏在塌上小声呜咽起来。   过了一会儿,苍月身体重回平静,嗡声说道:   “齐裳,你继续吧。”   温初和落落都可以,他又为何仗着身份和将军宠爱,固步自封呢。   齐裳和冬诚离开,苍月便蹲在床上看着窗外。   有些事想不通,还不至于烦恼,想通了,就只剩忧虑。   凌傲晚膳后去见了冬诚和齐裳,详细询问驸马的情况。   苍月向来青涩,喜欢直来直去,凌傲并未加以纠正和指导。   她喜欢苍月原始纯粹的样子和生涩的反应。   齐裳知道将军想听什么,故意夸大道:   “王爷身体有伤,加上情绪郁结接受度不高,进程并不理想,若明日还如此,齐裳便请示将军,稍加用刑。”   凌傲听完半晌都未吭声。   齐裳心想难道说的太夸张,将军心疼了?   “无需请示,若不配合直接用刑便是。”   凌傲说完便起身走了,这回轮到齐裳愣住,看了一眼冬诚,   迅速得出结论,并非将军不心疼,是还在气头上,嘴硬。   凌傲走到自己寝殿门前,能看到秋月院里亮起的灯笼,强行压住要去看看苍月的冲动。   夜枫甚没眼色的问了句,“将军,今夜宿在寝殿吗?”   近段时间将军几乎都在秋月院,偶尔也会去竹苑找温初。   即便是和苍月吵架了,秋月院还有落落啊。   这么冷的天,怀抱佳人入睡不好吗?   凌傲扭头,没好气说道:   “滚回去照顾秋蕊,刚有了身孕,切忌动了胎气。”   撵走夜枫,凌傲将外氅交给门口的秋玉,气呼呼进了寝殿。   可辗转在床榻,脑海中仍是齐裳描绘的苍月模样。   要他在外人面前学些魅惑人的功夫,比打他板子还要疼吧?   齐裳不是苍月的人嘛!平日看他足够机灵,怎么突然这么老实,一板一眼。   只是吓吓苍月罢了,他又当得哪门子真!   【很多人好奇苍月长相,这是我见过所有网图里最贴近的一张。他的眼神不算魅惑,但一定是干净透亮的,凌傲见多了尔虞我诈,即便知道他是杀手也被纯净的眸子征服,其次就是身上的凌虐欲,这也是凌傲见他第一次就想占有的关键。】    第169章 求将军查验   第三日齐裳帮他上完药,小声骂道:   “不知道要两只手轮换吗?!”   苍月嘶了一声,跟着骂回去:“难道吃饭要常安喂嘴里啊?丢不丢人!”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齐裳也没了继续教授苍月的心思,只同他说道:   “王爷,昨日齐裳教的那些您记住些皮毛就行,或者全部忘记也没关系。今日,齐裳教您些别的,在将军心情极好的时候再用,只为助兴,不可频繁使用。”   苍月一旦熊起来,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按趴下;可若是他受了委屈,又想替他对付全世界。   真是出了奇了。   第四日,规矩早已学完,可苍月又推脱着不敢见将军了。   苍月用右手帮着常安一起扣扣子,随意说道:   “不用,将军今夜若是不来,本王明日一早自行过去。”   话虽这么说,但他像是笃定今夜将军会来。   连落落都乖巧的保证,这几日晚膳后他就回自己房中,绝不出来。   一侧烤着火炉,另一侧常安摇着扇子扇苍月肿胀的掌心。   苍月暗暗对自己说,等到亥时若是将军还不来,他就去睡下,省的落落跟着担心。   可时辰快要到了,秋月院外依旧静悄悄一片,只有屋檐上化了的雪滴滴答答的的声音。   “常乐,打水洗脚,本王要睡了。”   常乐唉了一声,跑着去厨房端热水,和正要进门的将军差点撞个满怀。   “奴才该死,求将军恕罪。”   常乐声音不小,苍月不可能装作听不见,嘴角难以掩饰的扬起,起身前去迎接,   “苍月见过将军。”   “嗯。”   一声短促的应答。   随后自顾朝里迈入,苍月见夜二守在门外,吩咐常安常乐也全都出去。   “王爷,那奴才还打洗脚水吗?”   常乐跑出去又扭头问了句。   苍月想说不用,将军先他一步吩咐,“去打吧,本宫过会儿便回。”   苍月的脸色瞬间黯淡,又假装毫不在意站在将军身侧。   如此精彩的表情同时出现在苍月脸上,凌傲倒是少见,不觉扬了扬眉毛。   凌傲伸手在炭火旁烘烤,不再与苍月说话,常乐端着冒热气的洗脚水进来打破这尴尬氛围。   苍月坐在圈椅,任由常乐将他的脚从白色足衣中剥落出来。   他用脚尖试探下水温,再慢慢将双脚全部浸湿,木盆里水没入脚踝。   平日苍月都是双脚来回随意搓几下,再让常乐倒出去。   今日又觉那般不雅,任由常乐伸手进去帮他搓洗。   洗脚而已,被将军盯着为何如此坐立难安。   期间凌傲并未说话,苍月也没再开口,房间只有常乐哗啦哗啦撩起来的小水花声响。   洗脚过后便要安寝,常乐替王爷擦干水分,端着木盆和脱下来的足衣躬身退下。   错落有致的脚指头像光滑的玉珠,此时正来回不安的搅动着。   凌傲浑身暖了起来,扶着圈椅扶手缓缓起身,居高临下温声说道:   “你好好休息,本宫回了。”   说完绕过苍月身前,径直往门外走。   胸酸胀难忍的情绪此时达到巅峰,苍月慌乱站起,脚堪堪穿进菱纹履鞋,这一动就挣脱出来。   苍月赤脚跟到殿门口,缓缓跪下,声音略有颤抖,   “苍月规矩学成,请求将军查验。”   凌傲停住脚步,转身用食指指节抬起苍月下巴,戏谑道:   “若查验不过,该当如何?”   苍月不再躲避,炙热明亮的眸子迎上将军目光,回道:   “查验不过,便是齐裳无用,该严惩他,然后将军亲授苍月。”   凌傲没忍住哈哈大笑出声,一把抱起苍月,对门外唤道:   “常乐,重新打盆水来。”   这才是她熟识的苍月,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时时刻刻想着拉人下水,见不得人好。   在大事上又能顾虑周全,连冬诚婚事都舍得送出一车嫁妆,而浮生也就只有苍月记得时常去探望。   让人恨得牙痒痒,又不舍重责他。   凌傲怀抱苍月坐回方才坐在地方,轻斥,“刚洗干净又弄脏了。”   常乐屁颠屁颠又端来一盆热水,看王爷坐在将军身上,脸上挂着无法控制的喜悦。   “将军,这。。。”   总不能坐腿上洗吧。   “就这么随意洗洗吧,本宫还得查验你家王爷规矩所成。”   苍月这回自己伸进盆中胡乱搓洗几下就打发常乐出去。   管他什么查验,既然来了秋月院,还想走?   门都没有!   待将军抱他来到床上,苍月便一直不撒手,环着将军脖颈哼哼唧唧。   凌傲被勒的喘不过气,听苍月哼唧不停挨个问。   “齐裳好凶,所教皆刁钻难学,学不好还会重责,说是将军吩咐。”   养驴的还能不知道驴的脾气?齐裳与他狼狈为奸,这话三分真都不见得有。   苍月一边享受这从未有过的待遇,一边开始瘪嘴,   “若是方才苍月没有跪下求您,您是不是真的会走?”   凌傲吹气换气的功夫回道:   “对,原该是你去找本宫认错,如今本宫亲来给你台阶,还要如何。”    第170章 齐裳连累   苍月心不甘情也不愿,磨蹭到绒毯上跪好,脑袋低垂着,扇子一般浓密的睫毛铺在脸上,毛茸茸一层。   凌傲起身去平日苍月书写桌案拿了一张干净宣纸和笔墨来,放在苍月身前的绒毯,   “将这几日反思,写下来。”   苍月拉着脸看向面无表情似乎还在生气的将军,又不敢再多事求饶。   凌傲轻捻起苍月面前的纸张,念道:   “这就是你这几日的反思?”   “这几日让你在秋月院反思,不得外出,刘公公又是如何知道你身上的伤?还知道的如此详尽?”   苍月:……   将军怎么突然转了话题,难道不是该夸他认错态度良好吗?   “是苍月让常安去请了刘公公过来。”   凌傲听完哦了一声,围绕着苍月来回踱步,   “难怪太后今日召本宫进宫,说已得皇上准允,接你去宫外万安寺小住段日子。”   苍月暗自欢喜,看来这回太后来真的了,不再只是念叨将军。   他伏在香几,扭过头看着将军,小声问道:   “那主人准许苍月前去陪太后散心吗?”   凌傲玩味的笑了笑,还顺便刮了刮苍月挺翘的鼻梁,随意说道:   “散心可能不行,去万安寺养伤倒是难得清静的去处。”   苍月没想到将军已做好准备,怪不得今夜会来,原来如此。   既然明日要去万安寺那今夜就可以和将军——   还没来得及高兴,凌傲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如同噩梦一般,   “你同本宫顶嘴说话阴阳怪气,本宫说过,再有一回绝不轻饶。”   从将军进门的发展走向完全不在苍月把控范围。   将军好难对付啊,怎么会有这么多惩治他的办法。   苍月毫不避讳,也无法忍耐的哭喊出声,声嘶力竭扰的整个秋月院不得安宁。   落落在隔壁房中被窝里瑟瑟发抖,他的院落怎么还没修好,他想早日搬出去啊。   夜二面上淡定站在门外,实则内心慌乱不堪。   驸马的作也必须得将军这般的人管着,不然早晚出乱子。   闹别扭这几日,苦的何止是苍月,凌傲亦是想念的紧。   如今环抱着苍月,一颗心才安稳落地。   明日,便又要分开一段日子,但愿苍月出去散心归来,能缓解些许思乡之情。   这几日受了委屈,一定想南宫墨了吧。   彻夜的嘶喊折腾,第二日苍月盯着黑眼圈和极不自然的步伐前去诫堂。   他知道将军已经吩咐了冬诚该如何罚,却没想到他在诫堂看到一瘸一拐的齐裳。   连忙上前问道:   “这府上还有你对付不了的人?”   齐裳狠狠瞪了苍月一眼,咬牙说道:   “将军说昨夜王爷查验不合格,齐裳要负连带责任。”   苍月假装此事与他无关,慢慢往诫堂里面走,回道:   “将军倒也没罚错,确实是你教授不严。”   齐裳待苍月说完,对着苍月匆匆的背影,提醒道:   “王爷,将军说是齐裳负连带责任,主要责任是您啊。”   苍月早已拐进月戒房,没有听到齐裳的提醒。   齐裳将手里捏着的一瓶药物揣进怀中,瘸着腿朝暖香阁许公子住处走去。   如此难得示弱的机会,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第171章 冬十二   许嘉言如今只负责和锦郡主课业。   落落进步良多,温初向来明事懂理,无需跟着继续。   将军不让教授和锦三从四德之类的女书,只让他多讲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和锦郡主没了父母庇护,是在将军府成长起来。   凌傲既然一开始选择背负这个责任,就不光是给口吃喝的事儿。   她得看着和锦一世安稳,看着她不受父王母妃影响,享受从前在成王府郡主该有的待遇。   “仙子,您此时可得空?”   齐裳在门外礼貌问着,并未轻易踏入。   饶是二人已把酒言欢数次,齐裳对许嘉言态度越发恭谨,连以前爱开的玩乐也鲜少说起。   倒是许嘉言觉得不好意思,赶紧请了齐裳进去,   “祁大人无需如此客气,您这是受了伤?”   齐裳被许嘉言扶着迈进房中,凄苦回道:   “王爷实难管教,齐裳自认不才,回头便向将军辞去这教授王爷和侍君的职务。”   落落和温初立为将军侧室,他们私下都称为侍君,多少抬了点身份。   许嘉言让齐裳坐,齐裳推脱着不肯,便猜出所伤位置,不好意思说道:   “若祁大人不介意,嘉言帮您上药如何?此处自己多有不便。”   齐裳从怀中摸出冬诚那里偷来的伤药,笑着递给许嘉言。   “那就麻烦仙子了。”   压根无需擦药,齐裳为了拉近和许嘉言感情,博得他的同情,才偷了伤药出来。   许嘉言从未挨过打,上回被将军罚跪已是最重的惩罚,而他执教时拿的戒尺也多是吓唬之用,鲜少用到。   齐裳舒服的哼了一声,仙子这温热的掌心,也太治愈了。   不行,这职务不能辞去,王爷也得继续瞎折腾,将军也万不要手下留情。   就这手法和待遇,他愿意再挨一顿,不,这打可以永无止境。   苍月来月戒房如同回秋月院,端坐在桌案前的交椅,面色沉静。   左右是不能好好站着见太后了,将军故意的吧!   常安常乐在门外候着,不得入内,算是将军留给苍月的体面,毕竟受罚,越少人看见越好。   苍月下定决心,就算是仗着挨了打邀宠也好,待他从万安寺回来,就去求将军将冬十二调回秋月院。   将军的管教严格吗?一定是严的。   对苍月有用吗?也必然有用,至少他会有顾及会有个怕。   可当真遇到苍月觉得比还难承受的委屈和痛楚时,成了最无关紧要也最不需要考虑的存在。   忍忍就过去了。   可委屈久了,郁结在心中,早晚出事。   此番和将军的争吵,至少让苍月明白了一件事,将军即便是盛怒之下,依然对他顾及深重。   这就是苍月的安全感,他需要将军给他的这份兜底承托,因为他自己承托不起。   “驸马,奴才扶您起身。”   冬十二扶着苍月起身,又扭头对冬诚说道:   “冬诚大人,求您准许奴才送驸马回去,上完药奴才就回来。”   冬诚点头应下,目光随着一主一仆的背影晃动。    第172章 祭风的主动   苍月在秋月院上完药,待药物吸收完毕重换了一身干净衣物。   额间,鬓角时不时渗出汗珠,常安在一旁不时擦拭,常乐准备了一包袱干净锦帕备用。   还未缓神多久,夜枫急匆匆来到秋月院,说是马车准备妥当,准备出发前往万安寺。   万安寺乃皇家寺庙,太后往年也会常驻些日子,有时皇后陪她过来,有时是孤身一人。   她知道凌傲事务繁忙,心中也没有忌讳,来了也是给佛祖添乱。   便也从未开口让她陪过。   刘公公说近些日子驸马在府中日日受刑,想必二人闹了矛盾,她得想办法中间调停,不然苍月早晚要被凌傲折腾没了。   太后知道苍月身上有伤,可她不知道今日来之前才挨了一顿新鲜热乎的打。   苍月的马车几乎是和太后的仪仗同时到万安寺门口。   跪下行礼,起身的功夫,脸上的冷汗不停渗出。   春兰姑姑搀扶着太后,另一只手在太后身后帮她顺气。   太后冷哼一声,“她连送你来此的功夫都没有?”   苍月还得替将军遮掩,弯身答道:   “将军军务繁重,早出晚归,不在府中,但昨日已安排好车马,并未亏待。”   太后扫了一眼苍月,见他身子多有不便,叹了口气,   “御医待会跟你去房中,你好生歇着,明日晨起再陪哀家上香诵经。”   苍月应声答道:“是,太后,苍月先行退下。”   待太后转身离开,苍月才呼出一口气。   太后虽比将军和善,与生俱来的压迫气息还是太强。   苍月嘴里嘀咕着将军的若干罪状,明日起,要一一向太后列举。   *   月戎国,祭风寝宫。   祭风昏睡两日才算完全清醒,问身旁的宫人皇上是否来过,皆是摇头。   本身还是低热,容不得他伤心太久,又在缠绕的梦境里困住。   第四日,祭风能下床走动,御医也说身体不再受寒便会无碍。   祭风想到他算计南宫墨的事,终究难安,于是换了身衣裳准备去找南宫墨。   谁知门口守着的太监拦住他的去路,说是皇上有旨,祭风大人在寝宫思过,不得外出。   他被禁闭在自己寝宫了?   看来皇上还未消气,此事也不会随着那几十板子烟消云散。   “你去庸昭宫找皇上身边的合川,就说祭风求见皇上。”   祭风对门口的太监随意说道。   总不能为了一个妇人,一直不见,总得主动出击。   小太监应了一声跑出去,祭风重回寝殿,跪在蒲团上无聊擦剑。   可他等到晚膳后,皇上也并未过来,小太监说他已亲自说给了合川公公,皇上再忙也不至于连见他的功夫都没有,除非是不想见。   既然皇上不来,那他就自己去庸昭宫。   祭风熟识宫中的每个角落,宫里也没有真正能困住他的地方。   他还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去御厨房端了一碗过会儿要呈上来的汤品,来到庸昭宫殿外。   合川见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像没事人一样端着汤品过来,赶紧上前接过来,   “祭风大人,您该在此处吗?皇上正为城外的灾民犯愁,您就别再跟着添乱了。”   祭风嘀咕着,原来是真的在忙啊,那他还是不要去犯忌讳,对着合川摆摆手,   “那祭风先回去了,你就当没见过我。还有,待会儿记得提醒皇上我还在寝宫反省呢!”   祭风刚想拔腿就跑,就听到内殿传来南宫墨的声音,   “合川,让祭风进来吧。”   祭风:……   皇上何时练就的顺风耳本领,如此远的距离怎么听到他过来的。   祭风转身又将托盘重新从合川手中接过,咳嗽一声,进了庸昭宫殿内。   距离那日在此罚跪,已过去六七日,一切都未变,除了盈满委屈和思念的心。   祭风走到南宫墨跟前,轻轻将手中托盘放下,跪在南宫墨身侧垂下头,   “主子。”   不知南宫墨是否渴了,祭风刚一放下,南宫墨就端起用调羹喝起来。   喉结随着吞咽一鼓一鼓,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祭风呆愣着看了一会,自己也开始口干舌燥。   汤碗重新放回托盘,南宫墨用一旁锦帕擦拭口唇,随意说道:   “你该在何处?该做何事?”   祭风又重新低下头,闷声答道:   “祭风该在自己寝宫反省,但……”   南宫墨抬手打断祭风,直截了当,“朕承诺过你可不守宫规,如今连朕的命令也不顾了吗?”   祭风张了张嘴,发现他无从辩解,确实未经准许擅自离开,辩无可辩。   “祭风知错。”   他一开始便是专为南宫墨培养的影卫,生死相随。   如今多了爱人身份,加上本身就不多的安全感,更是半刻也离不开。   南宫墨叹了口气,转身用力捏着祭风下颌骨,强迫他高昂着脑袋,一字一句说道:   “祭风,若朕废了你的功夫,将你拴在这庸昭宫,日日陪伴朕,哪也不能去,你可愿意?”   祭风面露痛苦之色,双手紧紧攥着,指甲陷入掌心嫩肉,逐渐眼泪也开始涌上眼眶。   他在认真思考南宫墨的建议,才会如此痛苦。   他想片刻不离南宫墨,可还想留着这一身功夫,若是哪天南宫墨真的遇到危险,他不敢想自己无能为力的模样。   下颌骨越捏越紧,祭风抖动着声音开口:   “不要废了祭风功夫,祭风往后会乖乖听话,不惹主子生气。”   南宫墨慢慢松开手指,祭风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摊着跪在一旁。   “那若是朕要你去和苍月母亲道歉呢?”   又回到了几日前未解决问题上,这才是南宫墨,一直清醒理智,思虑周全。   祭风面无表情点点头,乖顺回道:   “祭风愿意,让她打回来也可以。”   看来真的是怕了,可南宫墨心中像是被谁拽了一把,狠狠地疼了片刻。   最见不得祭风委屈的人是南宫墨,可祭风从不敢如此去想。   “如今倒是乖了,看来反思还是有用。”   南宫墨拍了拍祭风脑袋,又呼噜一把头上几撮呆毛,笑着继续说道:   “即便知道违反命令也要来见朕,是有话跟朕讲?”   祭风被南宫墨吓得不知道所措,此时仍旧云里雾里,不着边际。   他啊了一声,记忆慢慢回笼,他在寝宫反思,找太监传达,然后南宫避而不见,他才偷溜出来,对,就是这个事。   “您为何不见祭风!”   南宫墨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这是什么歪理?   难道不是来认错?然后他给个台阶下,这事就算揭过?    第173章 幸福   祭风说完,也意识到此话欠妥。   “你在质问朕?”   南宫墨单手握着他的两只手腕按在腰上,掌心传来的热度又让祭风红了眼眶,思念闸门打开,失守的又何止是眼泪。   “祭风不敢,祭风不该逾矩见苍月母亲,不该私自找人羞辱,不该和主子赌气,不该擅逃寝宫,不该对主子不敬,祭风真的知道错了,您别不理祭风。”   祭风伏在矮桌,眼尾掉落的一滴泪,淹湿了不知写了何物的纸张。   说完又开始担心自己犯过的错,竟有这么多。   “是想要朕打发你去影卫地牢?”   地牢湿冷,听到去地牢仍是怕的哆嗦。   眼泪既已开始失守,一滴一滴珠子一般在纸上滴落,直到视线模糊。   祭风唔哝着嗓音,答道:   “全听主子发落,祭风不敢有异议。”   倒是耍起了小聪明,不敢有异议,不是没有异议。   “伤如何了?”   祭风还没收住眼泪,沉浸在要去地牢领罚的悲伤中,又被南宫墨掌上的暖意打乱,结结巴巴道:   “御医说已经无碍,不耽误行走。”   可他并没做任何值得原谅,或是被宽恕的事儿,反倒是犯了许多南宫墨的忌讳。   祭风扭转肩膀,想要看看南宫墨,被南宫墨斥道:   “若觉得自己有错,待会儿给朕好好忍着,今日万不会轻饶了你。”   南宫墨记得苍月曾跟他说过,即便祭风不是南宫墨的影卫和爱人,在潥白岛他也会护下祭风,不让人去欺负。   因为祭风的眼泪,会蛰人心,他忍不住去保护。   “纸上墨脏,想哭就伏朕身上。”   南宫墨蹲下身将祭风拉进他怀中,右手托着祭风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左手环住他的腰身。   祭风小声小声的抽泣,随着南宫墨轻轻拍哄,逐渐放大音量,双手也不自觉将南宫墨环紧。   南宫墨于他而言,身份太多,只有此时,才是他的爱人,满心满眼都是他,皆是呵护和爱意。   一如南宫墨向他表达爱意那次,也是在他缩在影卫地牢的角落里独自哭泣。   当时还是太子的南宫墨避开众人去见了他,将他抱进怀中轻哄,对他说,“本宫并非只当你是影卫,还是放在心上的爱人。”   收回思绪,祭风抬起脸来看着南宫墨,得寸进尺求道:   “今夜祭风宿在庸昭宫好不好?”   他不想孤身一人再回自己寝宫,若是南宫墨要忙,他就跪在一旁研墨陪着。   “宿在这里,可得尽后宫本分。”   祭风点点头,重新环住南宫墨,低声道:   “主子轻些就好,祭风也想主子。”   纱帘飘动,烛影随风半昏半明,帐内闪动着澎湃的两人身影。   时快时慢,跌宕沉浮。   第二日,南宫墨吩咐祭风在此好好养伤。   祭风纳闷道:“今日不是要祭风去认错吗?”   南宫墨捏了一把祭风脸蛋,沉下目光说道:   “无需,在你去司刑房那日,朕已打发她去城外的宅子,只留一人照顾,限制她的出行自由。但如何说话是她的权力,朕不可能捂住悠悠众口,又何苦为难她。”   “你既不愿听到她的声音,让她远离就好,若你再敢去城外惹事,朕绝不轻饶。”   这威胁半点效力都没有,既然不在宫中了,祭风才不会主动找麻烦。   原来,南宫墨罚他之前,便是护着他的,那他……   “主子,您真好。”   祭风嘿嘿道,窝在和南宫墨共同的床上养伤,又被南宫墨护在心上,祭风简直幸福到不知所措。    第174章 偿还罪孽   南宫墨唤了合川进来帮他更衣,要去早朝,临走时看了一眼祭风,缓缓说道:   “今日若能起身,给齐裳书信一封,让他留意祭雪动静,之前暗报说祭雪一直在凌朝,此事万不能让苍月知晓。”   祭风快速应道:“是,祭风明白。”   南宫墨一直在找寻祭雪身影,怀疑他的行踪,祭雪出现在凌朝绝非巧合,他不得不防。   只要不危害苍月安全,便好,得让齐裳时刻警惕。   *   苍月不在,总感觉府上冷冷清清。   凌傲走着走着就到了秋月院,只有院子和落落房中亮着。   考虑再三,凌傲还是没去落落房中。   如今落落借住在苍月的秋月院,趁着苍月不在去落落处,总感觉是偷偷摸摸。   倒不如平日落落故意气苍月,耍着小聪明,苍月骂骂咧咧撵她走,来的利落。   凌傲站在院前思忖半晌,也没想出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看到远处竹苑的烛火,倒是想起浮生来。   距离上回去竹苑浮生处,足有月余。   “夜二,去竹苑。”   除了上药,浮生整日在等待和失落的轮回里交替。   凌傲推门而入,柳意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行礼。   浮生也掀开锦被,准备起身,凌傲在房中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浮生消瘦无骨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心疼。   曾经,这张堪称绝美的面庞,即便不是看在凌晏份上,看一次也会动容一次,不知何时,只剩厌恶。   “柳意出去吧。”   浮生盼望的是将军同他说,无需起身行礼,可他忘了那是从前他伤重之后的待遇。   此时此刻,绝无可能。   凌傲站在进门处,看着浮生慢慢从锦被钻出,下跪行礼问安,步骤丝毫未少,规矩丝毫未破。   凌傲走到房中的一把圈椅旁,扶着圈椅木制后背,悠悠说道:   “本宫弟一回见你时候,是在东宫,你偷吃了先帝赏给皇兄的南诏花蜜躲在皇兄书房,却还是被你母亲抓到,送到皇兄处由他惩处。”   浮生跪在冰凉冷硬的地砖,双膝如同泡进冰水,思绪却飘忽不定,因为他不记得将军所说,或许那时他太小了。   “还是本宫看不下去,做主将你放了。本宫离开的时候,你躲在门后跟本宫说,七公主殿下,待浮生长大,可以跟着您吗?”   “童言无忌当不得真,长大才发现,还不如幼时,许多事身不由己,犹如你跟着本宫。”   凌傲围着圈椅来回转动,自己不坐,也不让浮生起身。   浮生似乎有点印象,只是他记得将军模样时,将军已跟着徐将军从战场归来,穿着小一号的铠甲,跟在徐将军身后,英姿飒爽,夺人心魄。   他进将军府,并非只为皇上所用,有一半算是从了自己的心。   可他要皇上和母亲都得记住,他来将军府全是因为皇上,要他们内疚,对他有所亏欠才行。   久而久之,他便忘了初心,原来,想要跟着将军,是在那么早的时候。   浮生调转身体,对着将军重新磕头,闷声回道:   “浮生错极,不值得将军顾念旧情。”   凌傲再抬眼时眸子只剩冰冷,语气也锋利如刀:   “你是不值得被原谅,本宫就算是将你杖毙,也不会眨一下眼。本宫顾及的是皇兄的情分,顾及惠妃为皇室诞下龙脉的功劳!”   “惠妃为了你,到处找人说和,想要本宫放你出府,你说,本宫该如何两全?”   浮生跪着往前拽住凌傲的衣摆,哭求道:   “将军,浮生愿受每月刑责,直到咽气那日,不敢再有怨言不敢再求宽恕,更不想出府苟活。如果,如果将军觉得浮生自行了断才能一劳永逸,浮生此时便可归去。”   情真意切动人肺腑,凌傲往常便喜欢浮生的花言巧语,直来直去按自己所求生活。   如今只会越发厌恶,她一脚将浮生蹬开,整个人跪伏在一旁的地砖,低声抽泣。   “本宫要你活着受罪,你便日日煎熬,你越是不愿,本宫越是要强迫你做。”   他从入府开始,就是海棠苑众男宠掌事,后来圣上登基,他是第一个立院的人。   即便是外人指指点点的男宠身份,他依旧活在自己设定的小小世界里,一本满足。   如今,这又算什么,已经卑贱至此,也无法赎清他的罪孽吗?   凌傲负手而立,傲然睥睨着浮生的动作,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她早已在与苍月交心时,改变了自己多年的错误想法她要的始终是所愿之人的臣服,从身到心,缺一不可。   “停吧,今日本宫没有兴致。”   凌傲目光阴沉,说完就踏出浮生房中,嘱咐门外候着柳意道:   “明日起,诫堂会派掌刑来竹苑重教浮生侍人本领,若他所学不成掌刑责罚你替他受着吧。”   此话说与柳意,浮生在房内听得一清二楚。   将军这分明是说给他听的,要他不得不学,不得懈怠,否则柳意便会跟着受罚。   将军,您当真如此厌恶浮生吗?   待没有丁点儿将军身影,浮生才伏在地砖上痛哭出声。   凌傲紧握着指节,心情比来之前还要郁结。   浮生若只是手误害死何欢,饶他一回尚可。   他面上与温初和睦,却处心积虑多年算计,在温初被判断棍时,假借求情之名至温初于死地。   其心邪恶,罪孽深重,那便用余生慢慢偿还吧。   至于安排温初暂住竹苑,也是对温初的考验。   浮生正处人生最低谷,温初与他同住一苑,若能忍住不去私下报复,放下仇恨。   往后她可试着与温初交心一二,不再时时防着。    第175章 苍月智斗太后   第二日一大早,苍月就跟着太后去大殿念经诵经。   太后看他毫无怨言,喜爱又加了一分。   难得有如此好的性子,才能忍受凌傲那般火爆的脾气,谁家的孩子谁心疼,若是南宫墨知道他捧在手心的弟弟,唉……   “苍月,陪哀家跪了这么久要受不住了吧,春兰,送驸马回去休息。”   昨日御医来报,驸马伤处新鲜,该是挨了重刑后不久,气的太后当场捂着心口,有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在心里骂了凌傲无数遍,暗暗下决心,往后凌傲进宫,便一直跪着反省。   绝不给她坐着说话的机会。   苍月往前走了一步,对太后恭敬回道:   “今日苍月好多了,陪太后去后山走走吧,听说那里都是些奇珍异草,苍月也想去看看。”   “哎,好,好,那陪哀家走走。”   太后面露喜色,二人朝后山慢慢走去。   北峰北麓,庙宇恢宏。   屋檐还覆着雪,阳光洒在红墙绿瓦间,照的寺庙犹如披沐佛光。   寺内寂静,虽冷却清幽秀丽,晃着晃着他们就来到寺庙后山的整片竹林。   苍月扶太后进了亭台,春兰姑姑备了软垫,铺在石凳上。   苍月皱起眉头坐实,和太后话起了家常。   谈起府里其他几个侧室,太后见他并无排斥,便同苍月说起了浮生。   “浮生小时候哀家倒是常见,皇上那时还是太子,时常带着他来给本宫请安。皇上年幼住进东宫,哀家见一面也并非易事,多亏乳母照料。”   “乳母一双儿女,跟了哀家的一双儿女。如今惠妃得以圆满,只是浮生,唉,凌傲若是能早日明白不可偏宠,浮生也不至于走了歪路,落得这般下场。”   苍月微微一笑表示在听,这话也就太后敢说,听听都觉得爽。   虽然浮生的错怪不得别人,将军也算是心慈手软饶了他一命。   但听太后这口气,怕是皇上向太后施压,太后同将军说了不管用,找他从中调和?   可别呀,他看望浮生是一回事,为了浮生挨顿打划不着啊。   苍月酝酿着说辞,回道:   “太后,浮生毕竟牵扯的是命案,还是将军从前最心爱之人,虽说并非诚心致死却也差点连累温初被将军杖毙,如今的惩罚虽重,将军到底是顾念着和皇上的亲情,饶他不死。”   太后怀抱暖炉,始终面带笑意,听苍月处处为将军着想,更添了几分心疼。   “惠妃来找过哀家,说是多亏驸马求情浮生才被赦免,改了每月受罚,让哀家代为转达谢意。为浮生求情,还被……苍月,就是哀家不在了,也能放心闭眼,凌傲有你,是她一生最大的幸事。”   苍月上当了!   他是来找太后告状的,怎么说了半天,把他和将军绑牢实,松不开了。   苍月摆摆手,趁机挪动麻木的身后,透亮乌黑的眼珠子含着水汽一般,抱怨道:   “苍月当然想生生世世陪着将军,但这身子,咳咳,将军还年轻,若是想再纳几个侧室,苍月倒也能帮着张罗。”   一旁的常安都觉得王爷过于矫情,昨日都没见咳嗽一声,今儿咋当着太后的面儿还咳嗽不停了。   该配合演戏的常安还是迅速上前,替苍月擦拭着原本也不存在的汗,将苍月方才不要的暖炉还给他,低声道:   “王爷,您昨夜咳醒数次,不能再着凉了。”   太后也跟着着急,想到那次剑伤,不由叹气:“伤了肺,最是难好。你还惦记着给她纳侧室,她若是不经你同意再敢胡来,往后便不让她进宫看哀家。”   苍月跟常安眨眨眼,见好就收,   “太后,您还是让刘公公回去吧,苍月皮糙肉厚已经被打习惯了,别再伤了您母女二人和气,那苍月罪过就大了。”   这么一说,太后哪里还好意思提起浮生的事,虽说苍月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苍月已经为浮生挨过一顿板子。   如今苍月身上新伤叠着旧伤,可怜见的,哪能为了浮生再受伤害。   皇上若是真心想要救浮生于水火,那再另想它法,她的女婿她心疼。   “春节前刘公公就回来,他已经到了安养晚年的岁数。苍月,若实在觉得凄苦,日子难熬,哀家会书信南宫皇帝,商议和离一事。好孩子,好好活着比情爱更真,你年纪比凌傲小,哀家不想看你一味忍让,最终落得身残心艰。”   太后拍了拍苍月手背,情真意切,温柔说道。   苍月突然就憋不住了,瘪瘪嘴眼泪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他一开始能喜欢上将军,回想起来便是将军不同于她的母亲那般懦弱,将军高高在上,坚硬强大,不可摧毁,给足了他安全感。   如今太后以母亲的角度为他思考,不论这些话有几分真,他都悉数收好放进心里。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骂骂咧咧,永远端庄大方,眉眼含笑,若是他母亲,该有多好。   “谢太后为苍月谋划,此生跟了将军,便死生相随,若是日后苍月受了委屈,还指望太后给苍月做主呢,要不,您罚将军写佛经吧,她的字可丑了,得多练练。”   苍月用手背快速抹掉眼泪,滴溜溜转着眼珠,给太后出主意。   太后被苍月的乐观逗笑,连连点头答应。   回去的途中,太后要苍月回房躺着,明日早起再去诵经即可。   御医也安置在苍月房中,实为陪太后祈福诵经,是太后找个地方让苍月散心。   苍月怎会不知好歹。   在房中无事,苍月将太后最喜欢的经书认真摘抄,待离开时便能送给太后。   寺中空气清幽,生活平静安逸,身后的伤也在御医的悉心调养下,渐渐愈合。   虽因公事未亲自送苍月前来,但离开万安寺那日,凌傲特亲来给太后请安,迎苍月回府。   从见到将军的那一刻,苍月就忍着扑上去的冲动,安静跟在太后身侧,像个懂事乖巧的小媳妇儿。   凌傲笑眯眯望着苍月,苍月狡黠的眸子也远远回应着,透过不存在视线,传递着思念,理解和身心渴望。    第176章 情敌?   “今日倒是得空亲来迎接,哀家还打算带苍月回宫调养。”   太后没好气的说道,特意将调养二字咬的很重。   凌傲也不生气,咧嘴笑着:   “哪敢再叨扰母后清净,这几日扰着母后了吧。”   太后看凌傲没个正形,也懒得同她废话,迈进仪仗马车前,同苍月说道:   “苍月,哀家所说你要记在心里,若真有那日,哀家绝不怪你。”   苍月还扶着太后,咬唇没有回话,他知道太后所说是和离一事。   感动归感动,若是被将军知道,他不得被捆起来扔院子里狠揍!   凌傲拉过苍月问道:   “母后同你说了什么?”   苍月慌忙瞎编道:“太后说若您再欺负苍月,便罚您书写。”   凌傲皱着眉,不信苍月所说,谁知春兰姑姑还真的同凌傲说道:   “殿下,太后让您下回进宫时带着自抄的经书。”   凌傲微笑颔首应下,揪着苍月耳朵上了将军府马车。   “是你同母后提的馊主意?你难道忘了谁是本宫的书写师傅,本宫写不好,受罚的是谁。”   苍月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捂着被揪红的耳朵,碎碎念道:   “我不听我不听。”   凌傲按耐不住几日思念,揪着苍月脑袋束起的黑发强迫他抬头,用力亲了上去。   马车从城外一路颠簸回府,苍月下车时脸还红着,娇羞的垂着脑袋。   凌傲在门口牵起苍月的手,迎着晚霞,大摇大摆通过正厅,前院,水系亭台,朝着秋月院走去。   苍月归来,将军府便生机勃勃,万物苏醒。   这府上还得有个爱闹爱作,又耐打耐折腾的,非苍月莫属。   落落几日不见苍月,就几日不见将军,今日苍月归来,落落高兴是高兴,可他今日偏偏脑抽,没了眼色。   “将军,您都忘了落落还住在秋月院!”   凌傲看着苍月,眉眼含笑,捏了一把落落脸蛋,   “明日本宫去你那儿,今日宿在驸马寝殿。”   落落看了眼苍月,见他唇角红肿,垂着脑袋不吭声,脑子才算回笼。   他上前揽住将军,在她脸上吧唧一大口,对着苍月眨眨眼,说道:   “今夜辛苦驸马了。”   随后蹦跶着跑去厨房,特意给苍月做的点心,估计是没空吃,这不,全便宜他了。   苍月看着落落跑出去的身影,莫名替落落有些心酸。   如此明朗的少年,是将军之福气,可落落当真开心吗?   这想法也就在脑子里停留了片刻,和将军滚上床榻时便抛之脑后。   第二日晨起,苍月伺候凌傲更衣,就提起了想让冬十二调回秋月院的事儿。   冬十二不同于其他掌刑,他这一批掌刑已经不再签死契,而是凌傲特意买下伺候苍月,生死跟随。   凌傲听完,沉默一会儿,说道:“如今掌刑收编在诫堂,不好随意破坏,不然撤了他的掌刑职务,以侍从身份跟在你身边?”   苍月如今手法娴熟,细致将官服的角角落落抚平,欢快答道:   “谢将军,那日后他不是掌刑身份,苍月去月戒房,他也跟着可好?”   苍月压根不怕被冬十二看去,反倒他在莫名安心,毕竟不会有任何侍从如此懂苍月。   “你愿意便好,本宫没意见”   苍月出门后先去看了刘公公,跟他说太后一切安好,让他不要挂念。   苍月还去了许嘉言那里落座半晌,在万安寺给他求了平安符,挂在门上。   更是难得替齐裳说了几句好话,试探许嘉言口风,尽管他觉得十个齐裳也配不上许嘉言。   许嘉言坦坦荡荡,直言齐裳磊落,有趣,懂许多江湖规矩,见识多广,让他多有惭愧。   苍月心想,完了完了完了,这是坠入爱河的前兆啊,在心中无限美化对方,心生崇拜。   可他俩……这要按照凌朝律法,该被沉湖吧!   苍月仓皇逃出暖香阁,他一直以为是齐裳一人自作多情,如今看来,许嘉言或许已经深陷不自知。   他得找个机会和将军谈谈,在一切还能控制的时候。   苍月溜达一大圈,和常安来到诫堂门口,已经接近午膳。   那必定是得吃饱了再来啊,苍月招呼常安先回去用午膳,正遇见慌乱跑向他的管家祁正。   “驸马,门外有位公子求见将军,并无拜贴,也不说身份。老奴正要打发走他,谁知他站在府门口不肯离去,直到将军见他为止。”   祁正一口气把话说完,气都还没喘匀。   苍月只抓住一个重点:“公子?是年轻公子?”   祁正点点头应道:“气度非凡,绝非普通人家,该是哪个府上的清贵公子,看起来不足十五。”   苍月满眼促狭,气鼓鼓说道:   “带本王先去会会他!”   府里的这几个还没弄明白呢,这是又准备添新的?!   将军整日抛头露面,难免被人惦记,可如今他作为驸马,总得有点头同意的权利吧。   这头,他是万万不会去点的。   将军若敢背着他在外面勾三搭四,他就和落落一起把将军府给掀了!   苍月走的极快,祁正在后面小跑才勉强跟上。   待苍月来到府门口,还真有一名年轻男子站在府门口,身后还跟着一名奴仆打扮的小厮。   那人听见声音抬起头,和苍月的目光碰撞。   不得不承认,此人单看长相,便已对苍月造成威胁。   更别说能掐出水的细嫩肌肤和那双始终湿漉漉烁亮如辰的眸子,以及比落落还要小上几岁的年纪。   连苍月自己都没办法移开目光,将军又如何自持!   “祁正,关门,放狗!”    第177章 南陵王世子   苍月倒是想真的放狗来着,可惜将军府并未养狗。   心中呐喊一声算作发泄,苍月主动上前问道:   “这位公子,您找将军是有何事,本王可代为传达。”   男子被苍月逼退一步,倒也未生气,稍稍躬身行礼道:   “是驸马爷吧,在下南陵王世子周温煦,特来此求见将军,感谢将军救命之恩。”   周温煦在南陵王府时就知道大将军已有驸马,乃月戎国戎亲王。   没成想竟是这般绝世容颜,不由多看了几眼。   苍月误会半天,敢情人家是来谢恩的,自己多少有些小人之心了。   再者人家堂堂南陵王世子,怎会对有了驸马的将军动歪心思,苍月态度立刻大转弯,笑着回道:   “世子才进京不久吧,快里面请,将军一般晚膳前回府。”   方才管家说将军不在府上看来是真话,如此一来周温煦反倒摆手道:   “既然将军不在府内,我晚些时候再来登门拜访,有劳驸马了。”   苍月误会了别人,正不好意思呢,热情的将周温煦拉进府内,按最高规格请进正厅。   周温煦乃驻扎南岭的藩王南陵王世子,前段时间奉命进京代父述职。   凌傲去年便上奏说南陵王在南岭一带颇具势力,请求皇上将世子请进京中作为质子。   当时朝堂不稳,皇上便将滞后此事。   前些日子南陵王因平乱流匪有功,得了朝廷封赏,紧挨着南岭的广平王大有拉拢南陵王趋势,皇上才急着召南陵王进京述职。   南陵王以身体不适不宜长途跋涉为由婉拒,权衡之下,便派了世子周温煦代父前来。   周温煦虽是南陵王妃所生嫡长子,可嫡子不止周温煦一人,周温煦同胞弟弟尚有两人,更别说尚有十几个庶子。   “世子,您尝尝这个糕点,乃月戎国美食,平日想吃也吃不到呢。”   二人在正厅谈论一会儿,苍月肚子就开始咕咕乱叫,他便带着周温煦去了秋月院,品尝月戎国美食。   周温煦被驸马热情吓到,连连点头。   苍月已经将周温煦身世背景摸了个清楚,连家里几个兄弟姐妹都了如指掌,不得不佩服,南陵王可真能生。   “将军是如何救的您呢?”   苍月总算问出最想问的,值得单独来谢。   周温煦和苍月来到秋月院的院中,品着雪水浸泡的月戎国茗茶。   “将军代皇上迎述职队伍入京,路遇流匪,救了在下一命,原该早日前来拜谢,实在是受伤未愈起不了身。”   苍月认真听着,将军当时一定勇猛无比,英姿飒爽,逐渐放下心中戒备。   周温煦前后打量着秋月院,突然问道:   “驸马,听说将军先纳了侧室,才同驸马喜结连理,当真有此事?”   苍月刚松的那口气又重新提到嗓子眼,堂堂世子问这些做什么?   “将军是有侧室,还有男宠呢,世子对将军私生活也感兴趣?”   周温煦连连摆手道:“将军英勇神武,佳人倾慕人之常情,抛开束缚,若能同倾慕之人共活一世,实乃人生无憾,只不过在下此生是无望了。”   话里还有话,苍月没急着接话,这小子该不会愿意放弃世子身份给将军做侧室吧。   要知道藩王世子,日后可是要承袭王位的,什么样的美人找不到。   不对,除了将军!   “世子此番进京述职,打算何时回岭南?”   周温煦对这问题有些许躲避,但驸马太过热情,他又不好扯谎,只能老实答道:   “怕是回不去了,若是幸运,此生会在京城终老,若是不幸,怕是苟活不了多久。”   此话令人叹息,足见真诚。   不足十五的少年,竟拥有这般心境,自小锦衣玉食长大,如何将生死看得如此的淡漠。   “世子说笑了,才多大岁数,您的福气还长着呢。”   “借驸马吉言,实在不便继续叨扰,请您转告将军,在下改日再登门拜访。”   蹭了顿午膳,再不走好像也说不过去了,周温煦起身告辞,对苍月千恩万谢,礼数周全。   苍月送走周温煦,又翻出脑子里关于南陵王的记忆。   南岭在西南,而西南自古便是藩王聚集之地。   从前将军同他谈过,西南势力强劲,极具号召力的便是藩王南陵王,盘踞多年,整个西南几乎只认南陵王这个王爷。   若是有了不好的想法,确实是朝廷最大的隐患。   这周温煦,皇上万不会放他回去,可他一个世子,用他来当质子制衡南陵王这种老狐狸,如同摆设。   要不然这些年也不会生了如此多的子嗣。   人人皆可是世子,皆可是下一个周温煦,难怪这世子一副淡漠看破世俗的模样。   那么强势蠢蠢欲动的狼爹,世子竟是个柔弱美貌的小白兔,若非嫡长子,这世子之位怕是也轮不到他。   换句话说,若让周温煦选,他也不愿当这傀儡世子,宁可做个普通百姓。   这世间,可惜可叹的事太多,容不得苍月多想。   吃饱饭足,他得去诫堂领冬十二了。    第178章 不许再纳侧室   “冬诚,秋槐怎么还没动静?”   “冬诚,夜枫快当爹了。”   “冬诚,你上月为何被罚奉啊。”   “冬诚,冬福说你太严厉,他想换个师傅,本王让他去找齐裳了。”   出门后,冬十二才提醒苍月道:   “秋槐也有了身孕,跟秋蕊前后脚的事,奴才也是昨日听冬诚大人说起才知道。”   苍月本就落了下风,灰溜溜出来的,此时又疼又气,恨不得再回去和冬诚吵一架。   但回秋月院路上,他又拐去找秋蕊拿库房钥匙。   到库房去给两个孩子挑见面礼。   上回将军提起孩子的事,苍月后来倒是也有了这个想法,不如到时候借冬诚和夜枫的孩子练练手,若是当真应付得来,就求着将军去领养一个。   看着小小孩童慢慢长大,似乎能见证许多美好。   将军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苍月没理都得闹三分。   凌傲坐在榻前,捋着苍月额前的碎发,耐心问着:   “常安说晚膳用的少,这会儿想吃了吗?”   苍月摇摇头,倒是把脑袋往将军手心挪了挪。   “听祁正说今日南陵王世子来过了?”   苍月小声嗯了句,探道:   “世子让苍月转达,将军的救命之恩,他来日再登门来谢。”   凌傲叹了口气,这个世子太过心善,早知道如此不受南陵王重视,也不必折腾一番,如今皇上万不会放他回去,在京中也是可怜。   更何况那日被流匪刺伤,世子身子娇弱,想必还没好全便前来道谢,倒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世子年纪虽轻,倒是礼数周全,在京城无依无靠,质子难做啊。”   凌傲的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感叹,落在苍月耳中则是另一番滋味。   “将军,南陵王当真有反的可能吗?”   凌傲笑了笑回道:“师父还在的时候,就同本宫说过,南陵王不得不防,先帝仁慈一向对藩王施恩布泽,如今日渐强大,皇上就算是想防,也难。不然也不会让世子入京为质,此乃下下策。”   苍月也和将军想法一致,南陵王向来野心勃勃,如今仗着功劳和强大的外部势力支撑,说不定真的会做蠢事。   若一直按兵不动,世子则一直滞留京中,若败了,世子也会被牵累,是杀头的大罪。   总之,世子周温煦的下场皆是凄惨。   “世子说想和倾慕之人共活一世,想必心中已经有了那个人吧。”   凌傲察觉出苍月所说,捏着鼻子威胁道:   “想什么呢,人家堂堂藩王世子,会愿意给本宫当侧室?”   这句话苍月就不乐意了,要不是南宫墨如此强势胁迫,他就算是戎亲王,也愿意无名无分进府陪伴将军身侧的。   如此说来,苍月更加理解世子,当成了同病相怜之人。   当那个窝囊世子,还不如在将军府活得自在,只是世子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苍月都愿意做男宠,世子给将军做侧室又如何。”   苍月说完,起身勾住凌傲脖颈,抬脸明确说道:   “不过,苍月不愿意,不准将军再纳侧室!”   凌傲依旧笑呵呵回道:“不纳,不纳。”   待院子里的灯笼亮起,苍月便开始撵人。   “落落下午开始就在房中妆扮,将军快些去吧,明日后日苍月也要养伤,就不伺候将军了,将军不妨去看看浮生。”   凌傲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却也并未怪罪苍月,她对苍月说道:   “母后一定同你说起浮生的事了吧,惠妃最近可不老实。”   苍月没有抬头,随意说着:   “太后就是提了一嘴,并未多说,想必是皇上和惠妃去找了太后。”   凌傲摸着身前玉佩,眯起锐利的眸子,   “他们不敢拿太后如何,若真要本宫饶了浮生,也不是不可,总得许本宫些别的来交换。”   苍月叹道,将军不愧是将军,利益得失恩怨算计,皆能互通。   可苍月万不会想到,皇上打得也是他的主意。   第二日,苍月便被单独召进宫中。   将军尚在军中,宫里来了公公宫女,宣了皇上口谕,便带走了驸马。   苍月带了常安常乐,他们二人是月戎国跟着嫁过来的侍从,不懂宫中规矩情有可原,皇上定不会计较。   皇上和惠妃在庸昭宫接见了苍月,差不多谈了一个时辰。   待苍月出宫时,日已西斜,红色的宫墙蒙上一层金粉,望过去雾蒙蒙不甚真切。   惠妃婉转表达绕浮生一回。   他们需要苍月从中调停,许给苍月的是一份京中闲散官职,许给将军的是护国公主封号,凌朝历代也只有祖皇帝的嫡长公主有此殊荣。   将军屡获军功实乃应得,将军虽不屑,可毕竟是皇上一份心意,就算为修复二人关系,苍月也觉值得。   凌傲候在正厅,苍月归来,含笑问的第一句话便是:   “说吧,皇上给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苍月哭唧唧扑进将军怀中,嘤嘤道:   “皇上用芝麻点儿大的官职收买苍月,要苍月以离府回月戎国手段威胁将军轻饶浮生,将军,离家的罚有多重啊,规矩里都没写。”   【关于本文番外,如果有特别想看的,麻烦各位在‘本章讨论’下留言,回头我从里面挑几个梗来写~】    第179章 芝麻小官   “可苍月已经答应皇上了,此时拒绝算不算抗旨?会被砍头吗?”   “你当着皇上的面儿拒绝也是抗旨啊,也得砍头。”   凌傲继续吓唬苍月,却将人捞起来在苍月冰凉的嘴唇上轻啄着。   苍月这台阶做了一次又一次,人情也被强行塞加。   但愿这些人懂得感恩,懂得苍月念在全心为自己份上的付出。   *   春节将至,府上也忙活起来。   这是苍月弟一回在将军府过年,满怀期待。   尽管因浮生赦免一事,苍月被罚。   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以禁闭名义让苍月老实待在秋月院不得外出,一关就是十日。   浮生却自愿留在府中,也不再限制将军府内自由。   却并未抬高位分,依旧是将军府唯一的男宠。   苍月正窝在软榻上看许嘉言给他的书,那几日受责不能外出,许嘉言让齐裳带了几本书给苍月解闷儿。   没想到民间杂谈的书竟如此有趣,看的入迷时,连将军来都敷衍了之。   所以当常安来报,浮生公子求见时,苍月原是不准备搭理的。   可一想此时的浮生刚获新生,难免脆弱多想,便放下书让浮生进来。   “浮生来谢驸马再生之恩,请受浮生一拜。”   浮生刚一进门便行了大礼,苍月赶紧扶着浮生起身,让他坐在自己一侧的圈椅。   “你该感谢将军宽恕,愿意放下心中芥蒂,轻饶了你。”   浮生经此一事, 始终不敢抬眼看人,总是垂着脑袋左顾右盼,生怕遭人厌弃。   苍月说完叹了口气,继续语重心长道:   “将军真正介怀的是你对温初的所作所为,浮生,你既选择在将军府生存下去,温初那里,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总要给他一个交代。”   浮生连连应是,最愧对的人确实是温初,而温初与他在竹苑这么久,竟一次也未为难,倒是浮生从不敢想的。   寒暄了几句,苍月以困乏为由,打发了浮生回去。   又自顾钻进书里,连晚膳都是使唤常安端来房中,并未去膳房。   凌傲军中归来,便急着来秋月院,准备同他说官职一事已安排妥当,乃户部尚书都事,从七品。   进门看到苍月正歪在榻上边吃饭边看书,饭菜在嘴中半天不嚼不咽,联想到前几日也因此事数落过苍月一回,火气蹭蹭上头。   “常安,你先出去。”   常安拍了拍苍月身子,示意他赶紧放下书,将军进来了,随后匆匆问安后低头跑了出去。   苍月快速咀嚼下咽,起身,放下书本,行礼。   将军坐在方才他坐的位置,却不让他起身,八成是生气了。   “将军~您用过晚膳了吗?要苍月伺候吗?”   不吭声,不回话,凌傲眼睛盯着刚才翻过的那一页书。   “将军,您累了吧,苍月给您捶捶腿?”   依旧是不言语,甚至连一个眼光都不曾分给他。   苍月并拢双腿努力让跪姿看起来无可挑剔。   凌傲将书反扣在桌面,摸着苍月下巴问道:   “南宫大人,马上要去户部上任了,该是这般做派?你代表的可是南宫墨和本宫脸面,嗯?”   苍月狡黠的眸子瞬间清亮,皇上许给他的原来是户部啊。   “将军,是何职位?”   户部掌管钱财,苍月似乎看见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飘过,这差事好啊。   “户部尚书都事,往后就跟着户部尚书吴大人做事了。”   苍月撇撇嘴,似乎对这个从七品芝麻小官不甚满意,嘟囔着:   “落落父亲秦大人也在户部吧,那以后……”   “对,秦大人乃户部侍郎,往后也是你的同僚。”   苍月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蹦到凌傲身上,趁凌傲不注意主动亲了上去。   等她反应过来,再去推拒,又不忍心了。   苍月难得如此主动,虽说是以做坏事的名义,那便如了他的意吧。    第180章 除夕夜   去年的除夕夜,凌傲便是独自在寝殿阁楼度过。   今年有苍月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往常要初一才和其他男宠一同用团圆饭,今年苍月吵着众人一起过年热闹。   凌傲春节间倒闲来无事,苍月和落落用心操办,温初也能帮着出点主意。   浮生每日晨起都在温初房外跪一个时辰,并没有人要求,既然他自己想要重新开始,得了将军原谅,那也得过温初这一关。   温初一开始只当没看见,不去搀扶也不制止,更不提原谅。   直到除夕这日清晨,温初出门去秋月院之前,对浮生说道:   “今日除夕,和我一起去前院帮忙吧。”   浮生唉了一声,赶紧起身跟上温初,一起去了苍月那里。   今晚宫宴,原该带着驸马前去,凌傲想着苍月不想去宫里凑热闹,便回绝了太后。   太后和皇上也对苍月有愧,也不再勉强。   如此一来,将军府的除夕夜倒是满满一大桌。   凌傲坐在首位,身侧是苍月,再往下的两侧坐着和锦郡主,许嘉言,温初,落落,浮生。   冬诚和秋槐回了自己家,夜枫,秋蕊和齐裳坐在长桌末端。   除了秋蕊,所有人面前的杯中都斟满了酒,今夜可一醉方休。   几圈敬酒下来,酒量差异越见明显,苍月更是满脸红扑扑,连眼中都带着醉人的红色。   凌傲并未劝阻,今日除夕,苍月该是想家了。   另一个酒量差的便是许嘉言,酒席散尽时,歪歪扭扭,路都没办法走直。   齐裳赶紧起身相迎,主动送许公子回房。   苍月叫嚷着要和落落一决高下,谁知落落酒量竟然比苍月好上许多,苍月最终被将军强行扛回秋月院。   落落,温初还有浮生,在偏殿下棋,赌注是明日将军给的赏钱。   可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   苍月折腾着吐了好几回,才算安稳睡一会儿,凌傲则在一旁守着,吩咐常安常乐去用膳,只留他们二人。   喧闹过后,整个将军府安静下来,凌傲看着苍月的睡颜出神,干脆一起上床抱着苍月和衣而眠。   相比苍月的闹腾,许嘉言酒醉都是安安静静,被齐裳扶回房中便安静窝在床上。   齐裳即便对许嘉言有想法,后来也尽量克制压抑着。   对于凌朝律法越是了解,越不敢轻易靠近,许嘉言决不能因为他染上污点。   尽管对于出身月戎国的齐裳来说,这律法着实荒唐。   “齐大人,我~”   许嘉言一只手仍旧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嘉言一介书生,可除了这副皮囊百无用处,幸得将军不弃收留,否则这天下之大,没有嘉言半寸容身之所。”   许嘉言仍旧半闭着眼睛,有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滑出,又被他空着的那双手轻轻拭去。   “从前心无安处,如何过一生都无所谓,如今嘉言明白了自己心意,又不敢求个结果,齐大人,您也瞧不起嘉言吧。”   眼泪越流越多,濡湿了一大片枕巾,齐裳从怀中掏出崭新的锦帕轻轻替许嘉言擦拭着。   待许嘉言勉强睁开眼睛,一字一句看着许嘉言说道:   “仙子,您在齐裳心中如星辰般不可亵渎采撷,如若从前言语多有冒犯,不过是齐裳自卑不敢轻易接近仙子的刻意为之。您如此自贬,让齐裳情何以堪。”   许嘉言辞官住进将军府,才算摆脱给皇室各族瓜分挑选的命运,如今心中慢慢塞满了齐裳,又被世俗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哪里还敢坦白,如今借着酒意,那点儿怕倒也不真切了。   “齐公子无需宽慰嘉言,此生能有所想之人,已是无憾,不敢多求。”   齐裳上身慢慢弯下,直到快要贴近许嘉言,才轻轻将他脑袋捧起,靠着自己胸膛:   “仙子,你听,这里跳的如此之快,皆因你而起。”   许嘉言听了一会儿,泪眼朦胧抬起头,不敢置信的问着:   “齐大人,您是说,您的心中也有嘉言是吗?”   齐裳手下调过无数美人,此时和许嘉言仅仅是靠在一起,连呼吸也不会了,说话磕磕绊绊。   “有,自第一眼便填满了。”   世间难得真情,更别说是互相守望。   许嘉言做出了此生以来最出格的一件事,他伸手回抱住齐裳结实的身躯,薄唇轻轻放了上去。   即便明日就被处死,此生他也无憾了。   午夜鞭炮齐响,裳始终清醒,便不可趁人之危。   除夕夜,二人就这么拥着跨了过去。   前路漫漫,待太阳初升,等着他们的就是不一样的天地,齐裳定要谋划周全,才会给许嘉言承诺,否则他们便不会有开始。   午时三刻的鞭炮声,吓醒了昏睡的苍月。   他睁开眼发现房中只有他一人,踩着鞋子到处找将军。   刚走到门口,便撞进正欲进门的将军怀中。   “您去哪了?”   “醒了?那正好。赶紧去穿衣物,本宫带你去阁楼看满城爆竹。”   苍月点头如捣蒜,快速拿了件斗篷披上随着将军去了阁楼。   接连不断的爆竹声在空中炸响,苍月手撑在阁楼的矮围墙上兴奋欢呼。   凌傲自身后将苍月环住,或许是幼时的渴望化作怨念,一朝明了,终生难以戒掉。   苍月伏在矮墙上心想,好像,他已经没了新春的愿望,将军皆已替他达成。    第181章 秋蕊落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秋月院中的海棠开满了整个院子,站在将军寝殿阁楼望去,好似披满锦缎。   春日,花团锦簇,春雨也淅淅沥沥夹着未散尽的寒气。   苍月今日回府要比往常晚些,凌傲回来没看到苍月,便吩咐厨房待驸马归来再用晚膳。   “将军,您看这是什么?”   苍月拎着好几条鲫鱼进来,在凌傲面前晃了晃就让常乐拿去厨房养着,暂时不让宰杀。   “周御史给的,说是自玄武湖运来的新鲜鲫鱼,留着拿给夜枫和冬诚吧。”   苍月盥洗后眯眼挨着将军落座,自打春节在户部上任后,话愈发多了起来,凌傲时常觉得他太过聒噪。   她夹了苍月爱吃的鲜嫩鸡丝,打趣道:   “妇人产后之用,你如何懂得?”   苍月一副你看看你不懂了吧的表情。   “户部院里,他们平日聊起这些毫不避讳苍月,久了自然懂得。”   凌傲哦了一声,随意说道:   “听闻南宫墨收养了你皇叔的长孙,叫南宫司晨?不出意外,他便是日后月戎国帝王吧。”   苍月点点头,祭风来信是这么说的,皇叔乃南宫阳德亲弟弟,这皇室血脉也不全算断了。   “南宫墨要亲自培养,才能放心将这皇位交付,那孩子还小,必会长成南宫墨期望的那般。”   苍月酒足饭饱,勾搭着将军手臂往秋月院走去。   沐浴更衣后,苍月躺在床上黏黏糊糊抱着将军不撒手。   “主人~规矩能不能稍微改改啊,这个月光是落落,苍月就被连坐两次了!”   凌傲抚着苍月顺滑的黑发,漫不经心道:“如何改?如今他已经知道你的规矩里有连坐这回事,改了府规公正何在。”   苍月不甘心,继续求道:   “那您别罚他去诫堂,当场掌刑代了就好,苍月也就不用去诫堂了。”   落落和温初在春节后不久就搬进了自己的院落,温初是兰苑,落落则是梅苑,浮生仍旧是从前的竹苑。   不知为何,将军对落落愈发严厉起来,承,宠时揪住的错误,也会交由诫堂严惩,不似平时那般掌刑代之。   “落落聪慧是聪慧,却不是个能考虑长远的孩子,你不帮着指点,任其胡闹,本宫罚错了?”   苍月不甘心,还想争论,殿外便响起了秋玉的声音。   “将军,秋蕊要生了。”   凌傲蹭的起身,苍月帮着将军穿衣,自己也往身上胡乱套着。   方才还提起产后一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动静,凌傲和苍月脸上都挂着喜悦,还有对秋蕊的担忧。   产婆已经早早请来府上住着,就怕日子到了手忙脚乱。   凌傲来到秋蕊和夜枫住的小院儿,让苍月和夜枫在外,她走进去陪着秋蕊。   上回见苏婉清九死一生产下凌睿乾,仍旧心有余悸,这会儿产婆们进出忙着,凌傲坐在床头紧紧握着秋蕊的手。   “府里的产婆个个经验十足,你放心,本宫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秋蕊疼的浑身发抖,捏着凌傲的手指冰凉汗湿,却有了些底气,虚弱说道:   “将军,您出去吧,这里不干净。”   秋蕊一边按照产婆要求的方法用力,一边劝将军。   千金之躯哪能在这污秽里久待。   凌傲握着秋蕊的手指不放,示意秋蕊不要说话,攒些力气。   为了孩子赌上自己性命的蠢事,凌傲万不会做。   但她又尊重敬佩每个愿意冒险做母亲的女人,比如母后,苏婉清,比如秋蕊。   几个产婆围在秋蕊身下,用力半天,迟迟不见动静。   “将军,这……”   “说!”   产婆伸手进去摸了一把,哆嗦着赶紧跪下回道:   “孩子头朝里,臀位在入口,恐怕……”   凌傲没有半点这方面知识储备,只知道不同常人,知道秋蕊或许会有危险。   “赶紧说办法,如何才能顺利产下?”   产婆专门接生,遇见过千奇百怪的姿势,这类臀位的并不少见,能顺利产下的却不多。   临近生产,若是婴儿头部朝下,靠呼吸用力排挤,便能顺利产下。   可若非如此,皆为难产,不论产妇如何用力,都无济于事。   结果要么是产妇体力耗尽,要么孩子积压太久,活不成。   “这情况老奴没有把握,只能拼尽全力,遇上了只能听天由命。”   夜枫在门外来回踱步,从进门出门的丫鬟脸上也能看出并不顺利。   可将军在里面,他又逐渐放心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凌傲面色铁青从里面走出来,他扶着夜枫的肩膀,开口时嗓音颤抖的不像话:   “夜枫,进去看看秋蕊。”   夜枫疯了一般闯进去,婴儿的啼哭声,夜枫的嘶吼声,混在一起,比外面的春雷还要响彻天际。   凌傲抬头看着被黑夜吞噬的天空,雨也在这时铺天盖地砸下。   苍月抱住凌傲,和她一起站在雨里,他不敢问,却猜出发生了什么。   “将军,您尽力了,天命不可违啊。”   凌傲亲眼见证了一场生命消失殆尽,活生生的一个人在她面前逐渐失去所有力气。   鲜血在一瞬间全数涌出,没有任何刀剑的战场,便将一条鲜活的人命夺去。   “将军~将军~”   凌傲逐渐将整个身子靠在苍月身上,脑海中是扎着两个小辫蹦哒着的小秋蕊,初见时不过十岁有余。   夜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单手抱着襁褓里的孩童。   路过苍月身边将包裹严实的襁褓塞进苍月手中,直直走了出去。   啼哭声将凌傲惊醒,她定神看了一眼孩子,对苍月说:   “抱孩子先回秋月院,乳母随后就到。”   “将军,苍月留下来好不好。”   凌傲此时的状态不好,苍月不放心将军自己在此。   “听话,先回去,本宫陪陪秋蕊,送她最后一程。去吧”   苍月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往秋月院走去。   头一次清晰的感知生命的轮回,多了一个小小生命,以逝去一条人命为代价。   看着将军深呼一口气,重新迈进屋里的背景,苍月一滴泪从面庞滑下。   他才拿回来的新鲜鲫鱼,秋蕊还没吃呢。    第182章 暗潮涌动   平和三年,夏。   苍月吩咐常安再去地窖搬些冰块,全部放在凌越房中。   自秋蕊离开,夜枫整日不发一言,也拒绝看孩子一眼。   头七上坟归来,夜枫跪在将军面前请求将军收留这个孩子,他说这是秋蕊的遗愿。   自那日后,夜枫申请调离将军府,去了暗卫处最偏远的外围线。   将军不想让孩子没名没分待在府中,当时就吩咐祁正,把她已身怀六甲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孩子在府中偷偷藏几个月,凌傲也请了休沐在家‘安胎’。   如今,对外孩子刚满月,实则已四月有余,取名凌越,是个男孩。   “将军,我刚才碰到夜二了。”   苍月刚看完孩子回自己寝殿,跟将军说道。   夜二乃暗卫首领,正式接替夜枫。   “他如何?不是天天在府上。”   凌傲在床上翻看关于孩童的书籍,拉着苍月一起研究。   “我是说,我看到他在和其他暗卫交接,有关于夜枫的消息。”   凌傲瞪了一眼苍月,苍月赶紧撇开眼睛,好的不学,偷听这些旁门左道倒是摸得清楚。   “将军,我去找夜枫回来好不好,他会听我的话的。”   “找他回来做什么?让他在南边盯着南陵王不好吗?其他人本宫不放心。”   苍月一听南陵王就想到周温煦,酸溜溜说道:   “世子昨日又来了,见您不在府上并未逗留,这份恒心苍月都自愧不如。”   凌傲头都没抬,淡淡回道:   “是为南陵王而来,已经去军中找过本宫了。”   苍月也跟着紧张起来,忘了吃干醋。   “南陵王有动静了?真要……反?”   凌傲放下书本,将苍月扑倒在床榻,咬着耳垂说道:   “有极大的可能,世子无法阻止,想求本宫事后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放过他的母妃和几个妹妹。”   苍月一手扒拉开将军,反问道:   “陛下不会让您率镇远军出兵叛乱吧?”   凌傲不以为然,除了她还有合适的人选吗?   这一战至关重要,一旦京城被南陵王夺下,别说皇宫,将军府也将不复存在。   “您才刚刚生产不久,不宜上前线!”   胡话张口就来,苍月预感很不好,过惯了舒心日子,再也不想感受整日提心吊胆。   凌傲被他逗笑,蹭着苍月的鼻尖,宽慰着:   “京城不得让他人随意踏入,不然以你的姿色,破城后就被世子的几个姐姐妹妹瓜分了。”   苍月回头捂住将军的嘴,不让她继续胡说:   “苍月生死追随将军,将军生,苍月生,将军薨,苍月替将军报仇以后再随您去。”   自秋蕊走后,苍月白日要去户部,夜晚还得逗弄好一会儿凌越。   生怕回头夜枫回来,责怪他没有照顾好孩子。   当真是为难苍月了。   “苍月,南陵王一事若了,本宫便辞去官职,随你去看月戎国看望南宫墨。”   凌傲掌心捧着苍月,这脸不论看多少年,都看不厌。   能得苍月,大概是她此生最大的福气。   苍月热烈的回应着,如今他渴望的不过是一日三食,平凡安逸。   往日刀尖舔血的孤独身影被将军一一抹去,给他塞满了人情世故,人间烟火。   世俗但知足。   *   年后,齐裳接到南宫墨任务,去寻祭雪踪迹。   临行前,他单独找将军,坦白自己身份,并将自己对许嘉言的爱意一同言明。   凌傲之前就有猜测齐裳身份,八成功夫在身,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牵扯。   这一去便是三四个月,刚刚回府来找苍月复命。   “王爷,城外的无尘馆,祭雪,南陵王皆有牵连。”   齐裳端起桌上的茶水咕咚入喉,言简意赅交代着。   苍月知道祭雪出现在无尘馆绝非巧合,也猜到祭雪一定在替谁卖命,如今和南陵王牵扯,倒是能串联起来。   “你可见到过祭雪?”   齐裳摇摇头,抿唇答道:   “擦肩而过,应该是发现了我的行踪,刻意躲避。”   这倒符合祭雪的一贯作风,上回见苍月一面,该是下了极大决心吧。   “将你掌握的情况细细说来,南陵王布局多年,定不止无尘馆一处,越是详尽,对将军越是有用。”   齐裳离开秋月院,便急不可耐去了暖香阁。   数月未见,还是在定情后不久悄然来开,不知许嘉言是否还愿理他。   苍月将消息整理归纳,去了书房会将军。   此事牵连祭雪,苍月还没想好如何同将军说起,但事关南陵王,又不容他耽误。   秋槐生了一个女儿,比凌越小俩月,秋槐身子尚未恢复,将军身边是秋玉贴身伺候。   “驸马爷,将军书房有人,您是此时进去还是过会儿再来?”   秋玉走下台阶给苍月请安后,说道。   驸马在府内可随意行走,即便是将军会客也不必忌讳,他若要进,无需通报。   苍月朝里瞅了一眼,屏风堵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便识趣的离开了。   刚一转身,便听到了瓷器落地的脆响声,苍月没有丝毫犹豫,冲进书房。   眼前的一幕可谓惊心动魄,地上跪着一个人,将军站在那人对面,剑刃直指他的胸口。   看见苍月闯进来,二人齐齐看向苍月。   凌傲收起厉色,问苍月:   “找本宫有急事?”   将军对面的人竟是温初,苍月不禁佩服温初的勇气,是如何能惹的将军拔剑。   “没有,将军无事就好,苍月先退下了。”   凌傲急切的说了一句便不再理苍月,手里的剑也并未放下。   “去寻欢殿等本宫。”   待苍月出去,温初胸口起伏着继续求道:   “誉王对温初有恩,温初只求一死,不愿伤害将军,也不愿愧对誉王。”   凌傲将剑往前稍一用力,便划破衣衫,冰凉刺骨的剑刃抵在肌肤上,触感实在。   温初闭上眼睛,浑身却止不住的抖。   “秋玉,让冬诚过来。”   凌傲一脚将温初踹开,剑随意扔在青色地板。   老二被南陵王收买一点也不例外,但老二生性懦弱,始终下不了决心。   南陵王想要攻破京城,必得过凌傲这关,那么除掉凌傲是他踏入京城的第一步。   让温初下毒,是最快解决凌傲的办法,奈何温初经历浮生一事,心早就给了将军。   温初据实相报将军,又自觉愧对誉王,这才一心求死。   冬诚一路小跑带齐装备赶到书店房外候着。   “温初不遵府规,顶撞本宫,吊在偏殿外狠狠打。”   凌傲说完不再看温初一眼,抬腿迈出书房,去了寻欢殿。   今日是她与苍月大婚一年的日子,谁成想出了这事。   此时,苍月跪在寻欢殿,偷偷打量着布局。   近段日子光顾着带孩子,已经几月没来过寻欢殿,今日特殊,难道将军是要给他惊喜?   还没等到将军,便通过敞开的殿门听到偏殿外窸窸窣窣的声响。   随后是温初凄惨的叫声和破空声。   苍月咬着后槽牙让自己冷静,温初你犯事儿也不挑个日子。   好好的庆祝,怕是要变味了。   嘶~    第183章 为本宫忍着   凌傲进门时,苍月跪的笔直,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他拿捏不准此时将军的心情,又被门外温初的声音干扰,心跳都比平日要快。   凌傲走到苍月跟前,一只手抚着他的下巴来回摩挲。   “去年今日,你自月戎国归来,嫁入将军府同本宫结为夫妻。”   “这一年,很不容易,苍月,有你在,本宫才算有了家。”   苍月眨着眼睫笑眯眯看着凌傲,似乎对这夸奖很是满意,酝酿一番回道:   “将军就是苍月的家。”   苍月从不在意身处何处,一直以来,他都是心在飘荡。   自那一刻起,他就有了归处有了家。   凌傲不怀好意笑着捏了捏苍月的脸颊,缓缓道:   “本宫最喜欢看你痛苦时流露的表情,许久不折腾你,怕是你也想念的紧吧。”   苍月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将军说得没错,他也很是期待;   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怕,一般将军来了兴致的时候,他都会被折磨的很惨。   “是,苍月也想了。”   浑身的肌肉都进入戒备状态,无法放松,嘴上却讨好着,争取攒一波好印象。   苍月又想起方才在书房看见凌傲执剑的那一幕,将军情绪收敛的如此快,该是不想让他今日受影响。   可殿外温初的叫喊声仍在耳畔,苍月无法屏蔽。   “功夫几年不练,你算是彻底荒废了,今日本宫便帮你重新练练。”   将军说得没错,若是刚进将军府的时候,说不定还能靠一身的功夫完成。   凌傲全程都在观察苍月的表情,不得不说,处于极致痛苦的苍月美的让人疯狂。   或许一开始就是被苍月隐忍不甘又顺从的样子吸引,这么多年,也不曾变过。   “苍月,你太美了。”   凌傲忍不住出声赞道。   苍月听到这句瘪瘪嘴,泪汪汪的眼睛注视着凌傲,惹人垂怜。   “就当是为本宫忍着。”   苍月在抬起的手臂上蹭了蹭眼泪,慢慢挪着。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瘫在原处,眼睛看了看快要燃灭的香,即使知道走不完,还是往前挪动着。   香,燃灭了。   苍月大脑有一瞬间的清明,因为殿外温初也没了声音。   “抱你下来缓一缓,待会继续。”   给苍月喂了一杯水,才踱着步子走出去。   凌傲走近抬起温初下巴,温初晃悠着睁开眼,看清是将军,又垂下脑袋。   “冬诚,行完了吗?”   冬诚回道:   “回将军,已经结束。”   凌傲清冷的眸子再次看向温初,这回不容他闪躲,逼问着:   “就当还二哥的往日恩情,够吗?”   温初就算是想要咬着唇也因牙齿颤抖,咬不住。   他摇摇头颤着声音回道:   “不够,对不起,将军。”   凌傲摸了摸温初干裂的嘴唇,点点头。   她懂温初的坚持,也懂他心中所想,温初想要她帮着成全,那便成全他吧。   “冬诚,继续吧,不用收着。”   温初的眼泪这才滚落,嗫喏着回了句:   “对不起,将军。”   将军一直都是懂他的。    第184章 双重   凌傲走了以后,冬诚重新站定。   不同于苍月经常出入月诫堂,温初除了固定受训的日子,几乎从不挨多余的罚。   上一次被还是被浮生冤枉,如今又是为了誉王。   誉王早在离京建府前,就把他送进将军府当了将军的男宠。   这么多年,即便将军府一直不太平,誉王也从未让他做过任何多余的举动。   如今要用他铲除将军,温初并不意外。   可接受起来还是太过艰难,两人皆对他有恩,他夹在中间,除了一死了之,想不出还能如何解决。   既然他选择了将军,那便得还了誉王的恩情,否则终身难安。   苍月当初是如何忍下的呢?   此时苍月刚被将军重新抱着,听着殿外温初的声响,忍不住说道:   “将军,温初此次受罚,您心中定是难熬吧。”   温初的忠诚,原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可将军还得迫不得已对他棍棒加身,真正做到心无杂念有多难,苍月能够体会。   凌傲对他笑了笑,回道: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本宫只能遂了他的愿,要他终生难安,比杀了他还痛苦。”   “还能坚持吗?”   那句不能就在嘴边,苍月忍了又忍只能咽下,回了句:   “能。”   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原就打算今夜宿在寻欢殿,所以事后冬十二进来伺候沐浴。   凌傲还得去看温初。   温初中途晕过去一次,冬诚并未忍心泼醒,在耳边轻轻呼唤了好一会儿,温初才慢慢转醒。   “将军……”   凌傲不知何时站在温初身旁,吓得他又是一抖。   “到此为止吧,往后,你和誉王的情分便一笔勾销,回头若是誉王被俘,本宫定会向圣上秉明你的功劳。”   冬诚已经将温初解开,听到这些话,温初张开手臂抱住将军,悲怆的哭声一发不可收拾。   尽管温初原因是誉王,然而是以不遵府规顶撞将军的名义。   冬诚知道此事不该打扰将军,还是弱弱问道:   “将军,温初公子已经记录在册,那驸马的连坐之罪?”   凌傲怀抱温初,正欲送他回去。   她将此事在脑中权衡利弊好一会儿,才回:   “按规矩来,本宫会同驸马说明。”   其实心中也是没底,想到刚才苍月可怜的模样,一时于心不忍。   温初更是不好意思,拽着将军的衣袖求道:   “将军知道这并非连坐之罪的范围,这对驸马不公,将军,不要因此寒了驸马的心。”   凌傲勉强扯出半边笑意,又像是自喃道:   “他会理解本宫的难处。”   一直以来,其实都是苍月的迁就。   待会儿,要好好疼疼苍月才是。   *   苍月浸泡在热水中,浑身才缓过劲儿来。   冬十二一边上药,一边皱着眉头,这将军也太会折腾人了吧。   也就驸马底子好,这些年没折腾坏,这要是换了别人——   那或许就不折腾了,行吧。   “驸马,齐大人说您得学着欲拒还迎,是不是这样能少受点罪。”   苍月蔫蔫的慵懒回道:   “本王要是敢有一丁点拒的意思,今日恐怕走不出这寻欢殿,齐裳还是没本王懂将军。”   凌傲压根不吃苍月的任何套路把戏,只准他乖乖的迎合,将最真实的反应表现出来,才是最佳选择。   敢在凌傲面前玩弄手段,非但不会被怜惜,更有甚者,一次就能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怕。   他一点儿也不想玩大的,就这么细水长流,挺好。   冬十二似懂非懂点点头,好像是有那么点儿道理。   还是驸马懂将军。   待清晨醒来,苍月才想起昨日他去书房是有正事找将军。   齐裳或许已经被他气死了吧。    第185章 拉仇恨   苍月用过早膳,去乳母房中逗弄一会儿凌越。   这凌越模样很是像夜枫,时常皱着眉头,像有什么心事。   今日在户部遇见秦大人,还跟苍月打听落落在府中的情况。   因落落牵累,好几日都没理落落,也没去梅苑找他。   秦大人拿了好些逗孩子玩的小玩意让他拿回去给凌越。   这让苍月不好意思极了,跟着违心夸了几句落落。   秦大人家的其他几个公子,也都娶妻生子,落落这般,做父亲的总归不是滋味。   军中操练要比往常密集,来自暗卫和明卫的线报不断传来。   凌傲和几个将领坐在一起分析局势,皇上下令削藩,针对的就不止是南陵王。   但真正敢冒出头的却只有他。   皇上在朝堂渐稳后,想要中央集权无可厚非,削弱了藩王兵力实力,就成了他们造反的理由。   古往今来,造反都得有个由头,不然即便是夺下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顺。   这点南陵王显然考虑周全。   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召集周边各藩王叛乱,这便是南陵王多年的谋划。   “将军,如今南陵王的部队已经集结至湘水一带,皇上到底何时下令?”   凌傲手指点着作战图,不急不缓说道:   “皇上在等时机,潇湘附近的官员被拿下是迟早的事,但是短时间内再往北进攻的可能性也不大。”   早在几年前,凌傲便插了暗卫在各藩王府内。   作战动向虽不能全盘了解,大致情况还是能摸清楚。   再加上夜枫亲自盯着,南陵王最大的可能便是就地称帝,不敢轻易攻进京城。   副将点点头,随着凌傲一同去视察军中操练。   此时,只有磨剑等待。   日暮时,凌傲离开军中,便看到苍月守在马车边等候。   看到将军向他走来,苍月赶紧上前搀扶着凌傲上马车。   “为何来军中接本宫,绕了一大圈儿。”   户部距离将军府不远,到城外属实得费一番周折。   苍月在马车里仍是拽着凌傲胳膊不撒手,拍马屁道:   “就是想和将军一道回府罢了,难道将军不愿?”   “冬诚敢和你吵?是你又欺负他了吧?”   苍月默不作声,算是默认。   也不算吵,是上回因落落一事牵连,走的时候苍月把冬诚掌管的钥匙顺走。   又在管家祁正那里告了一状,谁知祁正翻了翻府规,选择扣他月银。   这仇恨可不就拉满了。   从前倒不觉得有多难堪,他向来没脸没皮惯了。   如今被将军在意,捧在掌中的感觉还是倍感窝心。   她太矛盾了,总感觉身体里住着一头野兽,又因对苍月的爱意支撑着才不会泯灭良心。   不同于进来时的刮躁,此时苍月当真是半点也动弹不得,被将军抱在怀中蔫蔫的不出声。   行至月戒房门口,凌傲对冬诚说道:   “钥匙一事,你也有看管不利责任,祁正并未罚错。”   冬诚赶紧跪下,不安道:   “冬诚知错,并未心存怨怼,请将军明察。”   凌傲使眼色让冬十二扶起冬诚,又看了一眼窝在怀里装死的苍月,温和道:   “规矩面前人人平等,此番是驸马引起,本宫明了,不用放在心上。”   怪不得今日突然严厉,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吗?   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就不该让将军来的。   夜晚伏在床榻,苍月才将齐裳告诉他的情况同将军说明。   “南陵王布局在城外,无尘馆来往人流密集繁杂,确实是最合适不过。”   “长明不宜留在那处,省的被人利用,明日便让夜二将其转移。”   苍月也想到一处去了,既然他们能利用温初下毒,长明就在无尘馆,更加危险。    第186章 刺杀   “将军,明日起,苍月每日都去军中等候吧。”   将军府守卫森严,军中更是牢不可破,他若是南陵王,一定会在城外人少的地方布控,选择将军回府的路上动手。   将军太危险了。   “你不放心暗卫还是不放心本宫的功夫。”   苍月摇摇头,盯着凌傲的眼睛说道:   “苍月不放心祭雪。”   祭雪出自潥白岛,更是他们那一批的佼佼者。   齐裳或许能和他切磋一二,现如今的苍月估计连近身都无可能。   凌傲也不再说话,为了让苍月安心,还是同意了苍月接她回府的想法。   只有一个要求,要齐裳贴身跟着。   以防万一,苍月万不能出事。   第二日,凌傲果然在马车旁看到等候在此的苍月,齐裳远远蹲着并未上前打扰。   苍月半拖拽半推搡的和凌傲一同上了马车,齐裳也骑马跟上。   一上去苍月就自觉坐在凌傲腿上,尽管马车颠簸,有将军环着,满心欢喜。   从军中到城内,有一段竹林,此处最易埋伏,暗卫布防也就最重。   待安全过了竹林,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苍月也提好裤子伏凌傲腿上打起瞌睡。   快要进城有处嘈杂的集市,到处是买菜买菜的附近居民。   马车行的缓慢,生怕撞到行人。   一阵嘶鸣,马车戛然停住,暗卫大喊着:   “保护将军驸马。”   凌傲警觉地拔出佩剑,按住苍月:   “齐裳会守住马车,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许出来。”   说完凌傲就执剑走出去,此时暗卫和军中护卫将马车团团围住。   齐裳得令守在马车负责苍月安危,夜二奉命去了无尘馆接长明,并未随行。   披散着一头黑发的少年,被围在中央眼中射出寒光,直直盯着凌傲。   抬头间,他看到了马车一旁的齐裳,眼中有一丝的慌乱,又被他很好的掩藏起来。   齐裳奉南宫墨的命令保护苍月,难不成苍月在马车上?   祭雪收敛心绪,向四周吹起口哨。   周围的村民早已吓得四散,地上皆是箩筐烂菜。   四方八方开始涌入黑衣蒙面人,一拥而上。   镇远军和暗卫留了一部分人保护将军,其余与黑衣人搏斗。   祭雪飞转身子起身逼近马车,在周围蒙面人同伴掩护下向凌傲杀过来。   凌傲猜出那个长发少年是祭雪,决定与他战几个回合。   齐裳抱胸站在马车门前,不到万不得已或是苍月尚未危险之时,他不会出手。   苍月透过车窗看到将军和祭雪混战,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祭雪若成,将军便会出事。   可若是祭雪败,当场便会被斩杀。   齐裳是不会准许他离开马车一步的,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祭雪出事。   “齐裳,我哥命你找寻祭雪,你一定知道他的苦处,求你了。”   齐裳不为所动,死守着马车不让苍月出去。   “本王真要强行出去,你未必是本王的对手!”   苍月眼泛绿光,恶狠狠盯着齐裳。   齐裳嘴角一歪,“王爷,你此时抬起手臂试试。”   苍月用力抬起手臂,浑身软绵绵没有一点力气,方才上马车之前还不是这样,难道?   “两个时辰后药效就过了,不会伤着您的,王爷,不要让齐裳为难,祭雪,他有他的命数。”   果然被齐裳下了毒,还是在将军下马车以后!   苍月急促喘息几下,假装重新坐回马车,一根飞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中齐裳下腹部。   齐裳呼痛弯腰的瞬间,苍月从马车窗子滚落下去。   凌傲第一个发现了苍月的身影,想要伸手将苍月扔回马车。   祭雪却在此时步步紧逼,剑尖险些凌傲身后穿入,苍月瞪大眼睛推开凌傲,用手握住祭雪的剑刃。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待凌傲重新爬起,祭雪因误伤了苍月反应稍迟缓,被身后赶来的暗卫困住。   苍月握紧剑刃并未松开,他起身来到祭雪面前,用眼神示意祭雪。   祭雪一定看懂了,但他在犹豫,他的任务是刺杀凌傲,凌傲死后,苍月也能重回月戎国做他的王爷,并无损失。   苍月握住剑刃的手更用力了,以此威胁祭雪快点行动。   最终,祭雪一把将苍月拉进怀中,剑刃架在苍月脖子上。   绑架驸马,才能全身而退。   这个道理,祭雪明白,齐裳明白,凌傲又怎能不明白。   “放了驸马,有任何要求跟本宫谈。”   凌傲步步紧逼,手中的剑垂在身侧,眼睛像要喷出火。   苍月不敢看凌傲一眼,将军没有生命危险,祭雪却是死路一条,他没得选。   垂下去的右手一直在滴滴答答流着血,苍月跟着祭雪一路倒退。   “准备一匹马,待到了安全地方,自会放了他。”   祭雪周身又围满了黑衣人,凌傲应道:   “驸马伤势过重,不可能跟你出城,放开驸马,本宫替他。”   苍月使劲摇摇头,嘟囔着不要。   祭雪要的就是将军的命,不会拿他如何的,他只会救祭雪这一次,还了恩情。   往后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   祭雪不想伤苍月,他想着只要凌傲靠近,就一刀宰了她,完成任务,自己死了也就死了。   “好,你放下剑,慢慢走过来。”   凌傲将剑扔在地上,一脚踢远,在苍月的嘶吼声中慢慢靠近。   快要走到祭雪跟前,凌傲迅速吹响哨声,同时抱住苍月扑倒。   哨声是死令,杀无赦。   远处的弓箭手得令,箭如同雨点般射向祭雪。   祭雪浑身插满箭,被乱箭撑着跪立在地上。   苍月从凌傲怀中钻出便看到这一幕,他刚要起身喊出声,就被凌傲一掌劈在脖颈。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驸马和劫匪有染。   驸马今日护卫将军有功,被歹徒劫持临危不惧,其余,皆不能有。   回府的路上,苍月一直在马车昏睡。   凌傲叹了口气,望着马车窗外,久久不能平静。   祁正已经听到将军路遇歹徒的消息,在府门口候着将军。   驸马仍是昏迷不醒,手上的伤口暂时包扎,裹成一团。   由带头的暗卫背着。   凌傲独在走在前面,交代祁正:   “齐裳护主有失,先行关进诫堂,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放出。”   祁正弯腰领命,齐裳则一副早已想到的模样,躬身回道:   “是,将军。”   今日实在太惊险了,王爷恐怕……   “驸马关在月戒房,伤好后再行发落,找个大夫去看看。”   说罢,凌傲独自去了寝殿,吩咐秋玉谁也不见。   她难过的不是苍月为还祭雪恩情,替他周全。   而是不计后果的拼上自己性命。    第187章 凌傲苍月冷战   苍月一觉醒来,手上已经被包扎完毕。   身上的药劲散去,功夫应该还在,只是身体依旧软绵绵没什么力气。   扎满箭身的祭雪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一闭眼就能看到祭雪的死状。   祭雪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他必死无疑。   苍月从未想过他能真的救下祭雪,但在那种时候,他不能让祭雪觉得全世界都如此冷漠。   自入潥白岛那一日,他们便学着如何杀人,学着接受自己的死亡。   他不过是想在祭雪死前,让他知道,这世上他没有白来一趟。   在祭雪接受苍月暗示,用剑架在苍月脖颈时,对苍月说:   “能在死前见你一面,已是无憾,苍月,好好活着,日后见到皇上,替我说声对不起。”   他曾助南宫墨夺下皇位,自此默默离开。   月戒房没有床榻,苍月缩在绒毯上擦干眼泪,重新闭上眼睛。   他不怪将军,那是职责所在,是正当反击。   他也不怪祭雪,那是他的选择,他已承担后果。   他也不想怪自己,已尽了最大能力去做不让他后悔的事。   就是这种找不到人来怪的念头,将苍月折磨的心肝俱疼。   自我折磨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由着自己往深处坠落。   冬诚不敢打扰,忙出去喊大夫。   不论和将军怎么吵,驸马的身体是第一位的,谁也不敢怠慢。   半夜,苍月迷迷糊糊间,知道凌傲进来了。   这是自认识将军以来,头一次生出回避的想法,他真切的感受到他不想见将军,至少此时不想。   凌傲掀开衣物看了看他的伤,又活动下他手上的关节。   随后叹了口气,关门走了出去。   苍月感觉的到,将军也并不想见他,只是实在担心他的安危,睡不着。   过来看一眼,才放心。   凌傲出去后,苍月又没出息的开始流眼泪。   那种什么道理都明白的无奈和苍白,他不知如何去面对。   将军,对不起。   苍月还不知道齐裳也被关在诫堂。   “王爷如何了?”   齐裳体力尚存,问冬诚。   “驸马不太好,昨日直在绒毯上昏睡,至今未进食米。”   齐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挣扎着起身。   “麻烦让许公子来一趟诫堂,就说我找他。”   许公子一定不会限制自由,他得让许嘉言将王爷的情况添油加醋告诉将军。   连他自己卖惨也顾不上了。   许公子来的极快,得知齐裳受了重刑,昨夜整夜未睡。   今日见到齐裳,才算放了心。   “都跟你说了,我是铁打的身子,往后你可有福了。”   许嘉言一下没听明白话里的意思,但看到齐裳嘴角扬起的坏笑才恍然大悟。   气的猛推一把齐裳,竟在墨色的衣物上摸到血迹。   这得是受了多重的伤,还能没事一样同他开玩笑。   “没事的,一点儿都不疼,以后不乱说话了好不好,嗯?”   许嘉言瞪了他一眼,非要看他后背上的伤,齐裳拗不过,从脖颈掀开一角。   许嘉言哐啷坐到地上,哆嗦着手,出口也染上了哭腔:   “这会不会死啊,大夫看过了吗?”   “大夫一会就来,死不了,还没吃到嘴里呢,哪舍得丢下你,嘿嘿。”   齐裳不敢再多说,惹出眼泪就不好了,赶紧转移话题道:   “王爷受了重伤,应该关在月戒房,你去看一眼,然后去找将军,旁的别说,只需夸大王爷病情即可。”   许嘉言点点头,还是等着大夫帮他上完药,才满脸不舍的离开。   谁知,苍月竟不见许嘉言,冬诚不敢擅作主张,只好让许公子先行回去。   第二日晚膳时,冬诚来报,驸马依旧不食。   温初还在养伤,落落陪着晚膳,看将军脸色不对,上前劝道:   “落落去看看驸马好不好?说不定是身体不适所致,并非故意为之。”   “冬诚,大夫怎么说?”   冬诚支吾半晌,无奈回道:   “大夫说伤处已无大碍,驸马或是气於引发旧伤。”   凌傲哼了一声,平时苍月到处捣乱,万人嫌弃避之不及。   可一旦受点委屈,又个个维护他,连冬诚都成了大夫一般,还引起旧伤?   手上的伤是如何引起肺疾的?!   不像话!   “不许去,不吃便饿着,除本宫外任何人不得探望。”   这下,所有人都自动闭嘴,将军是真的生气了。   晚上,落落尽可能的用心伺候,生怕伺候的不好。   苍月无论如何承受不起多余的连坐,可越怕出错,越容易出错。   “心不在焉,所为何事?”   落落哆嗦着答道:   “落落知错。”   这心思不用猜也知道怕连累苍月,凌傲故意不答。    第188章 置本宫于何地   凌傲一整天都心事重重,想着关于苍月。   殊不知,苍月在将军府早已人心所向。   凌傲并未回寝殿,而是出府去了一处宅院。   昨日安排夜二接走长明,今日无尘馆已经被凌傲命人查抄。   南陵王余孽尽数被捕,此时凌傲便是去看长明。   长明跪在青砖上不起,凌傲看了夜二一眼,夜二识趣的走出去,候在门外。   “本宫都不曾察觉,何况是你,无需内疚,起来吧。”   长明重新叩首后,伏地回道:“无名曾向长明问起过驸马,长明该警觉才是。”   无名乃祭雪在无尘馆的称呼。   凌傲想起苍月轻叹一声,她也很想顾念祭雪同苍月的情分,终是殊途。   “长明,你想重回将军府吗?”   长明浓密的睫毛忽闪着,不敢置信的看着将军:   “长明此生还有机会服侍将军?”   凌傲目光沉沉说道:“本宫打算将此番铲除无尘馆的功劳,放你身上。如此一来,也可给皇上一个交代。”   长明哆嗦着嘴唇,环住将军小腿,平缓过来才开口说道:   “长明愿意,能伺候将军身侧,长明此生无憾。”   无尘馆还有个关键人物,辛柳。   长明在无尘馆的这些日子多亏了他照料,昨日接长明归来,也将他一并带了回来。   可如何安置,凌傲并未想好。   “辛柳可曾同你说过往后的打算?”   长明被将军牵着起身,不好意思的站在一侧,双手无助的交缠在一起。   凌傲轻笑一声将他拉着坐在腿上。   “他无处可去,原是商量着用这些年攒的钱和长明一起在京城开个铺子。”   这倒是提醒了凌傲,当初大婚,皇上赐了许多良田店铺,倒是可以拿出几间给辛柳。   看他也是闲不住的人,有点营生总归是好的。   “那你是同他开店铺,做个自由之人,还是跟本宫回府,温初和落落刚升了位分不久,你回去暂时也还是男宠。”   长明生怕将军误会他半点,抢答道:“即便是做侍从,也想跟将军回府。”   凌傲刮了刮长明的鼻子,打趣道:   “侍从能在床榻伺候本宫?”   长明娇羞地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凌傲只坐了片刻就离开,长明回府的事,没那么快,先安了他的心再说。   省的在这里胡思乱想,以为无尘馆倒了,他便被抛弃,无处可去。   回到府里,凌傲脚步自然而然来到诫堂外。   “夜二,吩咐秋月院的厨子做点驸马爱吃的,让常安端过来。”   凌傲坐在诫堂大厅,不要冬诚跟着伺候,也没有走进去看苍月。   过了一会儿,她推开乙字房的门。   “就这儿还在许公子面前逞强,也不过是血肉之躯罢了。”   凌傲调侃完自顾坐进圈椅里。   齐裳咬牙起身,行礼后站在一旁,擦了一把汗回道:   “您也忒狠了吧,我就不信这府里谁能挨这般。”   潥白岛最出名的不是训练如何杀人,而是抗刑能力,不论在何种境遇下如何严刑拷打,都不得吐出身后之人。   这也是苍月刚进府时,如此耐打的原因。   凌傲一副了然的表情,“只有你能,所以才赐这个数。”   “若是南宫墨得知此事,定比本宫狠上百倍。”   提到南宫墨,齐裳不吭声了。   南宫墨的命令里,不单是保护王爷,还要他关键时候护住祭雪。   可今日……   “祭雪喜欢的是皇上,此事王爷并不知情。皇上心中只有祭风,在帮皇上夺得皇位后,祭雪便自行消失。”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吧,祭雪以这样的方式落幕,但他绝不会伤害王爷。万箭穿心死在王爷面前,王爷一时难以接受,还请将军多多包容,王爷需要时间。”   凌傲难得听齐裳如此正经的说这么多话,递给齐裳一方干净手帕,说道:   “许公子让本宫带给你的,齐裳,许公子从泥泞走来,仍旧怀着一颗赤诚坦荡之心,你若负了他,天不容你,本宫也绝不容你。”   心中有在意的人,便会谨慎,缩手缩脚。   她相信齐裳听得懂她的话,也知道她听进了齐裳的那番话。   凌傲离开前拍了拍齐裳后背,   “在此好好养伤吧,伤好后,本宫再和你议许公子的事。”   齐裳灰扑扑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离开这半年他也想过无数次和许嘉言的以后。   可每条路几乎都是死路。   将军愿意出手相助,齐裳哪敢奢望。   “谢将军。”   “将军,去看看王爷吧。”   说完齐裳赶紧转过身,省的再治他多嘴的罪。   凌傲出了乙字房的门,便看见常安端着饭菜在诫堂大厅。   没有她的命令,常安进不去。   凌傲走在前面,常安后面跟着,到了月戒房门口,才加重声音说道:   “伺候你家王爷用膳,半个时辰用不完,直接去隔壁刑房。”   常安应了句是,端着饭食进了月戒房,苍月仍旧蜷缩在绒毯上。   “王爷,常安扶您起来,您多少吃点儿。”   苍月摆摆手,自己撑着地面坐起来,还不忘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常安肩膀。   “你在一旁候着吧,本王自己可以。”   苍月端着饭碗,往嘴里扒饭。   常安跪在地上,帮苍月举着食盒,省的每一筷子都要弯身。   待全部吃光,常安才恋恋不舍拎着食盒离开。   凌傲负手站在月戒房门口,眉头拧在一起,出口的声音依旧冷若冰霜:   “若你当时喊出祭雪名字,后果会如何?”   “你选择用自己做人质帮祭雪出逃,又置本宫于何地?”    第189章 是本宫不好   苍月不敢面对的问题,被凌傲当面指出诘问。   刚塞满的食物,只一张嘴就从胃里翻滚着涌出来。   苍月迅速换了个方向,撑着身后的空地全部吐出,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心口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算散去。   出乎苍月意外的是,待他再次抬头,常乐不知何时端着一碗清粥,立在将军一旁。   “明知自己吃不下,明知许久不进食胃承受不住,依旧我行我素,你何曾真的怕过本宫,不过是赌本宫的不舍罢了。”   “掌握你我二人的主动权,一直都在你手中,你想要更进一步,便会主动示好,你想要暂时止步,便利用本宫的不舍和妥协。”   “你回回都能赌赢,今日,也是如此。”   凌傲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疏远和清贵,与往常的将军并不一样。   苍月跪在原地,努动几下嘴巴,还是闭了嘴。   “扶王爷去甲字房,粥能喝多少就喝多少,这里找人清扫干净。”   凌傲对常乐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再看苍月一眼,也不想听苍月狡辩。   苍月需要过的是自己心里的这一关,她帮不了,也不愿去帮。   谁知刚走出诫堂,便看见乳母抱着凌越在诫堂门口徘徊。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来这里做什么?”   凌傲看凌越哭的不停,语气着急烦躁,虽这么问,但她知道答案。   苍月每日晨起都会陪着凌越玩一会儿,晚膳后也会再去抱一会儿才回秋月院。   这么算来,已经两日不见。   “将军,让小世子见一见驸马吧。”   凌傲在原地气呼呼了好一会儿,才抱过凌越,对乳母说道:   “你在房外等着吧,本宫带他去见。”   乳母赶紧点头,将小世子塞进凌傲怀中。   方才那样潇洒的离开,如今又要抱着孩子来找,凌傲始终觉得抹不开面子。   她推开甲字房的门,苍月正在擦嘴,碗里还有小半清粥。   抬头看见凌越,眼睛恢复光亮,噌的翻起身就来接。   凌傲不发一言,将凌越递给苍月,补了句:   “是乳母说他哭着不睡,本宫在门口正遇上。”   苍月没有接话,双手放到凌越腋下,托举着转了几圈,凌越就咯咯咯笑起来。   小孩子变脸这么快的吗?   常乐见状赶紧收拾剩下的饭食出去,将军能再回来就有希望。   凌傲重新落座,看着苍月哄孩子,逗孩子。   夜深露重,凌越趴在苍月身上睡着以后,身上的衣物就略显单薄。   “将军,交给乳母吧,外面露重多披件衣服。”   熟睡的凌越倒是能看出几分秋蕊的容貌,凌傲不愿多看,抱着交给门外的乳母。   “不想见本宫?”   苍月垂着眼睛,站立一旁,将军给了无数台阶,他本该顺着杆下,还是没忍住倔着顶了句:   “是将军在怪苍月,苍月只是不知如何面对将军。”   凌傲轻笑一声,拽着苍月的衣领狠狠说道:   “齐裳因护你不利,必会被南宫墨严惩;本宫不识祭雪,也万不会拿你们所谓的旧情去赌,更不会轻易饶恕作乱谋反的贼子。”   “若是这些你都不在乎,那你回答本宫,驸马与贼子私通该当何罪?!”   一口气说完,凌傲将苍月往前一推,苍月踉跄几步,顺势跪下。   提到祭雪,这几日的蚀骨折磨一朝崩塌,苍月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哭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齐裳是被苍月用飞镖刺伤才会失守,祭雪,祭雪他不会伤害苍月,将军射杀是应当,苍月不敢怪罪。”   苍月所言毫无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他知道将军听得懂。   凌傲蹲下身,按着他的脑袋埋到自己肩膀:   “事发突然,本宫只想护你周全,不被他牵累,不该让你亲眼看着他惨死,是本宫不好。”   苍月将自己整个塞进凌傲怀中,放声痛哭,手臂紧紧环着凌傲的脖颈,哭的撕心裂肺。   祭雪对南宫墨的爱太隐忍沉重,他担不起所以选择撤离。   但愿,归路不再寂寞。   “将军,对不起。”   苍月慢慢抬起头看着凌傲,一字一句说道:   “将军容苍月一些日子好不好,待苍月平复,会去找主人领责,户部就麻烦将军了。”   凌傲用指腹将苍月的眼泪抹去,轻声说道:   “好,本宫等你,户部无需本宫去,皇上已下旨让你在府中休养。”   想到这里,苍月又想哭了,将军能在那种境地下,果断杀敌,护她周全,还能将功劳强行加在他身上。   只有他自己沉溺在情绪里不能自拔。   “常安常乐三餐送食,在你没来找本宫之前,本宫不会再来这里,苍月,好好想想本宫问你的问题。”   “对了,每日晚膳后,乳母会带凌越来这里待一会儿,辛苦你了。”   苍月不舍的又将脑袋塞回凌傲身上,心脏揪疼的感觉似乎缓解不少,他点点头应下。   直到打更声响起,苍月才催着将军回去就寝。   今夜,苍月也难得睡了个好觉,梦里梦到祭雪,祭风和他在潥白岛的日子。   此时想来,当初他们二人护着祭风不被人欺负。   虽同样都是为了南宫墨,祭雪该有多难受。   守着所爱之人爱着的人,生怕他不够幸福。   苍月无法理解,默默守护他做不到,哪怕是卑微,也得努力依靠着。   驸马南宫苍月勇斗逆贼,封赏了十几辆马车。   有布匹绸缎,府内摆件,一应俱全。   浮生扶着温初慢慢挪出兰苑,驸马留了一部分,其余先由各苑侧室男宠挑选。   这几日多亏了浮生忙前忙后照料,温初第四日便能下地走路。   “驸马不是护将军有功吗?怎么还被关在诫堂?”   浮生想不通封赏都到府上了,将军都不让驸马前来谢恩,依旧关在诫堂。   “将军身边高手林立,几个逆贼万不会拿将军如何,驸马一己之躯抵抗刀剑,将军该是心疼了,想让驸马记住教训,不可以身犯险。”   温初这么一说,浮生连连点头。   将军那么疼驸马,肯定不想看到他为了自己受伤。   落落也从梅苑赶来,挑了个最沉最大的花瓶,也不要宝顺抱,自己抱着往梅苑去。   温初远远问了一句,落落扯着嗓子答道:   “下回挨打的时候就躲进这里,将军就够不着了。”   浮生:……   温初:……    第190章 忍过去,这事就算揭过   苍月被关诫堂的第五日,主动找冬诚禀告将军,他要求见。   不是真的做好了准备,是这么多天没沐浴,他要臭了。   冬诚很快来传话,戌时去寻欢殿候着。   苍月见时辰还早,便回了秋月院沐浴更衣。   泡在浴桶里伸了个懒腰,苍月才算活过来,开始懊悔前几日的愚蠢行为,在秋月院反思不也是一样吗?   “王爷,齐裳公子在外面候着。”   苍月换了身衣服从里间走出来,齐裳就在殿内站着。   二人同时被关押在诫堂,却谁也未见过谁。   看来,只有他想通自己要出来,齐裳才会被放出。   那他确实挺对不起齐裳的。   “那天不该伤你,害你被罚。”   齐裳倒是挺诧异他家王爷嘴里说出这么正经的话,忙说道:   “您不计较那日下毒了?”   苍月似乎才想起这回事,立刻补充道:   “你不会以为这就算完了吧,你等着祭风的来信吧。”   南宫墨的手段只在凌傲之上,他怎会没有准备,但此时他被美好的未来冲昏头脑,顾不得那些。   “此事将军无错,您向来擅长讨好将军,别在关键时候顶撞。”   齐裳从身上摸出一小瓶药丸,递给苍月:   “吃一颗吧,将军不会察觉的。”   苍月在手心掂量着小瓷瓶,随即重新塞还给齐裳。   “本王就是靠将军的信任活着,如有一日,失了这个,苍月便失了活着的意义。”   齐裳望着苍月去寻欢殿的背影,捏了捏手里的瓷瓶。   或许王爷是对的,每个人的底线不同,该守住的一定要牢牢守住。   齐裳也去房中好好沐浴一番,从膳房拿了一包糕点,去寻许嘉言。   这几日,该是担心的吃不下睡不下吧。   想到许嘉言那泪眼朦胧的样子,齐裳就浑身莫名难耐。   “仙子,嘿嘿。”   齐裳在暖香阁门外傻乐,许嘉言四周看看,一把将齐裳拉进来。   “将军准许你出来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后一句说的清浅,手上却拿起茶壶准备给齐裳倒茶。   齐裳甩了甩手中干净的帕子,笑道:   “来还仙子的手帕啊,没舍得用,还是干净的。”   许嘉言手里忙着倒茶,不好意思抬头,轻声言语道:   “是将军主动要了嘉言的随身之物,并非……”   齐裳不再逗弄,伸手接过茶水,拉着许嘉言也坐下,认真说道:   “仙子,你可想好跟着齐裳流浪,朝不保夕,处处受人白眼。”   许嘉言依旧,没有抬头,盯着手里的茶盏,“嘉言并非完身,齐公子非但不弃还以真心待之,只要能后半生相守,浪迹天涯又如何。”   齐裳的手掌覆盖在许嘉言细长的手指上,摩挲片刻,言道:“仙子不可妄自菲薄,齐裳能守护仙子已是上天眷顾,将军和王爷需要操心的事太多,不能再因你我分神。”   齐裳顿了顿,看着齐裳的眼睛认真问道:   “仙子,过段日子,我们便向将军王爷辞行,齐裳带你去月戎国,日子或许清苦,却不会被律法束缚,不会遭受非议,你愿意吗?”   许嘉言在努力消化齐裳说的话,他知道齐裳身负首位王爷的重任,绝非自由之身,他不敢奢望两个人有以后,只想着心有所依便好。   “嘉言并无不愿,齐公子职责所在,不可抗旨啊。”   “王爷身手不在齐裳之下,齐裳不在,皇上也定会换他人守护,仙子,自私一回吧,就当是为了齐裳。”   齐裳不容许公子多说,手指抵在许嘉言薄唇上,两人呼吸近在咫尺,瞬间紊乱。   许嘉言赶紧推开齐裳,假装整理衣衫,转了话题:“伤好些了吗?再帮你上一次药吧?”   “还没好,仙子轻些。”   *   苍月独自跪在寻欢殿进门处。   膝盖传来针扎般的疼,也不敢晃动身体。   胡思乱想之际,凌傲推门进入,秋玉停在殿外,轻轻将殿门带上。   “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凌傲看到苍月思绪也被带回苍月初入府的那段日子,带着猜忌不断试探苍月底线,最终二人皆深陷其中。   苍月掌心还裹缠着厚重的纱布,抬头回道:“回主人,好多了。”   凌傲点点头,伸手在苍月头顶来回抚摸着,像是逗弄听话乖巧的小狗。   只不过这条小狗总是不安分,爪牙外露,极欠收拾。   “说说这几日在诫堂的反省反思。”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头顶传来的温度尚在,苍月清了清嗓子,认真回道:   “苍月不该置身险境,让将军担心。”   其余的错处,将军必不会在意,只这一条苍月辩无可辩。   沐浴后的黑发柔软蓬松,凌傲似是在享受着片刻的安宁,指尖一路向下便挪到脸侧。   “惯会避重就轻,打伤齐裳违抗命令,伙同逆贼要挟本宫,条条都是重罪,反倒只字不提。”   凌傲淡淡疏离的语气,不似生气也觉非玩乐。   苍月紧抿着唇线,迎上凌傲晦暗不明的眸子,开口道:   “谢将军补充,今日全听主将军发落。”   殿内寂静,夹在寝殿和偏殿中央,连房外的夏虫鸣叫都被隔绝在外。   苍月紧张到吞咽吐水,又生怕凌傲有所察觉,故作镇定。   落在凌傲眼里,只觉生动的紧。    第191章 苍月耍赖   苍月扑到凌傲怀里,环住她的身躯,紧紧拥着。   “陪着苍月,好不好?”   耍赖的人环的凌傲差点透不过气,凌傲一时不忍,弯身将苍月抱起。   这五天便是苍月自赎其罪,凌傲早已原谅,苍月也已放下。   苍月将受伤的手故意伸在凌傲面前,颤着嗓子,“苍月不敢,能靠着将军已经心满意足。”   他向来毫不吝惜让凌傲知道他的需求,也从不扭捏自己对凌傲的依赖。   秉承着那句,绝不受一丁点儿委屈。   苍月散了架的身子还未恢复原位,惊恐的黑眸不停转动。   虽未到时辰,但是将军自行决定,急不可耐。   这也要怪他吗?   “往后还敢以身犯险吗?”   苍月摇摇头,手不老实的往凌傲身上蹭,被凌傲一把拍开。   苍月又点点头,呲着牙乐。   “将军,去秋月院宿着吧。”苍月主动邀请道。   “不早了,就宿在寻欢殿,省的来回折腾。”   凌傲也累了,只想抱着苍月睡去,不想动弹。   “秋月院的人知道苍月来寻欢殿,不回去会担心的。”   凌傲抱着苍月下了圆几,她倒没想到这一层,捏了捏苍月鼻子,让他穿好衣物。   “是想本宫亲自抱你回去吧?解了不和的传言?”   苍月再次嘿嘿傻笑,像是被打了脑袋,看着不太聪明。   “还是将军考虑周到,将军能抱最好不过,苍月走回去也可以。”   心事被拆穿,苍月干脆不装了。   他若不回,齐裳,常安常乐和冬十二今夜都睡不好。   “就这么点伤,还没到秋月院就好了。”   嘴上这么说,凌傲还是麻利的抱起苍月,不似平时打横抱着,而是托着屁股,让苍月伏在她肩膀上。   这是苍月最爱也最有安全感的姿势,不论受了多大委屈,只要让他环住脖颈抱一会,立刻满血复活。   这孩子,真好哄。   果然,快走到秋月院,一群人列队站在秋月院门口等着,大有苍月不回来,就一直等下去的架势。   人群里还出现了落落,许嘉言。   许嘉言最先反应过来,行礼后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连齐裳都没看一眼,生怕惹得将军发火。   落落就没那么幸运了,刚要溜走,就被凌傲呵斥道:   “宵禁是几时?什么时辰了还到处乱跑?”   落落委屈,但落落不敢说。   他撇撇嘴看了眼伏在将军身上不动弹的苍月,把撒娇的话堵了回去。   苍月一定很惨吧。   “明日去诫堂找冬诚,宝顺,扶你家公子回梅苑休息。”   落落跺了跺脚,苍月也猛的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将军。   这又关他的事了???   明日他又得去诫堂了???   凌傲让他们几个散去,才抱着苍月往里走。   趁着将军看不着,苍月给落落偷偷比划了一个手势,让他赶紧回,他没事。   然后眨了眨眼。   落落顺利接收,转眼就忘了明日去诫堂的事儿。   什么宵禁?宵什么禁?宵禁什么?   他只知道苍月没事,他困了,得好好睡一觉。    第192章 齐裳被召回月戎国   暑热未散,今年的夏日尤其漫长。   从前的海棠苑改成了四处单独的院落,落落在梅苑,温初在兰苑,还有两处院落空着。   苍月带着温初,选了其中院落大些的那处菊苑,命下人收拾妥当。   长明随时会来,只等将军亲自去迎。   虽位分暂时是男宠,各方待遇并不比温初和落落差。   苍月收到祭风寄来的回信,躲在寝殿哭了很久很久。   他又想起了潥白岛三人的时光,是极度压抑的岁月里,唯一的一抹暖,支撑着他们熬过黑暗,迎来了一丝光亮。   祭风的内疚无需多言,苍月懂他,唯有一声叹息。   信中还提到一件重要的事,召回齐裳,另从皇上身边抽调亲卫前来报道。   以苍月的直觉,齐裳此次护卫失利,回去必受严惩。   祭风没说缘由,苍月想要跟南宫墨求情,也无处开口。   正当苍月摇摆不定,犹豫此事是否需要将军亲自出面调停,齐裳带着许嘉言,来和苍月了,将军辞行。   正厅里,将军,苍月坐在高位。   齐裳和许嘉言跪在二人身前。   齐裳双手交叠,躬手率先开口:“王爷,皇上召齐裳回月戎国,特来向王爷,将军辞行。”   “王爷无需担忧,齐裳虽护卫不当,幸好王爷受伤不重,至于祭雪,他不行正道在先,齐裳并非死罪,至于其他,齐裳甘愿领受。”   说完这些,齐裳温柔看了许嘉言一眼,继续说道:   “将军,齐裳和许公子以身相许,奈何凌朝律法不许,求将军成全,准许齐裳带仙子一同回月戎国。”   凌傲没看齐裳,始终望着许嘉言。   温润端方的翩翩公子,情路坎坷,受尽苦楚。   如今得了一人心,又不受世俗律法认可。   自此跟着齐裳流浪他国,不知是替他喜还是替他忧。   “许公子,你如何说?你知道本宫向来尊重你的意见。”   许嘉言重重磕了个头,再起身时眼里闪烁着泪花。   “承蒙将军关照收留,这些年才能在将军府安稳度日,如今……”   说到此处许嘉言看了看齐裳,冷静片刻又道:“如今心许齐裳,愿跟随他一同前去月戎国,将军的恩情,嘉言永记于心。”   凌傲原本的打算是让许嘉言留在府中教授凌越,再为他们二人寻一处僻静院落。   若是齐裳不在,恐怕许嘉言心也不在了。   “你二人既意已决,本宫便无意见。若是齐裳待你有亏,将军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苍月也赶紧接了句:“齐裳欺负你,你尽管找祭风,他会让我哥收拾齐裳的。”   这句成功逗乐了许嘉言,点头应下。   分别在即,苍月日渐消沉。   和亲来的时候嫌弃南宫墨带的人多,现下有了感情又钻心的难受。   苍月愿意接受将军所赐的任何责罚毫无怨言,也是因为如此。   身体上的疼,忍忍便能过去,任何心理上的委屈和疼痛,他都无法接受,都会自我折磨。   齐裳和许嘉言离开那日,将军亲送出城,苍月借口身体不适,并未前去。   苍月在府里怀抱着凌越,半刻也不撒手。   凌越能转移他的注意力,逼着自己不去多想。   将军府里的人越来越少,不过一年而已,已然物是人非。   秋蕊为了这么个小东西,白白丢了性命。夜枫不愿看到这个小东西,怕想起秋蕊的死,怪罪于他。   祭雪万箭穿心,死无归所,横尸街头。   齐裳带着许公子远去月戎国,不知此生能否再见。   “乳母,抱世子去睡觉。”   凌越已经熟睡,苍月还抱在怀中不肯撒手,归来的凌傲唤来乳母说道。   “将军,今夜让凌越同我们一起睡吧。”苍月真诚的建议道。   “不可,本宫睡熟再压到他,还是交给乳母。”   “那苍月带他去隔壁房中睡,不打扰将军安寝。”   说罢,真的抱着凌越扭头就走,前往从前落落暂时住的那间房。   凌傲一把拦住苍月,用巧劲接过凌越,转交给一旁看傻眼的乳母,摆了摆手示意她抱着孩子出去。   乳母抱着凌越走出去,常安熟练的关上殿门。   苍月见将军脸色不对,这才想起来逃跑。   凌傲用手臂轻轻一拽,便将苍月抱着夹在腋下。   “热热身再睡,易有好梦。”   苍月:……    第193章 罚跪不舍   寻欢殿那次被轻饶,是因苍月身上各处有伤,身心俱疲,凌傲实在不舍。   苍月不吭声,抱着被褥不撒手。   连凌傲都不忍心的时候,苍月小声说了句:   “将军,您是不是累了?”   凌傲:……   寝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凌傲将苍月从床上提溜起来,面窗跪在厚厚的软垫上。   这臭小子八成是找事呢,就多余理他。   “既然不困,就跪在这里反省到天亮吧。”   凌傲实在是困了,懒得和苍月折腾。   这一夜,凌傲睡的极不安稳,中途醒来几次,看苍月跪在窗前想让他回来,又强迫自己狠心不理。   反倒苍月,人虽跪着,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连日郁结的情绪突然开窍。   月圆渐渐变淡,雾气散去天便蒙蒙亮起来。   苍月呜呜几声,叫凌傲起床早朝。   凌傲悠悠转醒,双手揉搓着苍月的脸颊,整理好着装。   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   “今日长明入府,按规矩他要先去诫堂省身,重学规矩以后再入寝苑。”   “你代本宫去趟诫堂,和冬诚说一声,让他亲为。”   苍月揉了揉身后,憋了一会儿才问道:   “初入府的规矩,不在牵连范围之内吧?”   当真是被落落牵连怕了,现如今听到任何人去诫堂,都充满警惕。   凌傲被逗乐了,看来昨晚那顿打,苍月能老实好一段时日。   “不在,等着长明出诫堂给你奉茶就是。”   苍月蹦哒着将刚起身的将军重新扑倒在床榻,念叨着:   “将军再陪苍月睡一会儿,好困啊。”   凌傲一翻身将苍月压住,将他裹进被褥里,“好好补觉,今日要进宫见皇上。”   凌傲最不愿的便是被皇上召见,回回都没好事。   庄妃林寄柔在年后诞下皇子,如今已有四五个月。   皇上顶住压力,一直不立皇后苏婉清的嫡子凌睿乾为太子,都在猜测是在等庄妃诞下皇子。   可如今庄妃林寄柔的五皇子已经四五个月,皇上却半点动静也没有。   大臣们纷纷涌到太后宫中,要太后出来主持公道。   说来也巧,今日凌傲刚进宫,就见到了庄妃和五皇子。   凌傲改了凌越岁数,对外只不足两月。   实则已经五月有余,和五皇子一般大。   “见过护国公主。”   林寄柔行礼后,凌傲也还了礼数,毕竟身为皇上的妃子,算是凌傲长辈。   “世子如今可好?下回带进宫来,皇上也还没见过呢。”   凌傲嘴角微微笑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五皇子。   她从未见过这孩子,今日无意遇见,从前她对四五个月的奶娃娃没概念,可如今她也算看着凌越长大,五皇子的岁数绝对存疑,至少得有七八个月。   凌傲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甩了甩脑袋便去了垂拱殿。   林寄柔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狸猫换太子吧。   再者说,林相及全族都已被皇上斩杀,只因皇上钟情林寄柔才替她换了身份入宫。   想要在宫中这么复杂的情况下,在龙子身上动手脚,她一介深宫女辈,太难了。   皇上是与凌傲商讨前往湘水一代出兵的事儿。   凌傲经历了两次被刺杀,便知南陵王如今已经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若不趁此机会铲除,往后更是大乱。   “誉王待你成功归来,朕交由你亲自发落。”   誉王派温初动手,此事凌傲最有处置权,何不卖个人情。   凌傲先行谢过:“二哥糊涂,待凌傲归来,全听皇兄发落,温初此番有功,还望皇兄轻饶了他。”   事先说明白,总比事后被动的强。   这也是凌傲经历过锦沐和长明一事,总结出的经验教训。   “温初明辨是非,护主有功,与誉王牵扯的罪过,朕不再追究。至于你府中如何权衡,随你的便吧。”   “谢皇兄,臣妹还有一事相求。”   凌傲趁着今日皇上高兴,再次提出辞官一事。   “这些年多亏皇兄宽宥,容忍臣妹的脾气。这一战过后,还请皇兄恩准臣妹卸去大将军一职,往后专心抚育凌越长大。”   皇上不知真心还是假意,推拒片刻,甚至问了凌傲有无合适接替人选。   私心,凌傲想推荐尉迟将军,但皇上多疑,此话一出,必会引起祸端,干脆闭口不谈。   离开垂拱殿之前,凌傲还是没忍住谈起皇储一事。   “皇兄,立储虽得遵祖制,但您身为天子,顺应自己想法无可厚非。”   这一顶高帽子戴在皇上头上,皇上也招架不住。   凌傲借机继续说道:   “寻常人家,也得讲究血脉传承,别说是天子后人。立储一事不急一时,皇兄必得多方思虑再做打算,无需听那些大臣之言,臣妹告退。”    第194章 长明回府   凌傲实在是不想掺和后宫的事。   那次和苍月争论完,她也反思过,是否真的参与太多。   苏婉清是否能坐稳皇后,凌睿乾是否是太子,都不是她能决定的。   血脉她更不在意,否则凌越也绝不会是将军府的世子。   她在意的是,林寄柔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那个孩子身份存疑,便是对整个大凌朝的侮辱。   她向来看不惯恶人作乱,也坚信,恶人自有恶人收。   林寄柔这闲事,她管定了。   原本打算去太后宫中看看母后,但母后回回对她没有好脸,今日也便懒得再去自找没趣。   出了皇宫,凌傲便召集副官和其他将军前来商议赴湘水一带大战南陵王的事。   皇上提出,将南陵王世子周温煦带去,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凌傲懂皇上的意思,周温煦八成是要被斩杀挂在旗杆上的。   即便对周世子没任何其他想法,相处这么久,也不忍心待美人这般。   但她又不能违抗命令,只能带去再见机行事,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   苍月只睡了一会儿,常安便喊他起身,说是长明公子已经进府。   在被窝里扭动几下,苍月不得不忍着浑身的疼起身去迎。   长明重新回来,难免拘谨,再加上要去诫堂走一遍流程,心中犯怵。   他跟在身旁总要好些。   “长明见过驸马,驸马万福。”   下人已经把其他物件搬进菊苑,苍月带着长明从前的侍从新竹候在诫堂门口。   苍月扶起长明,同他介绍着府内与从前的不同之处。   “承蒙将军不弃,长明此番回来已做好准备,驸马不用顾虑长明的承受能力,待长明出了诫堂,再去给驸马奉茶。”   温初也聪慧,但是他我行我素惯了,不太迎合将军喜好。   落落是单纯可口,生性活泼,忍不住让人偏疼一些。   只有长明,真正懂得将军喜好,主动迎合,又不惹人厌烦,知进退懂礼数,面面俱到。   苍月倒是觉得,长明比他合适统管各苑,顺便把连坐的规矩也一并交给他。   他便只负责和凌越玩耍,和将军滚床。   “驸马?”   长明见苍月不答话,嘴上还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又叫了一遍。   “啊,那你进去吧,规矩避无可避,总得过这一关,本王在秋月院等你的茶。”   苍月拍了拍长明肩膀,宽慰道。   “冬诚,齐大人不在,将军的意思往后各苑事宜便交给冬福。”   苍月离开前小声对冬诚说道,算是对冬福的提拔。   既然长明如此知理,他待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便撑在冬十二身上走回去。   前后怎么也得四五日,身子虚的,时间则更长。   长明从前深得将军宠爱,几乎未被罚进诫堂。   才来两日,长明便知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将军平日在偏殿的那些花样,也不过是同他玩乐。   第三日,长明尚未挨完省棍的规矩,便哭求着见将军。   没了往日矜贵的形象,抱着冬诚的腿不撒手。   白日将军不在府中,冬诚只好命人前去请了驸马过来。   苍月只知道落落挨打总耍无赖。   没想到连长明也这般狼狈,苍月不自觉沾沾自喜。   要论抗刑的本事,他说第二还真没人敢认第一。   可是,他争这个第一有何用呢?   长明两年不在府中,娇气了?   “冬诚,先带长明去上药吧,待将军归来再禀报,本王不敢替将军做主。”   苍月的潜台词是,你们别想害我,我伤还没好全呢。   冬诚更不敢私自做决定,便命人扶了长明回去,只待将军归来。   大战在即,军中先行部队已经出发,凌傲再过几日也得率领队伍跟上。   大婚后第一次离别,还是凶险的叛乱任务,苍月放心不下,央求跟着一起去。   哪怕到时夜枫会随身跟着,苍月还是担忧。   伺候完将军沐浴,苍月就缠着凌傲上床,把长明的事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半夜,凌傲仍在苍月身上辛勤,殿外夜二来报,诫堂长明公子不见了。   苍月这才想起白日长明受不住规矩哭求的事,此时他也不敢声张。   凌傲命人将全府灯笼点亮,尽快将人找出来。   长明向来懂事,怎会如此?   苍月灵光乍现,想到长明或许会去的地方,带着将军一同前往。   果然,长明窝在偏殿的角落里,浑身滚烫。   “冬诚,带长明公子回去,找大夫过去看看,规矩待身子好了再补上。”   长明的记忆中,偏殿是他美好的回忆,将军从前施加在他身上的,多是玩乐。   而诫堂冷冰冰的,已在他承受之外。   偏殿恢复宁静,苍月突然跪下求道:   “将军,诫堂的规矩过于严苛,包括其他人每月两次的诫堂规矩。不如交给苍月重新整改?”   苍月说完又可怜巴巴补充道:   “苍月的规矩照旧,谁让苍月这耐打呢。”   凌傲并未立即回复苍月,眯起眼睛,问道:   “为了长明定不至于,说吧,落落用什么收买了你?”   苍月:……   这落落该不会两头吃?把他卖了吧?    第195章 斗智斗勇的日常   养驴的还能不知道驴的脾气?   苍月眼睛转半圈就一个心眼子,落落跟在他身后吃灰都来不及。。   落落估计还对苍月感恩戴德,许了他不知多少好处。   “哪能啊,苍月真心提议,也是为了各苑考虑。长明才刚回府,承受不住重责情有可原,其他各苑早已熟记规矩,服侍也并无不妥。”   凌傲沉默片刻,苍月依旧老老实实跪在偏殿中央,明亮的眸子望着她。   “明日将提议拿给本宫,若是敢徇私耍滑头,就跟着长明一起重学规矩去。”   苍月重重唉了一声,不待将军吩咐,蹭的起身。   照往常一般挽住将军的手臂,边走边说:   “将军,方才在寝殿还没结束呢——”   那会儿被打断是事实,可此时的凌傲只有困意。   她斜愣一眼苍月,不耐烦说道:   “本宫累了。”   苍月:……   队伍整装待发,在军中忙碌。   苍月在寝殿憋了一个时辰才写出一份百余字的提议。   若是等将军夜晚归来,长明怕是等不及。   苍月便让府里的暗卫送他去军中,正好给将军送午膳。   既能见一见将军在军中的潇洒俊逸模样,还能——   马车晃晃悠悠驶过城外的集市,已没了那日的慌乱,来来往往皆是路人。   苍月手里揣着一壶酒,叫停马车,身后跟着常安和两名侍卫。   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只在祭雪出事的地方轻洒一壶酒。   祭雪,若有来世,换我来做你哥哥吧。   穿过竹林后不久,便能看到在城外驻扎的军营。   守卫已经识得驸马,立刻差人进去禀告将军。   苍月候在外面的阴凉处,打量着操场上尚在操练的士兵,眼睛随意瞟着便看到旗台上捆着的人影。   瘦弱白净的身子与正在操练的粗矿士兵格格不入,绑在十字刑架上垂着脑袋,头发乱糟糟一团。   苍月只觉眼熟,便随口问门口的守卫:   “旗台上的人是俘虏吗?”   守卫轻回了句:“回驸马,是南陵王世子,鼓舞士气之用。”   苍月手里用来擦汗的帕子一下掉在地上,睁大眼睛再次看向旗台上的人。   守卫帮他捡起递给身后的常安,沾染了尘土,驸马是不能用了。   苍月与周温煦接触并不多,甚至因他爱慕将军,对他醋意横生。   不曾给过他几分好脸。   可苍月心中并未对他真的怀有敌意,只身一人前往京城做质子,南陵王不顾他的死活,朝廷也容不下他。   这与他当初被南宫阳德送到将军府是何等相似的境遇。   他尚有将军庇护,周温煦的结局,或是只有死路一条。   “驸马,大将军与其他将军正在商议军事,让您在将军营房候着。”   苍月跟着守卫进入军中,眼睛却看向旗台上的周温煦。   不知是否有感应,束在刑架上的周温煦也缓慢抬起头来。   在与苍月四目交接的那一刻,周温煦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挤出一丝笑意对着苍月点点头,算是维持体面的一声招呼。   在那一霎那,苍月忽然意识到,这应该是他和世子的最后一面。   将军出征必定会带上周温煦,这一杖不论结局,世子都不会有生路。   凌傲身穿铠甲,踏入营房。   见苍月面色沉重,猜测他看到了操场上的周温煦。   “世子来京,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不来京城做质子,南陵王敢反,他作为世子,下场也是一样。”   凌傲的手掌搭在苍月的肩膀上,传递的热量让苍月逐渐平静下来。   将军所说,是事实。   犯上作乱,成便罢了,败则赌上全家性命,世子一样无法逃脱。   苍月回握住凌傲的手掌,调侃道:   “将军舍不得了吧?若是——”   凌傲立刻捂住苍月的嘴,厉声道:“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本宫就在这里办了你。”   只要给苍月一丁点儿好脸就往上爬,再不制止怕是要说出大逆不道的话。   苍月只是想说若真到了那一步,记得给世子个痛快。   设身处地的想,换做是他,也不愿被折辱致死。   “来找本宫何事?提议写好了?”   苍月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张,递给将军。   字倒是俊秀飘逸,只是这字数……   凌傲一目十行,一眨眼功夫就看完了。   “这么热的天,你大老远从府里跑一趟,就这些?”   苍月接过来,铺在桌面上,指给凌傲看:   “这需要苍月亲自讲解,省的这纸张落到外人手里,泄露机密。”   凌傲也懒得拆穿,不管是因为懒得写字,还是因为想来见她,来都来了,听得极为认真。   苍月认真的样子特别迷人,哪怕是认真狡辩,推脱,只要小脑袋开动,就生动的要命。   鲜活的像是水里的鱼,随时都会游走。   所以她永远都不会给苍月机会再离开,也定会将他牢牢压制,在她的可控范围里让他畅快呼吸。   “你的意思是,侧室和男宠只需要学习床榻侍人技巧,除非犯下大错,轻易不去诫堂?”   苍月点点头,继续补充道:   “你平日对他们也并不严苛,为何要让他们都怕您呢?诫堂设立的本意是警醒,作为日常束缚未免令人生寒。”   “再者,府中发生这么多事,留下的皆是诚心实意愿意跟着将军之人,不同于一开始的各自怀揣目的,能学着缓解将军疲劳,替苍月分担伺候将军,日子才算安生。”   凌傲微眯着锋利的眸子,防着苍月混水摸鱼的同时,还得摘出有用的信息,和苍月的日常斗智斗勇,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当年在望月楼结识台院御史周大人,他府中妾室半数为望月楼歌姬,周夫人管教有方,府内从未有过争执,不如你去同周夫人讨教学习一番?”   苍月猜到了将军不好糊弄,不会轻易更改府规。   却没成想要他跟着其他夫人学习管教妾室。   落落承诺苍月,将军南下叛乱离京,他便每日来秋月院陪他玩叶子戏,打马吊。    第196章 旧事   但这些,万万不能被将军知道。   凌朝律法虽未限制玩这些,但府规中明确不可借着叶子戏赌钱财。   “苍月不便登门拜访周夫人,若是将军不愿意,往后苍月便不再提意见。”   苍月将凌傲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轻轻拿下去,小脸也阴沉沉的。   “好,待叛乱归来,若府中无事,各方平安,本宫就应了你。”   凌傲说完话锋一转,“若是本宫不在府期间,你联合他们几个作乱,本宫定会秋后算账,绝不留情。”   苍月心虚的跟着抖了一下,迎合道:   “怎么会呢,有苍月在,他们定不会闹出乱子。将军只管顾好前方战事和自己身体,府中就交给苍月吧。”   不光是落落,温初和浮生也包含其中。   长明刚来,还没来得及邀请,对了,长明!   差点忘了此行目的。   “将军,那长明他——”   “规矩不可为他一人更改,本宫不在,你见机行事,和冬诚商量着来。”   得,这一趟府里的事儿是半点进展都没有。   但他去看了祭雪,见了世子一面,总不算白跑一趟。   临走的时候,刻意避开操场,从另一侧上了马车。   世子也不会想狼狈的样子被熟人围观,帮不上任何,唯有一声长叹。   凌傲送走苍月,端着一碗水来到操场。   烈日下,周温煦只喝了一小口就摇摇头,唇周干裂布满血痂。   “若是有来生,能跟着将军一起上战杀敌就好了。”   周温煦面上并无痛苦之色,声音缓缓流淌,带着几分憧憬。   凌傲将剩下的半碗水洒在地上,轻笑道:   “若有来生,只愿和一人厮守,不求荣华富贵,功名利禄。”   周温煦识趣的闭嘴不再言语。   将军的今生来世都不会有他的半分那位置。   苍月急匆匆回了将军府,日头比出门时候还毒辣,走一步就一身的汗。   长明见到苍月以为得了将军赦免命令,眼里满含期待。   苍月摸了摸长明额头,热度已经褪去,精神也比昨夜要好。   不忍心又改口道:   “再行规矩时,让新竹来秋月院喊本王前来,有人陪着总好过些。”   苍月很想说,这几棍子替长明挨了都比陪着要强。   眼睛一闭一睁,一顿打就挨过去了。   娇气。   落落候在诫堂门口,看苍月出来迈着大步围上来,急着问道:   “进展如何?”   苍月不答,自顾往秋月院走去,当没看到落落。   落落紧跟其后,一副早就知道结果的样子,故意说道:   “将军府属您最怕将军,落落就不该有期待,哼。”   苍月还是不理,急着回秋月院沐浴,这天气,出去一趟,浑身湿透,黏在身上难受死了。   落落快跑了两步挡在苍月跟前,挑衅的抬了抬眉毛,   “驸马,既然您没办到,可别怪落落没有信守承诺。”   苍月终于停下脚步,示意常安和宝顺先回去,他带着落落去了梅岭园。   是当初苍月教落落练习飞镖的地方。   这里常年无人,将军不常来,连府中洒扫都偷懒好几日来一回。   苍月只说尽量办成,没想到落落会拿这件事来威胁。   此事说起来,已有一年,去年苍月伤了肺叶,整夜整夜疼的睡不着。   落落让宝顺回秦府找他大哥要了些止疼药散,为的是不让将军担心。   后来,伤是好了,但苍月对止疼散上了瘾。   苍月知道不该,但又不敢和将军说。   索性,他靠自身毅力戒掉了止疼散。   此事只有他知,落落知,落落不说,就能成为永久的秘密。   苍月拉着落落来到梅岭园,不是威胁,也不是叙旧,更不是讨好。   他把落落揍了。   威胁他若是敢把这事说出去,待将军离京叛乱,便见一回揍一回。   挨了揍的落落,又怕了。   其实他一直以来都怕苍月,苍月太聪明了,他不是苍月的对手。   如今他用这件事威胁,挨了揍还得给苍月道歉:   “我就随便说说,没有打算真的告诉将军,您别生气了。”   苍月也就是在落落身后使劲踹了几下,哪敢真的弄伤。   这会儿看落落泪汪汪的道歉,心又软的一塌糊涂,胡乱问了句:   “疼不疼?”   “还好,这事儿以后就是烂落落肚子里,也不会跟将军说一句的。”   落落举着几根手指头保证。   “对不起,你现在可以打回来,我保证不会还手。”   苍月不该对着落落撒气,这府里,落落真心实意把他当哥哥。   落落赶紧摆手,自己揉了揉身后,拉着苍月出了梅岭园。   苍月沐浴后,才浑身清爽。   落落方才回梅苑之前,还从秋月院顺走了好些瓜果。   苍月便把白日揍了落落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凌傲回来时天色已晚,想了想白日才见过苍月,便去了梅苑。   这一走好些日子不在府里,除了苍月,最有可能惹祸的就是落落,她得多多嘱咐几句。   “祁正,让掌刑去梅苑侯着,今夜宿在梅苑。还有,和驸马说一声,让他早些休息。”   落落皮肤太白皙,小孩子瓷白的那种。   苍月那几脚没收力,侧面有几处皆是青紫。   方才宝顺唠叨着帮落落上药,早点消了印记,省的被将军发现。   凌傲就在这时踏进落落房中,宝顺手里的药瓶都没来得及收起,赶紧跪下请安。   落落一只手偷偷拉过被褥,想做遮掩,被凌傲一把掀开,声音冷冷问道:   “怎么弄得?”   “落落走路不小心撞树上了,将军怎么过来了?”   落落胡编了个理由,岔开话题,声音有轻微的抖动,自以为被很好的遮掩。   落在凌傲眼里,如同静看表演。   落落只要撒谎,就不敢看凌傲眼睛。   而平时无论是撒娇还是邀宠,那双好看的圆眼睛恨不得要将凌傲看穿,刺啦刺啦冒着火星子。   “掌刑何在?宝顺护主不周,拖去院子里打。”   落落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护在宝顺身前,跪着求道:   “不关宝顺的事,落落不是走路被撞,将军不要问了,直接罚落落吧。”   将军难糊弄,若是走路被撞,罚奴才理所应当,若不想牵连宝顺,就得重新编个理由。   他一时想不出,更不能供出苍月。   将军如此智慧,不知能撑多久。   祁正传达将军通知刚刚离开,苍月正准备睡了。   夜二披着夜色赶到秋月院,说是请驸马去一趟梅苑。   苍月:……   行吧,原本也没指望落落这家伙能遮掩过去。   千万不要牵扯出止疼散的旧事。    第197章 沆瀣一气   夏虫唧唧叫个不停。   苍月边走边觉得烦躁,要不是方才顾着和凌越玩,就该去府门口守着将军。   今夜说啥也不该让将军去落落房中的。   苍月进门请安的同时,偷偷观察此时房中的形势。   将军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茶盏,发出不小的动静。   落落和宝顺跪在一旁,今夜值守的掌刑恰好是冬六,跟着落落许多年,此时则弯身站在落落身侧。   苍月无视落落的挤眉弄眼,请安后站到将军一旁,双手乖巧叠着放在身前。   “驸马,今日可曾见过落落?”   凌傲刚说完,苍月便在原地顺势跪下,低头回道:“回将军,见过,还打了落落。”   落落急得往前跪了一步,唤道:“驸马,……”   “在梅岭园,将落落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踢了差不多四五下,落落没有还手,宝顺和常安皆可作证。苍月作为驸马,知法不顾,触犯府规,请将军发落。”   落落在苍月请罚的时候,忘了此时的处境,星星眼呆呆望着苍月。   为何同样是请罚,苍月说的如此全面,没有一丝缝隙。   而他只要想到会因此受罚,无论如何也无法淡定,慌乱的如同一盘散沙。   凌傲听完继续品着茶水,不急不缓说道:   “驸马管教侧室,无可厚非,本宫要知道的是,因何缘由动手。”   “落落已经交代,若你所说与他不同,即便本宫不想追究,也不能不追究到底,你说呢,驸马?”   苍月先在心里暗骂了几句落落,随后赶紧回道:   “是府规提议一事,落落觉得苍月无能,故意刁难,苍月气不过才动了手。”   苍月只是隐瞒了一部分,但所说句句属实。   他不敢骗将军。   “落落不敬驸马,明日去诫堂找冬诚领责。”   “驸马管教落落,虽手段不够磊落,既落落不敬在先,便不再追究。”   苍月和落落同时松了一口气,,忍忍就过去了。   俩人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凌傲话锋一转,厉声斥道:   “你们二人沆瀣一气,企图诱导本宫篡改府规,好大的胆子!”   茶盏重重摔在几案,吓得苍月和落落皆是一抖,冬六也跟着跪了下去。   完蛋,只想着隐瞒止疼散的事,忘了府规一事才是最该要保守的。   将军层层剥茧,一般人哪里招架得住。   苍月不想出声也得出声,要是落落来说,他们只会死的更快。   “苍月知错,不该拿府规当玩乐,此事该重责,苍月辩无可辩。将军息怒,不要气坏身子……”   凌傲狠狠瞪了一眼苍月,对着门外唤道:   “夜二,带宝顺和常安去诫堂,分别关押,本宫亲自审问。”   在苍月和落落张口求情之前,伸手止住。   “你二人在此候着,正好商量下如何串供,如何继续欺骗本宫。”   苍月落落二人对视一眼,想着,即便是想串供也来不及了啊。   看来将军对今日之事起了疑心,追究到底。   落落:“怎么办?宝顺虽不会叛主,但是他毫无熬刑经验,将军审讯刁钻,侧面突击,他招架不住的。”   比起落落的慌神,苍月此时反倒冷静下来。   事情过了这么久,将军即便是知道也不至于怒极,只是府规一事加上止疼散,再加上扯谎的罪过一同发落——   苍月缓了缓神,扶住落落的手臂,歉疚的开口:   “落落,府规的事不要再狡辩,老老实实认罪,至于止疼散旧事,咬死受我胁迫,不得轻易认下,此事你知我知,宝顺也不知内情,绝不会有破绽。听到没?”   落落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他只是很害怕,但看到苍月跪在他一旁,又不那么害怕了。   “可要是将军单独审讯落落,您觉得落落有那个胆子敢再落个撒谎的罪名吗?”   落落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事已至此,怕是没用的。   他更怕的是无休止的一查到底,脸皮被一层一层解开,惹得将军失望。   他便再也承受不起。   苍月不再说话,落落也只管低头跪着。   二人心里都很清楚,将军愿意睁一只眼放他们一马是一回事,认真计较起来,他们谁也不是将军的对手。   屋内静的落针可闻,二人各自怀揣心事静待将军归来。   苍月担心落落承受不住,落落担心在诫堂的宝顺。   凌傲回来的要比他们预期的快,神情冷淡却不见怒意。   她走到苍月身边,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苍月的睫毛跟着颤动几下。   “还没有落落乖,他都知道扯谎的罪名担不起,你公然无视府规,又怎么能说服本宫修改府规呢?”   难道侧室寝殿也有声卫?   不对啊,若是有声卫他必定有所察觉。   凌傲手上用了些力气,解了苍月困惑:   “本宫床榻之人心中所想,还需要动用声卫?”   凌傲的拇指抵在苍月唇上,阻止他开口,继续说道:   “脉络本宫已经明了,不用再浪费唇舌审问。本宫乏累,你二人去诫堂正厅跪着,明日再发落。”   落落率先打破沉默,颤抖着回道:“是,将军。”   心里想着,以后作死还是得拉上苍月,虽知道惩罚会很重,但有人陪着心里比以往任何一次去诫堂,都轻松。   苍月在凌傲眼底察觉到一抹失望难言的情绪,心情瞬间跌至谷底。   从不会有人知道,凌傲的情绪能时时刻刻左右他的心绪。   他能在凌傲情绪稳定的时候作死,却不会在凌傲心绪不安之时再抖机灵。   凌傲松开覆在苍月唇上的手指,苍月恹恹答道:“是,将军。”   苍月和落落一同前往诫堂,却在诫堂门口看到常安和宝顺站在门口。   “公子,您不让说的宝顺都没说,将军只问了些别的。”   落落尴尬的点点头,那些别的,必定是蛛丝马迹,只是宝顺还蒙在鼓里罢了。    第198章 齐裳归来   常安和宝顺被打发回去,诫堂正厅有掌刑师傅候在远处。   防止他们跪省的时候打瞌睡,乱动姿势。   膝下有蒲垫,入夜以后大厅凉丝丝的,也不闷热。   心却潮乎乎能拧出一把水来,苍月跪的不安。   此时他只想去找将军解释清楚,不想误会被放大,更不想将军一人孤枕难眠。   “驸马,明日怎么办啊?将军不是要南下叛乱吗?当真会在走之前狠责吗?”   落落小声问苍月,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苍月目光沉着看着案上供奉的省棍,喃喃道:   “我倒希望今夜将军就发落,好过内心煎熬。”   凌傲独在睡在寝殿,苍月自来小错不断,却掌握着尺度,不敢犯下大错。   偷食止疼散,目的绝非是自己忍不下去,而是她的关切给了苍月压力。   不得已而为之。   重罚,凌傲不舍;轻饶,牵扯了落落,实难决定。   辗转反侧好容易睡着,竟梦到了苍月躲在阁楼偷偷哭,问其缘由也不说,吵着要回月戎国。   天刚亮凌傲就离府去上朝,今日皇上亲自誓师,最迟明日便得动身离京。   早膳时,祁正来到诫堂正厅,苍月和落落熬了一宿浑身酸疼,看到祁正来眼里充满期待。   “驸马,落落公子,将军吩咐您二位各自回去,罪省书待将军回府上交,至于发落,将军并未有交代。”   二人互看一眼,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暂不发落,可以回苑?   落落咬着牙起身揉揉膝盖,又去搀扶苍月。   回去的路上,苍月突然醒悟,惩罚会有,但是得等将军南下归来。   将军离府,替换齐裳的人还没来,苍月绝不能受伤,得时刻保持警醒。   他的附加惩罚就是带着内疚和思念度日,直到将军回来为止。   不得不说,这惩罚对苍月来说太重了,苍月实难承受。   落落就不一样了,能躲一天算一天,毫无愧疚之心。   *   齐裳带着许嘉言回月戎国的消息,凌傲早已书信和南宫墨打过招呼。   一是替齐裳求情,将事情原委同南宫墨说清楚,免得重判。   二是将许嘉言的情况大致描述,请南宫墨看在她的面子上厚待。   顺带夸赞苍月几句,并未提起他在祭雪一事的莽撞。   南宫墨在行宫接见了前来复命的齐裳,许嘉言被齐裳安置在城外客栈,并未带来。   “祭雪一案,你可有补充解释,或为自己辩解?”   齐裳跪在大殿之下,神情淡然,拱手回道:   “齐裳知罪认罚,求皇上发落。”   南宫墨重重点点头,他向来欣赏执行力强,话少之人。   苍月是个特殊的存在,时常聒噪的他头疼。   “祭风负责各部影卫,他在影卫地牢候着你呢。作为他的师父,你知道该如何。”   南宫墨点到即止,齐裳却立刻明白,赶紧回道:   “齐裳明白,属下告退。”   齐裳还未退出殿外,南宫墨好似无意间提醒道:   “凌朝的许公子,朕已安顿妥当,待你出了地牢,祭风自会带你去见。”   齐裳:……   “谢皇上,属下愧不敢当。”   南宫墨向他透露两个消息,他自进入月戎国,一切都在皇上的掌控范围内;皇上不会苛待许公子,有人照料,他可安心。   齐裳又多问了一句:“皇上,此番派去保护王爷的是何许人也?”   不是他高看王爷,以王爷的身手和智慧,若是普通人,指不定先被他玩死。   说到这里,南宫墨面色阴沉着,怒斥道:   “不论功夫和手段你皆在王爷之上,竟也能看着他屡屡犯错,不加提醒。”   凌傲就算不告状,南宫墨也知道苍月的惹祸能力,只叹道,若是在他手中,定罚的比凌傲还狠些。   齐裳腹诽道,您和将军的手段都管不住,他一个小小的影卫,能耐王爷何?   口中却卑微答道:   “皇上说的是,人选想必皇上再三思虑过,是齐裳多嘴。”   临走,皇上也没说派谁去将军府。   不急,祭风老实,一问就会和盘托出。   齐裳大喇喇走到影卫地牢,见到祭风先行了礼,祭风红着脸叫了句:“师父。”   从前的齐裳只是祭风的调啊教师傅,在得知齐裳身份后,祭风总是追着齐裳教他些用毒之术。   齐裳逗弄祭风,唤师父才肯教。   祭风那个傻小子当真拜了齐裳为师,此事齐裳一直都觉得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没想到祭风这傻孩子,只要上了床,什么都和南宫墨说。   怪不得刚才阴阳怪气警告他。   想到南宫墨的嘱咐,齐裳揽过祭风肩膀,说道:   “答应师父,师父出地牢前,不得踏入一步,不得干涉,否则立刻断了师徒情谊。”   祭风作为影卫首领,既能颁布刑罚,也有监督执行的权利,就连皇上都不便参与过问。   这才是皇上嘱咐齐裳的目的所在。   祭风重情,在意的人本就不多,可在意之人都被他放在心上,亲眼看着齐裳受刑,他受不住。   祭风想要拿暗卫首领一职压齐裳,又知道齐裳脾气执拗,说到一定做到,只能点点头。   “好,祭风在地牢外候着,但这个您必须得吃下。”   这回不容齐裳拒绝,迅速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塞进齐裳嘴中。   只闻味道齐裳就知道是醒神丸,为了让祭风安心,当着他的面吞了下去。   “帮师父照顾好许公子,少一两肉都拿你是问。”   祭风应下,随后走出影卫地牢。   这便是南宫墨不让祭风在这里的缘由。   齐裳高昂着头,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祭风那臭小子定在门外,脾气太倔,没有王爷半分机灵劲儿。   但,招人疼。    第199章 南宫司晨   祭风在门外守了一会儿,便扭头离开。   没有半点齐裳的动静,他就猜到了齐裳在忍。   猜到了是南宫墨不想让他亲自监刑。   庸昭宫内。   祭风闷头走进来,默默跪在南宫墨一旁。   合川识趣退出去,将正在研的墨交给祭风。   故意用了些力气,发出嘟嘟嘟的声响,南宫墨半晌才从一堆折子里抬起头来。   “手艺退步了还是有心事?”   祭风不愿回道,岔开话题:   “您对司晨太过严苛了,烈日炎炎,如何能站在殿外那么久?”   自南宫司晨入住东宫,不论是课业还是言行举止,南宫墨皆亲自过问。   如同当年培养苍月。   苍月毕竟是南宫墨亲弟弟,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严管倒也无妨。   南宫司晨才七八岁的年纪,初来皇宫。   原就怕南宫墨,这般严厉,回回见了说话都带着颤音。   “只是罚站而已,哪里就如此娇气,你去问问太傅他今日的课业,便不会觉得朕严厉。”   祭风这茬找不动,又开始寻别的不痛快:   “那派去凌朝的守卫可有人选?”   此番去的人,必得跟着齐裳交流那边情况,并不急着这么快打发。   “与齐裳同批的,先帝几乎杀干净了,禁卫军刚提拔的卫缇如何?还是影卫处你有人选?”   卫缇原属禁卫军,后来苍月建府便脱离禁卫军,重新组建守卫队负责戎亲王府安全。   苍月嫁娶凌朝,南宫墨不忍他守着空府,又将他重新调回禁卫军。   今年提拔一批禁卫军,卫缇首当其冲。   正好与苍月熟识,但卫缇为人老实,不似齐裳那般玲珑,定会被苍月轻易拿捏。   这也是南宫墨尚在纠结的原因,齐裳实为最合适人选,但他已完成前半段使命。   该回乡了。   “主子,卫缇的确是合适人选,您无需顾虑其他,保证苍月安全即可,将军管束已经够严格,苍月的性子您清楚。”   哪有两全其美,即便是齐裳,亦是下人身份,在府内也得是缩手缩脚。   说到底,祭风一开始就不想让齐裳去,此时还——   “主子,师父他——”   南宫墨眼神突然锋利,打断祭风说话:   “不论是南宫司晨还是齐裳,朕都自有分寸,你先管好自己再说,昨日让你练得数豆子数明白了吗?”   祭风慌张的看了看门外,合川应该听不见吧。   祭风的脸肉眼可见红到脖子根,轻声答道:   “还不太好。”   “今夜继续练,直到朕满意为止。”   所谓的数豆子,是嘴里含着一把豆子用舌尖去数个数。   目的则是训练舌头的灵活程度。   至于用途——   南宫墨成功干扰了祭风替人瞎操心,唤来合川。   “让太子进来吧。”   昨日南宫墨抽查南宫司晨课业,太傅直摇头,指出太子诸多不用功之处。   今日便被南宫墨罚站在殿外的烈日下。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祭大人。”   祭风在后宫无身份,不受宫规约束,南宫司晨只能唤他祭大人。   南宫墨的面容遗传了母亲,倒是苍月和南宫阳德像极,南宫司晨又和苍月儿时相像,真要站在一起,说南宫司晨乃苍月之子,不会有人怀疑。   看着这张脸,南宫墨更是恨铁不成钢,并未唤南宫司晨起身。   “你可知错?”   南宫司晨额头布满了汗珠,皱巴巴的小脸不敢看南宫墨,偷偷和祭风使眼色。   祭大人向来疼他,时常替他求情。   “儿臣知错,日后定会用功读书,不惹父皇生气。”   南宫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不敢让眼泪流出来。   越发像极了初见苍月时的模样,只不过苍月极少哭。   随后又对祭风说道:   “你陪他去一趟,跟太傅说,不必手软,若是管教无方,朕拿他一起问罪。”   “是,祭风遵旨。”   祭风走在前面,南宫司晨小步跟在身后,紧张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平稳下来。   小声说了句:“谢谢祭大人。”   祭风转身摸了摸南宫司晨脑袋,笑着回道:   “下回祭风受罚,记得向你父皇求情。”   说完南宫司晨笑了出来,刚换不久的牙齿尚有空缺。   不过是个孩子,容易开心容易难过,更容易哄。   幸好,南宫墨是让太子去找太傅受罚,白跟着担心一场。   不像当年管教苍月,随时拎出来就是一顿,苍月的厚脸皮怕是那时候练成的。   如今管教南宫司晨,虽也严厉,却不像当初那么随意。   不知是该欣慰还是感叹。   齐裳已无完处,皮肉向外翻开,流血不止。   祭风提前安排了几个御医候着,待齐裳被抬出来,便上前止血,上药。   第一天,齐裳并未用施内力,硬生生挨住,此时连睁开眼皮都做不到。   皇上会重罚,却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都说君心难测,但南宫墨于齐裳来说,有救命之恩。   齐裳蔫蔫的伏着,想象着熬过这一波和许嘉言就能在一起,心里慢慢被幸福填满。   许嘉言被安顿在距离皇宫不远的一处宅院,不得外出。   齐裳与他分开时,他在城外的一家客栈,得知齐裳回去领罚,许嘉言要跟他同去,被齐裳好言劝在此处等待。   齐裳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来了一波皇宫侍卫,将他带到了如今的宅院。   一颗吊着的心在见到祭风时候,才算落下。   苍月同他讲过,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祭风帮忙,何况他也知道齐裳和祭风的关系。   “许公子,苍月在将军府里还好吗?有没有受委屈?”   祭风急着知道苍月最真实的情况,不是从暗卫口中相传,不是苍月来往的书信避重就轻,而是与他在同一个府内,日日相处之人。   许嘉言真切感受到了被人惦记牵挂的感觉,竟是这般美好。出言也有些激动:   “夫妻和睦,将军不曾让驸马受过委屈。”   说到这里,许嘉言略有尴尬,笑的也略显敷衍。   但祭风听懂了,苍月那么欠,挨揍当饭吃都能理解。   只要不受委屈就好,看来,将军是真心待他,南宫墨也能放心了。    第200章 倒立谈话   许嘉言想要问齐裳的情况,又觉唐突。   踌躇片刻,还是祭风先开口:   “师父他,祭风保证他不会有性命之忧,您只需在此等他回来。”   祭风一句话带过,许嘉言也能猜到是何等惨烈。   努力压住情绪,还是红了眼圈。   许嘉言躬身行了礼,认真说道:   “请受嘉言一拜,多亏您各处周全,若能见到他,替嘉言带句话,嘉言等风起,也在等君归。”   祭风从见许嘉言第一面就知为何师父会如此快的速度深陷其中。   超然脱俗的气质,举手投足不食人烟火的洒脱,却不会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不得不说,是师父高攀了。   “祭风定会将师父安全送回来。”   祭风匆匆放下带来的日用杂物,一扭头跑没影了。   *   苍月正在秋月院写罪省录,心情一团糟。   揉烂的纸张扔的到处都是,烦躁憋闷胸口又隐隐作痛。   将军怎么能不罚他呢?   就这样度过几个月不见将军的日子,还心怀忐忑,他绝对受不了。   落落要是知道苍月起了这样急着挨揍的心思,估计一个白眼能翻死他。   好容易挨到将军回府,这回学聪明了,派常安候在大门口,只要将军进来就请来秋月院。   不是他拿捏,是他被禁足秋月院,不敢再作死。   凌傲还穿着厚重的铠甲,一进府就被请进秋月院。   她怕苍月有急事,身体不适,走的比平时快,边说话边脱铠甲,交给一旁的夜二。   “苍月写罪省录时自觉罪孽深重,内心难安,将军,苍月……”   夜二候在一旁,他说不出口。   总算脱完最后一件铠甲,夜二抱着厚重的铠甲出去,凌傲自顾在一旁盥洗。   “能不能用老办法和将军谈一谈?”   苍月说完还不好意思垂下头。   这个老办法,是他刚进府的时候,凌傲用来审问他的特殊谈话方式。   显然也掀起了凌傲久远的回忆。   “夜二,守在门外,除非要紧事,不得打扰。”   夜二得令就把殿门关闭,下人们也各自去忙。   “既然你选了工具,那本宫来选个姿势。”   凌傲扫了一眼大殿,随意在眼前的空地指了指:   “抱头倒立。”   这姿势对苍月并不难,维持个一炷香都没问题。   他敢说不吗?   苍月抱住脑袋,手肘支撑着慢慢抬起双腿。   很快整个身子便立起来。   “为何请本宫过来?”   苍月晃悠着差点摔下,又摇摆着稳住。   “本宫是有这个打算,本宫不在府里,你得时刻保持警醒,最佳状态,不受伤的前提下,你以一敌十,还是没问题的。”   这回苍月做好了准备,生生挨下,只小幅晃动几下便停稳。   这问题苍月想过对策,连忙答道:   “您知道苍月受不住思念和内心慌乱的同时煎熬,将军……”   凌傲看苍月忍得辛苦却不抱怨的利落倒立好,一身的毛刺就这么被抚慰。   真是半刻也不想离开苍月。   “你老实回答本宫,止疼散食了多久?如今对你副作用是何?”   苍月做足准备,老实回答:   “三月有余,后来苍月意识到不能过度依赖,便逐渐不再食用,副作用并未发现。”   “秦公子的止疼散是军医处拿的,要比药市更烈,副作用是四肢酸软,使不上力气。”   说到这里苍月是记得那段日子时常腰酸背疼,他将这些归结于将军,怪她不节制,才疲劳过度。   原来是自己作死的啊。这……   “主人,您真好。”   苍月趁机抱住凌傲腰身,使劲往怀里拱。    第201章 出征   苍月既和落落同罪,落落便没多想。   昨夜苍月纠缠着将军不让回寝殿,疯狂了一整夜。   早起替将军穿衣还是满脸的不高兴。   “怎么?还没满足?”   凌傲笑着逗苍月,今日出府便率军出发,要和苍月分离数月。   苍月又想起上回他去月戎国,二人分开的场景,再次攀缠到将军身上。   “将军,平安归来,苍月日日夜夜都在盼着。”   凌傲托着苍月,不舍得轻啄几口,点头应下。   “不要委屈自己,府规是约束言行,若是心里不痛快,随你折腾,本宫回来再一并处置。”   最了解苍月的人一定是将军,与其用一堆规矩束缚他,不如让他痛快了。   过后怎么罚都是心甘情愿的。   祁正召齐各苑,候在正厅,便不用一一告别。   温初行礼后,目光中仍充满愧疚,凌傲嘱咐着:   “誉王一事皇上许诺不牵连你,你最稳妥,盯着驸马和落落,别太出格。”   落落戴罪之身,见了将军犯怵。   又被离别情绪扰的眼眶发热,便不管不顾当着众人环住凌傲脖颈。   极小声的对凌傲说道:   “将军不要生落落的气,落落会想您的。”   “别再跟着驸马惹祸,月初去看秦大人多带几个侍从。”   长明也从诫堂赶来,娇俏的容颜因面色苍白,更加楚楚动人。   他才刚回府,将军就要南下叛乱,心中难免委屈。   “预祝将军凯旋,长明会听驸马安排,将军放心。”   凌傲抚着长明的面庞,叹了口气:   “府里有不懂的,问温初,也可以去找驸马,新竹照旧跟着你伺候。新入府的规矩严苛,委屈你了。”   一句话便招惹出了长明的眼泪,胡乱擦了几下赶紧点头。   只有浮生缩在众人身后,不敢上前,还是凌傲走到他面前,先开口:   “恢复你每月初进宫看母亲的权限,半日时间,祁正会亲自陪你去。”   浮生退后一步低头跪下,谢恩后又重新站回原处。   他从高处跌落,便自愿落入尘埃里,不怪任何人。   苍月抱着凌越,算是强行塞进将军怀中,小声嘟囔着:   “记住越儿模样描述给夜枫,若将军归来他再不回,此生都别想再见越儿一眼。”   凌傲能理解夜枫,一如她也从未对凌越过多亲昵。   秋蕊的死,他俩始终不能释怀,看见凌越便会记起。   “好,外面炎热,抱他进去吧。”   凌傲拍了拍苍月的肩膀,扭头出了将军府大门。   夜枫早已混入南陵王队伍,夜二便留在府中护卫。   不同于夜枫,夜二这人如铜墙铁壁,油盐不进。   苍月攻不下,至少这人没啥软肋,他留在府中,和将军在,有什么分别。   更难堪的是,苍月和落落去诫堂,夜二奉将军命,贴身跟着。   想必是怕苍月为难冬诚,给冬诚壮胆用。   落落边走边抱怨,苍月就当听不见,待来到诫堂,冬诚和夜二已经等候多时。   苍月:……   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若是苍月自己,则安排在月戒房,和落落一起,只能去甲字房。   落落跟在苍月身后壮胆,捏了捏苍月衣服,小声问道:   “夜二怎么也在啊,我好怕他。”   苍月甩开落落,小声提醒他站好。   夜二门神一样守在门边,也不往里看。   冬诚倒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咳了一声,宣布二人责罚。   “驸马欺上瞒下,擅作主张,伙同落落公子试图篡改府规,将军交代,按府规最高规格严办。”   府规并未完全细分,只有大致区间,根据事件大小由将军或是掌事量刑后决定。   判最高规格苍月心中早有准备,但落落没准备啊。   眼巴巴望着冬诚,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将军好狠的心啊,这和当初浮生有何区别。   他担心的是落落。   或许前两次能熬过去,往后逐渐累积叠加,人都会崩溃。   不管了,过了今日再说。    第202章 身心摧残   “能走吗?”   落落确实走不了。   “靠在本王身上,到诫堂门口再让宝顺背你回去?”   落落吸了吸鼻子,双手搭在苍月肩上起身。   身子软绵绵的,还没起来就出溜到地上。   苍月:……   将军的枕边人,一般人不得轻易靠近。   即便是夜二和冬诚也得避嫌,苍月无可推卸,只能颤着身子弯身抱起落落。   一路跌跌撞撞走到门口,放到宝顺后背上。   “下回候在甲字房门口就好,累死本王了。”   苍月对宝顺说完,才搭上冬十二的手臂。   第三日,苍月已经能坐能走,便去梅苑找落落玩叶子戏。   落落依旧疼的浑身冒虚汗,站一会腿都发软。   苍月想扭头就走,看落落苍白的小脸又不像装的。   在他俩养伤期间,长明完成所有规矩出了诫堂。   府中五人,三人伤着。   凌越白日几乎在各苑轮流转,连苍月都只有天黑才能见一面。   待落落离开,苍月单独问道:   “冬诚,将军是否有其他嘱咐?”   冬诚一开始支吾不答,苍月威胁道:   “将军最了解落落,他定熬不过去,你若不说,落落出事你自己负责。”   冬诚权衡一会儿,回道:   “将军说,前两次一定不能让落落存有侥幸心理,最后两次驸马会想办法。”   这确实是将军的做风,果然猜的没错。   他想办法的意思该不是要替落落抗吧?   苍月狐疑的望着冬诚,一字一句说道:   “本王绝不会替他一下,将军不心疼,本王更不会心疼。”   说完潇洒的拂袖而去,压根看不出受了重责。   在走出诫堂后,差点扑倒在地,被冬十二及时扶起。   血肉之躯,怎会不疼?   表面的伤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便习惯了隐藏。   想去看一眼落落,又怕耽误他休息,还是默默回了秋月院。   将军走了七八日,苍月心慌的感觉愈渐强烈。   南陵王如困兽之斗,不狠狠撕咬一番绝不松口。   暗卫所每天都有零散的消息传来,苍月时常坐在树梢偷听。   在权衡了若是偷跑出府去和将军汇合造成的麻烦和后果时,果断放弃。   大婚,给了苍月名正言顺的身份。   也失去了自由追随的权利。   此时想起当时骂南宫墨对祭风的承诺,又觉得脸红。   还是南宫墨顾虑的对,祭风不该被束缚在后宫,祭风也绝不稀罕那冰冷冷的后位。   他们所求,不过是心有所期,心有所盼,心有所依。   这身子,还是自由自在的好。   将军不在,府里的日子平淡如水,苍月想好的自由生活也变了味道。   平时招猫逗狗都是乐趣,现如今,凌越在他面前,也只会睹物思人。   八成是相思成疾了。   浮生每日都会去照顾落落,醒一会睡一会儿,直到第三日才算彻底醒来。   看见苍月又开始掉眼泪,   苍月原是没有下定狠心,见着落落的眼泪珠子,难以招架。   怪不得每回自己哭,将军都会心软,这眼泪珠子当真是值钱。   对将军撒谎是害怕,对落落撒谎是心虚。   制定代罚的规矩是防止各男宠间关系过密,不便管理。   规矩制定至今,也并未有人有这个胆量敢代领过。   苍月是第一人。    第203章 代领   冬诚取来钉板后,再次和苍月确认。   “驸马,膝盖损伤无法逆转,还请您三思啊。”   苍月垂着眼睫,看向地砖上放着的那块四方钉板。   饶是天气炎热,仍有一股寒风从身体各处侵入身体,四肢发冷。   他没有抬头,淡淡回了句:   “苍月受过,冬诚,计时吧。”   说罢,苍月挪到钉板面前,先屈下左侧膝盖跪上去,再慢慢将右侧膝盖收拢,直到整个身体跪直。   苍月从前在潥白岛受罚的钉板稀疏不平,钉尖瞬间刺穿皮肉,根根都能扎进膝盖里面。   而这块钉板,显然并非为了伤人,只为磨人。   钉子细细密密紧紧挨着,犹如跪在尖锐的硬物上。   尖刺似乎也被打磨过,疼的浑身颤抖,膝盖却未被刺穿。   这要比预想的容易熬。   一旦跪下了,便不能移动分毫,稍一晃动针扎的感觉又重来一遭。   只能尽量保持原状,闭眼熬时间。   冬诚不敢出去,一直守在房中,生怕中途发生意外。   期间唤了冬十二进来,站在一旁帮驸马擦汗。   结束的时候,三个人同时出了一口气。   膝盖周围的外裤已浸满血迹,看不到具体伤情冬诚催着冬十二赶紧去请大夫,被苍月制止。   “让大夫去秋月院候着即可,你也出去吧。”   冬十二担忧的看了一眼,听话的离开。   能看透冬诚招式和化解力道的在府中或许只有苍月一人。   换句话说,这诺大的将军府,并没人懂凌傲这种做到细处又不易被察觉的小心思。   将暴虐挂在面上,实则内心柔软,顾忌深重。   “驸马,驸马~”   苍月以为自己在走神,被冬诚喊醒才发觉,他正处于半昏半睡的状态。   幸好,轻唤了几声,苍月便悠悠转醒。   苍月被抬回到秋月院,还是觉得睁不开眼,只看了一眼大夫,又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他小瞧了钉板,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大夫拿用火烤过的灸针,一点点伸进被钉板刺穿的膝盖内里。   密密麻麻被钉板刺穿的膝盖,肿成了平日的两个大。   若不细细调理,恐落病根。   尤其将军不在府中,驸马的安危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落落今日伤已结痂,能挪着慢慢行走。   想到那日推拒了驸马的叶子戏,心里难安,再加上得知二人暂时被赦免,便被宝顺搀扶着来到秋月院。   苍月要是清醒,他定不会见落落,此时无法请示王爷,落落又常来秋月院,常安便让落落进来。   大夫还没走,膝盖也只包扎了一半,冬十二跪在地上帮大夫托举着。   落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   苍月他?   “冬十二,驸马为何会这样?”   冬十二不答。   常安低垂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他好像闯祸了,驸马此时应该是不想见落落公子的吧。   “常乐,将军压根没有准许延后对不对!你家王爷是不是代落落领责了?”   常乐也不敢答话,默默挪着挨在常安身旁。   落落跪在地上看大夫帮苍月处理膝盖上细密的伤口,苍月没有一点儿反应,头歪在枕侧,长长的睫毛垂着。   他从没见过如此安静的苍月。   在落落的印象里,苍月时刻鲜活,精神饱满。   哪怕是受罚,都是一副区区刑罚能奈我何的乐观模样。   这便是落落明知道苍月会坑他,也愿意时常跟在苍月身后的原因。   原来,他也是凡人,疼得受不住了会昏过去。   落落不忍再看,起身离开了秋月院。   冤有头,债有主。   一定是冬诚!   落落匆匆行至诫堂的时候,并未看到冬诚,冬福说他今日休沐,回家带孩子去了。   落落:……   他不甘心,就算苍月醒了也定不会说出实情。   只有冬诚才知道具体情况。   于是,落落偷偷混进运送泔水车里,出了府。   冬诚住的小院儿和将军府只隔着两条街道,落落知道冬诚的住处是个巧合。   上回出府回秦宅,正遇冬诚休沐,落落便把将军给秦大人备的礼,拿出一些给了冬诚。   冬诚的闺女和凌越差不多大,秋蝉生孩子以后便不在府里做事。   冬诚当时便指了自家住处给落落,凭着印象,还真被落落找到了。   秋蝉在洗衣服,冬诚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落落穿着破烂,一股泔水的味道,冬诚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   “落落公子?”   偷偷出府违反府规的侧室,来见将军府的诫堂掌事。   这不就是头往铡刀底下钻吗?    第204章 许嘉言的交付   “落落公子,您把这身衣服扔了吧,我去拿冬诚的旧衣服先给您换上。”   秋蝉放下正在洗的衣服,擦干净手就要去屋内翻找衣物。   这味道实在是太大了。   落落脱掉扔在一旁,里面自己的衣服也沾染了味道。   还嫌弃的闻了闻,“不用麻烦,我一会儿就走,来找冬诚问点事儿。”   冬诚把孩子交给秋蝉,让她娘俩进屋。   院子里有两把小凳子,反正已经来了家里,两人便不再拘着,一人一把坐在院子里喝茶。   “您是问驸马今日在诫堂之事吧?”   落落眨巴着大眼睛点点头,不然呢!   “您怎么猜就怎么是,冬诚职责所在,不便告知。既然驸马不愿您知道,您就当不知道,不然他所受的就没了意义。”   就是去问苍月,苍月也不会说啊。   冬诚能说到这个程度,落落心中已了然。   “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落落做不到——”   “是将军的意思。”冬诚说完这句便陷入沉默。   他本不该多说的,又怕落落公子莽撞误事,惹出更大的祸端。   “落落明白了,私自出府的事,如实记录在案便是。”   解了心中困惑,落落也算没白出府一趟。   苍月不愿让他知道,他就装作不知道,否则受的那些罪就白受了。   回到府里,落落特意差宝顺去了秋月院一趟。   他去过秋月院的事儿,也不能让苍月知道,得让常安常乐他们一起保守秘密。   *   齐裳出地牢那日,已全然失去意识。   尽管有内力护体,失血过多伤势过重,差点去了半条性命。   祭风安排人抬去许嘉言如今住的院落,南宫墨早已派了御医候在此处。   许嘉言全程握着齐裳的手,亲眼看着御医上药。   震惊程度不亚于看一场血淋淋屠杀。   “师父他不会有事的,您先回屋休息吧。”   许嘉言的脸色煞白,感觉随时要晕过去,却倔强着不肯离开半步。   祭风不再劝阻,陪在一旁守着齐裳醒来。   院子里人来人往一整天,最后只剩许嘉言。   祭风在齐裳快要转醒的时候迅速溜了,还交代许嘉言就说他从没来过。   “祭风时常出入庸昭宫,身上总有檀香的味道,笨死他算了。”   齐裳才刚醒就和许嘉言调侃祭风,耍嘴皮子。   许嘉言不敢碰他,后背满是纱布,看齐裳嘴唇干裂,端了一杯水递给他。   齐裳小口抿了抿,“仙子倒的水都是甜的,好喝。”   许嘉言都要吓死了,齐裳一醒来又开始没正行,攒了一日的眼泪,吧嗒掉在齐裳手上,一滴一滴,没有声音。   这可急死齐裳了,恨不得立刻弹跳起来将许嘉言拥紧。   “仙子你别哭啊,我没事,皇上也不会再追究。”   许嘉言自己胡乱抹干净,气鼓鼓道:   “谁哭了,还喝吗?”   齐裳拉过许嘉言的手,细细摩挲着。   “不出十日,便能活蹦乱跳,不会让仙子等太久的。”   或许和齐裳待久了,许嘉言竟一下听出了这句话的画外音,忙抽出手,轻骂道: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去另一间屋里睡。”   齐裳重新拉回许嘉言的手,握紧。   “好好,不胡说,仙子陪我躺一会儿吧。”   苍月跪针板那日,齐裳已能起身走路,只是怕后背伤口再裂开,不敢有大动作。   许嘉言每日扶着他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好几圈,盯着他不许练功。   这日,许嘉言见齐裳在院子里打拳,立刻前去制止,齐裳蔫蔫停下,在许嘉言转身的时候,将他一把抱起。   “你看,抱你都能如此轻松,不用担心伤势了吧。”   许嘉言挣扎着要下来,正要张嘴,嘴唇又被齐裳弯腰堵住。   二人相拥而眠无数次,齐裳都克制着不敢靠近。   将军已将许嘉言从前遭遇全部说于他听,作为经验丰富的师傅,他知道这事必须得循序渐进,万万急不得。   许嘉言呆愣的功夫,齐裳已经抱着许嘉言来到床榻上。   “仙子,你信齐裳吗?”   许嘉言点点头,他的心里从不排斥齐裳,但不知道身体是否也是如此。   他知道齐裳不会伤他,又有足够的经验,心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不用顾及太多,你知道嘉言愿意的。”   他怕自己会不由自己控制的排斥,怕齐裳因此多想,还怕自己过不了这一关。   “你随时可以说停止,不准压抑自己。”   可他只是哭着默默承受,在齐裳的耐心交流下,逐渐适应。   他脑海里想起的不是凌恒在茶社近乎疯癫的强行,而是齐裳完全迁就的温柔。   在发簪刺入凌恒胸口的那一刻,许嘉言就已经原谅了他,他自己不敢去想而已。   “仙子遥路追随,齐裳何其有幸。”   许嘉言在破碎的混沌里,迷迷糊糊应着。   和想象里一样的痛楚难忍,却比想象中更幸福痴迷。   他抬起身往齐裳身上靠了靠,疼的发抖又甘之如饴。   这便是全身心的交付吗?   如果是,他死而无憾了。   这处宅院是南宫墨命祭风买下,以凌傲的名义赠与许嘉言。   许嘉言只身来到月戎国,在此有了属于自己的住处,才算真正安家。   齐裳在这处院落倒成了是蹭吃蹭喝的存在。   伤好后,南宫墨派他去了影卫处,专门培训考核影卫。   手段毒辣,训练严格,适合帮南宫墨培养优秀的人。   许嘉言则被南宫墨邀请入东宫,负责太子南宫思晨的课业。   南宫墨对许嘉言有个要求,这要求对别人来说不难,但对许嘉言来说如同天堑。   许嘉言奉承说教为主的教授课业方式,而南宫墨则要求严格管束太子。   太子正是七八岁顽劣的年纪,说教无用,必得让他害怕,才能约束自己行为。   齐裳的任务,就是教许嘉言如何做会打人的严师。    第205章 祭风的职责   “齐裳,嘉言能请求面见圣上吗?”   勉强上任注定差强人意,未来的一国之君不能毁在他的手中。   祭风负责传达,没想到很快南宫墨便召许嘉言进宫。   许嘉言饱读诗书,考取功名,后辞官在将军府教授郡主。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许嘉言都是绝佳人选,虽不能单挑大梁,跟随太傅教辅南宫司晨,再合适不过。   南宫墨安排许嘉言先去东宫见了太子,随后在正德殿见了许嘉言。   “是凌将军推荐,朕虽未见过凌将军,但她推荐之人,朕信得过,许公子不必推脱。”   被轻易戳破面圣的目的,许嘉言怪不好意思。   将军为他打算深远,他也不能半途而废,只请求道:   “皇上,太子性通畅以聪惠,行孊密而妍详。嘉言多年埋头读书,不敢对太子言行加以指导,还望圣上三思。”   南宫墨平日不苟言笑的面庞,此时略微松缓,同许嘉言说道:   “苍月幼时比太子还要顽劣,碍于身份,朕只能稍加管束,这做事不管不顾的性子,如今就算远在他国,朕也时常担忧。”   “你既只愿教授太子课业,朕也不为难你,管束之责便交由祭风,你只管真实告知他即可,如此可好?”   皇上退了一步,许嘉言便不再推辞,不过这烫手的山芋推给祭风,于心不忍。   祭风送许嘉言出宫的时候,见许嘉言言语多有回避,笑着说道:   “祭风本就有抚育教导太子之责,接太子入宫之前,皇上已事先同祭风说明,许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许嘉言松了一口气,复又想到,那之前为何要求他如此?   “是怕您日后为太子求情,既不管约束,便不能干预祭风,祭风是这么觉得的。”   祭风不忍心许公子瞎想,如实说出。   圣心难测,也就只有他能猜到几分,便不要为难外人了,省的惹师父生气。   这样一来,许嘉言心里的石头落地,没了顾虑。   只有祭风,担此大任,说不出的郁闷。   庸昭宫内。   “您答应过祭风,不到万不得已,祭风都会是太子在宫里的依靠,不会严待。”   祭风不敢违抗命令,不代表他心甘情愿。   安抚许嘉言没问题,在南宫墨跟前怎么都得讨还一番。   “从前觉得朕过于严厉,太子会在宫中无依无靠,如今看来,你的宠溺成了他钻空子的途径。倒不如同朕站在一条战线,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祭风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驳,这也行的吗?   近期南宫墨忙着和大臣重修律法,他不想再因此事,闹不痛快。   孩子而已,学着当年南宫墨待苍月的手段,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事实证明,南宫司晨要比苍月乖顺的多。   自打许嘉言进了东宫,接手太子课业,竟突飞猛进,他连拎戒尺的机会都没有。   许嘉言是有什么邪术吗?还是南宫司晨突变性情,改邪归正了?   南宫墨抽查过两回,皆点头赞许,夸赞太子进步神速。   祭风:……   看来将军所言非虚,许嘉言通过说教改变一个人的性情,那南宫墨的棍棒教育便是迂腐的,不可取的。   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总算表达清楚。   谁知南宫墨竟毫无反应,忙完手上的活才转头说道:   “你和南宫司晨比的是课业吗?朕对你二人要求又一样吗?”   祭风哑口无言,是啊,他为何要同南宫司晨比?   不对,他为何不能同南宫司晨比!   *   凌傲领兵一路南下。   南陵王收到朝廷派兵的消息,召集散在各处的旧部。   队伍里还有暗卫守着,夜枫便悄悄离开和凌傲汇合。   南陵王的叛军守在常德和岳州,凌傲率领的镇远军驻守在武昌和荆州等地,双方隔江对峙。   广平王此时则在两广反叛,其余旧部分别从蜀地,漳州等陆续反叛。   也就是说以南陵王为首的西南东南几乎全部都反叛。   出发之前,凌傲便分析过,最坏的打算便是如此。   这些旧部跟着南陵王反叛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浑水摸鱼。   朝廷已经和南陵王开战,压根无法同时顾及其他地方,致使各地的宗族势力,少数民族都想要瓜分朝廷攫取富贵。   但这些凌傲在出兵前早已想到,尉迟将军率领的部分镇远军悄悄守在各处。   广平王率先被拿下,紧接着是东南的郑路,相继投降。    第206章 名声尽毁   在和夜枫汇合后,凌傲的大军从赣江突击。   打破了南陵王想要和朝廷分江而治的美梦。   最后一战,镇远军将南陵王的部队团团围住。   凌傲的剑架在被捆绑扎实的世子周温煦脖子上,与南陵王遥遥相望。   “南陵王,今日你必死无疑,圣上宅心仁厚,准许你们最后父子团圆。”   南陵王收到线报,周围各部皆已投降,今日便是个了断。   他对着凌傲方向大喊:   “吾儿,父王并未怪你,不要怕,很快你我便能相聚。”   周温煦大喊着“父王,对不起。”   半年前奉命进京,他的任务便是设计凌傲救下他,趁机接近。   然后找机会杀了凌傲。   可就在那一日,凌傲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救下他, 命运就此发生转变。   他得认命,父王也得认命。   周温煦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凌傲,戚戚然说道:   “将军,感谢您一路厚待,来生做牛做马定会报答,温煦先行一步。”   凌傲的剑架在周温煦脖颈上,周温煦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后伸长脖颈,削铁如泥的剑刃一剑封喉。   滚烫的热血喷薄而出,溅了凌傲满脸。   周温煦还想说什么,只要张嘴血就会越涌越多,慢慢的从凌傲怀中滑下去,在地上扑腾了好几下,回归平静。   狰狞的面目也逐渐舒缓,一如初见那日的朗朗君子。   凌傲早已识破南陵王的手段,防了周温煦半年,也未见他动手。   或许,他想要的不过是寻常人家的温暖和煦,而非南陵王许给他的盛世。   “吾儿温煦,啊啊啊啊啊。”   南陵王亲眼看着周温煦倒在凌傲怀中,不断下落。   夹着马肚向镇远军疾驰而来。   夜枫率暗卫和镇远军分几层将凌傲围住,南陵王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捉拿。   南陵王死死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周温煦。   凌傲抬手使劲向下一挥,将士领命挥刀,南陵王的首级便滚落在地。   “镇远军威名远扬,胜利胜利!取南陵王首级,回京复命!”   将士们跟着凌傲欢呼,响彻天际。   开拔月余便取得胜利,归结于出征前的细致准备。   留下一些士兵清扫战场,凌傲便急着回京复命,回府见苍月。   夜枫不愿回府,向凌傲辞行,想要去大漠了却此生。   “本宫再问你一句,回是不回?”   “若是回去,去城外暗卫所负责调度,若是不回,今日本宫便送你去见秋蕊,你亲自问问她,可否愿意见你!”   夜枫一拳捶在地上,一声的痛苦哀嚎后,颤抖着答道:   “将军,夜枫该死,跟您回去。”   “暗卫首领一职,夜二概不领认,你若能给本宫培养出趁手的首领,本宫便彻底放了你。”   见此时凌傲不在气头上,小声汇报着方才暗卫传来的府里的消息。   “将军,驸马不太好,夜枫已备好快马,您先回府看看吧,尉迟将军会善后的。”   凌傲心中咯噔一下,什么叫不太好?   “是何意思?”   “暗卫来报,驸马从望月楼高处坠下,摔伤了腿。”   凌傲:……   望月楼?   苍月为何会去望月楼?   怪不得最近总是隐隐不安,凌傲和尉迟将军商议过后,便带着一支小分队和夜枫先行回京。   一路疾驰,能不休息就不休息,马都换了好几匹。   *   苍月膝盖受伤后,安养几日,便能活动自如。   落落知道苍月为他代领责罚,装作不知道。   苍月装做不知落落已经知道,互相陪着对方演戏。   逐渐伤好的苍月,便重回户部了。   祭雪一案苍月立功受伤,皇上许他在府休养,如今将军不在府里每日去户部能换换心情,还能避免和落落碰面。   苍月不论是月戎国和亲的亲王还是凌朝驸马,出行标准皆按皇家子女最高规制配备。   户部距离将军府走路也就半个时辰,自他去年户部上任,皆是步行。   不许护卫跟随,只有暗卫在暗处守着。   回府的路上,苍月穿过小巷走了近道,无意中听到有人谈论和锦郡主。   和锦郡主的婚事安排在年后,算是府里的人看着长大的。   将军在言行上甚少约束和锦,便是不希望她寄人篱下,更不希望日后因太过顺从委屈自己。   那二人正在谈论和锦去望月楼的事,甚至说出姑母不正,带歪和锦的言论。   将军在府,他便不会管和锦郡主的事,可如今将军不在,万一出了事——   望月楼里并没人认得驸马,苍月假装客人,多给了些银两向跑堂打听状况。   听完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和锦在望月楼养了男倌,如同当年凌傲和何欢。   大婚在即,这门婚事还是凌傲向皇上苦苦哀求换来,如今搞得人尽皆知,该如何收场。   苍月在想对策的时候,和锦大喊一声,“姑丈,您怎么背着姑母来这种地方啊?”   这孩子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苍月在二楼的栏杆上,前后被人夹住,他不想在望月楼惹事,只想尽快窜出去。   和锦不知从哪唤来好些望月楼的杂役小厮,嘴里嚷嚷着驸马背着将军来望月楼快活,身子不断朝苍月这边涌进来。   本就一身的伤,膝盖也不太灵便,又怕撞到行人,在狭窄的空间挤着挤着,他就被人从二楼栏杆挤下去。   苍月只来得及想,这个高度坠下去是否有生命危险,在断定没有的时候,闭眼认命。   里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暗卫,迅速将苍月抬府里。   左腿着地,胫骨断裂。   事后和锦并未来秋月院,苍月才刚复工一日,又得躺在床上不知多久。   不知是和锦故意散播还是将军府原本就是话题中心,驸马在将军打仗外出时,逛望月楼的消息传的人尽皆知。   这些年他积攒的好名声,一朝全毁。   凌傲在回京的路上也听到了关于苍月去望月楼的传闻,她知道这件事必有蹊跷。   她风尘仆仆回府后,都没来得及卸下衣装,沉着脸对门口的祁正说道:   “驸马不守夫道,不遵三纲五常,将军府名声受损,关押至诫堂,静待发落。”   苍月还未来得及见将军一面,就被抬着关进月戒房。   将军,您都不听苍月狡辩几句吗?    第207章 审讯和锦   关于和锦的传言,凌傲早有耳闻。   如同当年的永宁,有样学样,根儿是从她这里歪的。   她居功自傲是事实,豢养男宠也是事实,不过那时的她并未想过此生还能遇见心悦之人,更没想过还会成亲。   和锦婚约在身,仗着她的怜惜和对成王成王妃的歉疚,胡作非为。   此事,该有个了断了。   苍月暂被关进月戒房,便能堵住许多人的悠悠之口。   她要在发落苍月将此事定性之前,为他正名。   凌傲率先回府,匆匆落脚后,便得去宫中复命。   省的治她私自回京的罪名。   进宫时皇上正在母后宫中,凌傲便一起见了。   皇上并未怪罪,对驸马一阵嘘寒问暖和对战事的夸赞后,留了时间给她和太后。   太后不信苍月会去厮混望月楼,一个劲儿的为苍月说好话。   “他若是起了这样的心思,便不会只身嫁入凌朝,堂堂亲王,娶一院子美人,妻妾成群岂不美哉。”   凌傲皱眉不语,关于和锦的事,当初母后便不同意她养在将军府,如今要是知道真相,恐怕又得唠叨。   “事关苍月名声,儿臣自会查明,母后,当年儿臣一意孤行,肆意妄为养一院子男宠,您和父皇也不乐意吧?”   经此一事,凌傲想起当年,才觉父皇母后的不易。   太后只轻轻浅浅回道:   “并非如此。先帝让一介女子战场厮杀,权衡兵权维护兄弟,便得给你足够的自由和不同常人的许诺。”   顿了顿,像是知道凌傲心中所想,继续说道:   “即便你并无战功,作为凌朝唯一的嫡长公主,有父皇母后的疼宠,你也能肆意不计后果的活一世,豢养男宠又如何,终生不嫁又如何,这是你的底气和依靠,命里带来的。要是母后如你这般,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凌傲不敢相信母后会说出这番话,她一直觉得母后并不了解她,也不赞同她活着的方式,如今看来,是她狭隘了。   母后是告诉她,和锦并无依靠,并没有肆意妄为的资本。   这是从前凌傲尽量避免的,看来,是时候让和锦知道这世间的不易和自身处境。   不然永远都不知感恩。   “母后,明日让凌越进宫陪您几日,儿臣处理好府中事务再来接他。”   太后只见过一回凌越,稀罕的不得了,可凌傲回回进宫都不带。   “好好好,哀家可一直盼着呢。”   凌傲走之前,将庄妃一事,也告诉了太后,让他多加留意,皇室血脉不容有差。   太后早有察觉,只是皇上偏宠庄妃,无处下手。   似乎,都在等一个时机,凌傲暂时还顾及不上。   *   苍月的左腿被牢牢固定住,生怕再伤着筋骨。   凌傲推门进了月戒房,苍月抬头看了一眼,便撇开目光,继续侧躺着。   “不想本宫?”   苍月不吭声。   “生气了?”   凌傲揉了揉苍月头发,继续问道。   苍月稍有动摇,将身子转了过来,却不应声。   “不说话便不说吧,本宫看看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   不等苍月拒绝,凌傲便抱起苍月。   肩膀上有两处淤青,应该是坠落时磕在地面所致。深深浅浅的疤痕,膝盖上密密麻麻的细小痕迹,腿上包扎严实便没取开。   “你如此能惹祸事,本宫到底该如何待你。”   是一句轻声的叹息。   苍月抬起脑袋,往将军怀里蹭了蹭:   “如今这般苍月已知足,将军,苍月去望月楼事出有因。”   不论如何,事关名节,他总得为自己辩解几句。   “本宫就是来听你的事出有因,放心,本宫定会为你做主。”   苍月在凌傲身前跪直,细细打量将军一会儿,   “将军可有受伤?此番可顺利?”   凌傲摇摇头,又点点头。   苍月这才将在望月楼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将军。   听到是和锦故意召集人将苍月推下去,凌傲指节捏的嘎嘣响。   如此费心养大的孩子,竟如此歹毒,不可谓不失败啊。   “苍月,你还得在这里再待几日,处理和锦一事,你不在场最好,本宫会尽快接你出去。”   “凌越被本宫送进宫中交给母后带几日,夜枫回府,给他些时日适应。”   苍月心里也惦记着夜枫的事,听到跟随将军一同归来,喜出望外。   “夜枫真的回来了?真好,夜二一点儿也不好玩。”   被凌傲斜愣一眼,苍月只好改口,“苍月会在此乖乖等候将军。”    第208章 底线   凌傲坐在房间唯一一把太师椅上,和锦跪在正下方。   两个嬷嬷候在一旁。   “和锦,既然姑母在诫堂问话,便是掌握了实证,要的不过是你亲口解释。”   “姑母希望你能如实回答,给你一次机会。”   和锦跪在地上小脸煞白,她以为姑母处置了驸马,便是要放过她。   她瑟瑟回道:“和锦确实去过望月楼,去见怜笙也是事实,若是姑母不准,往后和锦便不会去了。”   “只是见面? 你是要本宫将那小倌也请来吗?”   凌傲厉声斥道。   和锦哪里想到姑母要问的这么细致,赶紧改口重新说道:   “即便和小倌有些接触,也并没什么吧,姑母不是也将望月楼的何欢带入将军府吗?”   “放肆!本宫私事岂是你一个晚辈随意品评的!这些年本宫便是纵你太过,致使你胡作非为,目中无人。”   凌傲轻轻摆手,两个嬷嬷便将和锦按压在一旁。   “姑母,不要啊,和锦会好好答话的。”   这阵势和锦怎么可能不怕,她从未挨过打,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更没想到姑母动真格的。   “先学学如何答话,本宫再继续问。”   结束后,嬷嬷们将和锦衣物整理完毕,扶着她重新跪到将军面前。   “会答话了吗?”   和锦哭的梨花带雨,忙不迭的点头。   “待嫁之身,去望月楼私会小倌,这条罪过你认不认?”   和锦思索半晌,又不敢再狡辩,只能含混应下:   “和锦知错,姑母饶了和锦吧。”   凌傲并不理会,继续问道:   “驸马是如何从栏杆掉下来的?你想清楚再回答本宫!”   和锦哭声渐弱,更加坚定了和锦的想法,若是承认推下驸马,定会要了她的命。   “是驸马自己掉下去的,与和锦无关,姑母你要相信和锦啊。”   凌傲将一叠纸张随意丢到和锦面前,面上难掩失望,   “这是暗卫连夜分开审讯望月楼所有人,他们的审讯记录,你自己睁眼好好看看!”   和锦哆哆嗦嗦拿起那几页纸,所有的口供皆是由她指使,并交代了她给了多少银两收买。   “看来,你仍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本宫不舍将你如何,那便让你见识见识本宫的手段。”   “嬷嬷!”   凌傲只叫了一声,嬷嬷意会的点点头。   凌傲原不想如此手段羞辱和锦,毕竟是自己亲自带大的孩子。   但和锦,太让人失望了。   苍月即便不是驸马身份,也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就因撞见她与人私会,便要取人性命。   这以后如何了得。   可她除了求凌傲,别无他法。   “姑母不要这样对待和锦,不要——”   “大婚在即,不守婚约私会男倌;蓄意谋害驸马,不知悔改;和锦,你是觉得本宫舍不得处死你对吗?”   “光是蓄意谋杀驸马这一条罪过,不单皇上不会放过你,破坏两国关系,月戎国国君又能饶的了你?”   和锦吓得瘫软在地上,她确实没想那么多,情急之下的下下策,后果竟这么严重。   “姑母,和锦并非有意谋害驸马,那个高度不会死人的,求您相信和锦。”   见凌傲毫无动静,和锦继续说道:   “和锦无父无母,这些年多亏姑母照料,和锦真的知道错了,求姑母饶和锦一命。”   边说边攀上凌傲的大腿,哭的撕心裂肺。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你是要本宫私下解决还是交给圣上发落?不论哪一种,都别指望好过,能留你一条性命已是开恩。”   和锦的头发散乱的贴在脸侧,小脸哭的皱皱巴巴,惹人生怜。   但凌傲知道,和锦骨子里的东西并非一次责罚就能改过,她也不该再一味心软。   这对苍月不公。   “和锦全凭姑母发落,绝无怨言。”   凌傲声音清冷,就像冬日的白雪一般,没有一丝温度。   “御史祁家,门风肃正,祁公子品貌端正,是本宫和你父王母妃亲为你求得的婚事,你既自己不珍惜,本宫会亲自登门致歉,退了这门婚事。”   “和锦,你如今的底气是姑母,但姑母与驸马琴瑟和鸣盼有来生,他是姑母的底线,你万不该置他于死地,也不该认不清形势,肆意胡来。”   说罢,凌傲甩着衣袍走出甲字房。   门一关,便隔绝了和锦的哭声。   凌傲向来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他人违规半尺。   奉行的理念与南宫墨如出一辙,这些年唯独对和锦例外,怎么就没舍得好好管教,酿成这般性格。   她暗下决心,凌越定不能如此。   弯过一个长廊,尽头便是苍月的月戒房。   凌傲亲自抱着苍月接他出诫堂,一路抱到秋月院。   自将军归来,落落还没见过将军,这会儿候在秋月院是想要替苍月求情。   正遇抱着苍月归来的将军。   “落落见过将军,驸马他——”   凌傲不想一回来就吓唬落落,重新整理表情,笑着答道:   “驸马无碍,你先回梅苑,晚上来膳房伺候。”   落落脆生生答道:“是,将军。”   说完也不管苍月死活,蹦哒着回梅苑妆扮了。   苍月:……   他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将苍月放在床榻上躺好,苍月才问道:   “郡主她……栏杆不高,她定不是存心要苍月性命,一时慌乱做了错事,将军怎么罚都可以,别气坏了身子。”   只有苍月明白这些年凌傲为和锦的算计,接回将军府生怕受一点委屈。   师承许嘉言,教授各种道理;婚配御史大夫家的祁公子,后世无忧。   将军该有多心寒。   “既然是本宫从前纵容,便得承受后果,本宫想的通。”    第209章 机会   和锦关在甲字房两日,跪在蒲团上悔过。   这两日嬷嬷轮流看着,不允许给任何食水。   第三日才逐渐恢复吃食,也不用再整日跪着。   第五日,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能平心静气说话了,凌傲才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和锦不论是在成王府还是将军府,皆养尊处优,不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凌傲一进门,和锦先是瑟缩着退了一步,才乖觉跪好。   她知道,今日以后才是她生不如死的开始。   “嬷嬷,将判罚念给和锦郡主。”   凌傲眸子依旧锋利,边说边自行落座。   嬷嬷躬身应了句是,才转向和锦郡主念道:   “和锦郡主婚约期间不检,被祁家退婚,令皇室蒙羞。”   “谋害驸马,破坏两国和平,其心歹毒罪不可恕,责褫衣杖刑。”   和锦猛然抬起头,咬着嘴唇直到没了血色复又松开。   她哼笑几声,歪着脑袋诘问道:   “姑母,您能豢养男宠,和锦为何不可?祁家是您求来的,不是和锦愿意的,第一条罪责,和锦不认!”   凌傲扶着太师椅的手微微发抖,这般轻罚,还是私下处置,也是给足了和锦脸面。   她如此不知好歹,当真是白养一场。   气血上涌,凌傲控制不住的起身,一巴掌将和锦掀翻在地,指着她怒斥:   “不是本宫你早就在成王府随你父王母妃去了地下!你和本宫比?是比出身还是比战功?”   “你既不认本宫处罚,待会儿便将你交给刑部,圣上如何发落,本宫都不再过问。”   和锦捂着肿起来的脸颊,又开始哭起来。   姑母一直以来都是极其疼爱她的,是和容都不曾有过的殊荣。   她便将自己当成了将军府的郡主,事事和凌傲去比,照着凌傲那般生活。   终究是她想错了,姑母便是姑母,不是她的母妃。   执拗起来,她便不会记得,她的母妃当初选择保和容,弃她之事。   “和锦错了,姑母不要送和锦去刑部,任何责罚和锦都愿意承受。”   权衡之下,和锦还是选了保命。   去刑部,她只有死路一条。   凌傲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和锦,重新坐回座位。   轻轻咂了一口冬诚事先准备好的茶盏,茶都凉了。   和锦时常犯糊涂,但她不是真的傻,尤其是摸准凌傲脾气以后。   凌傲的手指不经意的在茶案上敲打,此时和锦腿股间空荡,哆嗦着惹人生怜。   实有不忍。   “卫嬷嬷剩余的,十日后,在秋月院中进行。”   凌傲这才起身,走到和锦身前,居高临下看了一眼。   和锦努了努嘴巴,赶紧回道:   “和锦视人命如儿戏,加害驸马,罪不可赦,和锦知道错了。”   这回答,总算是入了凌傲的耳。   和锦咬着嘴唇,用手背抹掉眼泪,   “谢姑母。”   凌傲长舒一口气,看着秋眉在伺候和锦穿衣,补了一句:   “你说本宫请求皇上赐婚,未同你商议,如今,关于你的婚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和锦诧异的看着凌傲,难道她还有选择的机会?    第210章 怕,但更想   “和锦谁也不愿嫁,姑母,若您还疼惜和锦,就将怜笙赐给和锦吧,和锦不愿嫁为人妇。”   凌傲看着和锦坚定的小脸,捏着身前的玉佩,指节发凉。   这条路,她从未替和锦想过。   成王死的那一刻,和锦就注定没了依靠,只能通过嫁人,保证衣食无忧的后半生,过普通人的生活。   不知是和锦骨子里便和她一样,还是在府中见多了她的日子,竟也要走她的后路。   她能凭借护国公主名号,过一辈子,和锦自己都不够强大,她又能庇护的了谁?   最终,凌傲也没说出那句,不自量力。   只是轻轻说道:“容姑母考虑考虑。”   *   府里欠收拾的人绝不止一两个。   凌傲自回来,一边收拾和锦的烂摊子,一边收拾夜枫。   还得夜夜哄着残疾却其他各处旺盛的苍月入睡,疲乏至极。   凌傲在门口等着夜枫出来。   “将军。”   夜枫嘴唇紧紧抿着。   “随本宫去秋月院。”   夜枫从回来就没敢去见苍月,此时被将军指出,支吾着还不想去,但又不敢反抗。   苍月将腿搭在窗边的凳子上,坐着看书,见将军进来,便伸长手臂要去揽将军。   凌傲轻咳一声,没有伸手。   苍月这才注意到将军身后的夜枫。   “他来做什么,秋月院岂是他人随意进出的地方。”   夜枫听闻,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辩驳。   他本就理亏,将孩子塞给苍月就只身离去数月。   听说苍月待孩子视如己出,更加不好意思。   夜枫按照主仆之仪行了大礼,声音带着不常见的哽咽。   “夜枫——”   刚要开口便被苍月打断,胡乱应和着:   “好了好了,将军既罚过,本王便不再和你计较。”   最怕英雄折腰,开始还想着为难,此时又见不得夜枫如此。   凌傲抬手示意夜枫起身,自己则坐下查看苍月的伤处。   在凌傲率兵前去湘水之时,皇上就派人将誉王捉拿,家眷流放漠北。   其中便有早些年跟着誉王一同去封地的温初家人。   救是绝无可能,温初也不会存这般心思,往后温初便是一丝念想都没有了。   皇上事先答应不牵连温初,已是皇恩浩荡。   “将军,温初谁也不怨,能在府里陪伴将军此生足矣。”   “好好在府里待着吧,这几日养好身子,总得给其他人一个交代。”   温初昏沉着点点头,他早已做好准备,成王牵连锦沐和苍月,皆去了半条性命,郡王一事即便是将军力保,长明也出府两年这才归来。   他从未有过侥幸心理能避过。   *   冬诚拿着将军离府期间的记录册,交给凌傲。   和走之前的预期差不多,账目以苍月为首,落落紧随其后。   其中一页记录有破损的痕迹,凌傲也并未过问,重新还给冬诚。   温初只一回,在秋月院忘了时辰,违反宵禁。   浮生则安静的毫无记录,听苍月说,落落受伤那段日子,皆是浮生照料。   回想浮生曾经细致体贴的伺候和那双哭着也能说话的清亮眸子,凌傲只觉烦躁。   她回回去竹苑带给浮生的都是暴虐,自以为将从前的那点感情磨的一点儿也不剩,才是对何欢的交代。   既要终生跟随,总得解开心里的这道羁绊。   “秋玉,跟祁正说,今夜安排浮生来偏殿。”   偏殿,是所有男宠进府的开端。   除了苍月,所有人的弟一回皆是在这偏殿,与他们而言,意义非凡。   入秋雨多,阴雨潺潺雨丝斜下,落在屋檐瓦发出细密的声音。   想了许久,浮生还是将身上那件碧蓝色的纱衣脱下,重新换上另外一件半旧的蓝灰色长衫。   柳意撑着油纸伞,跟着浮生身后,从竹苑到偏殿有段距离,走到才发现湿了鞋袜。   既湿了正好去除,浮生拍了拍胸脯缓解紧张,随后跪在从前熟悉的位置。   听到凌傲进殿的动静,浮生不受控制的跟着抖了抖,那段日子在竹苑的折辱已经深入骨髓,怕与不怕皆由不得他。   “怕本宫?”   凌傲用食指轻轻抬起浮生的脸颊,戏谑道。   浮生浓密的睫毛向下乱颤,喉结翻滚好几回,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颤声回道:   “怕,但是,更想将军。”    第211章 只有主仆,没有父子   半夜雷声滚滚,暗风吹雨,急扣轩窗。   殿内亦是雨急风骤,片刻不停。   浮生哭哭歇歇,动静却极轻。   凌傲斜靠在软榻,眯着眼打量重新跪在地上的浮生。   “以后每逢初一去梅岭园给何欢上柱香,年后,和长明一起晋侧室。”   梅岭园埋着何欢的尸骨,从前只有苍月知道,是怕府里的人知道会怕。   她无权代何欢原谅浮生,那便让他亲去求得。   除苍月外,其余人不分高低贵贱,一视同仁,才能长久安乐。   *   入秋以后天气凉爽,苍月自己能拄着拐棍到处走走。   根据祭风传给他的信件,这两日卫缇便会来府中报道,苍月的日子又多了一分期待。   结果卫缇还没盼来,盼来了十余日未见的凌越。   将军亲自去宫中接回来的。   “将军,到时候凌越会说话了,喊苍月父王,夜枫该有多难过。”   苍月单手抱着凌越,做鬼脸逗的他咯咯笑。   凌傲自己抱着凌越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回回看苍月抱孩子都想将苍月扑倒,将他弄哭。   也不知是何心态。   “往后他们只有主仆,没有父子,凌越是将军府世子,与他再无关联。”   将军虽这么说,苍月还是觉得不自在,这要是不见面还好,见面还得行主仆礼,简直荒缪。   “夜枫去城外暗卫所了,替本宫培养暗卫,仍是暗卫首领一职。往后来府汇报之时,允他见一见凌越即可,秋蕊嘱托,本宫和他皆得认下。”   不管怎么说,凌越以世子身份长大,定是最好的,想必夜枫也是这么打算的。   只是便宜他这个爹了。   卫缇来的时候,苍月在午休,窗外叽叽喳喳,是冬十二和卫缇在叙旧。   当年在戎亲王府时,冬十二便和卫缇关系最好,如今见了故人,难免高兴。   苍月瘸着腿走到院子,卫缇赶紧跪下行礼。   “卫缇参见王爷,今日前来报道。”   卫缇四方脸,浑身直挺坚硬,站在那里如松如柏,看着就安心。   苍月扶起卫缇,问道:   “齐裳怎样了?祭风一直都不和本王说齐裳所受刑罚,许公子可还好?”   卫缇扶着苍月进殿坐下,喝了冬十二递过来的水,才慢慢道来:   “齐大人恢复半月便已无碍,许公子在东宫教授太子课业,一切安好,王爷放心吧。”   苍月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南宫墨派卫缇来,苍月一点儿也不意外,以南宫墨的缜密,这些完全不用他担心。   他只管做他的闲散王爷,逗逗凌越,惹惹落落。   这日子简直不要太安逸和舒适,比如,时不时观刑这事。   原以为,最先观的是和锦的刑,苍月还有些不好意思。   结果,倒是温初领了先。   锦沐,长明在先,温初便不能随意揭过。   民不畏严,而畏不公。   想必将军亦是思虑良久才下了决定。   选在偏殿外执刑,倒是和苍月当初地点一致,全府所有人等观刑,包括尚不能坐的和锦郡主。   “温初救将军有功,苍月会铭记在心,日后绝不亏待。”   凌傲冰凉的食指捏了捏苍月的掌心,轻轻一笑。   转过去的时候,正遇温初探寻的目光,凌傲对着他点点头。   温初手指抓紧邢凳,尽量忽视周围黑压压的人群,露出一脸灿笑。   他张开嘴无声对凌傲说着:   “温初不怕。”    第212章 观温初   和锦几乎整个人靠在秋眉身上。   作为主子,她的座位安排在将军和驸马一侧。   但她实在是没办法坐,求了姑母站着观刑。   凌傲点头默许,又让秋玉前去帮忙,便不再看和锦,眼睛直盯着温初。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好几日的阴雨连绵后,天空终于放晴。   和锦手里的帕子猛然收紧,想到几日后的自己,不觉呼吸困难,头疼欲裂。   比行刑更可怕的是等待行刑的日子,日日受到煎熬,心无安宁。   尤其是此时,观他人之刑,剧烈的真实感和代入感,险些让她摔倒在地。   又被秋玉从身旁扶了一把,才算站稳。   “秋玉姑姑——”   哭腔浓重,惹得秋玉叹息一声。   “郡主,观刑不言,别惹将军生气,奴婢扶着您。”   结束以后,温初的目光才缓缓收回,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收,悠悠晕了过去。   与他同时,和锦郡主身体不受控制下坠,瘫坐在凌傲一旁的空地上。   在温初被唤醒的中途,和锦扑到凌傲身上,一边哭一边喊道:   “姑母,姑母——”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在求什么。   只知道她害怕极了,从来没有过的害怕如浪一般席卷而来,令人窒息。   “秋眉,扶郡主起来,成何体统。”   苍月在一旁尴尬到翻白眼看星星,虽然天上什么也看不到。   待他低下头张嘴刚说了句:   “将军,郡主她……”   他得象征性替和锦求个情啊。   凌傲狠狠瞪了他一眼,将他打断。   私心苍月也不想替和锦求情,这些年将军对和锦百般包容,他早就看不下去了,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管教一番才是,省的日后惹出大乱。   苍月假意垮着脸,对将军说道:   “是,苍月多嘴了,待会儿回去便自行掌嘴,将军别气了。”   凌傲:……   戏不要太过了,何时掌过他的嘴?   和锦刚刚站直,看了一眼苍月,便转过脸去。   姑母的众多男宠,她最喜欢浮生。   这也是为何她在望月楼看到面容和浮生四五分相似,名字也相似的怜笙便忍不住想要侵占的原因。   这件事,她绝不会让姑母知道。   温初点点头,尘埃落定,心终归位,往后再无风雨,只有温暖。   众人散去,苍月扶在冬十二肩上单脚蹦着往秋月院走。   落落拍了拍冬十二示意换他来。   苍月也不客气,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落落身上。   “说吧,又犯了何事?”   一副谄媚的狗腿样,多半是闯下祸事要连累他。   “落落曾偷溜出府,被冬诚记录在案。”   “然后呢?”   “这责罚落落还没去诫堂领,方才冬诚又来催促,怕是躲不过去了。那啥,府规要是没变的话,您好像还是有连带责任,落落只是想提醒下您。”   苍月:……   温初的这般刑罚和错处,不在连坐范围内。   可落落的在啊,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当初落落偷溜出府,他可是装作不知道的,果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到底要拜哪一路神仙,才能把落落这个惹祸精给收了!   “还有一事,您先扶稳落落,别摔着。”   苍月狐疑的歪着脑袋斜眼看向落落,不耐烦的咬出一个字。   “说。”   “那页记录被落落撕了。”落落咽了口吐沫,继续说道:“扔到梅苑的墙角里,被冬诚找到了,而且将军也知道了。”   苍月一把甩开落落,换了冬十二,指着落落厉声说道:   “怎么不蠢死你,你把那张记录吃了,冬诚不就死无对证了!”   落落踉跄着站好,委屈道:   “下回知道了,那这回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能躲过去?”苍月又气又拿落落没有办法,叹了口气。   随后眼珠子一转,跟落落说道:   “此时便去,冬诚这会儿胳膊是酸的,必没力气,快,抓紧时间。”   凌傲从温初的兰苑出来,便看见冬十二和落落一左一右将苍月腾空架起来,小跑着往诫堂方向去了。   她皱眉摇了摇头,懒得去管这俩,转身去了书房。    第213章 庄妃私通   冬诚甩着膀子活动,看见驸马和落落这时候过来,而且还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便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驸马,落落公子,今日是为何事而来?”   落落被苍月推了一把,向前挪了一大步,咳嗽一声说道:   “清账。”   冬诚点点头,躬身道:   “实在不好意思,今日是冬诚休沐日,温初公子是将军特意交代推卸不掉。其余清账劳烦驸马和落落公子待明日再来吧。”   苍月:……   落落:……   二人互看一眼,还有没有天理了?   冬诚看二人不愿离去,只好跟着出主意:   “要是驸马着急,奴才去唤冬福来也是一样的,将军交代,往后冬诚不在,冬福可代。”   两人同时摆摆手,冬福这孩子老实,一板一眼的,能不用他还是尽量不要用吧。   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回去的路上,苍月越想越气。   用伤着那条腿的膝盖狠狠鼎踹落落一下。   “本王腿都这样了,还得跟着你到处讨打,你能不能安分一些!”   落落委屈,他一直老老实实的啊,出府不是事出有因嘛!   “将军还在不在兰苑?我们去看看温初吧。”   落落不敢顶嘴,主动换了话题。   苍月也顺坡就下,和落落一起去了兰苑。   好像,这事儿也不怪落落,最近是挺安生的,倒霉孩子。   *   还没等凌傲腾出功夫调查庄妃。   宫里便传出小道消息,庄妃的五皇子或是皇上的御前侍卫宁峥的孩子。   若是凌傲都能听到这消息,皇上不可能不知。   如今按兵不动,要么是皇上想庇护庄妃私下处理,要么就是已经出手。   依凌傲对皇上的了解,绝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庄妃敢如此大胆,与人私通,八成是恨毒了皇上。   只有皇上沉浸在对林寄柔的亏欠里,他杀了林寄柔全族,岂能不恨之入骨。   庄妃宫内。   凌晏掐着庄妃林寄柔的脖颈,眼睛被喷出火来。   “朕待你一片真心,你个毒妇便是如此待朕吗?”   庄妃眼底一片寒凉,连假装都不愿再假装一下,讪笑一声回道:   “一片真心?皇上不觉得这极其荒谬吗?你灭臣妾一族,这便是皇上的真心?”   “他们是谋逆!跟着凌恒犯上作乱!朕能力排众议救你性命,迎你入宫,已百般周转调度,你呢!”   凌晏毫无风度可言,在他最心爱的女人面前,败下阵来。   不论他有多高高在上,万人敬仰,他都换不回眼前这个女人的真心。   庄妃的手攀上皇上的手背,帮他箍紧。   “皇上用些力气,臣妾便能和父母团聚了,再也不用日日和杀死他们的仇人,同床共枕。”   凌晏哆嗦着松开手,将庄妃甩到地砖上。   “朕不会杀了你,朕要让你亲眼看着宁峥和那个孽种在你面前消失,背叛朕的下场,你得好好尝尝!”   庄妃头发凌乱,从地上慢慢挣扎着起身,不得不说,即便此时庄妃也美的生动。   凌晏拖拽着庄妃重新回到床榻。   撕扯着她的衣衫,自后蛮横驱入。   整个后宫,也只林寄柔,带给凌晏最原始的侵占欲和征服欲。   太子时,不能按照自己想法娶她的遗憾,始终萦绕在心。   这份亏欠,甚至让皇上起了废后的想法,只为弥补当初对林寄柔的承诺。   “皇上和臣妾皆是罪人,臣妾陪您一起下地狱吧。”   庄妃阴柔的笑着,凌晏捂上她的嘴,继续强行蛮力。   某日后半夜,暗卫得到宫中传来的消息,宁峥被凌迟致死。   五皇子当着庄妃的面被投进井里,庄妃被囚禁锦绣苑,除皇上外,永世不得外人踏入探望。   凌傲翻身起来,胸口闷得难受。   旁人或是不清楚,凌傲却清楚皇上此番伤重难愈,恐需数年才能忘却。   苍月见将军起身,拿着斗篷帮她披上,人也顺势塞进去。   “再睡会儿吧,天亮还早呢。”   *   折磨了和锦几日提心吊胆的责罚,总算到了日子。   这些天她听话的吃了许多滋养补品,之前的也在一日数回不耽误的涂药下,逐渐恢复。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秋月院会围满了观刑的人,和那日在偏殿外一样。   当她被秋眉搀扶到院落时候,院中只坐着将军和驸马。   下人们不知去了何处,没有一点儿痕迹。   “和锦见过姑母,见过姑丈。”   凌傲没有让和锦起身,稍一招手,便有个人从殿内走出来,跪在和锦一旁。   和锦抬起脸,张大嘴巴,旁边的人正是此事导火索,怜笙。   “怜笙见过郡主。”   这几分和浮生相似的面庞,哪里瞒得过凌傲的苍月。   二人相视一眼,摇摇头。   “你怎会在此?”   怜笙没有回答,凌傲打断道:   “和锦,当着怜笙的面儿,姑母问你,你是否想要收了怜笙?”   和锦生怕凌傲反悔,点点头又重复道:   “和锦愿意收下怜笙,此生不嫁。”    第214章 苍月的茶言茶语   怜笙的眼泪说来就来,嘴里不断念叨着,郡主,郡主。   “是姑母将你领向错处,得负责到底,你想要随着自己性子过一世,姑母便成全你。姑母为你准备的嫁妆既用不上,便为你买处宅院,往后怜笙就跟着你了。”   和锦这些日子对姑母的怨恨,如滔滔江水,翻滚着折磨她。   怎么也不会想到姑母会在此时将怜笙买下,还赐她院落,准她随心而活。   她曾崇拜姑母,可以像男儿那般上战场杀敌,立下功劳。   也能像男儿那般男宠成群,不用顾忌世俗的眼光。   她本以为自己落入尘埃,永不能翻身,谁知姑母又点亮了她心中的微弱光亮。   “谢姑母成全,和锦不知该如何报答。”   和锦重重磕在地上,诚心可鉴。   “姑母不需要你的报答,出府以后再胡作非为,惹下祸端,姑母不会再管。”   “望月楼一事,在今日做个了断。”   凌傲又对一旁的怜笙说道:   “今日郡主受责,皆因你而起,你跪在一旁陪着,往后好好伺候郡主,若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本宫万不会袖手旁观。”   一边说不再管和锦,一边又警告怜笙,将军这是心里放不下又嘴硬啊。   苍月扶了扶脑门,轻吭一声。   “将军,让郡主起来吧。”   苍月原是好意,落在和锦的眼里,便是催促着她赶紧受刑去。   戴罪之身,和锦也不敢对苍月如何,只能心里偷偷骂着解恨。   距离和锦郡主如此近,又被将军气势吓到,浑身都在哆嗦。   和锦伸手摸了摸怜笙的脸庞,故意冷声道:   “受罚的又不是你,你紧张什么!抬起头来,行刑结束之前要一直看着本郡主,不然仔细你的皮!”   凌傲和苍月在用眼神无声交流。   苍月:将军,郡主这词儿您熟悉吗?   凌傲:是有本宫风范,也倒不是坏事。   苍月:可怜的难道不是怜笙吗?   凌傲:你可怜吗?   苍月立刻扭过脸不看凌傲了,怎么会可怜,就差笑出声了。   但此时笑出声不太合适吧。   苍月想着最近自己的可怜事,压住面上的笑意,可越想越觉得都是美事。   便不顾场合的笑出声来,随后又努力找补道:   “将军,苍月伤口痒。”   凌傲忍住想要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将苍月那条瘸腿抱在怀中,随意挠了挠。   “还有哪里痒?”   和锦:……   姑丈绝对是故意的,整天耍些手段博姑母欢心,城府极深,心机极重!   苍月的腿在将军大腿上抱着,已经形象全无,干脆挪着整个人都缩进将军怀里。   正好避开看郡主行刑,毕竟是女子,又是身份尊贵的郡主。   他懂将军要在秋月院行刑的目的,是为他撑腰和正名。   这份感动他好好收在心里,看是万万不会去看的。   这么几个人真正敢看的也只有将军和冬诚,一个不看说不过去,一个不看失了准头。   “冬诚,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了,本宫要你何用!”   将军的一声呵斥,苍月趴在将军胸口都被震到。   幸好,不是吼自己,慌忙搂紧缓一缓。   鹅黄色的丝绸里衣沾染了血迹,一片一片晕开。   这伤,且得养一阵子。   待和锦缓了半柱香功夫,凌傲扶着苍月重新坐好。   “和锦。”   姑母一句不轻不重的念名,是提醒她起身谢罚,以及正式向苍月道歉。   和锦心如明镜,话也在心里反复演示过无数遍,真要说出口,却是难上加难。   她知道姑母今日绝不会再惩罚她,再多一杖也承受不起。   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作祟,加上怜笙在一旁看着,她又不自量力起来。   和锦膝盖重重嗑在凌傲身前。   并未看苍月一眼,因疼痛颤着嗓子说道:   “和锦谢姑母赐刑,和锦知错,日后定要谨言慎行,规行矩步不敢再犯。”   凌傲面色稍有松弛,不再紧绷,耐心引导着:“还有呢?”   “和锦的错处皆已受到严厉的刑责,便是抵过。”   和锦擦了擦脸颊两侧的汗珠,继续说道:   “姑丈作为驸马,将军府家眷,不论是何缘由,出入烟花之地乃既定事实。和锦可以和姑丈道歉,姑母作为将军府主人,不能如此偏心吧?”   凌傲的怒气肉眼可见的迅速升起,苍月一边观察将军脸色,一边扶着伤腿慢慢跪在将军身前。   “将军,苍月被关进诫堂时虽被罚过,若是郡主对判罚不满意,苍月愿继续接受惩罚,反正刑具都还在~”   冬诚:……   瞎编都不打草稿的吗?真想当场揭穿他!   凌傲:……   这反应速度不愧是苍月,可是他这表情怎么这么欠揍呢。    第215章 坑冬诚   凌傲扶着苍月起身继续做好,目光则直直盯着和锦:   “还有何话说?”   和锦当然知道姑丈没挨打!可是姑母偏偏护着,这也太气人了!   “和锦一时情急酿下大错,如今已知错领罚,姑丈便不要和锦一般见识,原谅和锦吧。”   和锦弯身行礼后便没起来,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看来是牵动了伤处。   苍月想弯腰扶,又顾及着授受不亲,只嘴里念道:   “将军罚过就过去了,郡主快回去休养吧。”   凌傲也摆摆手,让秋眉和怜笙架着和锦回房。   冬诚默默收拾刑具,满脸的不开心。   将军准备抱着苍月进殿内,苍月突然撒娇求道:   “将军,苍月想去诫堂观冬诚行刑,好不好?”   冬诚:……!!!!   凌傲:……????   “冬诚看遍苍月无数回,苍月看一回不算过分吧?就当是去年的春日愿望,将军便满足了苍月吧,好不好?”   凌傲还真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苍月是将军府的主子,他想观谁的刑都无可厚非。   她抬眼尴尬的看着冬诚,冬诚立刻领会,跪下回道:   “冬诚是奴才,受刑可不避讳旁人,驸马监刑冬诚荣幸之至。”   苍月暗暗想,明明心中一万个不愿,还得念着溜须拍马的客套说辞。   可看冬诚如此,他怎么这么爽啊!   凌傲正好也有要事处理,走之前交代冬十二好好照顾驸马。   她路过冬诚身旁时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秒,然后拍了拍冬诚肩膀。   待看不到将军身影,苍月扶着冬十二呵呵笑道:   “冬诚大人先行一步吧,本王腿脚不好,随后就来。”   冬诚面上笑着应是,心里已经把驸马凌迟无数遍。   苍月不愿和冬诚同行,当然是还憋着大招。   这种好事,怎么能缺了爱看热闹的落落呢?   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落落蹦跶着走出梅苑,抱着苍月转了好几个圈。   就差热泪盈眶了。   这感觉别人不懂,苍月懂。   将军南下那段日子,他和落落整日在诫堂辗转在刑杖下。   虽说随着伤痕淡去,那段往事也逐渐淡化。   上天突然给了这样难得的机会,能亲眼看,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俩人一路叽叽喳喳朝诫堂走去,从未怀着如此雀跃的心情,当一回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和观众。   冬诚在看到落落公子的那一刻,才明白过来苍月的心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冬诚大人,执刑之人是谁啊?”   苍月坐在主位,喝着热茶,因房中只有一个座位,落落站在苍月一旁,满脸的期待。   “回驸马,是冬福。”   苍月故作为难,摇着头吹茶盏里的茶叶。   “冬福是你徒弟,这不合适吧?本王记得诫堂有位冬奎师傅,冬诚大人还为本王推荐过,就他吧。”   冬诚看了一眼已经候在一旁的冬福,低头回道:   “驸马说的是,冬福,去请冬奎来乙字房。”   冬福一下就没了影子,还得谢谢驸马把这差事交了出去。   由此可见,冬诚在诫堂地位之高,以及在如此严苛的府规下,冬诚恪尽职守甚少被罚。   这次见了,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且看且珍惜。   苍月和落落扬起眉毛交换眼神的时候,身高九尺的冬奎师傅颤着一身肥肉走进来。   无人监刑便罢了,有主子监刑便得谢罚。   冬诚甩开冬奎搀扶他的手,面色恢复如常,跪在苍月身前回道:   “冬诚谢将军责罚。”   苍月也认真答道:   “本王会替你转达将军。”   和落落快要走出去的时候,苍月又走回来将小一瓶药粉塞给冬诚说道:   “这礼物一直想送,都没机会,不用谢,收下吧。”    第216章 凌傲辞去大将军一职   苍月和落落时常岌岌可危的友情,又因观刑冬诚,变得牢不可破。   一同享福的感情远远比不过一同受过苦难来的真切。   落落从前就是苍月的小跟班,如今更是粘在苍月屁股后面。   两人的盼头是过年,因为年后浮生和长明也会晋为侧室,再往后就是取消男宠严格的府规。   这样,他俩便能在将军府更快活。   快要入冬的时候,苍月摔伤的腿才算好利索。   京城天冷,秋月院早早就备下炭火,肺叶和腿伤皆不能受冷。   凌傲从外面回来,一进秋月院仿佛到了春日,炭火烧得正旺。   苍月靠窗而坐,满脸的不开心又在见到将军时慌忙收敛。   “京城一年得有半年冬季,是不是想家了?”   苍月倒不是想家了,只是最近无聊。   外面天冷,将军不让他外出,在温暖的房间待久了,开始想念从前的自由生活。   但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   “月戎国此时还开着鲜花呢,京城已经树木凋零,有了冬日的模样,都好。”   凌傲拉着苍月坐下,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皇上已经准了本宫的辞官请求,待这几日同尉迟将军交接完毕,本宫便陪你去月戎国过冬,去看南宫墨。”   这番话的信息量过大,苍月抓住重点再次确认道:   “将军再也不用上战场了是吗?将军要带苍月回月戎国?”   凌傲拽着苍月坐下,同他确认:   “是,往后你想去哪本宫便陪你去哪。冬日去月戎国避寒探亲,夏日去漠北草原驰骋。”   “那凌越怎么办?”   凌傲正在描绘二人的美好将来,苍月回归现实,问了句。   “他还小,不便跟着东奔西走,有乳母和夜枫守着,你就别操心孩子了。”   “安全首位,暗卫和随行侍卫不可少,减少随行侍从,你好好想想带谁去,还有想好怎么安抚落落,这段日子你俩形影不离,突然要走数月,难免挂念。”   苍月还处在兴奋状态,不说回去也不会多想,得知真要回去又突然急不可耐。   二人兵分两路,各自为回月戎国做准备。   凌傲要去宫中和太后说明,太后得知倒是替苍月开心许久。   从前远嫁的公主,一辈子都没有回来探亲的可能。   月戎国的南宫皇帝,既无扩张野心也无作乱的想法,两国友好,凌傲和驸马才能永世无忧。   皇上始终未从庄妃一事中走出,整日神思恍惚,人都瘦了一大圈。   凌傲坐在垂拱殿前来辞行,皇上听完,对凌傲说道:   “小七,皇兄自小就嫉妒你,比起朕,父皇母后更偏疼你。”   “不论是文是武,皆在朕之上,除了女子这个身份,你让朕如何不忌惮?”   “朕的皇后倾慕你,除了新婚之夜,至今都没再让朕触碰一下。”   “就连朕的皇位,都是靠你在军中威名和战功为朕厮杀拼来,朕心里是感激的,只是心有不平而已。”   “老五曾经和朕说过,朕登基后一定会先除掉你,朕,确实动过这样的心思。”   “但朕,没舍得。你府上的祁正,是朕的人,却从未启用过,回去以后,赐死吧。”   凌晏说了那么多,凌傲只是默默听着,从前不见皇兄有几分真心。   但她相信今日所说,皆是事实。   “皇嫡长子凌睿乾册立为皇太子,下月举行册封大典,你若是去月戎国,便看不到了。”   庄妃被囚禁,立太子是早晚的事,饶是如此,这也算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无妨,朕作为姑母定会为太子备下大礼。”   皇上斜靠在软榻上,打了个哈欠。   凌傲借机起身告别,皇上神色又凝重起来。   “若有一日,太子未长成,朕便——”   “小七,你答应皇兄,以监国身份辅佐太子,直至他能独挡一面。其他人,朕信不过。”   凌晏多疑,防了自己亲妹妹半世,却将如此重要的嘱托交给凌傲。   凌傲想要推辞,皇上再次叹道:   “皇后也信不过别人,非你莫属。”   凌傲成功闭了嘴。   这些年她鲜少进宫,一年也就见苏婉清一两次。   不光是苍月,其实皇上也因此介怀,能在此时放下,也算大彻大悟。   “好,真要有那一日,臣妹义不容辞。”   “代朕问候南宫皇帝,感谢他舍得自己唯一且最疼爱的弟弟,不远千里嫁给朕的妹妹。”   凌晏说完这句便摆手让凌傲出去。   只有最后一番话,才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妹,没有防备算计,只剩亲情。   *   祁正自建公主府便跟着凌傲。   在暗潮涌动之时,凌傲不是没有怀疑过,正如凌晏所说,他并未接受到除掉凌傲的任务。   关于祁正,凌傲选择按兵不动,待她回来再重新想对策。   除了一路追随的护卫暗卫,凌傲带的人只有秋玉,夜枫留在府上,夜二便得跟随。   秋月院里,跪了一院子。   苍月躲在殿内不出来,所有人都想跟他一起回去,可他不能带那么多啊。   冬十二,常安,常乐,还有才来不久的卫缇,皆是婆说婆有理。   和将军一同进院子的还有落落,凌傲看了一眼就猜到大概。   “都起来吧,该干嘛干嘛去,你们这是要挟王爷?”   凌傲呵斥一声,众人便散了。   苍月看到落落,目光躲闪,随后笑着相迎:   “你想要什么礼物,可以写下来,多难都给你带回来,好不好?”   落落往凌傲身上靠了靠,得意道:   “将军已经许诺,在离开之前,将您的承,宠次数全部给落落,今夜你就自己抱着冷被窝睡吧。”   原来将军是这样哄好的啊,不占用其他侧室名额,便不会有意见。   还真是一举多得。   接下来的数月,都是他独自霸占将军,苍月自不会在这几日同他计较。    第217章 省亲   凌傲指派了冬十二和常安随行。   常乐卫缇守在秋月院。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月戎国方向出发。   苍月不知道在兴奋什么,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如同放出鸟笼的麻雀。   这是他弟一回和将军一起离开京城,去往他长大的地方。   那里有他留恋的亲人故人,有熟识的街道美食。   他要一一介绍给凌傲,带她四处游历。   苍月是怎样也不会想到,在距离月戎国国都吉泽还有一日路程的时候。   他挨了一顿好打。   他们一行刚进入月戎国边境,正遇小镇赶集的日子。   苍月央求凌傲去买点东西,凌傲便让夜二和常安跟随,自己在马车里等。   苍月正看的眼花缭乱,不知先挑选哪个,便遇到一伙人在追一个衣着破烂的少年。   这闲事苍月压根不会去管,可他抬眼的功夫,看到了那少年的正脸。   不能说和祭雪很像,简直和当年在潥白岛的祭雪一模一样。   “夜二,分头追,你去后面堵住。”   说完苍月就快跑起来,他后悔在将军府整日和落落鬼混,荒废了功夫。   现如今别说轻功,跑一段距离都呼哧呼哧喘。   他成功追丢了那伙人,也和夜二走散了,原路回去的途中掉进了猎人捕兽的深坑里。   夜二带人找到苍月的时候,苍月蹲在深坑疼得浑身发抖,腿上的旧伤似乎又裂开了。   苍月知道自己死定了,在见到将军之前,问夜二:   “人抓到了吗?在哪里?”   “回驸马,人全部抓到了,已经交给当地的衙门,您先管好自己吧。”   凌傲匆忙赶面色焦急,苍月却没有一丝悔过之心,缠着夜二带他去衙门找那个少年。   “夜二,找客栈休息,明日再上路。”   凌傲的气势冷峻像要吞人,苍月那条腿不敢动弹,站在原地移开目光。   “常安,扶你家王爷去马车,找随行的大夫去检查。”   一行人到了客栈安顿好,除了随行的大夫还在当时找了颇有名气的大夫查看,皆断定只是脚踝扭伤,并非之前断裂的腿骨。   凌傲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阴沉可怕。   苍月躺在床上,也觉得自己荒谬。   祭雪明明死在他的面前,怎么会是他呢?   即便祭雪还活着也和他差不多岁数,方才的少年最多十四五岁。   这借口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知道自己该打和马上就要见到哥哥的痛苦挣扎下,苍月选择了先平顺将军。   “主人,苍月错了。”   苍月也想听话的赶紧起来,可眼泪越淌越凶,人又是倒着,呼吸不畅。   好容易慢慢跪直,干脆趴在几案上大哭起来。   呜呜呜的声响从苍月嘴里发出来,倒是难见。   平时哭,也只偷偷掉几滴眼泪,又会不经意间擦掉。   从未像这般孩子一样哭的没有顾及又狼狈。   苍月重新回到床榻,被清凉的药物浸润着,竟引出了睡意。   不出一个时辰,又被疼醒,这回将军不在,只有冬十二守在床边。   “将军呢?”   “冬十二不知,将军吩咐,您醒了让奴才再上一次药。”    第218章 双面夹击的日子   苍月全然不避讳的人,除了将军就是冬十二。   任冬十二在身后各处忙碌,别说他,上完药冬十二都一身的汗。   还得是月戎国啊,寒冬腊月,都这么暖和。   凌傲回来的时候已到了晚膳时间,店小二端了饭菜进来,常安和秋玉跟在他俩身后布菜。   “吃完本宫带你去见一个人。”   苍月没兴趣见谁,恹恹答应着。   身下垫着三四个软垫,才勉强坐下。   收拾完几案,夜二便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抬头对上苍月的眼睛,苍月惊讶的移到将军身上。   这不是他认错成祭雪的少年吗?   “他叫西纳,就生活在这个小镇子上,他有个哥哥,叫西达。”   苍月扶着几案慢慢起身,身后的软垫掉了一地。   他走到西纳跟前,细细打量他的五官,太像了,简直太像了。   “你哥哥叫西达?他去哪了?”   西纳不苟言笑的面上,带着戒备,还是老实答道:   “哥哥被抓去参军,很多年都没回来过了。”   祭雪原名叫西达,苍月只知道他是南宫阳德从参军的孩子里挑出来的佼佼者,其他关于家庭成员,祭雪从未谈起。   原来,这里便是生养祭雪的地方。   难道冥冥之中,祭雪牵引他来到这里?   “将军~”   苍月问完就跪在将军身前,出口哽咽。   祭雪刺杀将军是事实,在将军眼里,祭雪是敌人,不可饶恕之人。   可他——   “他若愿意跟着你,本宫没有意见。”   将军最了解苍月,知他此时心中所想。   苍月起身对西纳说道: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西纳摇摇头:“母亲想哥哥哭瞎了眼睛,今年夏初也走了。”   那不就是祭雪离开的日子吗?   苍月打算将西纳带到月戎国,交给祭风。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你愿意跟着去见见你哥的其他朋友吗?”   西纳早些年也想出去,可母亲将他锁起来,不让他出去。   已经丢了一个孩子,不能再丢一个,还是他母亲死后,邻居把他放出来。   再然后就到处要些吃的,食不果腹。   “那能吃饱饭吗?”   少年清澈的眼神不像祭雪,但愿往后不会步祭雪的后路。   “能,顿顿都能吃饱。”   夜二带着西纳下去,房内无人,苍月又重新跪到凌傲面前。   他知道方才没看到将军是去了哪里了。   思过录随意的一句话,将军便当了真,去府衙亲自察看。   他确实该打,做事莽撞不计后果。   “抬起头来。”   凌傲没有扶他起来,反倒轻轻呵斥一句。   待苍月抬起头,凌傲才肃然说道:   “你借着看本宫的名义偷偷去祭拜祭雪的事,本宫知道,他在你我心中可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你可以敬他思念他,本宫也可以选择不原谅他,但此事已过,祸不及家人。南宫墨,祭风和你对祭雪的遗憾,全部偿还给西纳吧,本宫愿意成全。”   苍月跪着扑到凌傲怀里,此时心中只有感激,千言万语也形容不出的激动。   “苍月何其有幸,能属于将军。”   *   以示尊重,南宫墨亲自出城迎接。   是上回苍月回月戎国都不曾有的待遇。   还是将军的面子大,那以后他要挨打,他哥管不管呢?   苍月突然想试探试探,得出个结论。   在俩人刚见面,还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时候,苍月夸大的皱着眉头,瘫在冬十二身上。   “陛下,苍月身上有伤,不便行礼,还请陛下谅解。”   南宫墨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凌傲,又看了看身旁亦是身上带伤的祭风,和煦说道:   “无妨,凌将军管教有方,说话比是从前有礼了。”   凌傲微笑着摆手:   “苍月向来乖巧,还是陛下早年管教得当,凌傲惭愧。”   苍月:……   你们没有一个人在意苍月的死活咯?   那他一路奔波回月戎国,是为了双面夹击?    第219章 苍月醉酒   宫宴之前,凌傲和苍月在南宫墨的安排下去了承先殿。   苍月推脱着不想去,这些祖宗,似乎都与他无关。   那他大婚了,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何必拖累将军跟他一起祭拜。   “你我大婚之时,也陪本宫祭拜过先祖,作为晚辈,该有的礼节不可荒废,陛下所言甚是,本宫是该陪你前去。”   凌傲这么一说,苍月更不好不去,幸而有南宫墨亲自陪同,简化了流程。   只上了柱香,二人磕头后便结束。   去往参加宫宴的路上,苍月叽叽喳喳和凌傲介绍个不停。   东宫也在宫中,苍月对宫里环境要比送亲王府还熟悉。   宫宴开始时,月影已照映在湖中,殿宇在夜色的里融成一道剪影。   朝中大臣分列在池水两侧,南宫墨没有后宫,身侧只有太子作陪。   亲眼所见,才能感受到南宫墨的帝王威严。   他确实适合这冰冷的皇位。   没有后宫莺燕相伴,亦看不出孤独,祭风跪在一侧斟酒,抬眼便是情意绵绵。   苍月指着自己面前的菜式,侧着身子说道:   “将军,这个好吃,您快尝尝。”   凌傲颔首一笑,示意苍月坐直。   因宫宴苍月换上了月戎国亲王朝服,仍是目光流转清澈去少年的模样。   与高位上的肃穆威正的南宫墨只有几分相似,气质却完全不同。   “苍月,你我一同敬陛下。”   方才还在羡慕南宫墨和祭风的关系,瓜瓞绵绵情深相伴,不在意名分。   此时敬酒,看到祭风缩在一旁,又觉她和苍月这般最好,能名正言顺一路相陪。   苍月身上还有伤,凌傲不让他多喝,但苍月不听啊。   敬酒来者不拒,飘飘然也。   宴席结束之时,祭风快速来到苍月身边,将他半扛在身上,对凌傲说道:   “凌将军,陛下交代祭风送将军王爷回府,请。”   凌傲酒量深,看不出喝了酒,倒是苍月,醉的一塌糊涂,瘫在祭风身上。   戎亲王府,烛光通明,灯笼挂满了整个王府内院。   “奴才们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府里的奴才在管家的带领下,在院中跪着相迎。   凌傲今日在宫中听多了王妃的称呼,倒也逐渐习惯。   那不争气的王爷还倚在祭风身上,凌傲便回道:   “起身吧,过会儿去找周管家领打赏。”   下人们起身后左顾右盼,交头接耳议论着远在凌朝的这位公主。   立刻明白了为什么是王爷远嫁,身姿挺拔,一身素色常服穿在身上仍旧挡不住的威严的气势。   相比他们那个整日游手好闲的王爷,还是王妃更威武可靠。   祭风将苍月放在床榻,便要回宫,走之前不好意思张了张嘴。   凌傲坐在房内的圆凳上,表情淡然。   “可是陛下还有交代?”   “凌将军料事如神,祭风佩服。陛下说王爷天生逆骨,必得严加约束。您无需顾虑太多,平日如何便如何,万事有陛下顶着。”   “东厢房有陛下为凌将军准备的一箱礼,还望将军笑纳,天色已晚,祭风告辞。”   祭风说完就匆匆走了,意思是王爷已经送到,其他的随意,陛下也管不了。   苍月酒量不行,酒品一直以来还不错。   喝醉除了更粘人之外,不会太闹腾。   “你们都出去吧。”   帮着苍月宽衣梳洗完毕,冬十二和常安全都退至殿外。   “将军,嘿嘿。”   苍月半边脸压在枕侧,笑起来傻傻的,半睁着眼看凌傲。   “本宫只有公主身份,不再是镇远军大将军,往后无需再唤这个称呼。”   凌傲挪到床榻,抚着苍月的侧颜,红彤彤的脸蛋温度都要比平日高几分。   苍月脑袋昏沉,似有千斤重,想要抬起转了个圈又继续倒回原位,他拉着凌傲的手放在胸口,小幅度摇了摇头:   “苍月去凌朝,有两个原因,一是替下祭风,成全他和我哥;二是南宫阳德想要苍月接近将军拿到西羌神药。在去之前,苍月就听过将军的威名,尊贵的嫡长公主身份,却要亲自出征上战杀敌,苍月想亲眼看看这样的奇女子。”   “初见那日,将军好凶好狠,可苍月关注的恰恰是将军的飒爽英姿,和那疏离冷漠的气质。”   “苍月长在市井,得南宫墨教导才能有点儿人样,将军对苍月来说,如同神明,不敢侵犯。”   苍月将凌傲的手收的更紧,生怕凌傲会拿开。   幸福的表情无法言喻,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您在苍月心中一直都是苍山一般的存在,苍月被您巍峨的身影遮盖,才会觉得安稳,将军,您以后便是苍月一人的将军,此生不变。”   凌傲抽不开手,干脆弯下身子玩笑道:   “那若有来生呢?”   “来生交由将军抉择,苍月必定追随。”   两片冰凉的薄唇靠近,交织着热气。   苍月晕的更厉害了,恍惚间听到凌傲说什么身后有伤,不得胡来。   可他又不确定那遥远的声音从何处飘来。   将军怎么会顾及他有伤呢?定是幻听了。   苍月整个人贴到凌傲身上,嘴唇只要稍微离开就重新贴上来。   她收回之前说苍月酒品好这句话。   这一夜凌傲几乎没睡,热情的如原始人一般。   就算是酒醉,苍月依旧到点醒来。   一旁的将军睡着眉头也皱着,难道没睡好?   说完偷偷抬眼看向凌傲,只见凌傲闭眼揉着太阳穴,平日时常抿着的薄唇微微肿着。   “让人把东厢房的箱子抬进来。”   苍月:……?   这可是他的戎亲王府,将军怎么知道有东厢房?东厢房又为什么会有箱子?   苍月暗暗发誓,失去意识的断片太恐怖了,以后真的不能再逞能。    第220章 哥哥的“礼物”   苍月膝盖挪着离开床榻,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候着守夜的常安。   “东厢房有个大箱子,找人抬到本王的寝殿。”   说罢又将门关上,重新跪回原位。   常安不敢让其他人随意进出王爷寝殿,按照昨夜王爷的状态,今日必不会好过。   常安便去将冬十二叫来,二人合力将沉重的大箱子搬进王爷寝殿。   偷偷瞥了一眼垂着脑袋跪在床榻的王爷,又赶紧溜了出去。   果然猜的没错。   王爷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挑一件自己喜欢的拿过来,都是你哥送给你的。”   凌傲扶着脑袋坐起身,眼皮还是乏累,只有立刻想揍苍月的决心支撑着她。   不然她还得再补一觉。   苍月一听是南宫墨差人送来,心里便猜出个大概。   等他打开的那一刻,才恍然自己想象力太过浅薄,低估了南宫墨对他汹涌的“爱意”。   怎么办,苍月犹豫着要不要把打开的箱子盖上。   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揉太阳穴的凌傲,一手撑着箱子盖,一手扒拉看着。   “磨蹭什么呢?要是选不出就全部搬过来!”   凌傲的一声催促,苍月想也没再多想的合上箱子。   管不住嘴,将军帮着管。   身为王爷面上不能带伤,是凌傲给他留足了脸面。   “本宫乏累要补眠,早膳后便进宫去陪陪你哥吧,多住几日,等他嫌你烦了再回来。”   苍月跪着扑到凌傲身上,尽量避免张嘴说话。   用脑袋蹭着拱着,将军真是想的太周到了。   昨日见面苍月能明显感觉到南宫墨苍老了许多,下回再见不知是何时。   “代本宫谢谢他准备的大礼,就说本宫很喜欢,也会一一用过。”   “昨日匆忙,给太子南宫司晨备下的礼也一并带去,这事一定要记得。”   苍月嗯嗯的点着头,满嘴的火辣痛感都减轻了许多。   出门之前,凌傲再次交代:   “再不经允许醉酒该当如何?”   苍月小跑着来到门口,将身子先迈出去,确认绝对安全后,扭头笑嘻嘻回道:   “再被将军收拾一顿呗,苍月走啦~”   *   当初选址建戎亲王府,南宫墨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不能距离宫中太远,也不能太近。   最后选在距离宫中步行半个时辰的东南角,寓意太阳初升,人生再无南关。   冬十二陪着苍月步行,马车跟在后面。   “王爷,您脚踝才刚好,还是坐马车吧。”   苍月继续往前走,头也不抬。   “你懂什么,就是为了让他心疼!”   竟然送将军那么多折磨他的物件。   苍月突然顿住脚步,掉头往方才经过的集市走去。   他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有的,祭风也得有!   什么扫帚,鸡毛掸子,百姓手编拍被褥的竹拍,擀面杖,门栓等买了一大麻袋放进马车里。   炫耀财富他比不上南宫墨,炫耀老百姓的智慧,嘿嘿!   冬十二的心又开始怦怦直跳,他不想跟着苍月来的,可他伺候了南宫皇帝半载,对宫中熟识,又甚是想念合川师父和南宫皇帝。   但愿王爷不要再惹事端。   “哥!将军让苍月带话,那箱大礼她都不喜欢,您可以让人抬回来了。”   苍月的瞎说八道,从见到南宫墨的第一句开始。   南宫墨身旁站着祭风,拼命给苍月眨眼,此时狂妄如苍月哪里看得到。   “去殿外跪着,一个时辰再起身。”   南宫墨头都没抬,沉声说道。   苍月:……   只一夜未见,难道昨夜还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   等他再想狡辩几句时,这才看见祭风快要抽风的眼角,示意他不要说话,老老实实去外面跪着。   所以,他昨夜真的闯了祸?    第221章 万人嫌   祭风见苍月还瘸着腿,却也乖乖走出去,跪在殿外。   这才端起茶盏递给南宫墨,轻声说道:   “主子,苍月醉酒,您便不要同他一般见识了。”   “想必凌将军已经罚过,再者他旧伤未愈,着实可——”   南宫墨将接过来的茶盏,又重重放回原位。   “你若再替他求情,便去陪他跪着。”   祭风不说话了,再次递给南宫墨茶盏,这才接下,抿了一口。   祭风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怪南宫墨生气,苍月实在是——   昨夜苍月醉酒后,非要敬酒给太子南宫司晨。   太子用茶水代替还不行,硬是逼着七八岁的孩童,喝了两盅酒。   凌将军被大臣围住敬酒,刚抽身就把苍月拉开。   祭风好奇的是,当时南宫墨只是静静看着,并未阻止。   一度觉得皇上偏心苍月,昨夜也是祭风留在东宫照顾太子。   方才他离开东宫时,太子还未醒呢。   御医说无大碍,两盅不妨事,祭风才想到或许今日苍月会进宫。   完蛋了。   苍月压根想不起灌酒给太子的事,越跪越委屈。   早知如此,和将军在府里腻歪不好吗?   干嘛进宫自讨没趣。   更更更过分的是,皇上准冬十二去探望今日休沐的合川,不用陪他跪着。   一个时辰刚到,小太监就扶着苍月起身。   “王爷,时辰已到,陛下让您进去。”   冬十二还没回来,苍月只能自己挪着走进去,方才祭风还站在南宫墨身旁,此时在大殿中央,像是等他进来。   “王爷,昨夜您灌醉太子,太子至今未醒,赶紧向陛下认错。”   祭风这么说,苍月似乎能想起一丁点儿关于太子的记忆。   他当时只想和太子拉近关系,真做了这混事?   “陛下,苍月知错,太子无碍吧?”   南宫墨哼了一声将手边的书册砸到苍月肩膀。   “至今未醒,还以为凌将军手段严格,看来不过如此。”   祭风好想回到南宫墨身边啊,提醒他生气也不能由着性子说话。   凌将军是客人啊,这句话显然是在埋怨。   “将军已经罚过了,此时舌头还肿着呢,哥别生气了。”   苍月委委屈屈伸出舌尖,颜色泛着紫,是肉眼可见的程度。   南宫墨不说话,苍月就大着胆子跪着往前挪了挪,直到够着南宫墨的衣摆,身后拉了拉。   “哥~”   “滚起来,找地方坐吧。今日进宫为何?”   南宫墨面色逐渐缓和,苍月昨日才来,他还没机会好好同他说话呢。   “将军知道苍月想哥了,就让苍月进宫陪哥几日,哥要是不欢迎,苍月待会儿便回。”   以退为进,步步为营。   整日用这些手段来对付将军,如今对付南宫墨更是炉火纯青。   “既来了,便多住两日。你方才说凌将军不喜朕送的那箱礼?”   南宫墨此时还是危险的,苍月矢口否认:   “苍月瞎说的,将军已经用过了,让苍月代为感谢。”   随后脑子一转,继续胡说八道:   “还给哥和祭风送了回礼,冬十二稍后会拿进来。”   苍月在宫中混吃等死的日子又开始了,真如将军所说,只稀罕了不足两日。   南宫墨就烦他了,撵他回自己府里呆着。   美其名曰,回家陪将军。   *   戎亲王府的院子里开满各种鲜花,绿意盎然,看不出是冬季。   凌傲睡醒已过了晌午,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喝喝茶,好不惬意。   她还从没如此清闲过,无需想朝中格局,无需顾虑在意人的安全,无需惦记是否周全。   她不知道这样悠闲的生活是否会厌倦,至少此刻她活的自在安然。   “将军,暗卫处截获的宫中消息,太子册封大典后皇上再未上过早朝,身体抱恙。”   夜二急匆匆走进来,同凌傲汇报。   她们出发不过一月,皇上竟如此了吗?   凌晏向来刚愎自用,疑心重重,将一片真心全部给了林寄柔。   如今被心爱之人所伤,本就没有鸿鹄大志的凌晏,没了对人世的牵挂。   这点,凌傲早该想到的。   最后一次见凌晏,那些话分明就是临终嘱托。   “太子如何?奏折由谁批阅?”   此时太子不过三四岁,说话尚且不清楚。   “太后亲自坐镇,您知道皇后从不理前朝之事,也不愿见朝臣。”   苏婉清不喜谄媚,性格清冷。   当初将她推向这孤冷的后位,也是害了她一世吧。   母后年岁已高,该如何承受这些。   “将军,要启程回去吗?”   凌傲靠在躺椅上,半晌不说话。   苍月才回来几日,定舍不得南宫墨,此时便回她于心不忍。   更重要的是,今时不同往日,即便她回去,也不能代母后做些什么。   名不正言不顺。   既是母后注定的,只能闭眼当做看不到,如今陪苍月才是正事。   苍月回府时候,从宫里顺了不少稀罕玩意儿,装了满满一马车。   “将军,明日去打马球吧,我哥说想和您一决高下。”   凌傲摆手支走夜二,起身抱住扑过来的苍月,点着他脑袋说道:   “陛下原话如此?”   “嘿嘿,差不多就这个意思,我哥马球一般,还不如我呢,更不是将军对手,您可千万别让他下不来台。”   凌傲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并和南宫墨默契的做出同样一件事,那就是给明日马球增加点乐趣。   给苍月和祭风上色!   苍月出宫以后,南宫墨才拿出用麻袋装的“回礼”。   一一拿出看了半晌,问一旁的祭风:   “这是何物?这个呢?这又是做什么的?”   祭风:……   祭风顾不上震惊,赶紧和五谷不分的南宫墨介绍它们原始的用途。    第222章 马球场的互相较量   “主子,这是擀面杖,擀面用的,这是门栓,百姓家中夜里防贼之用。”   “这是扫地用的,这是——”   祭风边说边牙根痒痒,那日还替苍月求情,他是真的多余。   “那凌将军送这些给朕,意义是?”   南宫墨拿在手里反复把玩,试图猜测凌将军的意图。   深知这些东西用途的祭风,原不打算说的,不想坑自己。   但眼看南宫墨开始误会凌将军,以免造成误会,赶紧解释道:   “主子,依祭风拙见,这些回礼并非凌将军所为。”   话外音,凌将军同您一样五谷不分。   “该是苍月自己在集市买来,作为您送凌将军那箱礼的还礼。”   “伏在案上,教朕如何使用。”   祭风内心嘶吼,难道不该关注苍月扯谎吗?   为何突然如此好学。   还有他该如何教?   心里这么想,手上却不敢耽搁,很快就乖巧的伏在南宫墨手边的桌案。   “,朕要感受下寻常百姓的生活。”   祭风:……   他要怎么告诉南宫墨,体察民情是不需要这些的。   苍月!   “兼具柔韧和广度,百姓的智慧当真无穷,祭风,你如此了解,是小时候也挨过吗?”   祭风是孤儿,但不是一开始就是孤儿。   他也有过短暂幸福的童年,这里的工具,有好几样也上过身。   “挨过鸡毛掸子和门栓。”   南宫墨摸了摸祭风的脑袋,又宠溺的使劲揉搓一把,和声道:   “那下一个便用门栓。”   南宫墨和凌傲皆是好学之人,对于陌生事物容易接受。   在苍月和祭风的配合下,二人今夜皆有所成,兴致高涨。   驰骋之时,更是拼尽全力。   这一番彻夜的折腾,苍月和祭风来到马场时,无精打采。   凌傲行礼后,摸着苍月脑袋笑道:   “还未亲谢陛下送的大礼,凌傲和苍月皆满意。”   南宫墨客气道:   “凌将军客气,苍月假借你的名义送了还礼,虽行为欠教训,但礼物朕和祭风皆欢喜,只是这爱扯谎的毛病,辛苦凌将军了。”   苍月:……   还兴当面告状的嘛!   祭风你倒是说句话啊。   “陛下所言极是,是得严加管束才行。”   祭风恶狠狠盯着苍月一会儿,换了一副和煦面孔对凌傲说道:   “凌将军,开始吧。”   马球比赛开始以后,不足一盏茶功夫,苍月就被马屁颠的受不住。   捂着身后请求歇下。   又过了一盏茶,祭风也从马上下来,一瘸一拐朝苍月走来。   场上只有凌傲和南宫墨。   他们之间有互相较量,也有惺惺相惜,有恩情也有和苍月大婚牵带的一丝亲情。   关系复杂到二人也说不清,却在马背上剑拔弩张,谁也不让。   强者之见,必得战斗。   二人打得火热焦灼,苍月和祭风也以实力相当,伤重相当为由,比起武来。   说是比武,其实就是打架。   两个人都憋着闷气,想要发泄,便不再手下留情。   当年在潥白岛,苍月功夫最高,其次是祭雪,年纪最小的祭风,功夫不及他们二人。   这些年,苍月疏于锻炼,比起祭风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只能耍诈将祭风的腿脚锁住,在操场上翻滚。   这画面有意思极了。   南宫墨和凌傲在马背上剑拔弩张,谁也不让。   苍月和祭风在地上互相抱住,谁也不撒手。   凌傲余光看着苍月被祭风压在身下好一会儿没动静,主动输了球。   “陛下虽常年在宫中,身手依旧了得,凌傲佩服。”   “哪里哪里,凌将军英勇善战,果然不同凡响。”   南宫墨客气完,吼了一嗓子:   “你们两个滚起来!”   苍月的肩膀被祭风压住,脸朝下趴在地上,着实狼狈。   祭风心里这口气总算畅快了,笑着和苍月说道:   “过会儿受罚的时候,别哭,谁哭谁是孬种。”   苍月得了自由,抖着身子起身,不服输的梗着脖子回道:   “谁哭谁是小狗!”   如此闹腾,明目张胆的打架,怎么会被轻饶,这点自觉两个人还是有的。   但两人互看一眼,都笑了,笑出眼泪花的那种。   真好,他们还是和从前在潥白岛一样,互相挖坑,互相守护。   要是祭雪在,就更好了。   两个人笑完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接受南宫墨和凌傲的怒火。   南宫墨看了一眼凌傲,凌傲默契的点点头,他便唤来了司刑房的奴才。   各自赏了二十杖。   就地执刑。   第十六下,苍月滚下第一滴泪。   第十七下,祭风强行绷着的眼珠子,稍微一碰出,眼泪也随之滚落。   行刑的奴才刚撤,苍月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喃喃道:   “孬种。”   祭风傻笑着开口:“小狗。”   凌傲和南宫墨告辞,抱着苍月出了马场,望着他们的背影,南宫墨许久没移开目光。   苍月的母亲在他回月戎国的前几日,因得了急病去了。   南宫墨犹豫许久要不要告诉苍月,此时看他如此幸福,暗下决心。   待他回凌朝之前再说吧。    第223章 走了也好   再温暖毕竟是冬日,正是最渴望阳光的季节。   白日,凌傲便吩咐下人将苍月抬到院子里晒太阳,喝茶。   太阳没了温度再回去。   经南宫墨恩准,西纳进了暗卫训练营,出营便跟在祭风身后亲自带着。   苍月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许嘉言和齐裳一同来过王府,不过那时苍月进宫陪南宫墨,只有凌傲一人在府里,并未见到。   今日,齐裳听闻苍月受伤,又来探望。   许嘉言在东宫,出来一趟不易,连他都得十天半月才能见一回。   “王爷,您怎么回来了也躲不过挨罚啊?”   齐裳蹲在苍月面前,高度正适合说话。   “还不是祭风那臭小子害的,上梁不正——是吧?”   后一句苍月唔哝带过,明白他的意思就行,真要说祭风坏话还于心不忍。   齐裳嘿嘿傻笑着。   “陛下也不似从前那般动辄动手,对祭风多有娇纵,祭风这孩子是比从前性子开朗些,挺好。”   苍月就多余跟齐裳说这些,人家师徒俩一条心,在他眼里怎么都是好的。   凌傲见齐裳来,便让他陪着苍月,和夜二去了书房。   凌朝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还得防着苍月偷听,和夜二说话就跟做贼一样。   “将军,皇上病重的消息周边各国皆有动静,京城恐生乱子。”   凌傲手指描着瓷器的边缘,眼睛却是一直盯着院里盛开的繁花。   “必定会如此,自先帝去了以后,朝堂从未安稳过,这一年好容易平稳下来,皇兄他又——”   “暗卫所加强注意,不要让火蔓延到将军府,其他的随意吧,本宫无官职在身,也操不了那份闲心。”   “另外,想办法通知尉迟将军加强防卫,若真有外部因此作乱,按从前本宫与他商议的方案办。”   尉迟将军算是凌傲亲手提拔起来的将军,跟着她两次征战,情谊非同寻常。   从前凌傲尚有暗卫所到处收集情报,往后尉迟将军统领全军,便是孤军奋战了。   “是,属下明白。”   “将军,夜二收集情报的时候,听到一个尚未确定的消息,是关于王爷的——”   “说。”   夜二将听来的消息说给凌傲,便退下去了。   从书房的一角望出去,能看出苍月和齐裳在生气,不一会儿又被齐裳逗笑。   伏在太妃椅上都不老实。   待齐裳告辞,凌傲才不慌不忙出去。   “常安,扶王爷进去吧,起风了。”   “将军~”   苍月也不是走不了,就是想耍赖。   靠在凌傲身上挪着回了寝殿,凌傲没让他站在她两腿之间,拉着他的手。   “趴太久了,站一会儿吧。”   苍月眨眨眼:“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凌傲原本没什么笑意的面上此时突然绷紧。   苍月站着,她坐着,同他说话得抬着头。   “苍月,本宫要告诉你一件事,你母亲她——”   “她不在了是不是?”   被凌傲拉在手里的指节并未有变化,连语气都稀松平常,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嗯。”   “陛下应该是不想——”   苍月绷大眼睛抬了抬头,眼底的湿意被强行逼回去。   “苍月从未尽过一日应尽的本分,这些年都是我哥在偷偷打点照料,苍月知道的。”   “走了也好,再也不用麻烦我哥了。”   凌傲起身将苍月抱住,在后背轻轻拍着。   “已经入土为安风光大葬,若是你想,本宫同你去看看她,这本就是本宫该做的。”   苍月枕在将军肩窝蹭了蹭:   “将军,她真的很不好,很不好,关于她的记忆只有痛苦,这世间怎会有她这样的母亲呢?”   “可无数次的午夜梦回,苍月还是会想起她,告诉自己此生都不要再见到她,这下,真的如愿了。”   “她应该也很后悔遇见南宫阳德,生下苍月吧。”   “既然已经入土为安,就别去打扰她了,这一世没有任何留恋,或许下一世能过的好些。”   “将军,我想我哥了,明日陪苍月进宫一趟好吗?”   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将别人安慰他的话也一并说了。   不得不说苍月的自愈能力强大,可若是没有这点儿自愈能力,他又怎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下来。   “好,本宫也得亲自去看看太子,灌太子酒的事陛下都没罚你,本宫还真没想到。”   苍月皱眉抬起身子,疑惑道:   “所以那日您让苍月进宫,猜到了我哥会收拾我?主人!!!”   “他比本宫预想的还要偏宠你,太子若是知道该有多难过。”   凌傲假装叹气,替南宫司晨说话。   “怎会没罚,跪在殿外一个时辰呢!人来人往的太监宫女都能看到,脸都没了!”   凌傲没接话,岔了话题:   “过来,本宫再帮你上一回药,不然明日如何进宫。”   “哦。”   西下的落日通过窗子,将二人身影拉长。   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响,犹如伴奏。   各自怀揣着心事,又心系对方,互相依靠着,平淡但不平凡。   *   二人一同进宫,接待和流程要比苍月自己进宫隆重得多。   南宫墨还顺带问了问苍月的伤势。   待午膳后回到庸昭宫,只余他们四人。   苍月便毫无顾忌的扑到南宫墨身上,南宫墨皱着眉向后退了半步,眼神看向站在一旁的凌傲。   凌傲用轻启薄唇无声的告诉南宫墨:“他知道了。”   南宫墨顿住脚步,拍了拍苍月肩膀。   “怪朕没有告诉你?”   苍月摇头。   怪不得今日苍月要进宫,南宫墨总算一口气松下来。   也好,不用他亲口告知。   “哥,谢谢您一直替苍月照顾她,苍月都知道的,只是理所应当承受着不曾说过一句感谢的话。”   南宫墨很不习惯苍月这般,想将他推开,在这种时候又不太合适。   “你不怪朕照顾不周就好,你远在凌朝,朕应该的。”   凌傲看出南宫墨的不自在,适时拽着苍月胳膊将他拉过来。   南宫墨一下轻松了,便安排凌傲苍月落座。   苍月刚坐下又弹起来,看了看祭风,说道:   “苍月代母亲跟你道歉。”   祭风一脸茫然,很少见到苍月如此认真的模样,绝非同他开玩笑。   祭风和南宫墨交换着眼神。   苍月是如何知道的?    第224章 南宫墨的成全   “你怎么知道的?”   祭风沉不住气,苍月母亲和他的事,苍月是如何知道的?   关键他负责南宫墨安全,宫中的日常安防,这般消息也能传到苍月耳中的话,这可是失职大罪。   苍月说完也意识到自己露馅了,想往凌傲身后躲,被凌傲抓住手腕顿在原地,斥道:   “好好回话,成何体统!”   苍月只得迎头而上,嗡声答道:   “被关司刑房时候,哥不是安排御前侍卫轮流责苍月吗?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南宫墨安排多人执刑便是担心苍月暗中贿赂其中一人,这是将所有人都收买了?   “苍月!”   南宫墨一声吼,苍月挪着往凌傲身边蹭了蹭。   祭风则跟着一齐跪下,真是被苍月害死了!   “主子,祭风该死。”   “不是这样的,他们训练有素,并未透露任何关于宫中的消息,是苍月拜托他们留意母亲那边的动静,只知道母亲迁出宫城的原因,后来也断了联系。”   苍月越解释越乱,知道这件事也是巧合,随口一说又解释不清楚了。   只好不情愿的也跟着跪下。   “是苍月错了,与祭风无关。”   南宫墨还没打算如何呢,这都跪俩了。   好像不干点啥都对不起这俩孩子。   “你俩伤好了?”   二人一致摇摇头,杖刑唉!怎会好的那么快。   “那出去跪着吧,朕和凌将军说说话。”   苍月:?   祭风:?   “是。”虽然满脑子问号,毕竟戴罪之身,麻溜的从地上起来,一前一后走出殿外。   苍月:这里好熟悉啊,前几日才跪过。   祭风:我一点儿都不熟悉,主子一向宽容。   殿内没有苍月便安静下来,南宫墨抬了抬手示意凌傲品茶。   “听闻凌朝皇帝病重,太子年幼,凌将军打算如何?”   南宫墨知道消息一点也不稀奇,周边各国皆在虎视眈眈。   “陛下,凌傲如今不过是护国公主罢了,皇兄能否挺过来,母后是否能扛得住,都不是凌傲能够决定的。”   从前背负责任重如千斤,恨不得能立刻解脱。   如今身无重物,在面对想要保护之人的两难时,那种无力感便扑面而来。   是以往手握重兵之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权力和责任相辅相成,得到和失去也是同理。   “即便卸去大将军,威名仍在,皇上和太后必定盼着你回去助阵。”   “国在,家才在,将军府对你和苍月的意义不同,看见你们二人和睦,朕甚是欣慰满足,凌将军,如有一日用得上朕,定要开口。”   南宫墨的一番话,想要表达的意思太多。   凌傲起身拱手行礼, 回道:   “劳烦陛下惦记,您说的话凌傲定会细细去想,不同以往,此番凌傲并未有把握。苍月暂时留在月戎国,有您庇护,凌傲也可安心。”   凌傲不是没想过,回去会遇到的问题。   不同于当年扶持凌晏上位,到时候年幼的太子孤儿寡母,万一……   她不敢拿苍月冒险。   “你二人既有生死契约,便得生死追随。朕的弟弟朕最清楚,有你陪着,才是他最好的归宿,不论生死。”   南宫墨能有如此的气度,说出这样一番话,着实让凌傲佩服。   “凌傲记下了,谢陛下成全。”   成全他们二人的婚约,成全苍月生死追随。   这是苍月的福气,亦是她凌傲的。   二人谈的差不多时候,凌傲提出想见一见太子南宫司晨。   南宫墨吩咐合川去东宫请太子过来,看了一眼仍跪在门口的苍月和祭风,唤道:   “进来。”   伤残的两人互相搀扶着往里走,正欲跪在殿中的时候,南宫墨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各自坐好。   省的被太子看到丢人。   “儿臣参见父皇。”   “皇叔,王妃,祭大人安。”   南宫司晨看苍月的眼神略有躲闪,瞥了一眼便匆匆移开。   宫宴那日夜色深重,凌傲并未看清太子容颜。   今日细细观察,竟在南宫司晨身上脸上看到苍月的影子。   南宫墨对上凌傲好奇的目光,笑着回道:   “苍月像极了先帝,反倒是朕长相随了先皇后。南宫一脉长相皆相似,太子的确很像朕当年见到苍月的时候。”   解了凌傲疑惑,再重新看太子,倒是越看越欢喜。   “今日和王爷进宫,是为宫宴王爷莽撞灌酒,给太子道歉。”   凌傲态度谦卑,但南宫墨却极其注重长幼之序,赶在南宫司晨前开口:   “凌将军无需放在心上,太子并无大碍。”   祭风在一旁不语,腹诽着,确实没有大碍,不过是昏睡两日罢了。   太子虽年幼却懂得察言观色,   “父皇,皇叔是希望儿臣如真正的男子汉那般豪爽对吗?”   众人点头称是,只有苍月尬笑着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还不如人家七八岁的孩童懂事。   留在宫中用过晚膳,凌傲和苍月才回府。   想着南宫墨说的那些话,凌傲打算将京城的格局重新梳理一番。   她打发苍月先回去躺着,便和夜二去了书房。   夜枫将各处暗卫所的信息汇总,再每日传给夜二。   确保凌傲能掌握更精准的信息。   能陪着苍月回来这一趟,凌傲看得出苍月有多满足。   但愿日后国泰民安,她们能时常回来过冬。   院子里满是月色,凌傲才从书房出来。   走到寝殿门口,将斗篷交给一旁的常安,随意问了句:   “王爷睡下了?”   常安不知如何形容,张了张嘴想着重新酝酿。   凌傲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苍月正蹲在地上,将南宫墨送的那箱“大礼”一一铺开。   拿在手里掂量掂量,喃喃几句又重新放回去,拿下一个。   “您回来了,您也没见过它们的全貌吧,有些用途苍月不清楚,想和您一同探讨。”   苍月看起来兴致正高,手里还握着一块类似剑把手的拍木拍,像是儿时玩耍的木剑。   凌傲顺手接过,打磨光滑握着方便用力。   “还没好利索,又皮痒了?”   “不是!技术探讨而已,就是因为伤未愈才敢和您讨论的,平日哪敢……”   苍月的辩解是实情,伤重的时候弯不下腰,没办法摆弄。   伤好以后凌傲定会试个遍才算。   如今刚刚好。    第225章 最好的哥哥   “苍月,你太乖了,本宫想这样欺负你一世。”   这话似曾相识。   苍月一直觉得他刚进府时候表现出的乖巧和温顺是为了讨好凌傲能活下去。   如今再听这句,才恍然大悟,其实只要是面对凌傲,他便不自觉进入臣服状态。   身心皆愿交付。   他比自己预计还要早的爱上了凌傲,身,先无心。   凌傲太过懂他,离开凌傲,他活不了的。   那句生死相随,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日子还长,慢慢来。”   一个没注意,苍月便大胆的贴上凌傲的唇。   凌傲由着他侵片刻,才好不温柔的将苍月扔到塌上。   “你先招惹的,最好有承受的自觉,该如何?”   凌傲一凶起来,苍月从心里开始怕,这个怕又逐渐转化为更深层次的。   直达骨髓,传遍全身。   他已被彻底驯服,尖锐锋利的牙齿从来不会对着凌傲。   *   原本陪凌傲逛集市是一件愉悦的事,如今带着任务来,全然变了味道。   苍月试图拉着凌傲去看杂耍,去看绫罗绸缎,去看稀罕小物件。   凌傲则吩咐冬十二带路,直奔集市那几家店。   凌傲虽贵为公主,初入军中那几年跟着师父,也吃了不少苦头,更是将她带回家住过一段日子。   寻常百姓家的用具都认得,不像南宫墨深宫中长大,从未接触过宫外的事务。   凌傲拎着门栓,在空中挥舞着试探力道。   “陛下喜不喜欢本宫不清楚,祭风定在心中骂了你千百回。”   说完又拿起那个编织成圆形的竹拍,照着苍月身后试了试力道,满意的点点头。   “确实不错,冬十二付银子,全都要了。”   买完这些,凌傲才拉起苍月的手,笑着说道:   “不是要带本宫去看杂耍,带路。”   “唉,好,嘿嘿。”   苍月回握住凌傲的手,路过小摊还买了一包粘牙的叮叮糖。   捏了一大块丢进嘴中,丝丝缕缕能甜到心里面去。   凌傲也没嫌弃他丢人,始终拉着他的一只手不曾松开。   回去的马车上,苍月收敛了一整日笑意,靠在凌傲身上,轻轻道:   “是不是京城有变?”   凌傲摸了摸苍月头顶的束发,假装斥道:   “偷听本宫和夜二谈话?”   “才没有,夜枫说若是敢害夜二受罚,他就不认苍月这个哥哥,是苍月猜的。”   凌傲按着苍月头顶的手指,放松又收紧。   半晌看着窗外喃喃道:   “此番不同往日,或许凌朝的天要变了。”   苍月身子没动,头往上蹭了蹭,距离凌傲更近一些。   “有您在,就不会变。明日便启程吧。”   凌傲捞起苍月,坐在她腿上,手则去拽住坠饰向下拉扯。   苍月疼的弯腰,嘟囔着:   “苍月说错话了吗?好疼啊。”   “并没有,只是想看你疼。”凌傲手上松了力气,交代道:   “本宫原打算这几日和夜二单独启程,你过段日子再回,以防万一。”   “可本宫突然又改变主意了,你和本宫一起快马抄小路回去,冬十二,常安秋玉和侍卫车队断后,转移视线。”   苍月用力点着头,幸好,不论顺境还是险境,凌傲都不曾抛弃他。   回来待的日子还没有路上的日子长,遗憾是难免的。   南宫墨送的一大箱工具以及他们在集市买的那些,都被装进回城的马车,冬十二负责随后带回。   凌傲和苍月以及夜二带领的暗卫,秘密先行。   南宫墨特意穿扮一番,一身黑衣和祭风来到宫外的树林。   “您是这世间最好的哥哥,苍月会想您的。”   苍月抱住南宫墨久久不撒手。   如果不是非长大不可,谁又愿意长大。    第226章 ‘驸马’遇刺身亡   “万事要商量,不可任性妄为。”   南宫墨双手扶着苍月肩膀,让他直视自己。   随后才对着祭风点点头。   祭风从怀中摸出一块麒麟玉符塞到苍月手中。   “哥,这——”   “收着吧,用不上更好,就当留个念想。”   麒麟玉符乃月戎国帝王所有,一块完整的玉切成两半,分为阴阳。   皇帝手中握有阳符,另一半阴符在东宫,既断了其他皇子的念想,互相残杀,也是防止外臣篡权。   只不过阴符不可调用兵权,防止太子杀君弑父。   合而为一,新帝才可登基。   这是对苍月的信任还有嘱托,苍月拿的是南宫墨手中的那枚阳符。   若非新帝登基,平日也无用途,毕竟南宫墨手段了得,一道圣旨,万事皆成。   “哥,这万万使不得啊,苍月不敢。”   南宫墨伸出手掌,阻了苍月,目光坚定。   “凌将军此番回去困难重重,万不得已之时,影卫任你调用。”   “若是朕出了意外,你无论如何也得回来,扶持南宫司晨上位,真到那时,祭风定是要随朕去的。”   南宫墨说到这里,双眼柔和的望着祭风。   他们也是有过生死契约的,苍月岂能不明白。   “好,苍月收下。”   南宫墨拉着苍月的手,走了几步,将手放进凌傲掌心,包裹着握在一起。   “该揍就揍,他向来皮实,打不坏的。要是委屈了,给块糖就能哄好。朕从前对你多有误会,和苍月斗智斗勇,你比朕强。不知此生能否再见,随苍月改个口吧。”   凌傲浓密的睫毛胡乱颤着,眼底潮湿一片。   她有过父母的爱,夫妻的爱,却从未体会过不含算计防备的来自兄长的爱。   “哥……”凌傲轻唤了一声。   南宫墨点头应下“唉,启程吧,一路顺利。”   天光幽暗,一旁宫人掌的灯被夜风吹得微晃,光影浮动。   凌傲先行上马,伸手将苍月拉到马背上。   马背已垫好厚重的棉垫。   夜二自己骑一匹,还牵着苍月的那一匹。   在南宫墨和祭风的注视下,消失在浓雾缠绕的黑夜里。   夜里出发,是为了不被旁人发现,赶路并非急在一时。   苍月靠在凌傲身上,有气无力又带着鼻音,哭腔明显。   “我想我哥了,我知道才刚分开,是不是很没出息。”   凌傲勒紧缰绳,停下哄道:   “被人思念也是很幸福的事,本宫答应你,下回定陪你多住些日子。”   “拉勾。”   苍月伸出手指,强行勾住凌傲的指头,在凌傲一头雾水的注视下,完成了单方面的简短仪式。   出了月戎国地界,便不分昼夜开始疾驰。   夜枫连续两日传来的消息都是说宫里没有任何动静,但凌傲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有种暴风雨前宁静的味道。   苍月的伤处只要休息就会擦药,快要愈合的伤,在这么拼命赶路的前提下,竟也全部好透。   不得不赞叹南宫墨说得对,苍月真是太皮实了。   除了离开第一日丧着脸,苍月已经开始享受和凌傲在马上疾驰赛跑的感觉。   一旦回去,便是将军府那一方天地。   还有他那可去可不去,一年有半年都在休沐的户部。   凌傲她们行了一半,将军和驸马的车马才从月戎国戎亲王府出发。   秋玉穿着凌傲的服侍,冬十二则是苍月的妆扮。   全程都未骑马,一直坐在马车内。   守卫时刻提高警惕,却还是出了意外。   车马刚出了月戎国的国都,四周的高处树梢齐齐射来无数支箭。   目标统一,全都射向马车。   “保护将军,驸马。”   守卫沈统领分头去找射箭来源,一小波人围住马车阻挡弓箭再次射入。   守在马车上的守卫掀开帘布探查,冬十二倒在秋玉怀里,一根箭从左侧肩膀贯穿。   他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不断从体内涌出的鲜血从口中喷出。   秋玉喊着冬十二的名字,不断拍打他的面颊。   “坚持住啊冬十二,驸马还等着你呢。”   冬十二徒劳的抬起手指,又缓缓放下。   血液不似方才流的汹涌,还能容下他说最后一句话:   “幸好不是驸马……”   “冬十二!!冬十二!!!!!”   秋玉将叫喊声压在喉咙里面,小声叫着。   秋玉眼睁睁看着冬十二在她怀里慢慢放松,驸马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刚好合身。   上这趟马车之前,他们已做好准备,也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发生的时候依旧触目惊心。   秋玉慢慢放下冬十二的身体,她能理解冬十二最后那句话的意义。   换做是她,她也会说,幸好不是将军。   “冬十二他……”   外面的嘶喊打杀声减弱,常安从马车底下钻出来,溜进马车里。。   “常安,若一路无恙,我们带冬十二回将军府安葬,若皆遭不测,我们在黄泉路上正好做个伴。”   秋玉用手背抹了眼泪,看着躺在一旁再也不会动弹的冬十二,对常安说道。   “好,秋玉姐姐。”   二人在马车里躲着,守卫沈统领不一会儿就来汇报。   “秋玉姑娘,暂时安全了。冬十二他……”   秋玉慢慢吐出一口气,对常安说:   “帮冬十二换一身干净衣服,后面装货的车马腾出一个,专门运送冬十二,按照驸马规格。”   “沈统领,速速联络夜二大人,将今日之事传达,想办法让俘虏把驸马身亡的消息散布出去。”   沈统领拧眉回道:   “是,秋玉姑娘,您身上都是血迹,换一件吧。”   秋玉摇摇头,“无碍,继续前行吧。”   *   眼看要到凌朝境内,夜二才收到传来的消息。   凌傲看了一眼和马瞪眼作怪的苍月,小声说道:   “连夜将驸马送到城外暗卫处,一定要看牢,除了本宫谁也不得放他出来。”   夜二也看了一眼远处的苍月,面色为难。   “将军,暗卫所的人功夫有可能比驸马高,但是驸马太聪明——”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将军也定知道,有几个人能有驸马心眼多。   真要想办法逃出去,还真不一定关得住。   “本宫会安排好,你去安排人手便是。”   凌傲对苍月招了招手,苍月就小跑着扑了过来。   “苍月,驸马在刚出月戎国边境遭遇埋伏,已中箭身亡。”   苍月怔在原地,心像被捅了一个窟窿一般,倏地疼痛无比。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是冬十二他……”   凌傲抱住苍月,将那具颤抖的身躯紧紧包裹。   “所以不论外面形势如何,你都不能露面。”    第227章 主动退位   苍月明白自己如今是个死人身份。   不能轻易露面,破坏全局。   冬十二的因他而死,这种震撼和痛心无法比拟,也无法接受。   “将军,真的要变天了吗?”   凌傲没有回答,分开之前一直紧紧揽着苍月没有撒手。   夜二护送凌傲去宫中打探消息,一部分暗卫护送驸马去暗卫所藏身。   古往今来,外敌入侵,必有内贼接应。   时至今日,凌傲不得不多想,名正言顺的内贼只有一个。   她一直以来都不曾防备之人。   她要确认的是,皇上是否还在,太子和母后是否有危险。   宫外静谧无声。   凌傲刚出宫建府那会儿,太后担心凌傲,时常派春兰姑姑去公主府探望。   一来二去,便在宫墙开了个小门,方便春兰外出。   这个地方春兰带她来过一次,如今不知是否还在。   用齐裳给的迷药迷昏了两个侍卫,凌傲身着黑衣,溜进宫墙。   京城正值寒冬,墙上满是厚厚的雪。   “春兰姑姑。”   太后殿中还有烛光,春兰姑姑正在院子里指挥宫女将院中的灯盏熄灭一般。   “殿下?”   春兰四处环视着,确保无人才将凌傲拉到一旁。   “母后可好?”   “唉,老奴这就殿下去见太后。”   春兰先进去打发掉里面的宫女太监,才带着凌傲进去,关上殿门。   太后满脸愁容倚靠在贵妃榻上,一脸防备的看着门口。   “是哀家的小七?”   凌傲步履缓慢,靠近后便抱住太后。   “母后,是小七。”   “你皇兄他——”太后向来沉静的眸子含着泪花,皇上再不好也是母后的骨肉。   “母后您慢慢说。”   凌傲坐下,握着太后干枯的手掌,听她讲述近来宫中的变故。   皇上的病乃心病,一开始太后也并未放在心上。   庄妃的事随着时间总会过去,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不多久便会忘了那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谁知皇上的病竟到了御医束手无策的地步。   八成是皇上求生本能太弱,断了活下去的念想。   太子年幼,尚不能监国,如今堆成山的折子,皆由太后批奏。   若说皇后苏婉清并未有治国之心,太后又何曾抛头露面过。   赶鸭子上架,也不过是为了这皇位能顺利交到年幼的太子手中。   “先帝遭凌恒迫害,哀家的皇儿又落得如此地步,小七,母后无颜面对先帝啊。”   凌傲顾不上安抚太后,果断问道:   “不同于先帝那时,皇兄的病是突发事件,也就是说,在皇兄病倒后,贼人们见太子年幼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最近宫中可有不同寻常的消息,大臣们的奏折又是何意见为主?”   太后见到凌傲也算有了主心骨。   她坐直身子,将近来朝廷关于储君监国的事细细说来。   目前朝中大臣大致分为两派,一派是坚决拥护太子登基,毕竟血脉传承,立储册封大典已成。   还有一派则是拥护皇上的兄弟,也就是先帝的几个儿子。   毕竟周边几国联合起来抗衡,三岁小儿又能奈何,平白涨了他人气焰。   若是昌王,或是先帝的十子,十一子继位,既能保住凌朝血脉,又能即刻处理朝政。   而不是孤儿寡母,外人无帮。   这完全验证了凌傲的猜测,她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六哥,并不甘心永世待在蜀地。   说什么追随心爱之人,不过是躲过朝堂纷争,苟活罢了。   凌傲又想起了南宫墨,作为帝王作为哥哥对苍月的推心置腹,宠爱备至,心如刀绞一般。   “母后,他可是和小七一同长大的六哥啊,他怎么联合贼人要取小七性命。就是四哥五哥,都不曾——”   凌恒当年弑父杀君争夺皇位,凌殊帮扶老四,也不曾真的要了她的性命。   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昌王?”   凌傲扶着膝盖起身,面上已经恢复冷静。   “母后,如今只有一个办法,皇兄主动退位保太子登基,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尉迟将军率镇远军守住京城边关,不让贼人踏入半步。禁卫军守死宫城,任何人不得外出进入。”   太后惊讶的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   “本朝立国以来,还从未有过活着退位的皇帝,大臣们怕是不答应吧?”   凌傲已心中有数,将接下来的流程一一讲给太后。   苏相乃太子一派,那六部皆在太子手中。   其余各部也有凌傲打点的关系,剩余那些,只要声量不会太高,便会淹没。   如今最难的便是要皇上清醒着并且同意,当着众臣下旨太子登基,皇上退位。   据太后说,皇上已不用食水多日,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   “小七来想办法,母后,您想见皇兄最后一面吗?”   凌傲不便露面,接下来的事,只要太后出面办理即可,凌傲躲在慈德殿指挥全局。   㳠知被太后请进宫中,凌傲化妆成太后的宫女,一起来到庸昭宫。   皇上面色发黑,躺在床榻,凌傲看到的是油尽灯枯。   不由得鼻子一酸。   “你们都退下去吧。”   太后一声令下,宫女太监全都退出殿外。   凌傲对着㳠知点点头,拿出一粒药丸给皇上吞下。   不多久皇上便睁开混沌的双眼,茫然的看着四周。   “母后,小七?”   太后激动的说不出口,眼含热泪握紧皇上的手,坐在床沿。   还是凌傲跪在床头,利落说道:   “皇兄,方才给您服用的是吊命的丹药,不会太久,臣妹长话短说。”   凌傲将现如今的形势分析给皇上,趁着此时清醒。   “只有您活着,亲自扶持太子登基,才能灭了外人的歪心思。”   “臣妹知道这不合祖宗规矩,您是天子,规矩您可以改写的,您若是同意,㳠知会加强药量,保证您顺利完成新帝登基大典。”   太后不停的用手绢擦拭着眼泪,摩挲着皇上的手。   皇上点点头,对凌傲说道:   “扶朕起来,朕要拟旨。”   皇上躺了多日,起身时两腿轻浮,凌傲便搬过矮桌,放在床榻。   一代帝王,落得如此下场。   不禁令人唏嘘。   身处在这纷杂的宫中,不是你不争不抢便能安稳一世。   高处不胜寒,每代帝王冰冷的龙椅下踩着白骨累累。   盖上玉玺,圣旨已成。   接下里便是明日早朝,当堂宣旨。    第228章 朝堂渐稳   许久没早朝的大殿站满了人,乌泱泱一大片,叽叽喳喳。   昨夜接到通知,今日皇上早朝。   众人以为不过是玩乐。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   众大臣纷纷跪下高呼万岁。   皇上面色阴暗,身子勉强坐直,双手借着扶手暗自用力。   皇上这是病好了?不应该啊。   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众臣狐疑的看一眼皇上,又继续讨论。   “朕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唯恐愧对先祖设计,有负黎民百姓,唯恐有不慎则失民之意,悖天法之道。趁朕病重难愈,朝廷众臣异心,外族倭寇贼心不死,里应外合试图夺我凌朝江山。”   “太子凌睿乾,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属以伦序。谨于今时告天地,即皇帝位,运抚盈成,业承熙洽。其以明年为昆和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护国公主凌傲为国征战立下汗马功劳,名在当世,功在千秋,今顺应天意,封凌傲为当朝摄政长公主,辅佐天子,共理朝政。钦哉!”   太监宣读完圣旨和登基诏书,皇上才说道:   “众爱卿平身。”   皇上的精神状况支撑不了许久,便阻了众臣提问。   也是皇帝自登基以来,最强势的一回。   简单却不简陋的登基大典,在仓促之下,顺利举行。   禁卫军将整个宫中围成铁桶一般。   凌傲手牵太子,登上皇位。   这是凌傲弟三回经历,凌朝的朝代更迭。   未曾亲眼看着先帝离去,却不得不看着皇兄在他面前倒下,年幼的凌睿乾孤独的坐在至高无上的龙椅。   眼里满是恐惧。   “先帝驾崩了!”   新帝龙椅尚未坐热,先帝便驾鹤西去。   镇远军传来消息,昌王擅离封地,守在山海关外,被镇远军当场拿下。   尉迟将军亲自率兵将正欲赶来应援的外族势力一举歼灭。   凌晏驾崩不久,太后也随之而去。   立为太后的苏婉清,还未过守孝期,便住进了万安寺。   她厌恶一世的宫墙,终于得以解脱。   昌王被处死之前,传话要见凌傲,被凌傲拒绝,只说许他写一封悔过书。   其家眷发配鄂西北,终身流放。   *   “殿下,驸马又去梅岭园了。”秋玉将手炉塞进凌傲手中,说道。   将军府的前身是公主府,如今又成了摄政长公主府,众人称呼也跟着变了。   “把驸马的斗篷拿来,本宫去看看。”   春寒陡峭,树梢满是含苞待放的嫩芽。   苍月听到声音,也没转身,手指在一座墓碑上描摹刻画着,神情专注。   冬十二的尸身运回京城时,朝局已稳。   当初冬十二是死契,曾说过死了也跟着苍月,所以苍月拒绝将他葬到荒郊野外的墓地。   并以何欢能葬在梅岭园,为何冬十二不可,与凌傲争吵一番。   在苍月的胡搅蛮缠下,冬十二在何欢的对角下葬。   苍月更是每日都会来一趟,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天。   “你每日如此,冬十二能走的安心吗?”   凌傲拉了一把苍月,竟被苍月甩掉。   “他都还没成家啊,孤零零的一个人,会不会冷啊。”   苍月自己起身,为方才的鲁莽抱歉,只能环住凌傲,念叨着。   “所以,本宫才会让你立生死契约,苍月,陪本宫去个地方。”   凌傲将斗篷递给苍月,拉着苍月往她的寝殿走去。   当年因苍月擅闯寝殿,被判断棍之刑,后来凌傲头疾被苍月治愈,便取消了这项规矩。   不能被发现的秘密就是寝殿。   是曾经凌傲头疾复发之时,关押自己的地方。   苍月从未进来过。   “您当时就是将自己捆束在这里,硬生生熬过去吗?”   凌傲点点头,眼中却不含悲伤。   “坐吧,本宫需要静下心来思考的时候也常来这里,想过去,想以后,想你我的结局。”   苍月跟着坐到软垫上,虽看起来恐怖,四周都被柔软包裹。   “是秋蕊布置的,防止本宫撞伤。当时只有夜枫和她知道本宫的秘密,这便是擅闯寝殿重责的原因。”   “您想秋蕊了吧?”苍月喃喃了一句。   “本宫还思念先帝,思念母后,思念每一位跟着本宫上战杀敌的兄弟。但故去就故去了,活着没有遗憾便好,死后登入极乐世界,或许是件幸福的事。”   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感受彼此身上传来的热度。   是啊,活便好好活着,真要不在了,两个人一起也没什么怕的。   “主人,苍月想哭。”   凌傲抚着苍月的面庞,轻轻划拉几下,突然就笑了。   “这还不简单,本宫最擅长。”   马上就入春了,他们自月戎国回来也有一两个月。   凌傲忙着处理宫中事务,苍月始终陷进冬十二为他而死的情绪里不能自拔。   如今苍月主动提出,便是想要将军帮他。   今日,是他主动求来,是凌傲为之配合。   “苍月,好好活着,哪怕是为了你哥。”    第229章 对不起你哥   “你有几日未去看过凌越,再过几月他便能开口说话,到时叫你父王,你好意思答应吗?”   苍月又想起了上回祭雪离开时,自己的模样。   他怎么就一点儿长进都没有,明明在之前的十几年看透了生死。   又在将军呵护下,懂得珍惜身边的一切,看不穿生死离别。   他该庆幸还是难过呢?   “对不起,对不起——”   “祭雪的事,本宫给过你时间,冬十二已经去了两个月,照样不长记性。”   “原以为与本宫经历这么多,便不会再任性妄为,念着你心绪不宁,也未动过手,你真是太让本宫失望了。”   苍月哭的断断续续,又因这些话,羞愧的无地自容。   铺天盖地的酸涩占领了胸腔,侵蚀着心中最柔软的一角。   凌傲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苍月错了,下次不敢了。”   “这才乖嘛。”   凌傲抱着苍月去了软榻。   身体逐渐放松,意识便开始涣散。   不知道是哭久了,脑袋发晕还是疼的过剩,意识昏暗不明。   苍月前一会儿还强撑着和凌傲说话,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   跌进被柔软包裹着的梦境里。   以为会梦到冬十二,但出现的是他的母亲。   这是自知道母亲走后,唯一的一次梦境。   “苍月,不要原谅不该原谅的人,也不要寒了真正爱你的人。”   他的印象里,母亲从不会跟他讲道理。   这番嘱咐,应该是借着他母亲的梦境,自己告诫自己吧。   苍月清醒到连梦境都分的出真伪,却不愿醒来面对。   这是凌傲的纵容和爱,给他一处可以躲避之处,自顾舔伤。   苍月在寻欢殿昏昏醒醒睡了三日。   期间凌傲不让任何人前来打扰,只有常乐一人左右伺候。   待苍月真正清醒,身后的伤处都已经结痂。   “本王睡了多久?”   苍月扶着常乐起身,围着寻欢殿四处走动。   总感觉这腿不像是自己的,没有一点儿力气。   “王爷,有三日了,殿下吩咐王爷在此安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苍月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熟悉又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此时本王可以回秋月院吗?”   常乐摇摇头,似是不理解为何殿下如此交代。   “殿下交代,王爷醒来便等殿下归来,不得自行出去。”   他又迫切的想要尽快见到凌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   当真是属驴的。   拒绝了常乐喂食,苍月起身站在桌案前用晚膳。   凌傲在此时踏进寻欢殿,轻轻一摆手,常乐便自觉退出去。   “伤好些了吗?”   “已经无碍了。”苍月放下碗筷。   凌傲挑起好看的眉眼,重新端起苍月的碗筷,   一大口米粥塞进苍月嘴中,又不慌不忙去夹青菜。   “多吃青菜,好消化。。”   吃饱喝足,常乐撤下桌案的碗筷菜式。   殿内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苍月忐忑不已,甚至不知道手脚该如何放。   这便是凌傲的妙处。   平日里苍月压根不怕,到了这种时候,不知道是何物加持,就连靠近凌傲都觉得生冷。   “坐。”    第230章 落落鸣不平   苍月手撑着桌案,慢慢向下拉伸,皱着眉强迫自己坐在圆凳上。   结实僵硬的红木将伤处压实,苍月缓了半晌才敢松开撑着桌案的手臂。   自然坐直。   倒比预想的要好忍一些。   凌傲看到苍月此时的模样,又没忍住笑了。   “梅岭园一月去一次就好,陪他说说话。户部不去便不去了,要想打发时间,就去找他们几个玩打马吊,只要不太过分,本宫便不再管。”   苍月沉浸在凌傲给的一堆福利里权衡。   凌傲叹了口气,轻声斥道:   “当爹的人了,还得要本宫和你哥管着,丢不丢人。”   苍月坐着的高度正好埋进凌傲腰间,将她环住,顺便把脸上未干的泪痕蹭到凌傲藏青色的常服上。   “不丢人,有您管着,苍月才安稳。”   “好了,落落在秋月院等你呢,还以为本宫如何了你,这两日都不理踩本宫。”   苍月却从这话里找到纰漏,疑问道:   “摄政公主殿下府内为尊,落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不理殿下?还是殿下只惩罚苍月,偏心落落?”   凌傲:???   她只是用了夸张的语句想让苍月领落落的情,这臭小子就开始反咬别人。   不过倒是真的恢复了些生气,比前些日子半死不活的状态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怎么又开始怀念苍月以前在府里肆意妄为的样子了呢。   “罚,怎会不罚,挑个落落喜欢的工具,此时便一同带过去。”   “啊,也不急在一时啊,回头再说吧。”   苍月眼神闪躲,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怎么会当真了呢。   这要是此时带回去,落落不就知道是他的主意。   常乐扶着苍月,苍月在后慢慢走,凌傲背着双手,豪迈的走在前面。   落落在殿门口张望,看到凌傲身影,便扑过去环住她的手臂。   “殿下~驸马呢?”   凌傲朝身后一摆手,落落就看到了落后好几步的苍月,正握着藤条一瘸一拐朝他走来。   落落小跑几步赶紧帮着常乐扶住苍月,鼻子一酸,嘟囔着:   “都这样了,殿下还要罚吗?”   苍月当场怔住。   他该如何解释,这东西条不是用来揍他的,而是给他自己用的呢。   天哪,这也太尴尬了。   苍月不自然的笑了笑,也赶紧进了殿内。   果然,沉不住气的落落,又因苍月没忍住对殿下叫嚣。   细细想来,落落平日是极其仰慕殿下的,为数不多的几次顶嘴都是为了苍月。   落落还未张口,苍月赶紧打断:   “落落,你不是找本王吗?是有何事?”   台阶铺好了,可落落不下啊。   “殿下,冬十二对苍月的意义,您最清楚不过,若是因为此事再责罚驸马,恐有不妥吧。”   “落落!”   苍月拽着落落,一起跪下。   事情的走向逐渐偏离预期,怎会如此离奇。   “昌王虽罪有应得,但他对落落有大恩,落落能理解苍月的心情。”   落落甩开苍月,继续跟凌傲说道。   在人不多的时候,落落还是习惯喊苍月的名字。   不论是王爷还是驸马,都在他们的关系上加了阻隔,不甚自在,苍月同理。   “上月落落养伤的时候,是苍月一直伴在落落左右,开导劝解,若是思念也有错,那落落也有错,殿下连落落也一同罚了吧。”   落落受昌王连累。   如今伤早已好全。   苍月又感动又生气,气自己嘴贱和凌傲开玩笑。   他轻轻拽了拽落落的衣袖,不让他继续说话,自己请求道:   “苍月错极,求殿下严惩,不关落落的事。”    第231章 心上撕裂的口子   “很好,如今都敢当众顶嘴,质疑本宫决定,威胁本宫了?”   凌傲轻笑着,面上露出不悦的神情,吓的落落一抖。   殿下轻飘飘一句话,可是判了他三项罪名。   “还有你,何错之有?想要本宫如何严惩?”   这话是对着苍月说的。   苍月茫然的抬起头,您还记得方才在寻欢殿的温存吗?   二人垂下脑袋,不敢答话。   凌傲从苍月手中接过藤条,指着殿门口。   “全都出去候着。”   下人们纷纷逃出去,将殿门关紧。   只剩两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子。   一个吓的,一个疼的。   “你们两个如何能让本宫省心。”   “驸马没个驸马的样子,侧室没有侧室的规矩。”   “若是觉得如今规矩宽松,那便恢复从前的严苛规矩,省的整天惹是生非,气本宫。”   “殿下,苍月和落落知道错了,饶了我们这回吧。”   苍月轻拽着落落,让他也赶紧认错。   “落落,也是。”   “也是什么!”凌傲没好气吼了一句。   落落赶紧补全:   “落落知道错了。”   趁着落落还在抹眼泪,苍月用眼神疯狂暗示凌傲,去哄哄落落。   这一波,落落着实冤枉。   只有凌傲才能哄好。   凌傲就当看不见随意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起来吧。”   落落起身容易,苍月可就难了,在原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落落中途想要帮忙,也被苍月制止,咋这么没眼力劲呢。   难道不该上前抱着凌傲胳膊撒娇嘛?   今日初五,原该是苍月伺候。   “殿下,苍月伤重,恐不能伺候将军,今夜便去梅苑吧。”   落落狐疑的看着苍月,这回没有诈吧?   凌傲看了一眼那哭花了脸,一脸不值钱的落落,说道:   “你先回梅苑准备,本宫随后就到。”   落落哦了一声,面上看不出情绪,心里其实还是开心的。   一来,殿下愿意听取苍月的建议,不论是方才求饶还是此时,说明二人齐心并无嫌隙。   二来,这些日子,殿下都不曾在各苑过夜。   他也想殿下了。   苍月嘿嘿奸笑着,保证道:   “以后争取少坑落落。”   这保证也就当作一阵风,过耳就算,万当不得真。   “苍月。”   凌傲轻唤了一句,像是呢喃。   苍月走到跟前,贴身挨着凌傲,“殿下有话要同苍月说?”   凌傲摇摇头,面色如常。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让乳母把凌越抱来吧,本宫也几日未见他了。”   苍月小脸一红,是他没有尽到当爹的本分,殿下在朝中忙碌,也不能让她安心。   两个人一直哄道凌越睡熟,乳母才将凌越抱回去。   凌傲吩咐苍月上完药赶紧睡下,才去了梅苑。   月色皎洁,诗如月华。   府内各处悬挂的角灯被夜风吹得微晃,光影浮动。   不知为何,近日来凌傲屡屡感到心慌。   短短几年时光,父皇母后离她而去。   皇兄,老二,老四,老五,老六,所有的兄长也都不在了。   从前她觉得帝王家最不缺的便是兄弟姐妹,如今也不过只有还未长成的十弟,十一弟。   只不过平日见得少,自然没什么感情。   和锦单独立院,搬出了公主府。   凌傲单独找祁正谈过,给足银两,许他告老还乡。   这府里的人越来越少,能让凌傲牵挂防备的人越来越少。   新帝年幼,失了父皇,母后苏婉清又常住万安寺不归。   若是凌傲再撒手不管,祖辈们创下的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   身上的重担,和接连丧失亲人的打击,给了凌傲重重一拳。   像是在无坚不摧的身上撕开一道口子,随着时间慢慢腐烂。   *   下了早朝,凌傲在垂拱殿批阅奏折。   凌睿乾则需在一旁站着聆听,不论能听进去多少,凌傲会将奏折内容,耐心讲述一番。   待过了午膳,再由太傅们教授新帝课业。   此时凌傲正在批阅关于西南洪涝的折子,她将自己的想法讲给凌睿乾听。   或是站了太久,凌睿乾摇晃着身体,心不在焉。   “皇上,您是帝王,站要有站相。”   凌睿乾不过三四岁,饶是比同龄人早熟,接受的教导要多,不过是个孩童。   被凌傲一凶,瘪着嘴就想哭。   “哭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方才臣讲的是关于哪里的灾情?”   “姑母,是西南的洪涝。”   凌睿乾忍住哭声,奶声奶气答道。   凌傲一把将凌睿乾拉进怀中,没了方才的怒气。   “是姑母不好,你想见母后吗,待姑母看完这些一起见母后好不好?”   凌睿乾点着小脑袋。   凌傲便不忍心再让他站着,揽着凌睿乾把奏折批完。   凌傲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   凌恒杀君弑父,篡夺皇位。   凌傲率兵征讨是为先帝,是为正义。   当初昌王千不该万不该密谋造反,联合外族入侵梁朝疆土。   若是昌王同她商议,或许最优的方案便是昌王登基。   不至于让三岁孩童孤独一人坐在这毫无人情味的龙椅,苏婉清也不至于去了万安寺不归。   血脉固然重要,但凌傲仍是存了私心。   她承诺过皇位不会落入旁人,便信守承诺。   从未问过苏婉清是否愿意,凌睿乾又是否想过这样的日子。   即便是错了,也得将错就错。   若是不做这皇上,凌睿乾也只有死路一条。   绝无生的可能。    第232章 正文结局   转眼便入夏,烈日烘烤一日,到了晚间才能有丝丝凉意。   苍月辞了户部官职,将所有精力用来照料凌傲的身体。   这半年时间,凌傲竟生出了白发。   身体也日渐消瘦,和从前英姿飒爽的将军,判若两人。   就连记性也大不如前,时常念叨着苍月刚进府时候的那些事。   念着念着就要动手,苍月每回挨完都是泪眼朦胧。   不是疼得,是心疼凌傲。   “殿下,苍月想去北疆骑马。”   凌傲胡乱应着:“好,待新帝年纪大点,本宫便带你去。”   可说这话时的眼神亦没有了光彩,像是专门哄骗苍月一般。   㳠知说是气血郁结,加上操劳过度,思绪混乱影响了身体情况。   只能好生调养,并无他法。   或许从这时起,两人便做好了准备。   *   昆和元年,六月。   皇宫垂拱殿内闯入刺客。   摄政公主为凌傲保护皇上,左肩被射穿。   宫中御医拔出刺剑,勉强保住性命。   在凌傲的再三坚持下,被送回公主府,奄奄一息。   苍月故作坚强,在床榻边握住凌傲的手,摇着头不让她讲话。   “主人,㳠知很快就到,您再撑一会儿。”   凌傲抬起右侧的手臂,摸了摸苍月如脂的面庞。   “本宫见你第一面,就想占有你,这容貌,怎么就看不够呢。”   苍月抬起手背蹭到掉下来的眼泪,绷大眼睛,往前凑了凑。   试图跟凌傲开着玩笑,可心里的不安又告诉他,这是徒劳。   “您哪次不是见色起意呢,要不是苍月好看,能断了您后来的念想吗?”   凌傲苍白的嘴唇绽放出轻微的笑意,眨眨眼。   “确实如此,还是你最了解本宫。”   “苍月,本宫尚有未完成的心愿,你得替本宫完成——”   苍月拼命摇头,咬牙说道:   “您敢先苍月离去,苍月便会掀了这公主府,让他们无处可归。”   㳠知在这时匆匆赶来,仔细检查一番。   他了解凌傲的性子,也不刻意避着,对苍月说道:   “刺伤过深,流血过多,没有办法靠自身愈合,殿下,驸马——”   随后又转身对着凌傲,将一粒药丸塞进凌傲口中,交代道:   “殿下,缓痛之用,您,长话短说。”   凌傲眨了眨眼,慢慢掰开苍月紧握着㳠知的手指,让㳠知出去。   “被窝冷,上来陪本宫躺一会儿。”   苍月浑身都在颤抖,强逼着自己不要掉眼泪,慢慢爬上床。   正值酷暑,怎么会冷呢。   原以为两个人会有很多话要说,可真牵着手躺在一起,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世,太过短暂,却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   是不是葬在一起,他们便能生生世世不再分开。   那死亡好像又不那么怕了。   “主人,不要喝过桥的那碗汤药,不要忘了苍月,苍月随后就来寻您。”   这一世,不论是将军还是摄政公主,凌傲都太累了。   所幸,上天待她不薄,送了苍月到她身边。   要说遗憾,又岂会没有,可这一世,她知足了。   夏蝉响着忧伤的鸣声,又转成凄厉。   苍月握着凌傲的手,直到天亮。   尽管凌傲早就一声不吭,身体也早已凉透。   太阳初升,苍月拉开殿门,迎着微弱的晨光走出去。   院子里站满了人,府里所有人都在,几乎一个不落。   “殿下薨了。”   所有人都跪在院中,哀嚎声,痛哭声穿透苍月的耳膜,他在一片吵闹中,走进书房。   他得给南宫墨一个交代。   这件事谁也替代不了。   一封家书绝笔,一块麒麟玉符,交到卫缇手中。   “带上常安常乐,皇上自会安排你们。”   “其他无需多说,皇上懂本王。”   苍月并未见常安常乐最后一面,便被卫缇打晕塞进马车,带着王爷的交代离开京城,向月戎国疾驰。   浮生,温初,长明,落落各分得一套郊区院落。   是凌傲从前就为他们备下。   若此生常乐,便养他们终老;若遭了意外,确保后世无忧。   到了此时,也由不得他们愿意与否。   在侍从强行押送下,只能含着泪离开公主府。   落落闹得最凶,被苍月一掌劈下,侍卫抬着抗出去。   命人把手在新院落,一步也不得外出,直到殿下出殡。   只剩夜枫和凌越,苍月犹豫着不知如何决定。   凌傲被害,新帝的皇位必定岌岌可危。   昔日的公主府世子,如同蒲草随风摇摆,命运也会任人宰割。   “你是打算把我们全部打发走,留夜二将你和殿下葬在一起是吧?”   夜枫不知何时来到凌傲书房,黑沉着脸,盯着苍月。   “生同眠死同裘,再说本王乃殿下驸马,名门正娶,如何不能同殿下合葬。”   苍月的语气清淡到像是从空中漂浮过来一般,眼睛盯着窗外。   他刚进府被罚跪在偏殿外好几日,此处能看到那个位置。   “窗外的树是因你而被砍,殿下只为能多看你一眼。苍月,你比夜枫勇敢,凌越,就让他跟着夜枫游走江湖吧。”   这无疑是最痛快的活法,苍月张了张嘴,不再言语。   凌傲操心的,放不下的,苍月皆替她安排妥当。   这回,该不会再怨他了吧?   苍月将自己认真沐浴梳洗,胸前的坠饰擦干净又重新戴上。   是初见凌傲那日,垂在身后的长发。   灵堂设在正厅,苍月从未去看过一眼。   与凌傲灵魂最近的地方是凌傲离开的床榻,苍月手里捏着问㳠知求来的毒药,慢慢躺下。   耽搁了好几日,主人该不会等不及了吧。   苍月含笑慢慢吞下,望着空中呢喃:   “主人,苍月来迟一步,请主人责罚。”   真是十五,月亮却缺了席,孤星暗自惆怅,夜莺也在独自歌唱。   按照苍月的嘱托,公主驸马合葬,二人双手交握。   一同下墓的还有南宫墨送的那箱工具。   还没试完,殿下不会安心的。   *   五年后,南宫司晨继位,南宫墨和祭风隐居江湖,游历四方。   当年刺杀皇帝的是凌傲的十弟凌琢。   也就是当年被南宫阳德惦记想要纳进宫中才与凌恒交易的先帝十皇子。   苏相等朝臣一致拥护凌睿乾,并未给贼人可趁之机。   昆和六年,南宫墨和祭风一路游到凌朝。   在凌傲和苍月墓前坐了一天。   同他们絮叨着讲述这些年发生的一切。   齐裳负责皇宫安全,许嘉言扶持教导新帝,要比他们二人靠谱。   夜枫曾带着凌越到过月戎国,凌越口齿伶俐,聪慧异常。   离开墓地的时候,南宫墨在祭风的搀扶下,伸出衣袖抚摸着墓碑上的南宫苍月几个字。   嘴里念叨着:   “苍月,若有来世,南宫墨还是你的哥哥。”   满是海棠树的陵园,枝头飞来一只青鸟。   南宫墨抬头看了看,面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主子,祭风年年都陪您来。”   -------------------------------------   ps:   感谢一路相伴的读者宝宝们,这篇文能坚持写完是每一个加了书架,按下催更键的你们。   全文走完了预设的大纲,没有改动,我知道很多人不接受这样的结局,也完全理解,接受各种批评和吐槽。   文章一开始就暗示了结局,苍月会追随凌傲陪葬,以及多次提及的生死契约。   他不可能一人苟活于世,在我看来,夫妻同心,生死相随即为HE。   番外先更二人现代剧情,带着前世记忆,继续相爱相杀。   然后会有凌傲和师父,苍月和南宫墨。   再次感谢大家,还有很多新书发布,点头像戳~    第1章 番外现代(1)   现代凌姐和苍月   “凌总,晚上的拍卖场还去吗?”   助理叶峯看凌傲把文件都签完了字,惯例问了一句。   格浦林岛,每周五晚上都有一场拍卖。   凌总每次都去,关键他得加班作陪。   凌傲锋利的眉眼微抬:   “天上下刀子了?”   叶峯赶紧道歉,卑微打工人,必备技能就是适时低头。   “对不起凌总,是叶峯多嘴了。”   凌傲看着叶峯拿着文件走出去的挺拔身影,兀自叹了口气。   凌傲死后,灵魂飘至一片飘渺的空间,既看不清府里的一切,也并未投胎转世。   飘了两日后,有位花白老者告诉凌傲,她死后内心犹豫不定,不适宜投胎,才会被暂时困在这处。   凌傲像是突然被点醒。   她记得她和苍月紧紧握在一起,然后就来了这里。   她既希望苍月能好好活着,又希望苍月能随她一起来,不至于孤苦伶仃独自煎熬。   真是她的犹豫不定,才不能好好离去吗?   “凌傲不知道该不该等,所以便要一直困在此处吗?”   凌傲浑身发冷,环着胳膊问老者。   老者摇摇头,淡淡回道:“你等的人已经随你而来,不过他始终内心坚定,与你并不在同一轮回道。”   凌傲目光诧异,苍月当真随她来了?那这几日,是为她善后?   “请问老者,有何办法与他一起?”   老者叹了一口气,捋着花白的胡须,叹道:   “他已先于你转世,过桥时为了保留关于你的记忆,选择了人世间最苦的轮回,与人为奴。”   凌傲蜷成一团,眼泪毫无顾忌的大颗大颗掉落。   原来,生死追随,也不能世世相守。   “苍月,苍月……”   “老者,凌傲此时心意已决,愿与他一同进入最苦的轮回,还望老者成全。”   与人为奴又如何,即便是畜牲道,她也不想再与苍月分开。   “不论经历多少轮回,你的命数皆为富贵,若想再续前缘恐怕得费一番周折。那便让你和他同一时空,如何找寻便要看你的本事了。”   凌傲在老者飘走之前,抓着他的袖口问道:   “茫茫人海,谈何容易,求老者指点一二。”   老者思索半刻,默默答道:   “奴隶要用来交易,或许近在咫尺。”   凌傲还没悟透这句话,未经轮回,便来到了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令人安慰的是,她并非从婴童长大,而是附身到与她同名遭遇车祸的女总裁身上。   还带着她的所有记忆。   凌傲,原石集团创始人,富二代踩着富一代肩膀,超越富一代的上进典型。   但因常年流连各大娱乐场所,并无固定男友。   各大家族即便是想联姻,念着这臭名声也望而却步。   26岁生日当天和一群肌肉男尽欢之后,回家途中遭遇车祸。   抢救室抢救了一整天,凌傲突然拔掉满身的管子自己走了出来。   门外没有家属,只有她的助理叶峯。   凌傲狐疑的打量着这个身形长相气质都和夜枫一般无二的人,沙哑着嗓子问道:   “你是夜枫?”   叶峯才上任没多久,之前的助理据说没有感觉超过三个月的。   “凌总,您不记得我了?我是叶峯啊。”   唉,不对,那个老者不是说只有她和苍月来了吗?   夜枫不好好带孩子,凑什么热闹。   “凌越呢?你来了谁照顾他?”   “凌总,凌越是谁?叶峯才刚上任几天您就——要么您跟叶峯说说,是不是之前的助理有遗漏?”   夜枫呲着大牙讨好般问道。   凌傲甩了甩脑子,这原主女总裁的记忆迅速输入。   对,这助理才刚上任没几天。   上一任被她,不是被这女总裁调戏的吓跑了。   “没啥,我刚醒,脑子还不太好。”   “送我回公司,我要去查资料。”   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凌傲穿着拖鞋往前走。   走到走廊拐角处,正遇卫生间,她从里面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这未免也太神奇了。   脸和她并无二致,却多了几分柔媚,及腰的长发打着卷,慵懒迷人。   咦~~~   这女总裁怎么娘们唧唧的。   在川罗市,跟奴隶交易的有关只有格浦林岛,那里常年有拍卖活动。   由于川罗市本就是在边境的城市,格浦林岛则在各国皆不管辖岛屿,吸引着世界各地的富豪们。   每周五凌傲都会来转一圈,将每个待拍的奴隶资料和脸都认真看一遍。   可始终一无所获。   按理说她并未理解错老者的意思,之前她以为是故意磨难她,可随着次数多了,她便开始动摇。   要么下回再扩大范围,往其他国家去看看?   游艇缓缓驶进岛屿,凌傲和叶峯晃了晃手上的金锁扣,便被放行。   这里是会员制,凌傲弟一回来这里便摸清了规则和消费。   按照从前那个败家总裁为男人花钱速度,那些家产早晚会被败光。   那她哪来的钱赎苍月。   所以这半年,凌傲只有两件事,赚钱和每周五来拍卖场。   仅半年时间,原石集团的业绩便翻了好几番。   不为那些追着屁股喊姐姐的男孩子花钱,省的更多。   如今底气十足的坐在贵宾室,凌傲不紧不慢接过今日拍卖的奴隶名单。   弗里曼,布兹,卢克,入村一真,苍月。   凌傲蹭的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名单最后一页的苍月。   “夜枫,是苍月啊。”   一激动,凌傲又无法平静,和一旁的叶峯比划着。   关于苍月的资料,叶峯记得更牢,到处查找。   始终没有音信。   “是他没错,是凌总一直找寻了半年多的苍月。”   之前总有人说凌总调戏男助理,可凌总除了工作就是找来这里找人。   从来没见过和别的男人接触啊。   这名声到底是怎么臭的?   前几个奴隶一一展示完毕,有金发碧眼的欧洲帅哥,也有秀气逼人的邻国小奴隶,却始终不见苍月登台。   主持人见大家还在四处张望,提醒道:   “这四名奴隶的起拍价为2000万,每次举牌加200万。”   凌傲参加过无数场,这是老规矩,一般都能在2000-4000万成交。   只有一回,一个黑发琥珀眼珠子的少年,被拍到了六千万天价,至今无人打破。   一个奴隶罢了,不都一样。   气氛已经炒到火热,所有人都等着主持人说出那个单独报价的奴隶。   “苍月,起拍价6000万,每次举牌加500万。”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嘘声不断,倒喝彩的人比看热闹的人多。    第2章 番外现代(2)   都是商人,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   一个奴隶起拍价6000万,绝对拍不出去。   只有凌傲歪着嘴角倚靠在后背上。   臭小子的出场果然不同凡响,竟这么值钱。   座位上的会员叫嚷着要先看看这6000万起拍的奴隶,是何等的天姿国色。   主持人笑得神秘,回道:   “苍月弟一回参加拍卖,今日拍卖不成,就当格浦林岛的镇岛之物,总会有人愿意为之买单。”   紧接着便有人推着蒙着大红绸缎布的笼子出来。   随着众人欢呼,绸布被掀开。   金色的笼子里,趴伏着一个黑发长发的少年。   “亮相。”   主持人喊了一句,笼子里的少年缓慢直起身体,双手抓扶着笼子抬起头。   朦胧的睁开双眼,就算隔着笼子,众人也被少年的美貌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如琥珀一般琉璃双眸,瞳孔里闪着钻石般的光芒。   如凝脂般冷白的肌肤泛着微光,薄唇紧抿,虽像个金丝雀一般被关着,周身却散发着清冷疏离的气质,并无半分谄媚。   与前几个少年同样的白色长袍,脖子上挂着刻有名字的铁牌。   议论声,欢呼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凌傲的手指捏着沙发扶手兀自用力,美则美矣,就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进了这拍卖场。   起拍价不一样,保证金就不一样。   叶峯重新去办保证金业务,回来念叨着:   “凌总,保证金就要6000万现金入账唉。”   凌傲斜愣一眼,毫不留情怼道:   “连6000万都拿不出来,买了奴隶回去怎么养?回去拴门口看家?”   叶峯上一家公司的老板,就抠。   连他的加班费都得删删减减才会发放。   这凌总出院后,将所有的银行卡都交给他管理,信用卡连密码都没有。   他也问过,为何这么信任他。   凌傲反问他:“你敢动歪心思?”   叶峯:“不敢?”   凌傲:“那不就得了。”   好像也有那么一丁点道理?   前面四个奴隶,拍走了三个,最高价3500万。   到了苍月时候,手里拿牌子的只有五个人。   除了凌傲,几乎都是各色男人。   幸好,今天来了。   幸好,一直都没放弃。   “7500万”   “8000万”   喊到这里已经慢下来。   叶峯见凌傲点头,继续举起牌子。   “8500万”   凌傲起身看了一眼隔壁贵宾室,是个举手投足都极其优雅的成功人士,以前也并未见过。   凌傲急着结束战斗,抱苍月回家。   让叶峯直接加了1000万。   “9500万第一次”   “9500万第二次”   “9500万第三次”   “让我们恭喜8号厅的凌女士,拍得今日的五号奴隶,苍月。创造了格浦林岛拍卖的记录。”   叶峯跟着主持人去办手续,凌傲下了台阶来到台上。   苍月还跪在里,面色沉静,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凌傲慢慢蹲下,那个老者不会瞎说,苍月为了保留关于她的记忆才进了最苦的轮回道,怎么会不认得她呢?   “等我等的很辛苦吧?”   苍月方才还紧绷的嘴角,突然撇着嘴,委屈道:   “您怎么才来接我?”   “对不起,我来晚了。”   凌傲拽着苍月脖子上的铁牌将他拉到笼子边边,直直吻了上去。   凌傲不清楚它们分隔了多久,每次快要放弃的时候,都会对自己说,也许下次就见到了。   真的见到了,又觉得那些磨人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主人,苍月还算值钱吗?”   凌傲:???   值,钱倒不算什么,磨人的是等待的时间。   等待叶峯办手续的时候,苍月已经熟练的倚靠在凌傲身上,就像从未分开过。   叶峯:???   凌总这是拍了个奴隶还是上辈子的情人?   “苍月,这是叶峯,我的助理。”   苍月看了看叶峯熟悉的面庞,调侃道:   “叫哥哥。”   叶峯:……   这少年成年了?   “不论多大你也得叫我哥哥。”   凌傲赶紧拉开苍月,总不能当着叶峯的面跟他解释。   出了小岛,乘坐游轮,又遇见了和凌傲一同拍卖苍月的那人。   只见他肩宽腰窄,气宇轩昂,倒是个斯文败类的模样。   “凌总,幸会。坤元国际方荇彦,有机会一起合作。”   凌傲也伸手客气的握了握,生意场上,多交朋友总没坏处。   坤元国际说起来要比他的原石集团稳当多了。   更何况不光有实力,眼光还不错。   苍月瞪了凌傲一眼,又被凌傲瞪回去。   苍月:他对你图谋不轨!   凌傲:他刚才和我抢的可是你,弯的弯的!   叶峯送他们回了凌傲在东海岸的别墅,才自己回家。   凌傲一进门就开始脱苍月衣服,想看看他身上是否有伤。   苍月紧紧抓着衣领,舔着笑脸抱住凌傲:   “主人,您太急了。”   急?她等了这么久,恨不得将苍月立刻生吞下去。   “那我们先去洗澡。”   苍月还不太适应如今的凌傲,被抱在怀里的真实感袭来,才大着胆子圈紧脖颈。   浴室热气蒸腾,苍月的双手被挂在顶上的莲蓬头,垫着脚尖站立。   凌傲在一侧,抚着他身上满是细小痕迹的肌肤,一声不吭。   “主人,不疼的,都过去了。”   格浦林岛拍卖的的奴隶来自世界各地,受训是在荒无人烟的不知名小岛。   就算没有亲眼看过,她也能想象到,一个奴隶从训练到能拍卖,要吃多少苦头。   他又想起了潥白岛受训的苍月,如果说她的命中永世富贵,那苍月岂不是世世受虐?   “是您先苍月一步离开,留下一堆烂摊子,您得补偿苍月。”   苍月见凌傲眉头越皱越深,赶紧转移话题。   凌傲晃了晃眼,回过神来,说到这个就来气。   “自选最苦的轮回道,与人为奴,要是找不到你怎么办!”   苍月:?    第3章 番外现代(3)   听着熟悉又遥远的语调,苍月不禁鼻酸。   就耽搁了两天,等他来到轮回之处,压根没看到凌傲的影子。   他嘱咐过凌傲不要喝下汤药,所以他自己选择时,毫不犹豫选了最苦的轮回道。   怎么可以忘了那段记忆,让她一人承受。   这半年多他在岛上受训,比初入将军府在诫堂学的那些还要严苛。   奴隶拍卖,服务终身。   为了不被客人退回,每个离开小岛的奴隶都掌握了非同一般伺候人的本领和服从能力。   凌傲没忍住心口酸胀,这感觉,她以为永远也不会再有。   “受训,苦吗?”   苍月闷声答道:   “嗯,但都是器械和工具,没有人碰触苍月。”   这半年关于格浦林岛的消息络绎不绝,却查不出任何关于受训之地的消息。   由此可见背后势力之强大。   问的这一句废话,也不过是印证心中猜测。   凌傲又问了些关于苍月从她前世离开之后的往事和今世的原身状况。   “主人,您怎么会直接来了这里?”   苍月的疑问比凌傲还要多,见这状况才抬着身子问道。   凌傲将苍月拉到自己腿上,捧着这张几世也看不厌的面庞,认真回答:   “说来话长。”   互诉衷肠,互道思念。   这一夜的雨,停了下,下了停。   时而宛转悠扬,时而如歌如泣。   缠绵了一整夜。   第二日,凌傲的生物钟准时醒来,蹑手蹑脚起床洗漱。   苍月睡的正沉,凌傲便刷牙边倚在门框看他的绝美睡颜。   谁还想工作呀。   可惜今日约了广告公司定方案,周末都没得休。   “主人早,嘻嘻。”   苍月揉了揉惺忪睡眼,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打招呼。   凌傲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下楼。   跪在床上捏了捏苍月脸蛋,说道:   “今天还有重要的会要开,白天这里会有人做饭打扫卫生,晚饭做好就会离开,出了别墅就是海滩,不过最好别单独出去,乖乖等我回来。”   苍月脖子上尽是被啃咬的痕迹,裹着被子点头应下。   “我不出去,等您下班。”   凌傲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顶层有专门为你设计的游戏室,可以去看看。”   苍月的被包养生活,正式开启。   岛上时常有被主人送回来重新受训的奴隶,在如此压制的情况下,每个受训的奴隶都在祈祷出去的生活。   一旦被重新送回,只有生不如死。   苍月知道不论如何凌傲也不会将他再送回去,可这些日子的震撼不能被完全抹去。   他快速起床收拾床铺,按照岛上训练的那般将自己从内到外洗漱干净。   凌傲的卧室在二楼,苍月凭着记忆来到一楼餐厅。   下楼的时候才感觉哪哪都不舒服,一定是昨夜战况太过激烈。   “是凌先生吧?”   苍月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厨房这位大叔喊的是自己,满脑子问号。   “叫我老何就行,三餐都是我负责。凌总说您往后长住这里,今天早餐吃煎面包片和培根可以吗?”   “哦,都可以的,我不挑食,谢谢何叔。”   苍月边说边挪到餐桌边。   “叫我苍月就行,您太客气了。”   苍月裹着白色的浴袍,也没有可换的衣服,吃过早饭就在别墅里四处溜达。   这里紧邻海岸,风景优美,人少僻静,宜居养性。   可他出了小岛和凌傲生活在一起,总不能每天就在这房子当金丝雀。   这个时代的人,男女平等,都要外出工作养活自己。   原身就是穷苦家庭被转卖的小可怜,勉强读完初中,他能做什么养活自己呢?   苍月想到凌傲走之前说的游戏室,来了兴趣,至于自己能做什么,等晚上凌傲回来再讨论。   别墅总共三层,二层基本服务于凌傲生活所需,三层没有卧室,只有一间游戏室和大露台。   苍月先是被大露台吸引,推门而入才觉得这里异常熟悉,这不就是将军府寝殿的阁楼吗?   有绿植,有亭台,有一张能半躺的沙发椅和桌子。   苍月看着熟悉的布局,想到了在那里他被温声安抚,被掰扯揉碎了讲道理。   找寻他的这半年,主人不单要忙生意,还将这里重新打造。   这更坚定了苍月不想混吃等死的念头,他也要赚钱!   露台对面就是游戏室,厚重的绒布窗帘紧紧拉着,四周漆黑一片。   苍月伸手摸到灯的按钮,旋亮。   这——   寻欢殿?   要说寻欢殿也不准确,装修的要更豪华。   熟悉的是布局风格,一看就是主人亲力亲为打造。    第4章 番外现代(4)   苍月沿着墙壁摸索,当真是应有尽有。   器械冰冷,可寻欢殿对苍月意义不同,想到的只有暖意。   不同于从前冷硬的凳,面前的这张铺着厚厚的海绵垫。   趴上去软软的,滑滑的。   昨夜几乎没睡,趴着趴着困意袭来,眼皮再也支撑不住。   不用时刻担心被叫醒接受训练,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   连梦境都没有。   中午吃饭,何叔没看到人,就去房间找寻,找遍整个二楼都没有。   三楼是禁地,向来是凌傲自己打扫,何叔也没往那里想。   给凌总打电话也无人接听,就忙别的去了。   到了晚饭时间也没看到凌先生下来,何叔这才急了,翻找到凌总助理电话拨了过去。   叶峯捂住话筒,跟一旁的凌傲汇报:   “凌总,苍月不见了,中午没下去吃饭,晚饭也没有,何叔找遍了整个别墅。”   凌傲正和广告公司的人吃饭,今天的项目顺利通过,明天便不用来公司,正好陪陪苍月。   酒过三巡,酒气在嘴里来回流窜。   凌傲一把拽过电话,对何叔说道:   “何叔您回吧,我知道他在哪,我待会就回去了。”   凌傲利落的按掉电话,继续和广告公司周总,推杯问盏,把酒言欢。   叶峯推了推眼镜,心中腹诽,凌总对刚买来的奴隶这么放心?   回去路上,叶峯嘱咐司机开慢点,凌总喝了酒最怕晕车。   这点叶峯倒是挺惭愧的,他喝酒过敏,公司只要有应酬,就是凌傲亲自上。   他就负责倒酒,给凌傲拎包。   所以他极其珍惜这份工作,这年头上哪找老板亲自应酬,不用助理喝酒的工作。   就冲这,加多少班都是值得的。   凌傲仰躺在车上,眼前闪过的都是从前府里的那些日子。   尤其是人生的后半段,自己郁郁寡欢,得了心病,苍月床前照料。   她也是来到这个时代,才知道原来女人不用上战杀敌也能靠辛勤工作获得想要的一切。   凌傲撵了叶峯回家,就只有司机送她回来。   进门将包包随手一扔,高跟鞋纷纷踢掉,才感觉重回地面,踏实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按了电梯朝三楼走去。   苍月一定是在游戏室睡着了。   两人的默契了解和信任,早已侵入骨髓,混为一体。   苍月穿着白色浴袍,蜷缩在床上。   双手抱臂,膝盖蜷缩顶着心窝,脚丫子勾着,是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这绝不是府里那个睡觉恨不得横着的苍月,他被小岛严苛的规矩束缚着,日复一日接受训练。   凌傲按开房间的新风系统,像是将她的酒气也一并卷走。   她坐在地上,这个角度和苍月的小脑袋对齐,能看到扇子一般的浓密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没忍住用手指去触碰。   “抓住你了,主人。”   苍月一把抓住凌傲伸过来的手指,藏进怀里,像个傻子一样笑着睁开眼。   凌傲进门的时候苍月刚醒,不知道要怎么和凌傲解释他睡着了这件事,干脆装睡。   “松开,没大没小。”   凌傲抽回手指,扶着刑床的边缘起身。   借着姿势掀开苍月的浴袍,看了看昨夜的伤。   恢复的还不错,只有微微的肿,颜色不细看也已正常。   “主人,您喝酒了?”   “嗯。喝了点。赶紧下去吃饭。”   “我错了,这就去吃饭。”   苍月一骨碌翻起来,还不忘伸手扶着凌傲。   “主人您慢点走,要不,再陪苍月吃点?”   看到电梯那一刻,苍月才想到自己有多蠢。   他上来时候看了一眼竟没想到可以直达游戏室。   凌傲见不得苍月吃一丁点别人给的苦,又见不得在她手里安逸。   这病症竟也延续到了现在,她顿了顿面前的空杯子,苍月立刻领会,给她倒满了水。   苍月刚扒拉了两口米饭,凌傲又说想喝冰水。   川罗市只有夏日,凌傲便养成了喝冰水的习惯。   苍月起身去翻出冰箱的冰桶,放到桌上。   凌傲抬手接过镊子,让苍月继续吃饭,自己夹了几块放进水杯,摇晃着轻啜。   冰水下肚,酒气四散,人也舒服不少。   苍月快速扒拉完,还把碗筷放进自动洗碗机,早上何叔教过他如何使用。    第5章 番外现代(5)   他们二人走的潇洒,南宫墨又怎么办呢?   他收到苍月绝笔信件的时候,苍月已经随着凌傲去了。   南宫墨看中血亲,即便是连南宫阳德都不认的野孩子,他也从小对苍月悉心教养。   往后这世间再也没有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对不起,这轻飘飘的三个字,不足以填补苍月内心的愧疚。   “他一直都许你一世自由的,远嫁他国是,与我生死追随也是。”   南宫墨的理解支持和她心安理得的承受是两码事。   那时就该狠心一些,不去理会朝堂纷争,离开月戎国后就带苍月去他心心念念的北疆,该有多好。   苍月已经不是府里那个没见过世面的青涩模样,作为小岛受训的专业奴隶,这些装备都是日常训练工具罢了。   无需凌傲指引,苍月走上台阶,跨坐在上方。   动作熟练,熟练的让人心疼。   他昂头闷哼一声,脖颈的线条拉长,轻咬着下唇,稍一动作就是一幅完美的画卷。   凌傲的回答证实了苍月的猜测,他已经体会过极寒,现在又是逐渐升温。   像是被架在十字架行刑的受难者,闷哼声里隐约夹着哭腔。   “苍月。”   “主人,对不起。”   苍月回应着,情绪慢慢收拢,刚才一瞬间的失控,差点掉下去。   这不是他该有的承受能力。   “不要压抑自己,这里不是训练营,也不是小岛,是你我的家。”   在府里的时候,凌傲始终高高在上,即便是撒娇,苍月也收着,克制着。   尤其受罚的时候,更不敢有丝毫委屈和表现出一丁点的不情愿。   前世尚且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在这个世界里,他的身份更加卑微,只是被她买来的奴隶,他确实不敢。   眼泪并不是疼出来的,是因为凌傲的这番话。   “主人——”   “叫我凌傲,命运给了你苦难的身世,我要亲手推翻它,将我的富贵与你分享。”   “苍月,这一世,我们只做自己,谁也不顾,好不好?”   苍月拼命的点头,泪水糊的满脸都是,像只失了方向又重新找到主人的小花猫。   “好热~”   凌傲关了温度的开关,却没把苍月放下来。   “现在不热了吧?今晚就在这上面待着。”   “凌……傲。”   他还不习惯这样叫,说不出的别扭。   “我不敢叫您的名字,要不在家喊您主人,出门喊您凌总?”   苍月接受困难可以理解,凌傲也不再为难点头答应。   “周一格浦林岛会把你的户口本送来,我们先去改名,再去办理登记结婚手续。”   苍月:???   结婚他能理解,改名?   “你以后就叫凌苍月了,冠我的姓。”   “这个世界没有南宫墨,你只属于我一人。”   好像是有点道理,苍月本来就有了凌傲忘了哥。   “好,叫什么都可以。”   苍月当真被放置了两三个小时。   实在困的不行也能低头睡着,练就了一身没用的本事。   半夜凌傲抱着苍月下来上了药,俩人就窝在游戏室睡下。    第6章 番外现代(6)   周日,两人近中午才下楼用午餐。   何叔做了一大桌子菜。   “凌先生吃得少,是不是不合胃口?”   苍月赶紧放下筷子回道:   “叫我苍月就好,嘴里长了口疮,您做的很好吃。”   苍月低头瞪了一眼凌傲。   因为没能坚持一夜,凌傲起床以后将玩具放他嘴里,含了半个小时,现在满嘴酸胀。   “何叔,您年纪长我们不少,叫名字就行,家里没这么多讲究。”   凌傲出面解围,何叔才笑着离去,嘱咐苍月多吃点。   “主人,下午我们做什么?”   “带你去逛街,买衣服。”   逛街?好遥远的词汇啊,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陌生。   “好,嘿嘿。”   苍月穿着凌傲平时运动的运动服,裤子短了一截,上身倒挺合适。   上辈子没见过,这辈子还小就被卖来卖去,从未进过商场。   他缩在凌傲身后,看什么都新鲜,又不敢伸手触碰。   凌傲和他十指紧握,牵着手从这家到那家。   店员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样式统一。   “凌总,男装在这边。”   品牌店员认识凌傲,听说要为旁边的少年选衣服,殷勤的在前方带路。   凌总从前可没少带男孩子来这里买衣服,不过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眼前这个也不像能长久的样子。   “这件,这两件,还有这几件通通拿给他试试。”   正好赶上新款,多买几件,省的总跑。   苍月进去试衣服,凌傲就在沙发上喝茶候着。   她至今也喝不惯咖啡,走哪都是茶,尤其浓茶,品起来带劲。   恰逢周末,店里的了客人不少,有两个男孩子在首饰区闲逛,时不时看向凌傲这边。   其中一个盯了凌傲半天,见她专注喝茶,身边并没有人,鼓起勇气走过来:   “凌总,您怎么在这?”   凌傲稍一抬眼打量着面前面容姿色都上乘的男孩儿,总觉得似曾相识。   她这半年可没接触过年龄这么小的男孩子,都是生意场上滑不溜丢的老滑头。   稍一闭眼,记忆就能恢复,甘序,出车祸之前跟着她最久的人。   “看我问的蠢问题,您常来这儿的。”   甘序想说凌傲以前常带他来这儿,分手以后,他就再也没找到比凌傲还大方的女朋友。   关键身材好长得漂亮,活儿也好。   没忍住酸溜溜。   “有事吗?”   凌傲有些不耐烦,她并不想替原主交际应酬,生意除外。   她的人,没兴趣。   “在和朋友逛街,看您在这儿打个招呼,凌总现在还是单身吗?”   凌傲的茶杯空了,或是店员太忙,也没人帮她续杯。   甘序有眼色的端起茶壶,准备帮凌傲添茶水。   从凌傲身边绕过时候,特意露出一节纤细的腰,若有似无蹭了下凌傲的手指。   甘序勾引是真,想好好表现也是真,可能太过紧张,滚烫的茶水不知怎么倒在自己手指上。   他闷哼一声,甩着指节,葱白的手指瞬间红了一片。   凌傲想后退也退不了,耐心问道:   “没事吧?”   甘序抬起手指,疼的眼泪在打转,水波缭绕的看着凌傲。   “没烫到您就好。”   两人挨得太近,此时也不好一把将他推开,只能喊店员过来处理。   抬手的功夫,甘序突然抱紧凌傲,小声哭道:   “您也太狠心了,电话打不通,去您公司也不见,您知道这些天我都怎么过来的吗?”   我踏马管你怎么过来的。   跟谁你俩呢!   凌傲坐着没施展开手脚,苍月就穿着一身得体西装从更衣室走出来。   长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拢在脑后,姿态挺拔,犹如中世纪的王子。   凌傲看愣了。   苍月也瞪大眼睛看愣了。   凌傲怀里抱着一个阳光耀眼的男孩子,正哭的梨花带雨求安慰。   他有权利吃醋吗?   好像还没有?   可他好气啊,肺都气炸了。   “你真好看。”   凌傲一把推开甘序,朝着苍月走来,仿佛那人自始至终就没存在过。   “您太过分了!”   苍月转身重新进了更衣间,不理凌傲了。   刚脱掉外套,门就被凌傲拉开。   遇事不知道解决问题,咋还学会耍小脾气了呢?   她拽着苍月的胳膊将他拖出来,站好,厉声说道:   “告诉他,你的身份。”   苍月一点儿也不想理智,他知道绝对是误会一场,只想感性一回,让凌傲哄哄。   可凌傲怎么会一丁点都不哄他呢。   话说,他们是啥关系来着。   苍月噘着嘴不说话,眼睛瞥向一边。   凌傲气的拉起苍月的手,一字一句对着甘序说道:   “他是我丈夫,合法夫妻,刚才你的行为,让我丈夫误会了,跟他道歉。”   甘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虽说这个男孩子长得确实人间少有,但也不过刚成年吧!   她们就结婚了?他不死心。   “当真?”   “我凌傲什么时候说话需要重复两遍,爱信不信,医药费需要我出吗?”   甘序将眼泪憋回去,对着苍月说了句对不起。   又跟凌傲说:   “不用,祝您幸福。”   说完转身拉着朋友走出品牌店内。   苍月愣在原地,预感不妙。   心里有窃喜,有暗爽,还有几分骄傲,但似乎他正在生气来着。   “还生气吗?”   苍月垂下脑袋,不吭声,凌傲又拉着他进了更衣室。   “从前怎么教你的,遇事冷静对待,先解决问题再沟通。你可倒好,先使上小性子了!”   苍月本就不安的心,这回才算稳稳落地。   这体质还真是贱兮兮的,好话不听,这会儿啥都明白了。   “我错了。”   脸都红透了!   可是苍月脑海里还萦绕着刚才凌傲的那番话,他是我的丈夫,给他道歉。   天呐,这也太帅了吧。   “,我想要亲您。”   今天豁出这张脸,也得把这事办了。   苍月迅速扭过身子,裤子还耷拉在膝弯,抱住凌傲的腰身,低头吻了上去。   两人晕晕乎乎难舍难分又再次抱在一起。   “那我以后能正大光明吃醋吗?”   “能。”    第7章 番外现代(7)   “其他的不用试了,按照他的码数全部打包送到家里。”   更衣室的小插曲显然不够过瘾,凌傲没有了逛街的兴致。   交代完就拉着苍月去了顶楼的餐厅。   刚才试的的那件灰色西装直接穿在身上,苍月总感觉凌傲看他眼神不太正经。   “凌总~”   凌傲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看的苍月手足无措才开口:   “先吃饭。”   一顿饭吃的七上八下,凌傲怕不是留了后手吧。   苍月才刚恢复正常饮食,牛肉小口小口塞进嘴里,一口又得嚼半天。   他自己都觉得无趣,别说和他一起吃饭的伴侣。   “这里怎么没人啊,不是周末吗?”   凌傲切了一大块牛肉塞到嘴里,几口嚼完回道:   “我包场了,当然没人。”   “包场,是什么意思?”   凌傲没打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只让苍月快点吃。   苍月加快速度往嘴里填,汤品才喝了两口,就有服务员推着餐车再次走过来。   “凌先生,这有一份礼物请您查收。”   凌傲对着苍月点头,示意他打开包装。   手指在餐巾上蹭了蹭,苍月接过锦盒,打开就看到里面躺着枚钻石戒指和一对同款的钻石耳钉。   “主……凌总。”   凌傲起身来到苍月身边,捻起锦盒里的一枚,单膝跪下。   苍月见过求婚,自然知道凌傲现在要做什么。   求婚对他来说尚能接受,但凌傲下跪他来说太过震撼。   苍月推开椅子旁若无人的双膝跪在凌傲面前。   凌傲:……   “起来,坐好!”   凌傲轻吼一句,想到了各种阻碍,万没想到第一个阻碍来自这里。   苍月显然不敢,刚一起身又摇着头跪下。   算了,随他吧。   “你我前世尘缘未了,今生再续前缘,我们要感恩再次遇见,苍月,这一世,我只许你一人,绝不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从凌傲开口说第一个字,苍月就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他想说上一世他一点儿都不委屈,他们猜忌开始,一路走在一起,是因两人内心一直坚定。   他还想说,其实他很想念落落,想念和他们几个斗智斗勇斗嘴惹祸。   可这个世界没有他们,只有他们二人相互扶持,慢慢走过。   他又怎会不愿意。   “我愿意,生生世世都愿意。”   凌傲小声提醒苍月“伸手。”   苍月第一反应是摊平手掌。   标准的挨手板姿势。   凌傲:???   “掌心朝下,指节分开。”   凌傲半个膝盖疼,加上高跟鞋不稳,她快跪不住了。   苍月一伸出手指,凌傲就抓住套在无名指上。   拉着苍月一起起身,环住他的腰在脸上轻轻一吻。   “您什么时候准备的啊?”   苍月还不适应手指上戴着硬物,左看右看。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出院那天,他和叶峯先去公司查了川罗市的所有奴隶可能存在的地方,锁定了格浦林岛。   随后就出来买了戒指,他要再见到苍月之后,就将他牢牢套住。   “那这个是?”   锦盒还有一副钻石耳钉,苍月预感不妙,不知是期待还是害怕。   他追随凌傲离开前,明明将坠饰洗干净重新戴上的。   可他穿的这人,身上并无半分痕迹。   没有坠饰也没有曾经穿过的一丝疤痕。   “现代的技术更发达,不会太疼,愈合时间也短,不怕。”   苍月脸上还有泪痕,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人偷拍。   所以,第二天他在餐桌上看到自己哭的梨花带雨被凌傲抱住的照片时,内心怒吼着,为什么要放他的丑照!   【原石集团总裁凌傲求婚高帅男友,男方身份成谜。】   【女总裁和她的的‘小娇妻’】   不同报纸不同的标题,苍月嚼着面包,他合理怀疑拍照片的人是凌傲特意安排的。   嘴角不断上扬,嚼面包差点咬到舌头。   他可真虚荣,但那又怎样。   苍月摸着手上的戒指,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的人更加开放宽容,他想到昨天试衣服时候那个扑上来的男孩子,心中一阵不安。   他不在跟前盯着,总觉得不放心。   想去凌傲公司看看,又不敢擅自前往。   犹豫一会儿,还是用客厅电话拨通了凌傲的手机,问何叔要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凌傲才接起来,听到苍月的声音,眉眼含笑。   “想我了?”   “嗯。”   “在家无聊了?”   “嗯。”   “是不是想来公司看我?”   “呃,是。”   “去穿衣服,让司机送你过来,叶峯会在公司楼下等你。”   “好,好。”   苍月挂断电话,冲跑到房间换衣服。   西装穿着不自在,就选了昨天一起送来的卫衣牛仔裤,舒服多了。   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路上匆匆行走的人群。   苍月才有了真的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真实感,他得想办法在这里生存下去,养活自己。   叶峯看到焕然一新的苍月,从头到尾打量一番。   这谁能猜出是拍卖回来的奴隶,明明就是刚进大学校门的大学生。   “叶助理好。”   凌傲已经跟他讲过,叶峯和夜枫没有半分关系,便不再胡闹。   “凌先生客气了,随我上来吧,凌总在办公室等您。”   原石集团最早就是个皮包公司,背靠凌傲父母的实体公司,谁知靠着政策红利,原主吃了一波红利竟也发家了。   凌傲接手以后,借机转型,现在已经摆脱她的父母,独立存在。   市值也早已甩了同行好几条街。   凌傲的办公室在原石大厦顶楼,视野开拓,四周无遮挡。   “您自己进去吧,有事叫我就好,我的办公桌就在这儿。”   叶峯在门口止步,苍月自己敲了敲门,听到一声熟悉的进,推门进去。   宽大的办公桌遮住了凌傲半个身子,却遮不住眼神里的光芒和周深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不论哪个世界,她都身居高位,能力出众。   而他都甘愿臣服,抬头仰望。    第8章 番外现代(8)   不同于其他人的盲目服从命令训练,他心中所想的一直都是凌傲。   所以毫无排斥,各项训练都是佼佼者。   也是被卖高价的原因所在。   苍月身姿优美,犹如美丽的天鹅,缓缓舒展。   呼吸停滞了好几秒,苍月才敢喘气。   “吃完了?”   苍月唔哝一声算作回答。   苍月还没平稳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里间是凌傲平时用来午休或是忙起来懒得回去,临时休息之处。   地方不大,类似酒店一般,有卫生间有床也有更衣室。   重新回到凌傲跟前,凌傲已经埋头忙起来。   处理繁杂事务的空档的功夫对他说道:   “安静在这里等我,等我忙完带你去吃午饭,嗯?”   看凌傲她工作,本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心绪逐渐恢复宁静,开始了他的守望之旅。   原石集团这个季度的任务是继续扩张,新能源人人都在做,但成功的却没多少。   这需要足够的支撑和魄力,一开始她是准备拉老头老太太合伙,但老人家一心养老,钱捂着不撒手。   近期谈了几家有潜力的公司,都还在最后的阶段。   苍月逐渐适应了这个节奏,直到一声敲门声响起。   “进来。”   苍月:??进来?   叶峯推开门,拿着文件走进,并未去看苍月。   还好,是叶峯,苍月紧绷的身体再次慢慢放松。   叶峯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其他人就算想进来也得过他这一关。   这么看来,刚才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   叶峯签完字前脚走出去,后脚苍月就没忍住出声。   凌傲的一句打趣,成功让苍月闭了嘴。   不但不赚钱,还让凌傲花了这么大一笔来买他。   早知道他就在小岛摆烂,说不定低价抛售。   “晚上和老爷子老太太一起吃饭,你不用紧张,有我在呢。”   苍月上一世爹不疼娘不爱,但他还有爹有娘有哥哥。   这一世倒好,妥妥孤儿,无父无母无亲人。   凌傲父母虽非天子太后,到底是富贵人家,苍月难免犯怵。   “今早看到报纸,要我带你回去见见,你放心,他们做不了我的主。”   “好的,苍月知道了。”   不知是否有意,中午凌傲带苍月去的是员工食堂。   但据大家看她的眼神和打招呼来看,凌傲平时应该从来不来这里吃饭。   带他来显摆?   下午,苍月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他在岛上的先生,墨尘。   来帮他送关于身份的证件以及向买主询问使用成果。   凌傲办公室,苍月局促的站在一旁。   比起凌傲,他从骨子里更怕墨尘。   “凌总,任何反馈都可告知,早该和您见一面的。”   墨尘一头半长的卷发,慵懒的靠在沙发上。   苍月是他最得意的作品,这下靠着苍月更是声名大噪。   “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规矩,但是现在苍月跟着我了,以后不论是生是死都不再和小岛有关,你们的售后,可以到此为止了。”   凌傲能感觉到苍月怕和不安,都来自面前的这个男人。   以及他身后靠着的痛苦来源。   墨尘轻轻一笑,回道:   “您是第一个主动放弃售后的买家,格浦林岛的终身售后可比奴隶本身值钱。”   “苍月才是无价的,感谢从前对他的关照,叶峯,送客。”   甚至都没让苍月插嘴,凌傲便下了逐客令。   “凌总,我能送送他吗?”   凌傲点点头,苍月带着墨尘下楼。   一路上苍月都没说话,到了快要上车。   苍月扶住门框,轻轻鞠了一躬。   “谢谢您对苍月的关照。”   墨尘回身淡淡看了苍月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有人肯为他放弃终身售后,也算是找到了幸福,他该欣慰的。   “你,衣服脏了。”   苍月像被雷劈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墨尘的车疾驰而去,消失在他的面前。   等周围安静下来,苍月才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从未有过的自我厌弃情绪爬满苍月的身体,这样的自己。   凌傲还想要吗?   苍月蹲在车库不知道哭了多久,抬头时候看见凌傲手臂搭着一条超大围巾。   等他慢慢起身靠近凌傲。   便将他整个人裹住,拥进怀里。    第9章 番外现代(9)   下午带着苍月去办理户口改名和结婚登记手续。   之前叶峯已经在网上将资料发过来咨询过。   办的时候进展顺利。   苍月仍旧懵懵的,见了墨尘一面,就像失了魂。   拍结婚证照片都笑得不自然,摄影师跟凌傲开玩笑,是不是用强硬的手段逼他来的。   苍月赶紧摆手解释:   “不是的,我愿意,麻烦您重新拍一次。”   大红色的结婚证盖着钢印,一人一本。   他才回来几天而已,凌傲急着求婚,给他改名,登记结婚。   用实际行动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将他紧紧包裹。   他没道理再自怨自艾,至于身体状态,这辈子也没有再见墨尘的可能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下一个难关是丑媳妇早晚见公婆。   今晚的老宅饭局。   凌傲牵着苍月,一回老宅就把结婚证放在桌子上。   跟苍月说,“叫叔叔阿姨就行。”   苍月还在纳闷,不是结婚了吗,怎么还叫叔叔阿姨。   听话的打了招呼。   凌爸戴着眼镜,将结婚证拿远又拉近,仔细端详。   凌妈上下打量苍月着苍月,越看越满意,吃什么长大呢,怎么这么好看。   “妈,她是您女婿,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儿,看看得了。”   凌妈白了一眼,让苍月随便坐。   坐姿端正,眼睛也不乱看,一看就是出身名门。   “小月啊,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苍月:……   “我没有爸妈,是孤儿院长大的。”   凌妈一脸的疼惜,凌傲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们都不会意外,别说找个孤儿了。   也好,没有复杂的婆媳关系,适合凌傲。   “那你毕业了吗?还在上大学吧?”   他们的女儿自始至终口味一致,那就是啃嫩草。   这回收了心要结婚,也不委屈自己,这孩子看起来能有十八就不错了。   凌傲侧身过来,挡在苍月身前,一次性回复:   “二十二了,不然拿不到这个本本,我可是遵纪守法的纳税人。大学刚毕业,准备继续深造,您还有什么问题。”   凌妈白了一眼凌傲,这才拿出两个红包塞给苍月。   凌傲眼疾手快伸手替苍月收下,笑着说道:   “给了红包,就改口吧。”   “爸,妈。”   苍月还不习惯这个称呼,也从未喊过,但莫名有种别样温暖在胸间流淌。   有凌傲在前面挡着,一顿饭吃的还算平静。   能回答的,不能回答的,苍月习惯性的先扭头征求凌傲意见再回答。   以至于凌爸面上有些挂不住,什么年代了,还有如此强权之人。   简直是封建社会的余孽思想残留。   饭后,凌爸喊苍月下棋,苍月可算能插上嘴。   他纳闷的是,凌傲前世如此高超的棋艺,竟没陪老爷子下过。   “她哪会下棋,整天在外面招猫逗狗。”   看了苍月一眼又赶紧改口,“我是说真的猫和狗,她喜欢小动物。”   苍月走几步凶险的棋,便会放慢脚步,给凌爸喘息的空间。   始终摸不透他真正的棋艺。   有苍月在,一家人好容易出现了其乐融融的场面。   两人走的时候,凌爸凌妈交代苍月常回家,凌傲没空他就自己来。   苍月在想,要是他们知道自己是凌傲拍来的奴隶,还会这么想吗?   街道上,到处是出来散步消食的小家,大家,情侣。   司机在前边慢慢开车,凌傲和苍月牵手慢慢走。   “进展太快了?”   “不是,在想以后怎么生存,您是打算送苍月读书吗?”   在凌傲父母家,无意的一句话,苍月却听进去了,看似不经意说出,应该是做了决定。   “这一世,还很长,我们是夫妻就得荣辱与共。养你一辈子不是养不起,但你一定不愿如此。”   他是不愿,在凌傲公司时候甚至想过哪怕在门口做保安也好。   “进岛之前,只读过初中,进岛以后虽说也有上课时间,但都是些无用的知识。”   苍月窘迫的低下头,这里人人高学历,他已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不急,慢慢补回来。家庭教师已经替你物色好了,恶补一段时间,参加成人考试,你只需要证明自己,尽快融入这个社会,其他的交给时间。”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行走在棕榈树下。   原本与这个世界毫无关联,阴差阳错双双带着记忆而来。   那便完成该完成的使命,好好活着。   他们还盼来生,确实不急。   新婚之夜,苍月想起了上一世在将军府。   他千里迢迢追寻心爱之人而来,带着满车的嫁妆和南宫墨的祝福。   如今,只剩他们二人,再续前生缘分。   苍月躺在类似诊疗床的操作台上,凌傲洗净双手,给他消毒。   在岛上,奴隶身上不能有肉眼可见的伤疤。   苍月大口呼吸,胸脯起伏着恢复平静。   看着凌傲手里一根半圆的针,噗簌着闭上眼睛。   “睁眼看着。”   唔,没有躲掉。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等凌傲离开去拿另一只环,疼痛才后知后觉袭来。   凌傲脸上带着轻笑,“怎么还娇气了,从前手法可比这惨烈多了。”   苍月被扶着坐起身子,疼痛如细针密密撕咬,扰乱着各处神经。   凌傲抵着苍月肩膀,迫使他无法低头,三两下就把东西粘好。   “主要影响我发挥,该入洞房了,我抱你回卧室。”   凌傲又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眼尾高挑着,妩媚性感和不容侵犯的气场融为一体又毫不违和。   苍月双手揽住,轻轻抬腿配合。    第10章 番外现代(10)   暖黄色的灯光,映射在苍月纤长的身体上。   凌傲毫不怜惜的嘶啃,如同才放归的野兽。   一个不遗余力的猛烈,一个毫无保留的给予。   “苍月,我是谁。”   “主人,凌傲。”   苍月还在时不时颤栗,脖颈的汗水粘在床上,懒懒回道。   “以后,在床上,叫我老公。”   凌傲指尖划拉着苍月,嗓音说不出的迷离。   “嗯?可是……”   “老公,嘿嘿。”   只犹豫了两秒,苍月就改口叫道。   凌傲喜欢就好,叫什么他都配合。   “重新叫,别傻笑。”   苍月平时看着挺机智聪明的,一旦咧开嘴傻笑,就像智商不太够的样子。   “老公~”   缱绻的一声软叫,凌傲立刻支愣起来。   缓了片刻恢复些精力,又开始无休止的折腾。   这夜很长,长到苍月连起来睡到第二天的天黑。   房间只剩他一人,凌傲不见踪影。   床头有一张纸条,还有一部手机。   “醒了下楼吃饭,何叔不在就自己热热。手机先研究研究,不会的等我回来再教你。凌傲。”   苍劲有力的字,与上一世的凌傲完全不同。   看来从前的霸道女总裁也并非一无是处。   苍月一骨碌翻起来,拿起手机左看右看,没玩过也没用过。   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在小岛除了奴隶没有手机,食堂打饭的大妈都抱着不放。   更别说用来约束他们随处可见的其他电子设备。   开机画面结束,就是手机屏保,是报纸上那张他哭的变形的丑照。   抛开他被拍丑这件事,意境确实一流。   看久了只觉温馨。   他试着点开通讯录,找到凌傲已经存好的电话号码。   编辑短信,发送。   “主人~”   黏黏腻腻的两个字,凌傲在应酬桌上,嘴角疯狂上扬。   向来不习惯应酬玩手机的凌傲,秒回了一条:   “还不算笨,手机有游戏自己玩会儿,乖乖等我回去。”   既像养了个孩子,又像养了条狗,还能暖被窝。   这9500万,应该是赚了吧。   “凌总,喝酒。”   对面的人催促着凌傲喝酒,她才把手机放下,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给他夹菜的叶峯。   下回,得让这小子锻炼着喝酒,她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回家陪苍月。   *   苍月过了一周悠闲的日子,就迎来了凌傲为他特意请的家庭教师。   “许老师,大学前所有的课程全部学完,得多久?”   许铭已经大概摸清苍月的底子,回道:   “凌总,高中阶段他都没有系统学过,想要达到合格的标准,少说也得半年时间,这还是往乐观了说。”   苍月站在一旁,局促不安,像是被老师批评的小朋友,抬不起头。   凌傲捏了捏苍月的手指,让他放松。   “那就麻烦许老师了,半年后他试着参加大学特招的考试,这期间辛苦许老师多费点心。”   许铭是凌傲拖了不少关系请到的特级教师。   待遇是来之前就谈好的,周五晚一直到周日晚,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得在这里教授苍月。   能通过考试,工资翻倍。   “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一旦接下双方都得全力以赴,没有中途停止的道理,所以别到时候说我严格。”   这是给凌傲和苍月打预防针,教育部门的面子不能不给,原则也不能失。   “那是一定的,交给您自然放心的,一定配合。”   特级教师的气场,连凌傲在他身边都矮了半截,总感觉像被抓到什么把柄。   “拿草稿本进来,然后把门带上。”   这是别墅一楼最大的一间书房。   凌傲从书架缝隙摸出草稿本就在抽屉里。   做完这些凌傲跟苍月挤了挤眼睛,关门走出去。   等到了客厅,打开许久不看的电视节目专注看起来,凌傲又把苍月在里面受苦的事忘了。   惬意的周末,简直不要太爽。   苍月在一旁站的笔直,下午许铭特意早过来一会,和苍月谈了谈。   这时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模拟的卷子,递给苍月。   “计时90分钟,分数是衡量以后上课的节奏的判断依据,望你认真作答。”   说完,他按着苍月坐在他一旁的座椅上。   这该死的压迫感,苍月满手是汗,紧张的连名字都差点写错。   “许老师,答完了。”   苍月再次站起身,双手将卷子递给许铭。   许铭批改卷子的过程中,苍月的头越垂越低,他有近一半没答出来。   时间被无限拉长,这种恐惧不同于岛上,也不同于面对凌傲。   只是单纯的怕被看轻,作为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最怕的环节还是没躲过去,看来许铭对他很失望吧。   许铭皱了皱眉头不由得叹了口气,可惜了。   吩咐苍月坐下,开始讲题。   “落下了太多,也太久,想要捡起来,比想象的还要任重道远。”   “但是,你答的很认真,尽你所知已经全部写全,态度不错,值得表扬。”   苍月暗淡的眸子染上一丝亮光。   在他自己都极度否定自己的基础上吹来一阵暖风,漾起难言的情绪。   苍月却从许铭接下来认真讲解里抽丝剥茧,察觉到了对他的些许关怀。   只要他自己不放弃,拼一拼或许能和这世界大多数的人一样。   不用遭受不寻常的目光,徜徉在他和凌傲温情的海湾里。   这把戒尺陪苍月走过了半年的枯燥学习生涯。   备受捶楚,成绩提高的同时,自信心也大幅提升。   他慢慢在融入这个世界,一切都朝着心中想象的样子发展。   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结束,苍月站在一旁,焦急等待许铭给出的成绩。   比第一次时,还要紧张。   好像人生的一个小小难关,跨过去就能进入新的阶段,如果连这也跨不过去,那这半年的努力——   “紧张?”   许铭笑着问道。   苍月也尴尬的回着笑,手心搓着裤缝。   “紧张,但也期待。”   “坐吧,做的不错,错误和有争议的地方我都圈出来了,还有两天时间,好好将这些消化。”   才苍月深呼一口气,难得从许铭嘴里听到夸奖的词。    第11章 番外现代(11)   许铭向来严厉,苍月也懂这份严厉的意义。   好的老师能遇上懂他的学生,双向的理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道:   “苍月,记住,师者不光是传承,还有解惑,若有一日,你因学业困惑了,随时来找我。”   苍月重重的点点头。   除了凌傲以外,与他产生正大光明亲密关系的师者,要止步于此。   往后的路要靠他自己前行,完成人生其他的旅程。   他按下了快进键,体验着别人在学校几年才有了生活。   “好,我记下了。谢谢许老师。”   和苍月接触了这么久,他是打心眼里喜欢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却努力上进的年轻人。   就像是古书里走出的少年,懵懵懂懂来到这里,只为完成使命。   其他人眼中都不屑的考试,苍月认真准备了半年。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苍月成功进入了梦寐以求的大学。   虽然是并不入流的三类学校。   凌傲说,古往今来金字塔顶端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都在过着庸碌平凡的日子,年少时认真学习怀揣梦想,走进大学校园挥洒青春学着独立,工作赚钱养家糊口。   苍月能融入普通的人群,对他是最好的选择。   关于住校,凌傲坚决不许。   苍月像个高中生一样,早出晚归,有了同学有了老师,还有了朋友。   凌傲公司成功插足新能源领域,上了新的台阶。   本该司机去接苍月放学,今天凌傲亲自来接。   她倚靠在车边,校门口进出的都是鲜活富有生机的面孔,和公司那些逐渐机器化的员工千差万别。   苍月怀抱着笔记本,从教学楼出来直奔校门口。   看到凌傲的那一刹那有惊喜也有害羞,按耐住激动的心,慢慢走过来。   凌傲才不管校门口有多少人,张开怀抱原地等着。   不一会儿,怀里就冲进来一只毛茸茸的宠物脑袋。   “老公~”   苍月贴着凌傲耳朵,小声叫了一句,温热的气息迅速传遍全身。   “这么放的开”   苍月鼓足勇气才试着放开,再多一步都不敢。   摇摇头回道:“哪有,昨晚才——”   在这个世界凌傲今年的年龄27岁,苍月不过19岁,正是索取无度的年纪。   更何况上一世不光有他伺候,还有落落以及其他分担。   苍月心里苦,但他不敢说。   “但我想了,一见你就忍不住。”   苍月一个踉跄,人已经被凌傲一把拽进车里,让他更怕的是,车里没有司机。   凌傲自己开车来的?   虽没有想象中的干柴烈火,苍月坐在副驾仍是心有不安。   “带你去一家开在郊区的餐厅,安全带系好。”   司机开车,苍月会坐后排,但凌傲开车他哪里敢。   副驾视野更好,一路从喧嚣开到荒无人烟的郊外。   车刚停好,就有人追着前来迎接。   “凌总,两位是吗?这里请。”   服务已经这么到位了?   苍月跟在凌傲身后,步入了一家古色古香的饭店,望月楼。   望月楼!   通过蜿蜒的回廊,是一间间单独的包厢,私密性强,互不打扰。   “凌总,这是您订的霁月厅,现在上菜还是稍后?”   “上吧。”   服务员微笑着退出去,关上包厢的门。   矮桌,软榻,古色古香的壁画,眼熟的窗棂。   “这,也太还原了。”   苍月好奇的到处摸到处看,凌傲引着他坐到矮桌前。   “待会儿介绍这里的老板给你认识。”   桌上有随手可抓着吃的小食,苍月捏起来丢进嘴里,满口的酥香。   两人正品着茶,推门进来一位眉眼含笑的男人,年龄三十多岁,一身笔挺的西装。   进门伸手和凌傲握了握。   “凌总,好久不见。”   凌傲只来过一次,距离上次见谷长笙也有好几个月了。   “确实好久不见,苍月,这是望月楼的谷老板。”   苍月手指刚沾了糕点,不好意思伸手,轻微弯腰点头,算作打招呼。   “谷老板好。”   “这就是驸马?”   谷长笙上下打量着苍月,问凌傲。   这遥远的词汇,仿佛来自远古时代,他得多久没听到这称呼了。   难不成——   “谷老板跟你我一样,从前是望月楼的掌柜。上回去税务局碰到他,我也被他一声将军吓到了。”   凌傲自然的牵起苍月的手,跟他耐心解释。   这个时代能遇见熟人,太不容易了。   前世苍月甚少去望月楼,谷老板自不认识,但他和凌傲熟啊。   “在这里无需拘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们还能有个伴,不像我适应了这么久还是不习惯。”   谷长笙做的风月场所生意,却是个专情的人。   夫人早年因病过世,他一直未娶。   凌傲被刺出事的那两天,谷长笙也久病不医,离开人世。   看来那个时间段,是契机。   “夫人还是没消息吗?”   谷长笙摆摆手,三人坐在圆桌上。   “早知道留着记忆也找寻不到,还不如心无杂念的忘记,重新开始。凌总好福气啊。”   苍月饱含深情的看着凌傲,上天待他确实不薄。   “夫人离开的早,找寻定有难度,若命中缘分未了,必会相遇。”   凌傲回望苍月,宽慰谷长笙。   谷老板聊了一会儿借口出去看看离开房中,不觉羡慕他们二人能有来世之缘。   菜式清淡,却别具特色,苍月狼吞虎咽,扒了两大碗米饭。   “这里没有青倌吗?”苍月打趣问道。   “你是想说何欢?”   凌傲抬起眉毛,好整以暇盯着苍月。   这隔了千年的陈醋,也能回味?   苍月继续扒饭,不回答。   自己猜去。   “当年将军府那么多人,你在意只有何欢。”   再谈何欢,才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论前生今世苍月都有介意的资格,但前世苍月甚少提起,是因一直压在心中。   “望月楼,寻欢殿,这些地方永远都带着他的痕迹。”   “但他在我心中,早已和府里其他几人无异了。”    第12章 番外现代(12)   苍月提起的话题,突然不知该如何接了。   “我前世介意,现在也还吃醋,不行吗?”   摸准了凌傲的脾气,苍月如今胆子大了不少。   尤其婚后这段日子,凌傲努力让他摆脱岛上的记忆,没有任何规矩可言。   “当然可以,我喜欢看你吃醋。”   苍月看了一眼门口,服务员上完菜就没再进来过,大着胆子往凌傲跟前挪动。   直到紧紧靠在一起,抬起脸蛋。   “亲我一口,我就不吃醋了。”   凌傲向来吃这一套,喜欢苍月主动。   苍月逐渐放开,她反倒松弛下来,对着苍月软软的嘴唇轻轻一贴。   顺便将人往怀中一带,苍月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胆子能有多大。”   苍月倏然绷紧身体,环紧凌傲的肩膀。   苍月声音陡然提高一个音调,想到所处环境,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蛋通红。   “我们回去吧。”   想做点什么和这里什么也不能做的纠结,苍月毅然决然选择回家。   “你等的及回去?”   苍月等不及啊,可能怎么办,这是在吃饭的地方啊。   “跟我来。”   迅速结账以后,凌傲拿着车钥匙去了停车场。   此时停车场半个人也没有,凌傲拉开后车门,推着苍月进去。   “嘘,转过身去。”   昏暗的光线,经过车膜的过滤,只能看见对方的面容。   所以,回家的路上。   某人上身正襟危坐,下身不着寸缕。   凌傲透过后视镜,能看到苍月不安的坐在后排。   进了别墅车库,凌傲从后备箱拿出一条崭新的裤子扔给苍月。   “穿上,再进去。”   苍月抱着裤子,蹙起眉头,眼里含着怒意。   “那刚才——”   “穿了,我还看什么风景。不早了赶紧下车,明天还有课。”   原本今晚过的愉快又刺,激,一路的提心吊胆,不过是一场恶作剧,苍月的小脾气没忍住。   他一把将新裤子扔回去,险些砸到凌傲脸上,凶道:   “您自己回吧。”   凌傲以为自己听错,看着手里的裤子,再次确认:   “苍月,你是在闹脾气吗?”   “您不觉得刚才太过分了吗!我想自己静一静。”   已经确认她并没听错,凌傲便一甩车门,拿着裤子离开车库。   特意准备的浪漫夜晚,就连二人之事,也以苍月为先。   到头来,他倒来了脾气。   看来放下的那些规矩,是该重新捡起来了。   车库的声控灯便熄灭,车里车外皆是漆黑一片。   凌傲转身走开的时候,苍月就后悔了,他以为凌傲就算提溜也会将他抓回去,如了他的愿,留在车里,又说不出的憋闷难过。   现在就是想认错,都出不去了。   早知道不把裤子扔给凌傲,就算后悔了还能出的去。   苍月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段道歉的话,发送之前又全部删掉。   他们相处了快一年,还从未吵过架,为了这么点小事,难道真的是自己皮痒了?   “对不起。”   删了一大段话,只剩这三个字,点了发送。   如他所料,没有任何动静。   “主人,对不起,我错了。”   五分钟过去,犹如石沉大海。   和苍月关系最好的大学同学,时常跟他抱怨女朋友难哄。   他细细想了想,为什么前世从来没这方面的担忧。   结论是,严苛的规矩下,他不敢发脾气。   完了,这半年多,他好像真的被凌傲惯坏了。   苍月缩成一团,挤在后排的角落,脚下还是两人欢,爱的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为出现脚步声,车库的声控灯也亮了起来。   苍月用手背遮挡突如其来的光源。   看到凌傲出现的那一刻,苍月哆嗦着嘴唇,想开口还是闭了嘴。   凌傲拉开车门,一只手拽着苍月的手臂,将他拽出车内,动作流畅,绝不拖泥带水。   苍月只觉肚子和脸颊冰凉,想起身才发觉后腰被一只手固定。   作死一回就够够的了,他还是适合扮乖。   狼狈的伏在引擎盖上,独自啜泣。   “起来,擦擦。”   凌傲递了一张纸巾,拉着苍月起身。   “您还生气吗?”   苍月边擦眼泪,边问,要是不生气了他就能回去了吧。   苍月不敢回话,好像是不太占理。    第13章 番外现代(13)   立规矩对苍月来说不陌生。   但他自由散漫了太久,又被凌傲捧在手心里极尽温情的呵护,险些忘了自己奴隶的身份。   要是其他人,早就被打回岛上了。   “放心,岛上的手段,我也能满足你。”   苍月在游戏室正中的圆形地毯,手背身后,与肩平齐。   挺胸抬头,标准展示姿势,远远望去挺拔肃穆,身段优美。   肌肉记忆回笼,苍月也跟着沉静下来。   他该不会是被打傻了吧?   “接你归来,你便是我凌傲的丈夫。如今我相信你能很好的随意切换身份,是吗?”   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苍月目光所及的是凌傲玲珑的腰线位置。   他重重呼气,肃然答道:   “是。”   “我爱你,不论这一世还是生生世世,我都不会抛弃你。苍月,遵我的规矩,受我的约束,誓言依旧作数,对吗?”   这是上一世,收奴那日,凌傲对他所说。   环境变了,但他们二人的这份契约不该变的。   “是,永世作数。”   “可有怨言?”   凌傲手指放在苍月的嘴唇上,看着苍月的眼睛弯下腰补了一句。   “没有,以后若是再犯混,您不用顾及在哪,直接动手就行。”   凌傲挑眉了然,这认错态度,孺子可教也。   “继续,再分。”   苍月睫毛轻颤,噗簌着眨眼。   “是,苍月明白。”   “别晃,稳住。”   红红的眼眶,轻咬着嘴唇,泪痕挂在清秀的面庞,挺拔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块阴影。   凌傲靠近苍月,用拇指替他刮去眼泪。   “我变成如今的样子,你得负大半的责任。你痛苦和流泪的样子太美,我根本压制不住自己,只想加倍欺负你。”   苍月趁机用脸颊左右来回蹭着凌傲的手指,抽噎着说道:   “书上写了,这只是生理眼泪,不是不愿意。”   凌傲就当作没看见,许了他的小动作。   不论多少回他都无法适应,原本还想今晚缠着凌傲索取呢。   这回就是凌傲愿意,他也得疼半死吧。   这半年时间,这房间的东西他全部摸透,玩过。   就连编号也是每试一个编一个号,不会出错的记在脑子里。   从嘴里取下,凌傲接着就转移。   苍月最怕做选择题。   他明白凌傲的意思,   不论哪一种,对苍月来说都很难。   “好,若是没坚持下来,今晚的立规矩,明晚继续,以此循环。”   苍月:……   凌傲摸了摸苍月脑袋。   脑子里天马行空,发散思维,总之不能停下,不能被干扰。   凌傲欣赏一会儿,收拾好地上凌乱的工具,起身去了浴室。   泡在玫瑰精油的浴缸里,浑身舒展解乏。   半透明的浴室,能隐约看见苍月的轮廓。   宽肩窄跨,均衡的肌肉走向,赏心悦目的面庞。   她对苍月的心动,从来都是由表入里,缺一不可。   苍月把最近学的难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噼里啪啦在身体在脑中炸开。   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抬起身,直到完全混沌不明,才意识到不妥。   要坏事!    第14章 番外现代(14)   好容易慢慢缓和过去。   苍月抬眼便看见浴缸里凌傲伸出的一条修长笔直的腿。   裹含着丰富细腻的泡泡。   我去!   苍月赶紧重新闭上眼睛,但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知何时,凌傲裹着浴袍赤脚来到苍月跟前。   低头轻看一眼,没忍住笑了。   “起来吧,明晚继续。”   满足的,都快疼死了怎么会不满足。   苍月起身还往后撤退一步,垂着脑袋。   凌傲许久没说过这俩词,苍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唔,舒服日子过的太久,也不是好事。   “苍月这就来伺候。”   一夜荒唐,整夜缠绕。   苍月生物钟早早醒来想去上课,想到凌傲已经给他请过假。   又重新躺回床上。   “您今天也别去公司了吧,在家陪苍月。”   早知道就不用请假了。   “跟我去公司吧。”   “就当实习,跟着叶峯多学学,以后尽量不让他加班,你能顶上最好。”   苍月犹豫片刻,身上各处还疼得紧,但他又想去凌傲公司多学点东西。   “好,需要您亲亲才能开机。”   苍月觍着脸凑到凌傲跟前,主动索取。   “刷牙去。”   苍月摇摇头,凌傲太不懂风情了。   叶峯昨晚没加班,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公司。   看了一眼凌傲身后的苍月,轻皱眉头,这个点儿难道不该在上课?   “冲杯咖啡进来,今天苍月跟着你学习,待会儿去坤元国际拿样品,也带他一起去。”   “好的,凌总。”   冲咖啡的时候,苍月自告奋勇,说是已经掌握了凌傲爱喝咖啡的精髓。   果然,叶峯端着进去,被表扬了。   待叶峯出来的时候,苍月已经被公司行政部的小姑娘包围了。   现在的小姑娘连总裁老公也敢打主意?   “叶助理,你看他的睫毛,这——么长唉,还有,这鼻子是假的吧?好像雕像啊。”   原来不是打主意,是当成动物园的稀有品种在参观。   苍月对叶峯挤眉弄眼,一脸你最好赶紧找借口把我叫走的表情。   这个世界的女孩子太开放了,吓人。   “再不去坤元国际就来不及了。”   苍月抽身和叶峯下楼,叶峯自己开车,苍月坐副驾。   “叶助理,学开车难吗?”   “不难,驾校会包办的,很容易过。”   苍月似懂非懂,但也没再多问。   对他来说,是绝对陌生的东西,但要是掌握了,似乎也不错。   这个时代的人生活节奏飞快,但也人人受益。   不像从前,普通老百姓想要出远门,谈何容易。   坤元国际最近才和凌傲公司搭上关系,开发总监联系到凌傲,来总部参观,顺便带样品回去。   叶峯代表原石集团,开发部陈总热情招待,带他俩参观了总部大厦,还去了生产基地。   这一趟来,苍月学了不少知识,将许多容易忘记的细节记在手机备忘录上。   “叶助理,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再回吧。”   叶峯连忙以公司有急事为由婉拒。   “样品我会带给凌总,陈总止步,不用送。”   苍月跟在叶峯身后,刚走出坤元国际的集团一层,迎面撞上一个眼熟之人。   谁呢?好眼熟啊。   “苍月?”   那人身高比他和叶峯都要高,金丝边的眼镜框显得整个人气质不俗。   难道是拍卖场和凌傲举牌的……   “方总?”   “你记性不错,是我。”   那个时候叶峯去办理手续,并未和方荇彦正面接触。   他诧异的看着两人,问道:   “你们认识?”   苍月将方荇彦的身份告诉叶峯,怪不得来之前就觉得坤元国际耳熟,原来是他的公司啊。   那一别之后再未见过,没想到他还真和凌傲公司有了合作。   那凌傲知道坤元国际是方荇彦的公司吗?   “凌总还好吗?很久没见到她,听陈总说已经跟你们取得了初步的联系,看来不用多久就能有机会真正合作。”   苍月一身运动装扮,阳光明媚,和拍卖那日完全不同。   凌傲买他回去便高调宣布和他结婚,半点没把他当做奴隶啊。   “方总,公司还有事,我们先回了。”   叶峯拉着苍月快步离开,这人看苍月的眼睛黏黏糊糊拉着丝。   要是被凌总知道,这还没开始的合作八成得终止。   叶峯和苍月还没到公司,凌傲已经接到了方荇彦的电话。   他等着苍月提这件事,苍月却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如果是业务往来,叶峯会说,不用他多嘴。   叶峯以为苍月会跟凌总去说,毕竟他们其中的纠缠,只有苍月才懂。   晚餐过后,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看完新闻联播,还看了一部电影。    第15章 番外现代(15)   一切回归平静,苍月水洗一般等着凌傲过来。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苍月身体也逐渐僵硬,还是没等到凌傲来。   今天为什么要去卧室洗澡,不在游戏室呢。   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苍月再也等不住。   他踉跄着站起身子,跌跌撞撞拉开游戏室的门。   凌傲就站在门口,差点撞上。   “您没事吧?”   “让你起来了?”   苍月心虚的往后退,两人一进一退   “没有,对不起,我怕您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所以你今天成功了?”   苍月心虚的点点头,应该,算吧。   “好,那就算是过关,立规矩一事就算完成,往后知道该如何了吗?”   “知道的。”   总算可以撒娇了吧?   凌傲扶着苍月起来,任其在身上撒娇,诉说刚才的困境和艰难。   凌傲拍着苍月的后背,问道:   “借着出门找我,偷偷把针扔哪了?”   凌傲问的如此直白,以至于苍月想说没有,都不知道否认的是没有针还是没有乱扔。   他是怎么被发现的!   只犹豫片刻,苍月决定坦白从宽,知道的如此详细,撒谎已经没有意义。   “对不起,扔卫生间垃圾桶里了。”   “捡回来。”   刚才趁着出门去找凌傲的功夫,苍月将用完的针扔到游戏室的垃圾桶里。   毁尸灭迹。   这是要他翻垃圾桶?   幸好垃圾桶里没有污物,针虽小,却也很容易找到。   一步错就步步错。   他就不该有这种想法,才会因此撒了无数谎话来圆。   凌傲拉起苍月,按着坐在刚才自己坐的沙发上,用酒精湿巾擦拭着腿上的小伤口。   “家政用来缝衣服的,很脏,会感染。”   “别因小失大,为了这么小的事失去我的信任。上一世都明白的道理,怎么如今反而不会了呢。”   凌傲手上动作轻柔,指责的话也并不锋利。   “对不起,苍月错了。”   苍月耍赖一般环住凌傲。   落地的感觉真好,以后再也不犯蠢,干这龌龊事了。   凌傲没想到这个节骨眼,苍月一反常态,将她抱得更紧。   万物静谧,唯剩喘息。 。。。。。。。。。。 。。。。。。。。。。   (这里不用看,直接往下看就好,改文望谅解。is哦阿富汗i哦啊阿富汗糍粑vi你好惨v深空灰才开始呢刺杀操vi是vi欧舒丹hi哦复古红射雕后宫i欧福迪hi歌偶滴神jio得是诶关机后送达;高级哦是的;电焊工第四个红豆沙;i过后;收到简欧9拍个u狗9额对接人工具库农商姐夫哥i哦二十几个覅哦想的开国际快递速调管IE死给你看结果是对的) 。。。。。。。。。。 。。。。。。。。。。   苍月他不去想接下来,只管此时的盛宴。   他还是变了,变得不再小心谨慎,生怕出半点差池。   他能够清晰的认识到,不论他优秀与否,凌傲都不会放弃他,抛弃他。   那他还有什么理由活在自卑里。   “您真好。”    第16章 番外现代(16)   双腿不听使唤的打着摆子。   凌傲半点喘息的空间都没给他。   “既然你喜欢,我就勉为其难,陪你玩玩。”   苍月蹙起眉头,他不喜欢啊,他要是没记错,凌傲喜欢玩才是。   认主当天她就——   他喜不喜欢一点儿都不重要,还不如说点好听的。   就这?   “在我眼皮子底下撒谎耍手段之前,你先掂量掂量这里是否承受的住。”   原来如此。   “是㳠知教给我的,上一世你太乖了,都没用上。看来没白学,这不就用上了。”   㳠知!   念在是他上辈子救命恩人的份上,苍月不跟他计较。   更何况,他来寻凌傲服下的毒药还是㳠知给的。   这老头子,干一件好事就会作恶抵消平衡一下?   凌傲松开苍月,先抱在怀里安抚着。   等苍月稍微平静下来才说道:   “你知道距离结束还早,你该受的也远不止这些。”   投进一片温暖的怀抱,谁还愿意起身。   苍月往身上拱了拱。   保证的再好也没用,完全超出了苍月的承受能力。   哭的没有一点形象可言。   “还敢撒谎吗?”   “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苍月边哭边保证,这回真的怕了。   “你今天见了谁?”   苍月疼得迷迷糊糊,还没理解凌傲的意思。   “去了坤元国际,见了陈总。”   “还有,方总,方荇彦。”   “那你回来怎么不说,人家方荇彦都打电话上门约你吃饭了。”   苍月表示冤枉啊。   他不是不想说,是觉得工作的事不该由他说。   再者他和方荇彦也没有私事啊。   “我又没约他。”   凌傲:……   这是什么胡搅蛮缠的理论。   他傻了还要因为不相干的人这般难为他。   苍月内心建立起的安全感逐渐崩塌,逐渐将自己裹成一团。   凌傲扭头看了一眼在沙发上哭的苍月,出了游戏室。   人在极致疼痛的时候,会试图转移痛苦根源。   这是凌傲在一本心理学的书上看到的结论。   前世他们所处的环境,尊卑分明,地位阶级差距明显。   但如今他们所处的时代,完全不同。   这里追求的是人人平等,她要苍月适应这个世界,要他和别人没有差异的融入。   已经和从前的事事遵从相违背。   她不怪苍月,也不觉得自己对苍月有问题,只是需要时间磨合。   更好的契合这个社会,更好的找到夫妻的平衡点。   苍月会撒娇,会耍脾气,也是一种改变,并非要一棍子打死。   凌傲留时间给苍月想明白,苍月则没哭够。   或许是穴位被控制,扰乱了正常思绪。   他把事情弄的越来越复杂,不可收拾。   怎么办,要去认错吗?   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是藏在骨子里的叛逆因子作祟?   苍月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只剩煎熬和懊悔。   镜子里他面容依旧,眼尾红彤彤的。   下定决定以后,苍月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不知道凌傲在哪,但她一会儿会来卧室睡觉。   苍月安静的等在卧室门口的走廊。   总会来这里吧。    第17章 番外现代(17)   凌傲在游戏室旁边的阁楼沙发上小酌。   酒杯里的红色液体摇曳,穿喉而过,满口芬香。   不知道是应酬多了还是本就喜欢酒精微醺的感觉,凌傲平时自己在家也会偶尔喝点。   但和苍月两人在,基本不会。   苍月酒量不好,没必要拉着他陪同。   阁楼和游戏室改造花了她不少精力,那时公司业绩要管,苍月下落还得四处打听,这两个地方又得需要她处处盯着。   细节,置办用具都得亲力亲为,没人见过从前的阁楼和寻欢殿。   她要让苍月一回来就有亲切感,只能从最熟悉的地方下手。   凌傲放回酒杯,收敛情绪,去游戏室找苍月。   头一次任他自己哭也没管。   应该还在委屈吧。   门推开,里面没有苍月的身影。   坏了。   凌傲一步并两步快步下楼,丝质睡衣的衣角随风飘散,摇曳生情。   苍月望眼欲穿总算等到凌傲向他走来。   凌傲站定,垂目看着苍月。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游戏室发生的不愉快已经一扫而光。   苍月眼里的愧疚和等待,以及见到她的喜悦。   凌傲眼中是找寻苍月的急切和找到人以后的释然,没有责怪。   凌傲咧开嘴笑了,整齐的牙齿像是绽放在夜空里的星星,闪耀着光芒。   苍月滚动喉结,平复心绪,认真说道:   “苍月做了太多错事,一错再错非但不知道悔改,还任性对主人发脾气,您包容苍月这么多回,大人不记小人过,再包容一回好不好?”   凌傲:……   她听到了什么。   “坐在这里,写一份罪省录给我,过关就睡觉。”   早在府里的时候,苍月就发现了罪省录的妙处。   它需要将整件事从头至尾进行复盘,归纳,回忆以及整理,记录。   这个过程既打磨心性又能平心静气的总结错处。   这一复盘不得了,得从前天晚上两人去望月楼约会开始,到刚才闹脾气结束。   越写越多,一张纸都不够。   苍月瞄了一眼再一旁卸妆的凌傲,继续埋头疾书。   凌傲翻了翻苍月的罪省录,除了字体赏心悦目,内容也毫不掺水,不敷衍。   “写的不错,下回再犯该当如何,心中也有个警醒。”   眯着眼睛补了一句,头都不抬了。   “好,回头贴游戏室墙上,去洗澡,睡觉了。”   苍月脚下生风,瞬间漂移至卫生间门口,扒在门上说道:   “等我哦。”   凌傲不准苍月用冷水洗澡,温热的水从后背到大腿无一不是煎熬。   但也总算放松下来。   吹得半干的脑袋拱在凌傲身上,两人抱在一起亲密无间。   “在我手底下,不耐打也活不下去啊,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一个手欠,一个欠揍。”   这话不好听,但没毛病。   天生一对就好。   周一到周五认真上课,周末只要凌傲去公司,他就跟着一起去。   叶峯事无巨细将公司正在经营以及发生的杂事教给苍月。   凌傲打趣苍月,干脆拜叶峯为师,叶峯不敢当,笑着拒绝了。   三个人维持着诡异的和平,但凌傲能看出来,苍月回回看叶峯的眼神都回味悠长。   要说那一世的牵挂,除了南宫墨,那就只有凌越。   凌越算是苍月一手带大,从出生那一刻开始。   在生离死别的时刻,他选择追随凌傲离开人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亲手将凌越还给夜枫,让那么小的孩子家破人亡。   这些,苍月只再初见她时一带而过,没有再提起过。   凌傲母亲的催促,加上这件事,凌傲决定和苍月好好谈谈。   海边的沙滩上,难得的悠闲假期,凌傲苍月躺在太阳伞下乘凉。   “苍月,你想要个属于我们两人的孩子吗?”   苍月扭头不解的看着凌傲,追问道:   “妈催你了是不是?上次回去吃饭,妈说认识男科大夫,要带我去检查。”   这确实是老太太能办出来的事儿。   凌傲目光平静,面前灰蓝色的海,连着灰蓝色的天,黛色的峰峦,宛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挂在天上。   “不用管爸妈,我是问你,真心话。”   “在那样的年代,生子就像过鬼门关,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有个延续这样的蠢事,我绝不会做,哪怕是为你,也不行。”   “就算是现在,生孩子不再是要人命的大事,我也不想再为除你之外的人耗尽心血,但是,如果你想,我会认真考虑。”    第18章 番外现代(18)   谈到这个话题,曾经短暂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再次涌现。   亲情间的割舍,犹如抽刀自割,痛入骨髓。   苍月拉起凌傲的手指,侧过身子。   “凌越是我们推不掉的责任,若我们一世无忧他在府中平安长大,自是最好的结局。”   说到这里苍月顿了顿,或是想到了凌越,嗓音明显的沙哑。   “苍月不愿意除您之外再有其他牵绊,不知这一世缘分过后是否还有后世,永世,苍月想毫无牵挂的陪您去任何地方。”   “妈那里我来想办法,就说我先天有问题,不可生育,别因此影响了你们的感情。”   说到这里,凌傲就不干了,谁有问题,苍月也不能有问题。   看来苍月仍在日夜思念南宫墨和凌越,记忆和牵挂真的扰人心。   “老太太那里不用管,你在他面前一直是完美的女婿形象,到处吹嘘我老牛吃嫩草,我来想办法。”   谈过之后,萦绕了凌傲两世的纠缠也算揭过。   这之后的某一天晚上,两人洗澡上床。   苍月不老实的左蹭右蹭,凌傲忙了一天没有兴致,只想睡觉。   她威胁苍月让他老实一点儿。   不过五分钟,苍月又开始重蹈覆辙,卷土重来。   嘴里哼哼唧唧没个人样。   “不睡滚出去!”   现在大学生这么悠闲的吗?她每天累成狗,苍月整天精力旺盛。   “您累了的话,苍月来,好不好。”   凌傲侧着躺在枕头上,猛地睁开眼,这话,不对劲。   她拽着苍月的头发,按在床上,问道:   “你先说说,怎么来。”   唔,头发被薅的好疼,苍月意识到造反还没开始就失败,赶紧找寻台阶。   “我是说来伺候您,轻点轻点。”   苍月打的什么算盘,凌傲还不清楚。   之前不敢提是因为凌傲并未有过松口的迹象,前段时间虽然明确说开了不要孩子,让苍月在这其中找到了关联和蛛丝马迹。   于是一颗蠢蠢欲动的心,跃跃欲试。   凌傲不愿意,他哪里敢,好奇而已。   晚上还得去凌傲父母家,给她爸过生日。   凌傲太忙,等她到的时候,苍月已经帮着保姆端菜上桌了。   吃饭的时候,苍月故意发出动静,嘴里还斯哈一声。   昨夜凌傲玩的太过了,他想到了上一世跟太后告状的事,决定故技重施,这回可是有俩向着他的人。   “苍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凌妈盛了一碗苍月爱吃的鱼丸汤,嘘寒问暖。   苍月手拿把掐,不顾凌傲射向他的警告眼神。   “没什么,是我自己早上忘记上药了。”   “爸,祝您福泰安康,生辰快乐。”   苍月呲牙咧嘴站起来,端着面前的酒杯起身,恭敬给凌爸敬酒。   凌爸说着感谢一口饮尽,脸上满是尴尬。   “她爸,你带苍月去房间上药,我和小傲谈谈。”   凌妈察觉气氛不对,支使老头子待苍月进去。   凌傲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   “不许去,坐下。”   苍月刚站起来,又委委屈屈坐下,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写满一脸。   “凌傲你在家不要太放肆,苍月,跟我进来。”   凌爸甚少发火,尤其对凌傲自小宠溺,原主之前那一身臭毛病,都是他惯出来的。   苍月跟着凌爸去了卧室,凌妈想要张口,被凌傲冷漠打断。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就这脾气,你们心里最清楚,待会儿你们要是愿意哄就哄哄,要是指责我,我立刻带他回家。”   凌妈被噎的说不出话,这性子他们是有责任,总归是盼着日子好的,还能盼离不成。   苍月在里面跟凌爸诉苦的功夫,凌傲已经一碗饭下肚。   苍月愿意跟她父母亲近自然极好,多个人疼,也就不那么孤单。   她是亲生女儿,再怎么样都没关系。   和上一世一样,她还是想让苍月被爱包裹着。   就算是欺负,也只能她一个人欺负,其他人动一指头都不行。   这样生动的苍月,会让岁月拉长,只觉静好。   中途凌爸来客厅的柜子里翻药箱,路过餐厅瞪了一眼凌傲又匆匆进去。   “妈,我晚上还有事,就让苍月住这里一晚上,明早让爸开车送他去学校。”   待会儿老头子出来又要念叨,苍月八成也不想跟她回家,就在这里享受天伦之乐吧。   “对了,爸的生日礼物在客厅茶几,我走了啊妈。”   苍月走出来的时候,听到凌傲离去的发动机声音,得意一笑。   “爸妈,赶紧吃饭,都是因为我,饭都凉了。”   老两口如同犯下大错的人,拘谨的拿起筷子。   不一会儿,苍月面前的碟子就堆满了两人夹的饭菜。   他心里叹道,幸好售后还不错,可以时常回来。    第19章 番外现代(19)   苍月的适应能力飞速提升。   毕业之前,凌傲问苍月有什么打算。   苍月一开始不肯说,其实私下已经和坤元国际接触多回,并有意去那里任职。   方荇彦这两年和凌傲的原石集团合作多次,在全国都有业务。   苍月多次和坤元国际有业务往来,加上所学专业对口,便有了这个想法。   此时的苍月已经从青涩的学生蜕变成稍显成熟的社会青年,举手投足之间也没了稚嫩。   凌傲自是听到了风声,他需要和苍月确认。   当年求婚的餐厅,两人浪漫的烛光晚餐。   苍月隐隐有不安,看向凌傲的眼神带着谨慎。   “说出让我信服的理由。”   理由肯定有,不然也不会冒着风险,私下接触方荇彦。   “先说好,您不能生气啊,我还没签约,您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去,只是初步接触。”   他得事先和凌傲打预防针,以凌傲的脾气当场掀桌子都有可能。   凌傲及腰的卷发在身后散着,眼睛微眯,吃的慢条斯理,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让苍月不寒而栗。   这可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啊。   该回家再说的。   “初步接触?我要是没记错,合同就在你包里吧?”   苍月:……   合同还真在他包里,不过是方荇彦硬塞给他的,让他拿回来给凌傲过目。   “您知道方总对我没别的意思,合同在这,是他让我拿给您看的。”   苍月从包里取出合同,推向凌傲,眼巴巴等着。   “方荇彦要是还存了不好的心思,原石都不可能和他合作,我现在问的是这个问题吗?是你,你怎么想的?”   方荇彦早在两年前就拍了一个奴隶,叫星辰。   凌傲和苍月都见过,长相虽没有苍月惊艳,却也是近些年格浦林岛难得的美人。   巧的是,他和苍月都是墨尘带出来的。   不知是否和苍月有时间差,在岛上两个人并没见过。   上个月,他们四人还一起吃饭,为了不让星辰尴尬,苍月全程跪着服务,自己都没怎么吃。   “我想脱离熟悉的环境,和您在职场相见。”   “您知道做这个决定对我来说并不容易,我也从来没有脱离过您,我想试试可以吗?”   凌傲轻笑一声,反驳道:   “是怕工作上出了错,我作为老板公报私仇吧?”   这当然也是一方面很小的原因。   “去了方总公司,也还是您的人。我们已经有很多身份了,再多,苍月会乱的。”   凌傲终于拿起桌上的合同,认真看起来,苍月也无形中松了一口气。   “去坤元国际也不是不可以。”   “于公,他是原石的合作和竞争伙伴,往后若遇分歧和立场问题,我希望你能平衡好。于私,你知道我一直戒备他,放你在他身边我不放心,你非要去,就得做好随时被我找茬的准备。”   苍月眼睛亮晶晶的,往前探着身子,问道:   “您同意了?”   凌傲屈指敲了敲面前的桌面,苍月狗腿一般过来,挤着和凌傲坐在一张凳子上。   “叫你过来一起看合同,怎么,等不及了?”   “主人看就行。”   凌傲将关键细节扫了一眼,方荇彦给的待遇,确实不错。   尤其是刚毕业的新人,绝对拿不到这样的薪资,尽管苍月有着丰富的实习经验。   “还不错,方荇彦可真够大方的。”   “恭喜你新入职,开启人生重要的旅程。”   凌傲端起面前的红酒,轻啜一口,随后捧着苍月的脑袋,贴着嘴唇给他渡了进去。   苍月被红酒呛到,止不住的咳嗽,还没等他喘匀,下一口又凑了过来。   只两口,苍月就晕乎乎的。   夜,格外漫长。   两天后,苍月去坤元国际报道。   “凌总能同意你来我公司,已经是难得的让步。”   “她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啊。”   越说,苍月越没脸,何止是火爆!   等今天下班,他要去老宅找凌爸凌妈,绝不回家。   “对了,你要方便的话,晚上帮我去家里看一眼星辰,待会儿我要去机场。”   苍月这才想起方荇彦要出差,赶紧应下。   那就先不去告状了吧,饶凌傲一回。   苍月只见过星辰两次,还是他们四人都在场的情况下。   上回来方荇彦家里,苍月还有印象,这次打车才能顺利找到。   不同于凌傲住在海岸的别墅,远离城市喧嚣。   方荇彦则住在闹市区的大平层。   星辰一个人在家,礼貌让了苍月进去。   “主人不在,我不知道该怎么招呼客人,对不起。”   这才是岛上被卖出去以后真实的生活现状。   他们一直都在脱离社会,即便离开小岛也是关在主人家里,像是私有物品,不得公示。   如果买下他们的主人,善待也就罢了,但苍月见多了被退回去的奴隶,不由嗓子发紧。    第20章 番外现代(20)   “不用招待,我们都来自岛上,你就别拿我当外人了。”   “对了,方总出差去了,让我来看看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星辰的头发半长到锁骨,人也瘦弱。   身上身着宽大的睡袍罩。   他们被传递的被教授的都是更好的服务别人,哪怕是全身的精致里外保养,也不过是为了增加使用年限。   星辰看苍月的眼神还是怯怯的,他知道苍月和他不一样。   “没有不舒服,主人是担心星辰自己无法上药吧,麻烦你了。”   星辰进门时候倒的水,苍月没有喝,此时星辰又推着水往前,提醒苍月喝水。   这是他唯一会的招待客人的方式。   苍月拿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才放下。   “你去拿药,我去洗手好不好?”   苍月去了卫生间洗手出来,星辰已经握着药膏站在卫生间门口等着。   “我们去房间吧。”   星辰声音轻柔,转身在前面带路。   看来星辰是和方荇彦睡一间卧室。   岛上的规矩,在主人没有强烈意愿特殊要求的时候,不得轻易和主人同床。   目的是牢记身份差距,给主人带来足够的优越感。   若是奴隶同睡,久了就会恃宠生娇,忘记自己的奴隶身份,最终被抛弃被送回岛上重新受训,受苦的还是他们自己。   每个规矩看似严苛,实则是总结经验教训得出的最优结论。   同样作为奴隶的苍月自是理解。   星辰的手臂大腿肌肤细腻,和岛上奴隶一点儿都不一样。   就是苍月刚出岛的时候,身上也到处是淤青和痕迹。   “其他地方会留疤,主人从来没有。”   方荇彦已经算得上顶好的主人,会带着星辰见他的朋友。   即便是出差也惦记着星辰的伤。   墨尘有句话还是说的对,主人给你一分,你得记两分,这样受委屈的时候,还能靠着多出的那些活着。   反之,要的多,就越会不满足,最终害了自己。   “星辰,方总只是当你是奴隶吗?”   星辰又往上抬了抬,方便苍月的高度,随后答道:   “星辰不知道主人如何想的,但星辰只能是主人的奴隶,其他的身份星辰不会,也不能去想。”   毕竟是活生生的人,人就会有感情,不受控制。   苍月见过因夫妻一方不接受奴隶,被退回的,还有许了太多无法实现,疯了的奴隶。   他不得不佩服星辰的清醒,以方荇彦的实力,护住星辰一生没问题。   但他始终不肯多进一步,该是伤怕了吧。   “好了,起来吧。”   “谢谢你,你主人,不对,你们是夫妻,不称呼主人了吧,凌总待你还好吧?”   好,那是相当的好。   苍月手里还拿着药,一手拉着星辰的手腕,往客厅走。   星辰笑起来特别干净,眼睛弯弯的,如同月牙。   星辰哦了一声,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洗手,像猫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办,今天见了星辰,苍月觉得自己幸福的快要爆炸了。   他想凌傲了,想要扑在她怀里打滚。   快要结束的时候,凌傲打电话给他,苍月就吵嚷着让凌傲来接他回家。   苍月在方荇彦家楼下等着,还抬头和星辰挥手。   车刚到,苍月就钻进车里,抱住凌傲的脖子左啃右啃。   “坐好,安全带!”   “哦。”   被吼了一嗓子,苍月才重回现实。   “上班第一天就加班?你是方荇彦的私人秘书?”   怪不得凌傲脸色不好看,原来是为这事啊。   这醋吃的不是莫名其妙吗?   说完,凌傲再苍月脸上亲了一口,自己下楼了。   歪!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啊。   虽说窝在这里还挺舒服的,但好歹给他一点遮掩啊,就算在自家,到底是露天的。   苍月迷迷糊糊睡着以后,感觉有人抱着他起身。   他睁眼看了看,环紧凌傲的脖子,笑着蹦到凌傲身上,差点一个踉跄两人都摔倒。   “您每回都这么不忍心,会惯坏苍月的。”   “没事,惯坏我再自己纠正,不麻烦墨尘。”    第21章 番外现代(21)   苍月逐渐适应了上班的节奏,唯独不会开车。   早上凌傲顺路送他去上班,晚上要么苍月加班,要么凌傲加班应酬,凑在一起的时间极少数。   作为普通上班族他也不能用凌傲的司机,每晚自己打车回去。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和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没有不同。   但这样安稳的日子,又是从前所不敢企及的。   不用担心朝堂生变,脑袋整天别在裤腰带上生活。   在凌傲方荇彦的默许下,苍月和星辰多次接触后成了无话不谈朋友。   相同的经历,只有彼此能懂的委屈,互相宽慰。   苍月得知方荇彦的心思后,和星辰谈过很多次,要他慢慢放下防备,接受方荇彦。   但星辰态度坚决,只愿和方荇彦维持主奴身份。   苍月在方荇彦的抽屉里看到了对戒,应该是星辰拒绝后放在公司里的。   不论星辰做什么决定,苍月都支持。   浮萍一般飘荡了十几年,一招有人让他靠一辈子,他不敢信也不敢承受。   某个周末,凌傲有应酬,苍月自己在家看电视。   他接到方荇彦的电话,以为要他去公司加班,没成想是让他来一趟家里。   苍月第一反应是星辰出事了,匆匆拿上衣服出门打车。   开门的人是方荇彦。   客厅还站着一个人,光看背影苍月也能认出,是墨尘。   他怎么会在方荇彦家里?   苍月换好鞋走进客厅,距离上回见墨尘,已过去三年。   他模样未变,始终一身黑色合体西装。   苍月略微思考一番,稍微弯身行了礼。   “墨先生好。”   墨尘轻抬眼皮,视线从星辰脸上转移到苍月身上,四处打量一会儿,问道:   “过的还好?”   “挺好的,谢墨先生关心。”   这三年的改变还是令人喜悦的。时间能冲淡一切。   “方总。”   苍月没搞清楚状况,不好擅自开口,叫了句。   方荇彦走到星辰身边,淡淡说道:   “他用我的手机私自联系了岛上,请求重回岛上。”   苍月没想到星辰这般执拗,他们心里最清楚,重新回去过的什么日子,不剥一层皮也差不多。   “星辰,为什么?”   星辰半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垂着头。   “星辰意已决,请主人成全。”   方荇彦温文尔雅,平日甚少发脾气,苍月还是第一次见他发火的样子。   “星辰,你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嘛!你要是不接受,这件事我不会再提,你也不用背着沉重的心理负担。”   方荇彦咬着牙,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地上倔强的身影。   “对不起是星辰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求墨主人带星辰回去,以赎其罪。”   星辰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满脸泪痕。   他以为自己牢牢坚守,谁知道心早就被方荇彦征服。   星辰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爱上方荇彦的,知道的时候已经无法自拔。   他是奴隶啊,怎么能和主人产生别的感情。   方荇彦的条件,什么样的伴侣找不到。   只有他离开,方荇彦才会有新的开始,他不能是拖后腿的那个。   “墨尘,我也可以使用凌总的权限吗?放弃奴隶售后。”   墨尘摇摇头,微笑着对方荇彦说道:   “不好意思方总,很遗憾告诉您,不可以。”   “苍月的奴隶约不在岛上,凌总能买断,也可以自由选择后续服务。星辰的情况特殊,您当初拍的时候已经和您说明,您只有他的陪同权,并无买断资格。”   原本没有拍下苍月,方荇彦就死了心。   谁知无意间又去了一次,正遇星辰的首次拍卖。   和当时的苍月差不多,只不过岛上拿他当噱头,不愿痛快让出。   后来才了解,星辰是岛上出生的在岛上被养大,只拍卖他的陪同资格。   当时方荇彦觉得星辰从未走出过岛上,身世可怜,一心软就拍了回来。   谁知会爱上他,还规划了两人的以后。   “那我不同意他重新回去,也不行吗?”   其实方荇彦说完也知道不可以,奴隶自愿回去再回来,岛上一般不会否决。   万一发生极端的意外就得不偿失了。   “方总要是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墨尘现在就带他回去了。”   苍月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什么都阻止不了。   方荇彦是要他来说服星辰的,但他看着星辰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   星辰太痛苦了,他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不知该何去何从。   没人教过他遇到这样的事要怎么办,他只知道牢牢遵守岛上的规矩。   结果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心。   “墨先生,方总,我能单独和星辰说句话吗?”   得到默许,苍月拉着星辰去了他和方荇彦的卧室。   星辰沉默着不说话,这世上或者只有苍月能懂他几分。   “星辰,你很痛苦对不对,你不想伤害方荇彦,也不敢接受他的爱意,如果你觉得回岛上能有所改善,那我支持你。”   “但是,心里一旦有人,是不会通过外界的环境转移的,你只会更痛苦。”   星辰眼睛雾气朦胧,连哭都极尽收敛,可怜的像只流浪小猫。   “我只是个奴隶啊,主人他那么好,不该一生为星辰所累。”   苍月拍着星辰肩膀让他冷静,他又想起了初见凌傲时候的那种自卑。   他还不是从小长在岛上,尚且有前世夫妻的缘分,星辰的痛苦他能真切感受得到。   “那这样好不好,我送你去岛上,再坐外出采买的船回来。”   三年未回,苍月也想回去看看了。   虽然没什么值得留念的地方,但不知为何,他有强烈的想法要回一趟岛上。   “好,那你主人会同意吗?”   凌傲只会在事后算账,但他的一切决定,凌傲都支持。   有这样的主人,苍月此生又有何求。    第22章 番外现代(22)   苍月打电话和凌傲说了情况。   凌傲沉默一会儿,还是 同意了。   墨尘带着苍月和星辰先到了格浦林岛,然后坐专用的直升飞机去了奴隶训练营的岛上。   星辰一下飞机就有工作人员拎着满手的用具迎了上来。   像个畜牲一样被人拉扯着赶到专门用来关押的刑房。   被人认真洗漱后再发配到训练处。   苍月看着星辰毫无尊严蹒跚走路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流下来。   即便是这样,也不敢若无其事躺在方荇彦身边,接受他的爱意。   这里出去的奴隶,早已将自己判了死刑,谁也救不活。   “去我办公室坐坐?”   墨尘热情招待,苍月回过神点点头。   岛上的先生有专属的楼栋,吃住训练都在一栋楼里。   以前苍月也总是会来墨尘的办公室,当然,是作为训练的一部分。   “坐。”   墨尘自己随意坐下,指着一旁的空座位。   苍月不再客气,缓缓坐下,记忆如浪翻涌。   从前在岛上的日子,不能用度日如年来形容,简直是度秒如年。   “你变化很大,看来已经彻底适应了外面的生活,凌总功不可没。”   墨尘说着客套话,又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没有主人就没有苍月的今天。”   趁机拍一下凌傲的马屁,不过分吧。   “墨先生,星辰他——,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星辰特殊,我说了不算,恐怕只有一个人有办法救他。”   墨尘刚说完,苍月就忍不住插嘴:   “谁?”   “宫先生,这座岛屿的主人。”   苍月在岛上三四年,从未见过这座岛的幕后老板。   只听说是了不得的人物,偶尔会来岛上小住,平时带着奴隶到处游历。   “这段时间他正好在岛上,你或许可以去见见他。”   苍月不敢置信指着自己,“您说我?可他怎么会认识苍月呢?”   墨尘皱了皱眉头。   “当初你能来我这里受训,是宫先生亲自打了招呼,我一度认为你是哪家的公子哥前来体验生活。”   “怎么,你从未见过他?”   苍月摇摇头,他确实没见过什么宫先生。   “十二,去宫先生那里一趟,就说我有事找宫先生。”   门口的小奴隶赶紧应下,快步离开。   很快,那个叫十二的奴隶就回来禀报,宫先生此时就有空,随时可以过去。   “那你带苍月过去吧,宫先生问起来就说我暂时走不开。”   说完对着苍月摆摆手,让他自己去。   苍月跟在十二身后,左拐右拐,来到位于小岛最东边的一栋白色小楼。   到了台阶处,十二就摇着头不敢进了,苍月只好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   这里的风大浪大,白色的纱帘吹得遮住苍月的眼睛。   他边走边拨弄着纱帘,随后看到坐在正前方宽大沙发上的那人。   一身墨色浴袍,眉眼锋利,盯着苍月。   在他身边则有一个奴隶,白色纱衣,露出半边胸膛,长发四处吹散着,魅惑又野性。   太阳刺的苍月还睁不开眼,他用手遮住往前又走了几步。   “苍月。”   这声音太过耳熟,但苍月太想看清楚两人的长相,没有在意。   “祭风,去把窗户关上,苍月睁不开眼了。”   白衣男子缓缓起身,赤脚将房中的窗户一一关上。   苍月浑身僵硬,脚像被钉在地板,被人点了死穴。   “哥?!祭风?!!”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我死了是吗?是不是刚才来岛上的飞机出了事故,我又轮回了?”   祭风关上窗户,风总算平静下来。   “你以为死有那么容易?”   “苍月,你哭了,你是小狗。”   祭风一边打趣苍月,一边扶着他坐下。   “祭风!不要放肆。”   “你没看错,是我们,苍月,这一世,你过得很好,是吗?”   苍月再也忍不住,不论死没死,他都太想南宫墨了。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南宫墨身上,一把抱住。   “哥,哥——”   在南宫墨怀里哭了好一会儿,苍月才抬起兔子样红红的眼睛质问道:   “既然你们也和我在同一个世界,为什么不见苍月!”   南宫墨上下打量着苍月,青春逼人,一看就被凌傲保护的很好。   南宫墨没开口,祭风插嘴道:   “你为了保留记忆去了最苦的轮回道,主人不忍心你在这一世还受苦,舍弃了永世富贵命数,自愿呆在这荒岛。”   “他不能用保留的记忆为你做任何超出命数的事,只好不与你相认。”   南宫墨打断了祭风,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并非如此,每个人再活一世的执念不同,你因凌傲而来,她因你执着,你们最终走在一起,完成此生约定,是命中注定。”   “而我这一世的执念是带着祭风到处游走,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苍月又忍不住开始掉眼泪,他想到刚才墨尘说的,亲手交到他的手里。   这算是职责范围内不插手的交付,那拍卖那日?   “凌傲等你半年,才会珍惜,你也只会被她拍走,不会有旁人。”   原来这也是注定的啊。   总之苍月见到南宫墨和祭风开心到忘乎所以。   他赶紧问道:   “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或许吧,但是我不一定有空,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去,你也有你的日子要过。”   好冷漠啊,可是苍月无法反驳,能见这一回,也是好的。   “哥,我是因星辰的事而来,您有办法的对吧?”   南宫墨揉了揉苍月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回道:   “此事在于方荇彦的决心,我也相信此番星辰回来是对的,涅槃重生定要浴火,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苍月使劲点点头,南宫墨说的一定没错。   “坐这儿,和哥说说都受了什么委屈?”   有人告状了,苍月反倒无状可告,凌傲对他好到无地自容。   苍月堆起一脸的笑,笑得像个傻子。   “没有委屈,苍月很幸福。”   “那就好,哥也是。”   后记:   南宫墨嘱咐苍月不要将见到他和祭风的事告诉凌傲,苍月回去后还是没忍住说了。   他藏不住任何秘密,尤其是凌傲面前。   凌傲前后思索后得出结论,南宫墨四处周游有她的功劳,毕竟坑了她9500万。   星辰在岛上受训半个月后,方荇彦通过各种办法联系上了南宫墨,彻底买断星辰以及免除售后。   方荇彦爱的轰轰烈烈,星辰在这样的攻势以及苍月的怂恿下,接受了方荇彦的求爱。   并在国外举行了婚礼。   南宫墨依旧每年回一次岛上小住,其余时间带着祭风乘坐私人飞机到处游玩。   身份神秘,行踪不定,这一世,他只有一个身份,祭风的主人。    第23章 番外师徒(1)   令和十四年,镇远军平定湘西叛军。   大将军徐志,意气风发,带着凯旋队伍回京复命。   令和帝下旨封赏,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并在宫中设宴,犒赏将士得胜归来。   凌傲这年八岁,整天和老五,老六再在宫中惹乱。   宫里没有凌傲不能去的地方,也没有她去不了场合。   令和帝批阅奏折的垂拱殿,其他人不敢进,凌傲能找各种借口出入自由。   皇上不忙的时候会陪她玩会儿,忙的时候也不过轻斥几句。   当今圣上就这一个公主,还是皇后嫡出,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日,凌傲又和老五老六在御花园的假山玩捉迷藏。   轮到凌傲藏,她耍赖跑去了垂拱殿。   这里老五老六不敢进来,谁能抓得到她,这回又赢定了。   太监张成候在门口,老远就看到凌傲猫着身子沿墙走过来,赶紧迎上去。   “小祖宗唉,您怎么又来了,皇上不是说不准您再进垂拱殿吗。”   凌傲赶紧踮脚捂住张成的嘴,让他不要出声。   前日实在无聊,就偷跑进来,被皇上说了几句。   告诉她以后不准进垂拱殿。   这话,凌傲都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哪会当真。   “我不打扰父皇,就躲在里面不出声,五哥就找不到我了。”   交代完这句,凌傲一个转身就溜了进去。   侍卫们不敢拦,面露难色,皇上是说过不让公主再进,但他们要是抓了公主——   这差事也太难了。   凌傲心里也犯怵,想着随便找个角落躲起来,只要赢了这局就行。   刚溜进去,就听到皇上爽朗的笑声,还有与人交谈的声音。   “七公主,您可不能进去啊。”   张成跟在后面小跑着,公主闯进来他要是不发出点动静,就是他的失职。   门口的侍卫不敢抓,但也跟着一起冲进来。   “何人吵闹?!”   皇上愠怒的声音传来,侍卫和张成赶紧跪下答话。   “回陛下,是七公主,她——”   “父皇~”   凌傲已经先行一步踏进殿中,没有行礼自然揽住皇上的脖颈依偎着,软软叫了一声。   “成何体统,下来。”   一句不轻不重的轻斥,凌傲赶紧从皇上身上下来,她是懂得看眼色的。   “让徐将军笑话了。”   “还不见过徐将军。”   第一句是面带尴尬的对徐将军说,第二句是对凌傲。   凌傲打量着坐在殿下的徐将军,一身戎装,身姿挺拔,魁梧有力,眼神刚毅透着肃穆的威严。   她虽常在宫中胡闹,但她所见的男人多是太监,只有父皇这里才有众多守卫。   他听父皇说过徐将军被称为镇远军的常胜将军,大凌朝的福将。   还从未亲眼看过。   上战杀敌,站马潇潇,手握红缨枪,该有多潇洒。   不像她,整日在宫里和老五老六鬼混。   “凌傲见过徐将军。”   凌傲微微弯身行了礼,倒比见皇上行礼要端正。   徐志鲜少进宫,也未见过皇上后宫家眷,但皇上就一个公主,没见过也猜的出是谁。   “末将不敢当,参见七公主殿下。”   徐志连忙起身,给凌傲还礼。   凌傲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不知为何,就想在徐志面前表现的好一点儿,留下个好印象。   至于为什么留下好印象,她也说不清楚。   “坐,徐将军,皇后生她时多有磨难,平日对她娇纵,让徐将军见笑了。”   凌傲翻了个白眼,母后才不娇纵她,晨起还让太傅严格管教她。   凌傲时常跑去东宫,太子和凌傲皆由太傅教导,既方便皇后探望也能对凌傲约束一二。   徐志嘴里说着哪里哪里,心里想的却是这公主精力旺盛,骨骼坚硬身姿挺拔,若是个男儿身,定适合习武。   “朕有没有说过,不许你再到垂拱殿来!”   凌傲撇着嘴不说话,不占理的时候,保持安静,对方便会败下阵来。   果然,皇上训斥几句,见凌傲低头不说话,又觉自己太过严厉,吓着凌傲。   “好了,下不为例,赶紧回去,省的你母后过会儿来寻你。朕还要和徐将军说会儿话。”   看吧,这招儿果然奏效。   凌傲听说镇远军得胜归来的消息,没成想这就见到了传说的徐志将军。   她不想回宫,想听徐将军将战场的事,想了解外面的世界。   “父皇,太傅今日刚好讲到郑国和周王室爆发的襦葛之战,想向徐将军讨教一番,凌傲坐在一旁不讲话,等徐将军好不好?”   凌傲如此好学倒是难得,皇上没有推拒。   指着殿下的椅子让凌傲自己坐过去。   凌傲欣喜的表情藏不住,一蹦三个台阶,从高台上下来,见到徐将军又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坐的端正。   徐志在和皇上汇报此番出征的情况,虽然战书有写,听徐将军讲来更是惊心动魄。   凌傲脑海里出现的事战争的恢宏场面,画面感跃然脑海,浑身热血沸腾。   她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欲望,想要自己去做一件事。   不是被母后逼着学习宫中规矩,不是在东宫听太傅纸上谈兵。   她向往外面的世界,骑马驰骋,肆意快活。   这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战争的残酷,不知道流血牺牲,更不知道炮火连天对百姓对国家的危害。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拿起长枪,蹬上马背,快意恩仇。   此时的一个决定,彻底扭转了凌傲的命运。   虽然不论哪种活法,她都不悔。   徐志告辞离去之前,凌傲突然跪在地上,求道:   “父皇,小七想要去战士们的操练场看看好不好?”   此时镇远军得胜归来,没有战场。   但是有战士们平时训练的地方,她心里有一股冲动,好像被人拽住,不受控制。   “胡闹,训练场岂是你能去的地方,张成,带公主下去。”   皇上一甩衣袖,唤张成进来。   “父皇说过,准小七一世活得自在,小七就想见见外面的世界,求父皇恩准。”   凌傲重重磕下去,这句话有威胁也有恳求,不是平时的耍赖,皇上知道凌傲倔强,做了决定难以回头,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要想去看看就去吧,徐将军,公主就拜托你关照了。”   徐志倒觉得这个公主好玩,哪有女孩子对训练场感兴趣的。   笑着应道:“殿下不怕吃苦,好学是好事,末将定不辱圣命。”    第24章 番外师徒(2)   就这样,凌傲跟着徐志出了宫。   不是去万安寺,不是跟春兰姑姑偷溜出来采买。   是去镇远军的训练场。   凌傲的马车上跟着宫女太监,随行侍卫。   徐志骑在马上,凌傲掀开马车布帘,羡慕的望着窗外。   她羡慕在街上自由行走的人们,羡慕徐将军会骑马,这些她都要拥有。   到了训练场,徐志带着凌傲到处参观,营房简陋,训练场更是尘土飞扬。   这和凌傲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凌傲的决定。   “徐将军,我想学骑马。”   太子长凌傲七八岁,早就会骑马了。   凌傲说过多回,想要练习骑马狩猎都被母后无情的驳回。   难得见到这么多马匹和开阔的场地,凌傲心潮澎湃,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七公主殿下,骑马有风险,末将不敢,若您参观完毕,在宫门关闭之前,得赶紧回宫。”   这才来了多久,徐志就下逐客令。   也太小气了吧。   凌傲倔强的身影仍在操练场上徘徊。   落日将整个训练场洒上一层金光,战士们摔跤操练挥汗如雨。   凌傲脚下被定住,一动不动。   这就是她梦里想过无数回的场景,这里,才是她凌傲的栖身之所。   “徐将军,若是我想拜您为师,您愿意收下凌傲吗?”   凌傲说完心里扑通乱跳,她不知道徐将军会不会拒绝,但她她承受不起徐志的拒绝。   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显然,徐志也没想到皇上的这个七公主,对这里这么感兴趣。   她以为凌傲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就算她想,皇上也不会同意的,何必对小孩子残忍。   “殿下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若是没有其他阻碍的前提,末将愿将所学教授公主。”   凌傲倔强的小脑袋支楞着,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父皇母后同意与否都不重要了,有人支持她的想法,不觉得荒谬。   这就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徐将军在上,请受凌傲一拜。”   凌傲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凌傲不会让您为难,一定会名正言顺叫您一声师父的。”   徐志望着凌傲的背影,眯起眼睛。   她还从未再八岁孩童的脸上见到如此坚毅的表情,更别说是女儿身。   被皇上皇后娇养在深宫,却向往马背和自由,这公主,不一般啊。   凌傲回宫后,并未急着找皇上,而是等待时机。   皇后的疼爱不够,得加上太后。   太后众多孙儿,只有她一个公主,向来宠得紧,要星星摘星星。   她要在太后生辰,为太后准备一份大礼,逼父皇答应。   谁知计划的再好,她仍是低估了皇后的反对程度。   太后虽不同意,但见凌傲意已决,也劝说皇上不行就准了吧。   大不了找侍卫跟着,说不定去玩两天就哭着回来了。   皇上也拗不过凌傲撒娇,服软,一再保证不会伤着自己。   只有皇后,不论凌傲怎么说,都不点头。   她生凌傲难产,差点没命,怎么舍得要她去那种地方受苦。   还有那个徐志向来军纪严格,他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公主,凌傲身娇肉贵,哪里经得起折腾。   皇上见皇后极力反对,原本准备答应的,也不敢再提。   凌傲不死心,在坤德殿长跪不起,求母后答应。   气的皇后犯了老毛病,心慌气短,躺着起不了身。   所有人都觉得凌傲不可能忤逆皇后,让皇后病情加重的时候,凌傲却没有放弃,任谁拉都不起。   小小的身子,跪的笔直,一旁站着宫女太监,等到夜里,还是晃悠着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扯掉膝盖上包扎的纱布,又重新跪了回去。   皇后拗不过,又心疼凌傲。   从小就这般执拗的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被她娇纵至此。   罢了,由她吧。   皇后松了口,接下来就好办了。   凌傲求了一道圣旨,不然徐志会顾及她的身份多有为难。   还求皇上亲口同徐志说明,她在军中磕磕绊绊,跌打损伤皆不能怪罪凌志,否则她去军中就没有意义。   就这样,凌傲跟在凌志身后,走出她生活了八年的宫中。   向着她向往的自由而去。   会流汗,会受伤,她都不怕。   她最怕的是麻木的过完这一生,如同行尸走肉。   她拒绝了宫里跟随的侍卫,宫女,只身一人进入满是男人的军中。   凌傲抬头望着操练场上的旗杆,总有一日,她会成为镇远军的一份子,为国而战。   “殿下,您想要拜师礼吗?”   有圣旨,有皇上的叮咛,他已经是凌傲的师父,责无旁贷。   但他知道,凌傲能够迈入军中,一定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过了人生艰难的一道坎。   这个仪式,凌傲愿意要,他就会给。   凌傲一身小号常服,黑色的头发高束起来,英姿勃发。   不输任何公子。   凌傲激动的点点头,她不好意思说出口,没想到徐志这样的粗人竟也有如此细致的时候。   “徐将军,真的可以吗?”   凌志呲着牙笑了,黝黑的面上牙齿过于瞩目。   “要是没有拜师礼,让您改口末将会不好意思。”   徐志是长者,是师父,但他又是臣。   凌傲是小杯,是徒弟,但她也是公主殿下,身份尊贵。   两人互相尊敬,倒生出几分陌生。   “那以后在军中,称呼凌傲吧。”   凌傲也笑了起来,干净爽朗还稚嫩的笑声回荡在操练场,给死气沉沉的军中带来一抹艳色。   凌傲心心念念的拜师礼,原以为是师父和蔼可亲,徒弟听话懂事的温馨场面。   万没想到,徐志给她准备的是下马威,是日后在军中受难的开始。   军中,徐志营房。   他早早命人准备了拜师的酒,香炉,蒲垫。   虽简陋,但都得有,不能让凌傲觉得不重视。   好几个将军,副将都挤在小小的营房里。   是军中好久没有过的热闹场面。   凌傲跪在蒲垫上面,但她面前跪的人不是凌志,而是摆的香案。   皇家子女的跪,凌志承受不起,便想了折中的办法。   他站在一旁,将以后凌傲所面对的,以及要遵的规矩重申一遍。   凌傲跟着复数。   随后,凌志清退中人,房中只剩他和凌傲。    第25章 番外师徒(3)   “凌傲,今日拜徐志为师,你我便是一辈子的师徒,是徐志一世的责任。”   “规矩虽多,牢记于心,定能受益。战场无情,不比宫中,从此富贵皆抛,你可明白?”   凌傲点点头,昂着小脑袋,眼中满是崇拜。   或许一直以来凌傲就是慕强的,父皇是天子,她能仰慕的人必定是与天齐宽。   徐志就是她心中仰慕的那个人。   也是她往后追随想要成为的人。   “凌傲明白,谢师父教诲。”   “凌傲,你可甘愿受师父管教?若是不愿,徐志不会无礼,但该教授的也不会隐瞒。”   从这字里行间,凌傲听出了细微的差别。   她本就长在深宫,娘娘们之间明争暗斗的伎俩,她一眼就能看穿。   若是当她是公主,只教授皮毛,当做陪小孩子玩不伤他分毫。   若是当她是亲近的徒弟,才严格管束,但会倾囊相授,当做了自己人。   凌傲放着好日子不过,便是不顾一切舍弃了荣华富贵,又怎会在意那些虚假的恭维。   徐志要她亲口说,当真是老狐狸一枚。   “凌傲愿意受师父管教,遵循师父的规矩,军中没有七公主,只有凌傲。”   “今日,是你的拜师礼,记住刚才师父讲的规矩即可,不为难你。”   “通篇背完,即算礼成。”   凌傲迷迷糊糊跟着徐志重复了规矩。   徐志将茶盏自己递给凌傲。   “礼成,可以敬茶了。”   徐志始终站在凌傲侧面,凌傲便扭过身子将茶递给徐志。   端的稳当。   “师父,喝茶。”   “唉。”   拜师礼成,从此在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疼她爱她之人。   真好。   “明日教你骑马。”   凌傲漛的从凳子上站起来,急切问道:   “真的?明天可以去骑马?”   果然是孩子心性。   但她小小年纪没有丝毫委屈,心中坚定的事急着完成,不因遇见的困难而有一丝退缩。   徐志叹道,或许凌傲天生该在这里。   勇往无前,征战沙场。   军中的生活,比凌傲想像的要累,要枯燥。   只有晚上沐浴后躺在床上,才有片刻的放松。   她问自己,这样的生活是她要的嘛?   她回答不出来。   但她一想宫中那像鸟笼一样的天地,更加坚定了留在这里的决心。   人总得有盼头,有希望,心中有光。   说不定未来有一天,她也可以摆脱束缚,任性过活一世。   凌傲认了大将军做师父,整个军中的人都任她差遣。   不同于宫中侍卫太监,军中的男儿更喜欢用拳头说话。   凌傲一次次摔下马,又会不服输的爬上去。   那股倔强不服输的劲儿,总能迎来真诚和热烈的掌声,她逐渐沉迷在这些赞美里。   不是因为身份带来的尊贵,而是因为付出带来的满足感。   当然,要是师父不那么严格,她在军中的日子会更惬意。   她连皇上都不怕,军中的这些人,都拿她当宝,又怎么会怕呢。   但她是真的怕徐志。   就是等她日后做了大将军,这种怕也早已生成,刻进骨子里。   昨日训练结束,军中有两个士兵商量着要去附近打鸟改善伙食。。   凌傲一听来了兴趣,央求着带她一起去。   不论是公主身份还是徐将军徒弟身份,他们都不敢说不,只能带着这个小不点儿一同前行。   两人拿出弹弓,在树林里到处找鸟。   凌傲尾随其后,学习经验。   忙活半天,三人才打了一只巴掌大的鸟,够谁吃的?   凌傲提议再往前走走,快要到农户村庄的时候,凌傲看到两只母鸡在田里吃食。    第26章 番外师徒(4)   “加上这两只鸡,就够吃了吧?”   那两人面露难色,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野鸡吧。   “不行,徐将军不许我们吃百姓家的东西。”   凌傲不以为然,两只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又没人要,你俩要是害怕,我去抓。”   两个大男人被激了两句,脸上挂不住。   三个人一合计,围成一个圈,就把那两只鸡抓住。   他们跑到了荒无人烟的僻静处,才点火架起来烤了。   凌傲从小就嘴刁,好在宫中御厨换着花样,总能做出她喜欢的吃食。   自从来了军中,训练量剧增,跟着师父不是吃白菜就是土豆窝窝团,她想吃肉了。   三个人狼吞虎咽,吃干抹净才回去。   师父竟也没发现这件事,原以为平安无事,凌傲还想着下回再去附近瞅瞅。   不出意外的,就出事了。   当地村民来了好几个人,手里拿着鸡毛和血糊糊的鸡内脏找上门了。   一个妇女连哭带喊,说这是他家下蛋的母鸡,老人孩子都等着吃。   凌傲长在深宫,从不知道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一只鸡而已,没有了再买就是,何至于此。   这事本不用徐志出面,副将将村民打发了,说会严查给大家一个交代。   军中想要查人,就没有查不出的。   两个和凌傲一起出去的人,很快就被查出,他们也主动交代了全部经过。   唯独没有供出凌傲。   凌傲此时并不会为吃百姓一只鸡感到愧疚,但她不想别人因她受难,心中备受煎熬。   判罚结果下来,副将才通知徐将军,两人被罚二十军杖,军中偿还百姓四只鸡。   这种责罚是要在训练场上公开处刑的。   目的是警醒其他人不再犯错。   听到判罚结果的那一刻,凌傲又不敢承认了,她承受不住的。   她看着那两个人被压到训练场。   凌傲的两条腿止不住的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两人,就连徐志喊了她两遍都没听到。   还是旁边的人戳了戳凌傲,“大将军喊你呢。”   凌傲抬头,正对上师父凌厉幽深,冰冷如刀的眸子。   只一眼,凌傲就像是被抛在无边的冰冷深海里,浑身的血液凝固,身子不争气的抖了一抖。   “师父。”   凌傲上前,抱拳颤声叫道。   “凌傲,此事你是否有参与?师父希望你如实回答。”   这句话,并不锋利,却像是一把软刀子插进凌傲心里。   师父既然问,就是已经找到了蛛丝马迹。   凌傲如此聪慧怎会猜不到,她在权衡,在舍取。   要是痛快认下,她会被判同样责罚,师父还是她的师父。   若是抵死不认,那两人也一口咬定与她无关,师父定不会当众让她难堪,大概率会放她一马,但师父却再也不是她师父。   这其中的道理,她明白,徐志也明白。   她之所以痛苦挣扎是因为他还没有学会坦然面对自己的错误,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徐志却要借着此事,让凌傲明白许多道理。   各有心思,皆在较量。   “回师父,此事乃凌傲主谋,凌傲煽动诱导威逼他们才不得已听命,凌傲知道错了,愿意接受军规处置。”   凌傲缓缓跪下,深呼一口气。   面上是超出年龄的淡定,其实腿已经软的不像话,硬挺着。   徐志紧紧抓着扶手的双手,总算慢慢放下,身子也逐渐不再僵硬。   顽劣,却并非没得救。   “李副将,通传下去,王五马六两人包庇罪再加十军杖,凌傲同罪,一起执行。”   李副将是亲眼看着凌傲拜师的,看着娇蛮的公主逐渐适应军中生活。   徐志哪来的胆子敢当众杖责公主。   “大将军,万万使不得啊,请您三思。”   皇上要是怪罪下来,不说徐将军本人,就连整个镇远军都跟着遭殃。   当公主师父这件事,对徐志没有任何加成,却是将脑袋别裤腰上,置自己于险境。   徐志大手一挥,站了起来,对跪在地上的凌傲说道:   “如此判罚,你可有异议?”   凌傲咬了咬下唇,没有抬头,却干净利落回了一句。   “回师父,凌傲甘愿受罚,没有异议。”   “好,敢作敢当,才是我徐志的好徒儿。”   在李副将诧异的眼神中,徐志亲自去取了一只刑杖,抓着凌傲的胳膊,来到那两人身边。   士兵赶紧又搬了一块木板,还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凌傲心里默默数着,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短暂的休息让她进入朦胧的梦境里,他一边能听到操场上的嘈杂声,一边又自在的眯起眼,一副不关自己的样子。   凌傲的嘴紧紧咬着手巾,掰都掰不开。   旁边的两人也得到暂时的休息。   徐志蹲下身,轻轻抚着凌傲后背,让她放松,不一会儿,牙关稍微放松,方巾被取了出来。   “刘成,去我房间再取一块干净的手巾过来。”    第27章 番外师徒(5)   凌傲还没睡够,就被面前的一盆水呛醒。   她猛地咳嗽两声,惊扰了身后的伤,疼的差点重新昏过去。   人家不都是泼醒的吗?   她怎么是被一盆凉水呛醒的!   徐志命人将水盆放一边。   意识完全清醒,所有人都因为她中途暂停,目光齐齐盯着这个方向。   赌气的扭过头,没出息的掉了一滴眼泪。   “做错事没有哄着的道理,眼泪擦干,其他人都等着呢。”   说完这句,徐志蹲下身重新将新的方巾塞进凌傲口中。   眉头却是紧蹙,满脸担忧。   李副驾吆喝着解散众人,训练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她和师父。   “怪师父吗?”   徐志长得高大,平时凌傲看他总得仰着脖子。   这会儿蹲在地上,能够平视,凌傲又觉得陌生。   原来师父胡子长这样啊,原来师父的眼睛这么大啊,平时瞪人瞪的吧。   凌傲摇摇头,却撅着嘴。   别的不说,试图隐瞒装王八这事儿,徐志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徐志微微一怔,眉头总算缓解。   “师父抱你回去。”   徐志轻轻托起瘦小的身子,送到凌傲住的房间。   凌傲拒绝了宫里的宫女,太监和侍卫,但徐志不放心凌傲,塞了几个银子给军中做饭的刘婶,   平日凌傲洗澡,或是不方便男人出入的地方,多有照顾。   这回又用上了。   他放下凌傲让人去找来刘婶,交代着如何如何照顾。   这几天不要去伙房,就呆在这里。   刘婶是个实心眼,按时按点给凌傲上药。   不敢有丝毫差池。   可师父都没来看她,难道还在生她的气吗?   “刘婶,你扶我去师父营房吧。”   虽说身上一动就疼的厉害,但她担心师父非得亲眼去看看才放心。   “师父,师父!”   一掀开门房的布帘,凌傲就扯着嗓子喊。   “快收起来,你先下去。”   凌傲不同常人的听力,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徐志应了一声,过了半晌才假装如无其事从里间出来。   军医官给凌傲行礼后,侧着身子出了营房。   “你不好好养伤,起来做什么!”   一句不算重的轻斥,扰的凌傲胸闷。   “父皇怪罪您了,对不对!”   “您让凌傲看看好不好?”   徐志嘴唇苍白,硬撑着挺直后背,面上是愠怒的气息。   “自己走回去还是我叫人来抬你回去?”   凌傲双手扶着房中的桌子,轻轻一推,借力转身。   “我进宫去找父皇。”   “站住!休要胡闹,皇上并未责怪,是规矩如此,臣得遵守。”   凌傲才不想听徐志说这些糊弄她的话。   若因此给师父添了烦恼,她不是害了师父吗?   “是凌傲错了,军纪家法凌傲都甘愿领受,师父您又何错之有?”   凌傲踏出徐志营房,不顾身后的伤,快步往前走,徐志怕她惹祸,急匆匆跟上。   却在刚出营房不久,看到军营外停着的宫中车马。   徐志加快步伐,前去迎接,几乎和凌傲同时到达门口。   “末将参见皇后娘娘。”   “母后?”   宫中家眷不可擅自出宫,尤其是军中要处。   皇后求了两天,皇上才准许。   此时看凌傲黑瘦的面庞,说不出话,一个劲儿掉眼泪。   “小七啊,你受苦了,让母后看看。”   凌傲也想皇后了,但师父还跪着,而母后没有半分要师父起来的意思。   “母后,师父是镇远军大将军。”   她得提醒母后注意场合,这里不是皇宫。   “徐将军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凌傲正想进宫来着,正好母后在,带话也是一样的。   “母后,小七有话要说,您请进吧。”   徐志营房。   皇后端坐高位,凌傲和徐志在下面站着。   凌傲将此事的起因经过娓娓道来。   “母后,凌傲有错在身,军纪处罚理所应当,父皇为何要罚师父?若是这般,凌傲宁可一辈子不出宫,也绝不能连累师父。”   凌傲知道皇后心软,说着些软话,惹她心疼。   皇后看了一眼光是站着就一身汗的徐志,大致也猜到几分,没有当场拆穿。   “既跟着师父在军营,就得遵守纪律,母后不是不讲理,是心疼你啊。”   “徐将军管教七公主辛苦了,皇上既把人交给你,便是对你的信任,你不要辜负便好。”   徐志没想到皇后娘娘通情达理,不由放下戒备。   能教出凌傲这般性格的母亲,自是识大体,有想法的。   “末将谢皇上皇后体恤,定当负责到底。”   凌傲听的云里雾里,   “小七,母后想去你房中看看。”   凌傲心中大叫不好,母后是想看她的伤。   正是最恐怖丑陋的时候,她怕母后受不了。   “小七房中太乱,母后下回再看吧,天不早了,母后该回宫了。”    第28章 番外师徒(6)   皇后不看一眼不放心,但这孩子执拗起来,她还真没办法。   “殿下,皇后出宫一趟不易,快带皇后去你房中坐坐,不得无礼。”   方才还横着脖子说不的凌傲,此时双手一恭,利落回道:   “是,师父,是凌傲考虑不周。”   “母后,请吧。”   皇后心里百般滋味,凌傲变了。   不论是模样还是言谈举止,都和从前判若两人。   至于变得更好还是不好,她也不会评判,总之,凌傲对这个师父如今是言听计从。   不知是福是祸。   待皇后去了凌傲房间,那一瞬间,她想杀了徐志的心都有。   他是如何忍心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此毒手。   “徐志!!!”   “母后,母后,师父卸了力气,并未伤着凌傲身子,总得给军中其他人一个交代,不要怪师父好不好?”   皇后气的喘粗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怪不得擅自行了私刑,他也知道此乃大不敬啊!若不是看在他立下赫赫功劳,本宫绝不饶他!”   皇后说的咬牙切齿,凌傲却只关心私刑,师父自罚的?   他怎么会……   送走脸色极差的皇后,凌傲伏在榻上,默默思考。   要是以后重罚了她,师父都得领私刑,她该情何以堪?   如何自处?   原来她的身份,带给师父的是这样的束缚。   那当初师父为什么不拒绝,收下她这个拖油瓶,只会被牵累。   堂堂镇远军大将军,没有她凌傲,照样勇猛功成名就。   她就只会连累师父。   愧疚和不安扰的凌傲一夜没睡好,好容易熬到天亮,凌傲去等师父起床。   徐志起床,打算让军医再来给背上上一遍药,才出门就看到凌傲站在门口,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你一大早在这儿做什么?”   “师父,我进去再说吧。”   徐志身子一侧,让了凌傲进去。   他也不好再去找军医,脚又重新挪了回来。   她和师父的关系夹着皇家,怎么样都摆脱不掉。   除此之外,她得让师父知道她的态度。   任打任罚,毫无怨言,生怕师父再为难自己,那她怎么有脸待在这里。   “伤好了?这么着急。”   徐志走到桌边,昨晚喝的茶盏还没洗,顺手泼在地上。   军中的人都不太讲究这些,凌傲来了不多久就习惯了。   凌傲嘟嘟囔囔说话不甚清晰,用上目线盯着徐志,一脸的可怜巴巴。   重新倒了一盏茶,徐志吸溜着喝起来,凌傲一把夺过,放在桌上。   “没吃早饭别喝浓茶,对您身体不好。”   徐志不怒反笑,凌傲的性格及身份加持,总有种让人不得不听从的气场。   天生的王者,跟面前这个手执戒尺请罚的小孩,互相矛盾又和谐。   “好好好,不喝,待会儿吃过饭再喝。”   “师父带你去一躺附近的农庄,现在就去。能走的动?”   凌傲想说走不动,从房中走过来都费劲了,可话都说出口了没有反悔的道理。   凌傲跟着徐志一起出门。   清晨的农庄,原以为一片静谧。   每家每户的烟囱里冒着白眼。   他们沿着田埂,慢慢走着,地里也都是忙碌的身影。   趁着没出日头,在田里干一阵子再回来吃饭。   再往里走,就是农家住处,徐志跟人打听着一个凌傲不认识的名字,很快他们就找到地方。   推门而入,正看见一个农妇清扫院子,背上还背着不会走路的娃娃。   “田嫂吧。”   徐志打了招呼,笑着迎上去。   “您是,前边军营里的?快请进。”   田嫂看出徐志打扮,猜测应该是军中之人,忙擦手让座。   里面又出来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围着喊娘,警惕的看着他们两个陌生人。   “大虎,去把灶上的鸡蛋给奶奶端过去。”   稍微大点的孩子,端着灶边上的鸡蛋羹,眼睛直直盯着,像是要一头扎进去。   “娘,你不是说我们也有鸡蛋吃吗?怎么就奶奶有。”   田嫂没耐心解释,上脚踹了大虎,呵斥道:   “让你端就端,哪来的废话。”   房里的老人应该是卧床不起,只能听到吸溜吸溜的声音。   除了背上那个,其他两个都围在老人身边,凌傲能听到老人将剩下的半碗,分给了两个孩子。   一出来,大虎又被田嫂照着屁股踢了一脚。   “下回送完就出来,奶奶问就说你们也吃过了,听到没!”   “孩子没见识,大人别笑话,军中给的鸡还不能下蛋,得养养,你们真是客气,还多还了两个。”   田嫂朴素的脸上,满是感激,凌傲又想起那日连哭带喊在军中院子撒泼的田嫂。   她当时还嫌恶的看了一眼。   “田嫂,这点银子你别嫌少,是我自己的俸禄,给孩子买点好吃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徐志塞了一把银子,不容田嫂拒绝,就要带着凌傲离开。   凌傲想要张嘴道歉,被徐志一把拉出门外。   “师父。”   凌傲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吧嗒吧嗒掉落。   没有一句训斥,也不让她给田嫂道歉,却像是被打了好几个巴掌。   “寻常百姓的日子基本如此,但他们容易满足,自给自足,若非天灾人祸,每天饭桌上多一个鸡蛋,多添一个菜都够高兴很久。”   “但损失了正在下蛋的母鸡,对他们来说非同小可,凌傲,这才是师父重责你的原因。”   这些道理她听太傅讲过,但从未有过如此深刻的感受。   若非亲眼所见,宫中长大的他们又怎么知道百姓疾苦。   他不知道,她那几个哥哥弟弟也会不知道。   “师父,您背我回去吧。”   “好,上来,咱们沿着河岸回,正好去抓两条鱼,给你补补身子。”   清晨这一抹焉红的日光刚刚爬上来,洒在师徒二人身上。   迎光前行,成长的路上有师父做伴,真好。   凌傲在徐志背上晃悠着幸福的小脑袋,手脚来回摇摆。    第29章 番外师徒(7)   总共抓了两条鱼。   一条在河边句烤着吃了,另外一条徐志交给刘婶,晚上给凌傲炖鱼汤补身子。   凌傲吃饱喝足,满嘴香喷喷的。   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偷鸡了,下河抓鱼不会挨揍。   凌傲慢慢转过身,小拳头在身侧攥紧,甚至怕徐志觉得她有不驯,还往前弯了弯身子。   “站直,你是凌朝的公主,更是我徐志的徒弟,这背决不允许弯着。”   “三天后宫中有围猎,你要想崭露头角,骑马去见皇上。”   “真的?”   凌傲嗓音里皆是兴奋之情。   他总算知道皇上皇后头疼,拿她没办法的原因。   将刚才说了无数遍的话再说一遍。   “师父别生气了,晚上的鱼汤分您一半,好不好?”   徐志实在拿凌傲没办法,去了里间拿药。   从农户回来,凌傲就已经知道错哪了。   她不需要用棍子追着才明白事理,而非打不可只是让她有个忌惮。   凌傲和以往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能屈能伸,年纪不大但能精准能分清场合。   可以懂事的让人心疼,也会磨的人头疼。   给单调枯燥的军中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   凌傲养伤两日就拉着闲下来的副将带她去练马虽然学了有一阵子,但她想要在皇上面前展示自己的心情急切,不容闪失。   进宫围猎那日,除了皇上,还有二皇子,太子,四皇子。   老五老六也没到骑射的年纪。   凌傲在军中具体学什么,做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她自由了,不用受宫中的规矩束缚。   今日才是她正式崭露头角的日子,马背上英姿飒爽的身影,围猎场上气定神闲的气场以及满满的一兜猎物。   从此,凌傲在大家心中就不只是皇上皇后娇纵的无法无天的七公主,而是比男儿还要英武的七公主殿下。   皇上亲自设宴犒赏徐志,对于上回凌傲公开处刑一事只字不提。   只提教导有用。   皇后看到凌傲在马背上快活的身影,也在感叹,怎么就会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狩猎过后,凌傲便正式开始跟着徐志练功夫。   徐志忙的时候,军中随便是谁都能和她过招。   所以凌傲所学又杂又乱,这也让她在日后面对不同敌人时候,有了更好的应对方式。   凌傲十岁那年,镇远军奉旨灭西羌,平乱。   因为京城四周时常有流匪作乱,徐志留在京中,由孔方将军带军出征。   凌傲想要随军长长见识,便央求师父,让她跟在孔方将军的账中。   “胡闹,战场岂是你玩闹的地方!”   凌傲比前两年长高一些,皮肤始终无法恢复宫中那般白净,但凌傲自己不在意。   “我没有玩闹,您说过会带凌傲上战场的。”   “西羌蛰伏这么多年,如今敢挑衅必定是做足了准备,此战凶险,你万不可跟着去。”   凌傲不以为然撇了撇嘴。   “师父这么说,没有危险凌傲才能去,怕是这辈子都没办法出去了。”   怎么会有没有危险的战役呢,她都明白的道理,刀剑无眼。   不论凌傲如何说,徐志态度坚决。   凌傲一气之下回了宫中。   自从八岁那年进了军营里,凌傲练就一身功夫,更不愿意读书识礼。   就和皇上商量着,宫中住一月,跟着太子一起读书。   然后军营中住一个月。   这回还没到回宫的日子,就擅自回去了,到了回来的日子也不回来。   徐志又不能进宫寻她,每日操练完都要坐在营房门口,守一会儿。   其实到了要回军营的日子,凌傲已经收拾好要回去,但她又拉不下脸,主动回去。   走的时候是负气,也不合规矩,她怕回去挨揍,更怕徐志生气不要她。   老四分府不在宫中,据说老五老六也要分府出去。   老六来找她玩,凌傲不想理,便和她提起了出宫一事。    第30章 番外师徒(8)   “父皇和皇后娘娘这么疼你,一定会准的。”   老六给凌傲出谋划策,这样等他们都出宫就不用守宫里的规矩。   “你们是皇子,到了年纪自然可以出宫建府,我要想出宫得有驸马才行。”   老六鬼点子多,在一旁煽动。   “你可比我们这些皇子尊贵多了,还不是父皇一句话的事儿。趁着我们都要出宫建府,正好可以和父皇提要求,父皇不会拒绝你的。”   也就是老六的这番话,提醒了凌傲。   她要和皇子们一样,出宫建府,富贵和功名她都要。   凌傲回军中的契机是皇上出宫去军中巡视,皇上并不记得凌傲何时在军中何时又在宫中。   只知道这些日子常能见到凌傲。   便邀她一起去军中。   凌傲早就不气了,但负气离军,又不归,说破天也躲不过处分,心中害怕。   她所有的胆子都用来躲着,却没有一丝胆量敢回去面对师父。   师父和往常无异,带着皇上参观巡视,还一同分析了此番西羌一战后勤粮草补足的问题。   皇上临走的时候,问凌傲是跟她回去还是留在军中。   凌傲看了徐志一眼,终是说出那句艰难的,留下。   徐志重回营房,看都没看凌傲一眼,看来这脸面是得靠她自己要回来。   “师父,这是凌傲从宫中给您带的茶叶,您尝尝。”   凌傲从怀中掏出一包沉甸甸的茶叶,凑到徐志鼻子下面。   扑鼻的香气传来,徐志猛吸一口,是好茶。   “殿下是来军中视察还是?”   “师父,凌傲错了,我是来训练的。”   徐志接过茶叶,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指着外面正在训练的训练场:   “归队吧,去找马副将。”   师父收下了茶叶,没有发火,还让她直接去训练,当真不生气吗?   凌傲才不会自找没趣的多问,笑着说了句师父真好,就一路小跑着入了队伍。   马副将平日就负责操练,凌傲已经跟他熟的不能再熟。   “回来了啊,快进去一起训练吧。”   徐志有交代,军中任何人都不得称呼凌傲为殿下或是公主,只准叫名字。   所以这些人哪怕心里有畏惧,至少看起来,她和其他人没有两样。   这几个月主要训练敌人从后靠近的背摔。   凌傲负气出走那几日,才刚开始,如今已经快要收尾,过几天就是验收考核。   她显然跟不上大家的节奏,加上没有活动身子,马副将过来提醒了好几回。   “下面是一对一的训练,点到为止,开始吧。”   第一排的人原地不动,第二排的人假装偷袭,以此类推。   这样所有人都有一对一的训练目标。   分给凌傲的是军中有名的反应最灵敏的齐三,个头不高,只比凌傲高不到一头,但下盘扎实,基本功也稳。   凌傲心中暗暗分析她的胜算,她可以输,但是不能输的太难看。   这样的话,她更没办法面对师父。   “得罪了。”   话音刚落,凌傲就感到背后有人靠近,她利落的闪躲,想要去抓住齐三的双手。   齐三灵活避开,身体像鱼一样在地上滑行飞出。   凌傲抓都抓不住。   随着马副将喊停,弟一回合结束。   一共三回合,凌傲别说摔倒齐三,连胳膊都没抓住。   三个回合过后,是互相换位,换成凌傲自背后偷袭。   齐三竖起耳朵,双臂环抱,但是等凌傲稍微靠近,迅速出手,凌傲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齐三从空中摔落。   疼的她呲牙咧嘴,缓了半晌才爬起来。   “你没事吧?”   齐三伸手拉着凌傲起来,训练期间,不得顾及情分,凌傲不是不懂,她不怪齐三。   “没事,继续吧。”   接下来的三个回合,凌傲每回都以失败告终,而且是最狼狈的全身跌落在地。   训练结束,盘点成绩,总共六个回合,以最终结果划分,决定惩罚力度。   这是每天训练的必经之事,凌傲平时也经常和大家一起受罚,并不会觉得多丢脸。   但今日六比零成绩的只有她一人,尴尬不说,脸也没了。   她的惩罚是围着训练场六圈抱头跳。   而且是在所有人完成之后,单独完成。   训练场的人越来越少,只有凌傲孤独站在一旁的身影,等着大家结束,她再开始。   平时看着不大的训练场,回回被罚的时候都觉得比皇宫还要大,怎么坚持都看不到尽头。   凌傲才跳了一圈,大腿像是不听使唤,抖动不停。   尤其刚才背摔的那几下,胸口和后背都疼。   又坚持了两圈,刚才还在这里看着她的马副将也不在了,只有凌傲瘦小的身影。   汗蛰进眼睛,抬起后背一擦,手上的脏东西也进了眼睛,凌傲的脆弱说来就来,蹲在地上哭起来。   或许是眼泪冲刷了脏污,眼睛里竟也不难受了。   她抬起胳膊抱住脑袋,准备继续前行。   却听到了一旁熟悉的脚步声。   “还有四圈,完成了带你去吃饭,今晚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师父温和的声音响起,落日的余晖洒在徐志身上,凌傲被笼罩在身影下,倍感温暖。   “师父~”   凌傲抱着脑袋往前跳跃,徐志跟在身侧陪着,她跳的快徐志就走的快,她跳的慢,徐志就走的慢。   但多一个陪伴,心中就没有委屈的感觉,只有必须完成的信念。   只剩最后的一圈的时候,凌傲栽倒在地上,脚趾抽筋。   徐志把凌傲抱在怀里,毫不顾及的坐在地上,脱下她的鞋袜观察揉伤。   “师父,对不起。”   她不知道若是徐志好好跟她讲道理她能明白几分,做到几分,但师父的细致关怀会让她自惭形秽。   她是骄傲之人,唯有徐志能让她败下阵来,心甘情愿听从。   “好了,起来试试。”   连滚带爬的完成最后一圈,凌傲已经连正常走路都不会了。   “师父,我能自己走,我先去找刘婶了。”   刚才还动弹不了的凌傲,这会儿像是骑着一头猪叉开腿朝着伙房跑去。   红烧肉,你等等我啊。    第31章 番外师徒(9)   在军中能吃到红烧肉并非易事,功劳当然是皇上。   今日皇上来视察,总得准备点好的。   徐志还抱有私心,凌傲今日一定会跟着皇上一起回来,她总说军中的菜没有油水,正好给她改善改善。   他竟忘了,凌傲在宫中的时候,日日锦衣玉食。   但其他将士们却因此得福,伙房里一片欢声笑语。   凌傲平时都是打满一碗饭去师父营房吃,今日端着碗找刘婶多打了几块肉,就蹲在灶边吃。   她不想在营房吃的时候还堵得慌。   训练耗费体力,罚的那六圈更是耗费体力,凌傲又重新添了一碗才算吃饱。   她围在刘婶身边,央求着想沐浴,要刘婶给她烧水。   凌傲能适应军中的一切生活,但唯独沐浴这事儿,没办法妥协。   训练一日浑身是汗,她都要冲洗一番才觉得一日的疲劳不再。   刘婶早就习惯了,只要凌傲在,就会早早准备好热水。   吃饱了,也沐浴完成,再躲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她磨蹭着来到师父营房门外,正听到里面有马副将的声音。   你房中有人,可不能怪我不来哦,凌傲故意发出点动静证明自己来过,又因有人在而不得不走开。   还没走两步,就传来徐志铿锵有力的声音。   “进来。”   凌傲给自己打气,总不能当着马副将揍她吧,今晚说不定也能逃过一劫。   她掀开布帘走进去,马副将微笑着跟她点了点头。   “先这么说,我还得跟凌傲算算账,马副将请回吧。”   凌傲:……   她就一点儿脸面都不要的吗?   马副将抬起粗粗的眉毛,一副了然不打扰的表情。   临出门还说了句:   “训练成这样,确实该收拾。”   凌傲:……   行吧,多的这句嘴,成功为她多加了一个罪名。   原本只是逃军回宫的错,如今又加上训练不勤的错处,她是出不了这房门了吧。   “师父,茶好喝吗?”   徐志面前的茶盏里,是今日下午凌傲带来的茶叶,她虽不爱喝,但她能识别各种茶叶。   不会认错问错。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对吧。   “好喝,下回进宫再捎点,我自己舍不得买,也让这几个福将尝尝。”   “好,凌傲知道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凌傲倒不敢乱说话了,因为好像也许大概不太疼。   可她要是回答不疼,总感觉是在挑衅。   就像是在说师傅没吃饱饭。   “您觉得疼吗?”   “我是在问你,我怎么知道疼不疼!”   徐志都被凌傲气笑了,这孩子。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尾音甚至都有些听不清楚。   “能如实说出你的感受,是进步,说明之前的那些打,没白挨。”   凌傲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句夸奖的话啊。   要不您收回重新说一说。   “师父说的是。”马屁紧随其后。   谁能受的了这样的落差。   “师父,凌傲不该负气回宫,更不该到了归来的时候不归,还有,耽误了训练。”   “耽误训练副将们会罚,何时回宫师父无权干涉,今日只罚你一件事,你不打招呼回宫,到时候不回,师父会日日担心,身份不便不敢随意去打听,只罚这处错误,你可认?”   师父否认了她请的两处错误,可说出口的理由瞬间让凌傲红了眼眶。   原来她在宫中躲着享福耍脾气的时候,师父在这里日日煎熬,担心她的安全。   她们本是君臣有别,永远做不到设身处地站在师父角度考虑问题。   师父不是责怪她,是要告诉她这个道理。   她站在高处,所听所见都是被隔绝了之后的,只有她自己走下来,换位思考,才能倾听更多的声音。   往后她亲自带兵打仗,也一直牢记这句话。    第32章 番外师徒(10)   他后悔刚才耍小聪明改了词,如今多说只会让她更惭愧。   徐志何尝不知凌傲聪慧,许多话一点就通。   他也时常因自己是凌傲师父这件事骄傲,不论是长高了,健壮了,还是训练有进步了,都能高兴许久。   他们的了解是互相的,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知己知彼。   “别耽误明天训练。”   凌傲挪着不太利索的步子,靠近徐志。   “师父,您是不是日日在门口张望啊。”   徐志:……   凌傲用徐志的衣角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   “那以后凌傲要是有事耽误不归,就差小太监来告诉您一声,好不好。”   徐志拿了块干净的帕子,换下自己不干净的衣角,嫌弃的看了凌傲一眼。   这哪里像养在深宫里的公主,再这么下去,就走偏了吧。   “赶紧回去睡觉。”   “哦。”   后来他才知道,这声吆喝是给副将们和明日和她一起受训的士兵们听的。   十岁的年龄,脑子里都是些你争我斗的本领,难道身在皇家自带的技能。   但若是这些技能用在带兵打仗上,倒也是好事。   兵书结合实际才能更好的发挥效力。   徐志暗暗下了决心,若是他下回亲自领兵出征,是该带着凌傲出去长长见识。   抛开男女不谈,以凌傲的身份加上这身本领,智慧,镇远军在她手中,定能发扬光大。   凌傲不过十岁,徐志就有了这心思。   而凌傲是在她十二岁那年,彻底改变了命运。   这一年,是她在军中训练的第四个年头。   跟着徐志灭流匪,救灾民。   这一年,皇上准她出宫建公主府,不受宫规干扰,许她姻缘自由。   这一年,她第一次进望月楼,发现了新天地。   这一年,她一次跟着徐志出征塞外,第一次见识血腥的战场,第一次徒手杀人,得了癔症,也就是后来的头疾。   这一年,她还收了夜枫,有了属于自己的暗卫所,到处培植暗卫。   但是每一桩每一件,都离不开徐志的教导,当然更离不开那柄不算厚但对凌傲来说异常沉重的戒尺。   凌傲自住进宫外的公主府,白日来军中,晚上便会回去。   十二岁的凌傲已经出落的端方稳重更加英姿逼人。   从军中回公主府的途中,有一家门庭若市的望月楼。   从前她不知道这里是何人能进,偶尔在军中听旁人提起,那里不光有姑娘还有青倌小倌。   凌傲正处在事事好奇的年纪,加上皇上皇后对她这方面少有管束,便动了进去一探究竟的心思。   她并未武装,还是平日训练的装束。   但她身后侍卫随从,老鸨一眼就能看出她非富即贵。   对她也多有照拂,默契的不问她的身份。   她只想来看看那些令人忘记回家的人到底是何姿色,有何本领。   没成想被这里的一个唱曲儿的青倌迷住。   三番两回的来这里听他唱曲,砸钱。   那个青倌叫乔云公子,比凌傲大个两岁,嗓音轻柔令人着迷。   凌傲那时还没有将人带回府里的心思,她每日接触的都是一身臭汗的士兵。   遇见了浑身散发香气的少年,正处在悸动期的凌傲,哪里把持的住。   开始还记得几日来一会,后来只要有乔云公子的表演,她都会来。   哪怕是正在训练。   一开始徐志不敢相信,只觉得其他人所说过于天方夜谭。   凌傲是他看着长大,绝不会为了别的事,耽误训练。   淘气是淘气了些,总归是识大体的。   尤其这两年,年纪渐长,更是落落大方,识礼尊纪。   又是一日训练时,有一个小兵来汇报,凌傲又中途训练出去。   徐志跟在凌傲身后,准备一探究竟。   直到跟到了望月楼门口,看着老鸨亲自迎了凌傲进去,才慌张的赶回去。   凌傲是最受宠爱的公主,皇上许她婚姻自由,更是整个凌朝都没有过的荣宠。   她往后是找驸马还是召几个公子进府陪伴,他作为臣子,都不该过问。   回去的路上,徐志第一次感到迷茫和不知所措。   凌傲长大了,他能教授的会越来越有限。   一时间,竟不知道往后该如何相处。   管,是逾矩。不管,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凌傲堕落,因此废了前程。   尽管他口中的前程,对凌傲来说,有和没有都没什么差别。   当一辈子公主,也不是不可以。   他决定找凌傲好好谈谈,关于镇远军,关于他们师徒的情分。    第33章 番外师徒(11)   这日,凌傲从望月楼出来。   侍从去马厩牵马,凌傲刚走到门前就看见徐志站在望月楼门前的街道上。   不怒而威的气质,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凌傲放缓脚步,慢慢走到徐志面前,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害怕,弱弱叫了句师父。   “不请师父去你府上坐坐?”   凌傲一愣神,随即答道:   “凌傲疏忽了,该下请帖请师父来的。”   “我也不用那些虚礼,走吧。”   她不是没想过跟师父说一声,但这种事她说不出口。   推来推去,就变成如今的模样。   从望月楼到公主府,并不远,侍从在前面牵着马,凌傲和徐志步行,不多会儿就到了。   凌傲请徐志去了正厅,命秋蕊用露水泡茶。   “师父,您是不是有话和凌傲说。”   凌傲已过了装傻充愣的年纪,小的时候围在徐志身边,不是撒泼就是耍赖,现如今随着年龄增长,倒和徐志生分了不少。   徐志四处打量着公主府,开朝以来还没有公主未婚配建府的先例。   凌傲不过十二岁,皇上便如此许诺。   徐志不得不多想。   皇上怕是跟他起了同样的心思。   只不过他想凌傲接手镇远军是单纯觉得凌傲合适,而皇上打得算盘,不止如此。   太子如今逐渐长成,皇上年迈,该到了为太子打算的时候。   徐志退下来,镇远军总有人接手,这个人又为什么不能是凌傲呢。   一来,她和太子一母同胞,若是凌傲手握兵权,可保日后太子顺利登基。   二来,皇上还有许多皇子,太子多疑若他日登基,必定会对其他皇子痛下杀手。   皇上不想看到手足相残的场面,唯有拥有兵权的凌傲能从中调节一二。   可若是这样,凌傲就被架在皇位纷争最危险的位置,与其这样不如做个安乐公主自在。   开弓没有回头箭,恐怕由不得凌傲说不。   思及此,徐志更感痛心,这些年悉心教导培养,终究是为皇权所累。   早知如此,从一开始就不要同意凌傲入军便是。   “殿下,请坐。”   这里是凌傲的公主府,不是军中,徐志不可放肆,没有师徒。   凌傲也听出了话里的不同,她没有争执,缓缓和徐志并排坐下。   “你喜欢那个叫乔云的青倌?”   凌傲面色微怔,她一路紧张生怕师父提起,这刚放下又被提起,着实吓了一跳。   “谈不上喜欢,捧场罢了。”   如今的凌傲,已经学会了和徐志打官腔。   一方面她对自己训练期间跑去望月楼感到羞愧,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是她的私事,师父不该过问。   出口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慌忙纠正道:   “凌傲因此耽搁了训练,后面会努力补上。”   是补上,不是错了认罚。   或许是这半年来,念她日渐懂事,徐志对她多有松懈,生了躲避的念头。   徐志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他不能在公主府让凌傲为难,何况今日来,是有更要紧的事要和凌傲谈。   “今日来,是想问问殿下,对于皇上赐府一事如何看?”   凌傲领会了徐志的意思,能来府上谈的,必定和这府息息相关。   “皇上已经许了殿下镇远军大将军之位,对不对?就等末将带殿下出征历练一番,便借由末将之手托举殿下而上。”   徐志的声音平缓流淌,却在凌傲的心里砸出一个窟窿。   她不知如何解释,但师父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凌傲没有站起来,贴着太师椅就要跪下,被眼尖的徐志一把捞起。   “末将承受不起,殿下使不得。”   一句话就把凌傲的眼泪招了出来。   父皇跟她说的是,万一将来有机会接手镇远军,定要助太子一臂之力。   凌傲怎能不应,又有何理由不应?   但此时面对徐志,她才知道她错了,错得离谱。   好像这军中数十万儿郎的性命不过是他们皇家夺权的工具,师父悉心教导多年,也不过是一枚扶她上位的棋子。   不是这样的,至少她不是这样想的。   没有师父就没有她的今天,她敢忤逆皇上,都不会对不起师父。   可她有口辨不清,面对师父的质疑,有口说不出。   “师父,对不起,凌傲让您寒心了。”   徐志扶着凌傲重新坐回去,干枯长满老茧的手覆在凌傲握进扶手的手背上。   “即便皇上不这么想,师父也会这么做,你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不过是早晚的事。”   “你要想清楚,这担子有千斤重,出征是将脑袋别在裤子上,回朝是将脑袋放在众人瞩目的高处,一世都不会太平。”   “但它可换你逍遥活一世,不再受任何人的束缚,有得必有失,殿下自己抉择便是。”   凌傲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师父说的她都明白,但她知道这有悖师父的理念,这也是她和师父的第一次冲突。   无法调和。   她心中有她想要过的一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徐志教导扶持她,只愿她一世安乐,不要她插足朝堂。   徐志离开公主府以后,凌傲坐在正厅思考一夜。   她得去找徐志认错,尽管她坚定了日后要走的路,但她心里太痛苦。   徐志那么了解她,又怎会不知她如何想的。   她跪在徐志营房,请罚。   请的是近些日子私自外出不受训练的罚。   徐志命人摆了军杖,就在营房外的空地上。   他对凌傲,可以是恩深义重的师徒情,但决不能是日后影响凌傲决断的绊脚石。   皇上要凌傲掌管镇远军,他就得虚心扶持,不得有误。   凌傲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第一次做下错事挨军杖的情景。   她那么小,但是望着师父眼睛的时候,没有杂念,只知道勇于承担师父才不会扔下她。   虽和别人判了一样的处罚,但是师父亲责,凌傲心中并没有委屈。   不是这回的军杖重到承受不下,是心里的石头太重,压的她喘不过气。    第34章 番外师徒(12)   是她和父皇算计了师父,或者往更早说,皇上同意她出宫进军中,便做了这样的打算。   那师父这么多年的栽培——   凌傲撑着身子努力起身,胳膊晃晃悠悠,最终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接住。   “师父——”   出口就沾染了哭腔,她不知往后该如何面对师父。   “一旁跪着。”   徐志扶着凌傲起身,挪到不远的空地上跪好,自己又重新回来。   她突然想起,师父不能弯下的脊背和额头的汗。   她一直以为不是重伤,因为徐志背着她从田里回来,还去河里抓了鱼给她补身子。   原来,那时起,只要她受刑责,师父都得领受这般蚀骨的责罚吗?   “师父,师父,凌傲知错了。”   凌傲喊哑了嗓子,都顾不得身后黏在身上的伤,拼命喊着。   她从未像此刻这么害怕过,她怕彻底寒了师父的心。   她就没有师父了。   “师父……”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军营空旷之地,也弥漫在凌傲心里,久久挥之不去   徐志闭眼缓了片刻,扶着大腿站了起来,又走到凌傲旁边扶着她起来。   “自己讨来的打,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凌傲还是在哭,徐志是见过她眼泪最多的人,后来等她学会不哭了,师父也不在了。   “师父,对不起。您后悔收下凌傲吗?”   她在祈祷师父说不后悔,她不要师父放弃她,抛下她。   但她又不想师父说假话糊弄她,她已经长大了,到了能听真话的年纪。   不该日日做梦。   “从未有过半分后悔,你是师傅此生最大的骄傲和成就。”   “若是有过一丝后悔,这些年陪着你挨得这些罚,又算什么?”   凌傲拦腰抱住徐志,连日来的自责不安,在这一刻通通释放。   她只恨自己愧对了师父的教导。   *   “认错的话凌傲已经说过太多回,今日只想跟师父保证,这一世,若师父不弃,您永远都是凌傲的师父。”   凌傲的眼里有坚定和裹着利刃的寒意,徐志知道她说到做到,没有反驳。   请罚也能请的如此有气势的人,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凌傲一人。   “日后凌傲不会缺了训练,若是再犯,自请在训练场公开处置。”   “但若是时候师父再背着凌傲受私刑,后果怕是师父也承担不起。父皇那里我自有办法。”   凌傲疼的淅淅沥沥,却拒绝徐志拉她起来,她就跪在徐志身前,稍稍错位都没有。   她就是要告诉师父,这些年的教导,她如何跪,师父都受得起。   缓了片刻,凌傲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凌傲本来不知该如何和师父谈起,如今思索再三,还是想和师父说明。”   “不论以后凌傲是否承担得起父皇的嘱托,凌傲都会按照自己所想活这一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都是凌傲该承受的。”   “这世间男子为天,凌傲不会更没有能力去扭转,但既然凌傲有机会肆意活着,便不会委曲求全。”   “师父,若您看不惯,凌傲可以随时伏下,任您责罚,但就算是您,也改变不了凌傲的决定。师父,对不起。”   她做的决定注定无人苟同,她撒娇耍赖又是威逼利诱才劝服父皇许她姻缘自由。   便是做了准备,这一世,她都不会依附于任何男人,只准他人依附于她。   徐志看向凌傲的眼里有不解也有担忧,但却多了几分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欣赏。   随她吧,若是可以,谁不愿意遵从自己。   幸好,她有皇上依靠,还有他在身后看着。   真惹出祸端,也会有人替她收拾,何不遂了她的愿。   “那你是想和小倌厮混热炕头,还是随师父出征?”   凌傲连忙起身,伸手到徐志嘴巴跟前,让他吹。   嘴角露出欢喜的笑意。   “师父同意带凌傲出征了?”   徐志连吹了好几口气,才没好气的斥道:   “胡搅蛮缠。”   凌傲嘿嘿傻笑,也不顶嘴。   上天给了她富贵的身份,最好的师父,若是人生还有磨难,就当是抵消吧。   “师父,您接着吹,还疼着呢。”   “师父,您得多练练水下憋气,一口气不够长。”   “师父,唉……”    第35章 番外师徒(13)   令和十八年,冬。   镇远军大将军徐志亲自率兵出征,北上直攻大漠。   古戍苍苍烽火寒,大荒沈沈飞雪白。   从未出过京城的凌傲,一路上叽叽喳喳,看什么都新鲜。   徐志不许她在行军途中特殊,却在凌傲睡着以后,守在她边上添柴火。   离京的时候天还没冷透,如今越往北走,越冷。   凌傲嫌弃穿的笨重影响骑马,只愿多加一件斗篷。   晚上睡着的时候在帐中蜷缩着身子,从未喊过一句苦。   四年军中的生活,早已将凌傲锻炼的不再娇气。   北蒙各部落已不向朝廷进贡多年,今年更是在周边骚扰百姓不断,发起无数战役。   朝廷派了使臣大将乌伐去探情况,这一去就再也没有返回。   自古以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摆明了是向朝廷宣战。   这也是为什么非徐志不可的原因。   徐志又给凌傲盖了一层被子,走出帐篷。   外人看到的是战功赫赫,手握兵权,可要撑起这份荣耀要付出怎样的艰辛和磨难,并没人关心。   往后,这担子就要落在凌傲身上了。   他们沿路收服了不少游兵,也长了士兵的气势。   随后在温察遭遇了北蒙刺军的殊死抵抗,他们熟悉地形,依托山势。   最终镇远军被冲散,待伏击的队伍前来救援才得以喘息。   回到帐中,所有人都垂着脑袋。   凌傲在帐中看兵书,晚上会和师父分析局势,自离京长进不少。   “师父,粮道漫长,补给困难,又赶上积雪不化,恐怕撑不了多久。”   凌傲负责补给,将目前的困难摆在面前。   “他们在马背上长大,居无定所,错失了这一次,怕是往后连影子都寻不到。”   虽说已经挫败了刺军的部分力量,但他不甘心就此回去。   “神机营的火铳他们没见过,这几日要想办法将他们困住,再一网打尽。”   “这里,还有这里,有躲避之处,适合埋伏。”   徐志在沙盘上指给凌傲看,让她分析这一战的胜率。   “我们除了神机营的火铳还有炮营,这些北蒙军肯定毫无还手之力。难就难在他们分散作战,打游击,像泥鳅一样。”   徐志笑了笑,点着凌傲的脑袋。   “这形容倒是贴切,确实很滑很难搞。”   “不早了,先去睡,我再去拿些柴火来。”   师父白日辛苦,晚上还得照顾她,凌傲劝说师父她不怕,自己能睡。   荒野里安营扎寨,又是弟一回出征,徐志不放心,拎着剑鞘在凌傲身后给了一下,才呵斥着让她赶紧睡,宽慰着等她睡着他也会睡。   静谧的夜里,凌傲睡得正香,就被徐志拔剑的声音吵醒。   她揉揉眼睛,迷糊中看到账中闯入不少黑衣身影。   里面的动静惊扰了其他账中的士兵,不一会儿就将徐志的帐篷围了个水泄不通。   徐志知道这些是死士,命令捏着他们的口舌,不要吞了口中的药物。   他还想从这些人口中问出些什么。   “没事了,继续睡吧,账外有人守着,师父去去就来。”   凌傲抱住徐志的胳膊不撒手,她不想让师父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很害怕。   但是这都由不得她,她真实的感到害怕,顾不得脸面。   “不怕不怕,他们的剑没有师父的剑快,这便是真实的战场,早晚得经历。”   “师父去吧,凌傲不怕。”   凌傲松开手,钻进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   徐志还得连夜去审,回头看了一眼凌傲走出账中。   这几个人并没有带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第二日就被捆在账外,等待处置。   徐志将一把短剑塞到凌傲手中。   目光沉重的看着她。   “他们是昨夜前来刺杀的刺军俘虏,杀了吧。”   凌傲手里的短剑举在身前,她想强装淡定的走过去,利落的结束。   师父在她身后看着。   但她的手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受控制。   只有几步的距离,愣是挪了半盏茶时间。   “你代表我凌朝镇远军,不可怯懦,克服害怕,凌傲,师父相信你能做到。”   凌傲能从那些人眼里看到对活的渴望以及死亡的恐惧。   最终,自己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睁大的瞳孔里。   随后慢慢倒下,鲜血涓涓流出。   “啊啊啊啊啊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凌傲杀红了眼,在最后一人身上多补了好几刀,眼睛里已被猩红沾染。   “好样的,你过了这一关,往后师父就放心你留在军中了。”   凌傲都没反应过来徐志所说,直愣愣倒在地上。   这是正常反应,弟一回杀人,还是七八个人。   对十二岁的凌傲来说,太过残忍。   但她日后背负的使命不一样,不逼她一把,徐志永远不能安心。   凌傲开始高热,说胡话。   徐志留了小兵轮流守着,直到第三日,高热才算褪去。   整个人脱水一样,瘦了一大圈。   醒来以后第一句话是:“师父,我厉害吗?”   她在意的不是杀了人,不是跨过了人生的一道坎。   而是来自师父的肯定。   “厉害,师父第一次杀人十八岁了。你比师父早了六年,你说厉不厉害。”   徐志哄着她,端过药来亲自喂。   这场病终究是在凌傲心里留下病根,折磨多年才根除。   徐志后悔吗?不悔。   路是凌傲自己选的,就得自己承受,谁也替代不了。   但他最大的遗憾是没看到,后来这病能有好的那一日。   接下来,全是恶战。   接连有小兵被伏击,等追过去又什么都看不到。   军心紊乱,人人自危。   好容易打探到了刺军埋伏的地方,徐志率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但这支队伍极其分散,他们灭的不过是最小的分支。   当镇远军准备陈胜追击的时候,中了刺军的埋伏,困在山谷。   喊杀之声,声震九霄。   唯有杀出重围才能活命,将士们自密集的方阵而出,向敌人冲去。   天地间,血战过后,伏尸沉沉。   浓烈的血腥味像是来自地狱,将士们死伤惨重,但总算突破重围。    第36章 番外师徒(14)   徐志回营的时候拎着一个比凌傲还小的小崽子。   满脸血污,脸上尽是倔强,漆黑的眸子又充满悲伤。   “翊麾周校尉家的,偷偷跟着来的,你的干粮分他些,还没到开饭的时候。”   徐志拽着黝黑少年的衣领,提溜到凌傲对面坐下。   凌傲没多问,去包袱里摸出半块干粮递给他,还接了杯水。   “吃吧,不够还有。”   那少年猛然抬头,灰暗的眸子里又多了几分鄙夷的神情,他不解的盯着凌傲,用胸腔内的浊气发出一声:   “你是女的?”   凌傲常年在军中,穿衣打扮身形都和男子无异,但声音依旧清冽好听,一听便是女子。   “那又如何?”   凌傲不服输的皱着眉头,全军上下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存在,这人偷跑进来的,还这么无礼。   “镇远军前线浴血奋战,我父亲——徐将军,您竟带着一个女娃娃上战场,您对得起死去的将士吗?”   凌傲:……   这人过激了吧,她在军中便会影响战局吗?   “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凌傲冷下脸,师父好心带进来寻吃的,竟狼心狗肺骂师父。   凌傲冷冷说一句,便去了沙盘处继续看兵书。   徐志拿起桌上的干粮,塞到那少年手中,拍着他的后背语重心长说道:   “周校尉为国而亡,这个仇,一定会报,那也得先填饱肚子。”   “不要冲动,军中有军纪,待这场仗打完,你随军一同回去。”   执拗的少年看了凌傲一眼,甩下干粮就跑出帐外。   徐志命人跟上,省的这孩子惹乱。   “别跟他一般见识,周校尉被刺军拦腰斩断,他亲眼所见受了刺激。”   全军上下还没人敢对凌傲无礼,徐志怕凌傲多想。   凌傲手里握着兵书,一个刚失去了父亲的孩子,亲眼目睹得了世间最残忍的景象,怪不得刚才的眼神里是那样的绝望。   “我没怪他,但他不能对您无礼,师父,喝口茶吧,清点出损失了吗?”   两人在昏暗的烛火下商议下一仗的应对策略。   第二天在伙房边上的草地,凌傲又见到了昨日的少年。   只不过今日的他相对安分,脚上缠绕着一根铁链。   估计将士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又怕这个孩子跑了找不到,只能出此下策。   总得给老周留个后。   “你叫什么?”   凌傲蹲下身,清亮的眸子盯着那少年,周身萦绕着的是不容拒绝的气场。   他不自觉蠕动嘴唇,缓缓吐出:   “周向远。”   “志向高远,好名字,我和周校尉一同训练多年。”   凌傲说着说着坐到面前的草地上,看那小孩也放下戒备,开始主动和他谈起周校尉在军中的点点滴滴。   哪有孩子不崇拜父亲,尤其是上阵杀敌的英雄。   两人从刚过晌午聊到天黑,直到草原被日暮笼罩。   “晚上和我一起住到帐中吧,这里有狼群,不安全。”   周向远不再排斥凌傲,她虽没说自己的公主身份,但是八岁起便住在军中跟他父亲一起操练,这份坚持就是他也做不到。   心中不免充满了敬佩之情。   “不用,你要是放心的话,我在你账外受着吧,听说前几日你的账外遭了偷袭。”   凌傲凝眉一笑,孺子可教嘛。   “你愿意替父从军吗?我可以去找师父。”   谁知周向远出人意料的坚定摇头:   “不愿,我只想给我爹报仇。”   这个年纪的周向远没有为国而战的伟大抱负,心中想着只有他父亲的仇。   直到后来,凌傲才想清楚,他说的这句不愿,是不想做出祸事,牵累镇远军名声。   这几日凌傲和师父商议行军动向的时候,周志远就蹲在门口倾听。   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但凌傲一旦有需要,他就会立刻出现,默契程度堪比一直在账外候着的小兵。   徐志打趣说倒是多了个小跟班,不错。   半夜,周向远不见了,起初凌傲也没有注意,但她出去如厕时候听到隔壁帐篷人说少了剑。   剑对于士兵的重要性无需多讲,凌傲走进账中,急切问道:   “何时丢的?”   “应该没有多久,我半夜抱着睡,也就翻身的功夫。”   她又联想起平日就守在账外的周向远,今晚没看到人。   不好,他可能会惹大乱。   凌傲没有惊扰师父,若是师父知道定不会让她去。   凌傲让帐中的人全部起来,又悄悄整了一支小队,骑马沿着小路去寻。   打算是找回周向远,悄悄带回。   可当凌傲带队翻过土坡岭的时候,周向远摇晃着向她走来。   身后跟着穷追不舍的刺军。   周向远看到了凌傲,一直摆手让她撤退,他跑不掉的,但是他刚才杀了几个刺军,死也无憾了。   镇远军正面迎敌,岂能退缩。   她骑马向前冲去,一把拉着周向远上马,招呼身后的一支小队。   “弟兄们,前方是刺军,冲啊。”   半夜静谧的土坡岭刀剑血影,凌傲带头迎上,训练了四年,弟一回亲自上场。   胸腔里翻涌着热血,唯独没有怕。   天快要亮的时候,凌傲才带着这只小队往回赶。   周向远盯着凌傲脸上的血污,以及坚毅的眼神,便想好了此生都要追随。   “全都拿下。”   徐志铁青着脸在驻扎的营外候着。   凌傲利落的下马,朝着徐志走去,沙哑着嗓子喊了句师父。   凌傲只看了一眼就哼着负手而去。   “捆起来。”   这还是凌傲第一次见师父发这么大火。   但她这会儿又累又困又乏,就算是捆着,也不耽搁的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大军已经不在了。   昨夜徐志趁机摸到了刺军的老窝,趁着天没亮,就带军出发。   这个时候凌傲都顾不上如何被罚,只担心师父的安危。   希望师父和大军平安归来,早早结束战役。   担心了一整天,傍晚时候,凌傲就听到了胜利的号角。   响彻整个草原。   镇远军全军沉浸在打了胜仗的氛围里,凌傲就开心不起来了。   甚至害怕见到师父,害怕那铁一般的军纪。    第37章 番外师徒(15)   时隔三月,待镇远军得胜回朝的时候,京中已经春意盎然。   朝廷补给不足,路途遥远,镇远军依旧战无不胜,皇上下令犒赏。   徐志带着凌傲进宫赴宴。   回来的途中,师父依旧对她关爱有加,但是凌傲能感觉到师父还在生气。   皇上招手让凌傲过去,还像小时候一般将她揽着坐在腿上。   是任何其他皇子都没有的荣耀。   皇后在一旁偷偷掉眼泪。   “第一次随师父出征,可有收获?”   皇上慈爱的看着凌傲,当着众人问。   军中的规矩,战后论功行赏,也论纪处罚。   不是师父忘了罚,是等着回京,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她也没想过会躲。   可这要如何回答父皇呢。   “还是让师父来说吧。”   比起回答皇上,她更想听听师父如何说。   徐志侃侃而谈,夸赞了凌傲的智慧负责,以及第一次斩杀俘虏,带队剿灭刺军,协助找到窝藏点,大军获胜。   提到违纪的事,凌傲的心要跳到嗓子眼。   徐志意味深长看了凌傲一眼,不顾在场朝臣以及皇后追来的目光,坚定说道:   “军有军法,今日是皇上论功行赏,但殿下和其他将士所犯过错,待两日后在军中公开处置。”   这些年,凌傲在军中如何训练,所有人只知皮毛。   只知道她有大将军做师父,又得皇上宠爱,即便是做错事,也万不会受罚。   军中只要是处罚就没有轻轻几板子了事的道理,难道真的要公主殿下跟众人一般挨军棍吗。   除了凌傲云淡风轻的默默认下,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志脸上,包括皇后。   皇上揽着凌傲的手,微微用了点力气。   心疼是肯定心疼的,但他得顾全大局。   “徐将军说的是,军中无公主,该如何便是如何,来,喝酒。”   出宫的时候皇后娘娘拉着凌傲不放手,就连皇上劝阻也不行。   不得已之下,凌傲留在宫中住了一夜。   即便凌傲从小长在宫中,她也从未和皇后一起睡过。   小的时候跟着乳母一起,长大了就自己。   这夜,母后拉着凌傲在她殿内歇下。   从凌傲小时候的趣事说起,再到她去军中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   她竟不知母后对她的关注这么多,桩桩件件记在脑海深处。   “母后,凌傲并不后悔入军中,也不后悔认下师父。”   “父皇的期望,其实也是母后的期望吧,太子哥哥登基需要镇远军扶持,母后也希望日后镇远军在凌傲手中,是吗?”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都没人做这个打算。   可随着凌傲逐渐适应军中生活,并有了一定的威望,皇后即便是舍不得,也清楚,能帮太子最合适的人只有凌傲。   不用防着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你怪父皇和母后吗?”   凌傲笑着转身,握住皇后细嫩的玉手,微微摇头:   “是凌傲自己的选择,我谁也不怪,母后,您也不要怪师父。”   师父并没有对不起皇家,相反背负了太多原本不该属于他的责任。   要是父皇母后不理解,那她该如何面对师父。   离开宫中,凌傲回了一趟公主府。   她给秋蕊带了好玩的物件,还去了一趟苏相府上,将两个小泥人送给苏婉清。   到了街角的僻静处,凌傲停下脚步,说了句:   “出来吧。”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中慢慢走出来。   周向远守在公主府门前,跟了凌傲一路,她去哪他就跟到哪,像个小跟屁虫。   “你跟着本宫作何?”   凌傲眼神凌厉起来,周向远害怕,说话都打颤。   “府里的人说您要去军中受罚,是因为您带人救我的事吗?”   不知道这小孩从哪里打听来的,因为担心她就一直跟着。   这件事的起因虽是他,但这是凌傲自己的决定,怎么能往一个小孩身上扣呢。   “跟你无关,是本宫触犯军纪,你别守在府门口了,回家去吧。”   “我没有家了,以后能不能跟着您啊?”   凌傲来了兴趣,既不是宫中配备的丫鬟侍从,更不是军中的侍卫小兵,要如何跟着她。   “我以前学过一点皮毛功夫,若是您不嫌弃,我会认真苦练,在您身边保护您行吗?”   周向远的功夫绝非他所说的一点皮毛,听师父说,那晚周向远刺杀的好几个都是刺军头目,可见功夫了得并不在她之下。   “也好,本宫正准备筹建一支队伍,仅听命本宫一人,这事交给你来办,如何?”   周向远的眼睛闪着光彩,连忙点头,生怕凌傲反悔。   “那此时能陪您去军中吗?”   凌傲转念一想就知道这孩子担心什么,伸手打住。   “不必,不出意外,本宫会回府养伤,你在府里等着本宫吧。”   “对了,你去找秋蕊,她会安排你的。”   凌傲抽出身上的帕子交给周向远,转身上马,朝着城外的军营奔去。   周向远望着凌傲挺直的背影暗下决心,此生定不负殿下嘱托。   今日军中自己的庆功宴,徐志也跟着多喝了几杯。   凌傲赶到的时候,还未结束,便挨着徐志坐下,端端正正敬了几杯酒。   徐志没有推脱,只要是凌傲敬的,照单全收。   布满红血丝的眼里,满是骄傲。   连凌傲自己看了都动容,师父自收下她那刻起,就没停过对她的操心。   她凌傲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师父护着。   “师父,凌傲害怕。”   春日的夜空,空中尽是清冽的气息。   凌志在门外喝茶,凌傲守在一边倒茶。   徐志拍了拍凌傲的后背,长长叹了口气。   “师父也怕。”   “但你要在军中立威,就得更严格要求自己,军心是最容易散的。好在这些人看着你长大,知道你的脾气秉性,日后只要不犯大错,他们都能追随着你。”   “不然,你连那支小队都带不走,说明他们还是信任你的。”   一场责罚,竟也是在为她日后接手镇远军铺路。   她一路跌跌撞撞,师父就牵着她的手,陪她一起走。   将自己的担子。轻且缓的交到凌傲手中。    第38章 番外师徒(16)   锣鼓开动,训练场上从未有过的热闹。   徐志作为大将军,站在镇远军大旗之下。   肯定鼓舞这场战役的胜利和将士的功劳,随后便是当场宣告违纪人员名单及惩罚项目。   偷鸡摸狗的,有小动作的,甚至还有临阵逃脱被抓的。   再然后是半夜偷出军营的小队。   凌傲就和这些人站在一起,等待处罚决定。   在斩杀了两个叛逃的士兵之后,训练场的气氛逐渐浓重,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   无视军法逃出军营,小队士兵判罚八十军杖,凌傲作为始作俑者判罚一百军杖。   但念在歼灭刺军和因此找出刺军老窝的份上,将功补过,减免半数军杖。   凌傲轻轻捏着拳头,目光扫过跟着她一起出营的士兵,她以为看到的皆是恐惧,其实迎上她眸子的都是担忧。   身强的体健的士兵都不一定熬的过五十军杖,凌傲一个十二岁的公主,如何能熬的下。   这是凌傲弟一回在他们眼中看到这般的神情,这样的情谊,不在军中绝不会懂。   她暗暗拍了拍胸脯,登上放着邢凳的高台。   不知道是不是徐志刻意安排,除她之外其他几个先行刑,她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   这个时候她就已经懂得了惩罚的意义,人痛了,总归是记性深刻的。   此起彼伏的军杖着-肉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无数难以忍下发出不似人声的喊叫声。   她的指甲陷进肉里而不自知,紧紧咬着牙关,却没有避开眼神。   只有一个人撑到了最后,其他人都是被泼醒很多次,再次执刑。   身后已然不能用血污来形容,是血肉模糊。   这群人抬下去,就轮到凌傲了。   底下无关的士兵都倒吸一口凉气,没有人幸灾乐祸,只有对她的疼惜。   从八岁看着她在军中长大,蹦蹦跳跳就到了如今的年纪。   小小年纪立下功劳,还要被重责至此,但他们也清楚,军纪就是军纪,谁也无法通融。   而且这场责罚经过了皇上恩准,没有一丝被饶过的可能。   凌傲挨过无数的责罚,却从未向今日这般怕过。   她挪着膝盖朝方才他人扶过的邢凳走去,周围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地上也如此。   “慢着。”   凌傲还未伏下,徐志便迈着大步来到凌傲身侧。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徐志身上,只听他缓缓说道:   “本将军乃凌傲师父,她初次出征,犯下如此错事,本将军也脱不了责任。她的判罚,凌傲领受半数,剩余半数,本将军代领。”   说完这句,凌傲就急着插嘴,又被徐志伸手打住。   “军中没有代领的规矩,本将军便制定代领的规矩,往后若要代领便按照此规矩执行。代领责罚翻倍。”   此话一说,场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关乎日后他们每一个人,但讨论完才发现,这规矩,傻子才会去认。   代领之人未免太惨了吧。   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除了凌傲。   但徐志自有对付凌傲的法子,他快速捏开凌傲的嘴角,塞了一小截人参片。   凌傲哭喊着,却没有吐掉师父不知道从哪拿来的人参。   师父上了年纪,怎么能承受重刑呢。   徐志褪下外氅,伏在凌傲一旁的邢凳上,对着凌傲轻声说道:   “不怕,师父陪着你,疼了咬着参片,别乱了呼吸。”   说完不顾凌傲摇摆着身子挣扎,对着一旁执杖之人吩咐道:   “给她留下一层,我的,褪了吧。”   心里像是被撕开一道裂痕,血液湍急流淌。   怎么可以这样啊,师父是镇远军的大将军,怎么可以受这样的责罚。   虽然高台上被看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那是师父一生的脸面啊。   今日为了她,一把扯下,什么都不剩了。   凌傲麻木的抖着身子,眼睛不敢往旁边看一眼。   师父被扯下衣物的声响一刀一刀将她凌迟。   厚重的军杖,终于沉沉落下。   将凌傲快要跳出胸膛的一颗心,又锤了回去。   蚀骨剜心的疼,在体内流窜。   第一次受军杖,是师父动手,师父吓唬为主,卸了多半力气。   第二次受军杖是在师父营房外,自己求来的。   如今,真正的军杖上身,凌傲才理解将士惧怕军杖的原因。   不论师父如何交代,疼的受不了的时候,压根不会记得一口一口的呼吸,她就像要溺死的鱼张大嘴巴。   醒来的时候面前是熟悉的一盆冷水,他的脸上湿漉漉的,鼻腔被呛得难受,咳嗽起来。   铺天盖地的疼争先恐后的迅速涌上来,凌傲眨着眼睛试图看向一侧寻找师父。   旁边已经没了师父的身影。   “大将军执行完毕,已经回了营房。   一旁的执刑出声提醒。   她懂了,在她昏过去以后,师父并未让人急着叫醒她。   而是趁机执行完所有责罚,为的是不让凌傲看着内心煎熬。   师父嗓门大,脾气不好,可任何牵扯凌傲的事,他都能考虑到细处,无微不至。   “师父,师父。”   凌傲无助的呢喃着,身旁没了师父陪着,庆幸的同时有些低落。   凌傲才发觉口中的参片换了,比之前的那块要大。   凌傲平时从来不哭,今日像是借着受罚,哭个够。   眼泪珠子大颗大颗的砸下,唯一让她撑下去的信念就是要醒着去看师父。   师父是如何熬下来的。   她提着一口气坚持到最后,听到那句行刑完毕,才缓缓吐出口里的参片。   不用看也知道身后已无完处,这场刑也在她身上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提醒着她在军中要牢记军规。    第39章 番外师徒(17)   凌傲并未见到师父,就被人安排送回公主府养伤。   不知是从北边染了风寒还是被这伤引起了其他旧伤。   反反复复都不见好,还大病一场。   皇上派了御医日夜守着。   皇后和皇上大闹一场,怨他当初为何同意凌傲入军。   就这么一个公主,还需要她奔什么前程。   皇上理亏,陪着皇后出宫来了一趟公主府。   这是自凌傲搬出宫建府,他们第一次来。   皇后去看了已经被高热烧脱相的凌傲,和身后过了几日仍未愈合的伤。   “徐志,你好大的胆子!!!”   “本宫此生与你势不两立!”   皇上将徐志替凌傲承的事说给皇后,也抵消不掉皇后对徐志的恨意。   她才十二岁啊。   徐志你如何舍得!   *   周向远那日回府找到秋蕊,便被安排在侍卫处。   他年纪太小,又瘦弱,与侍卫处的那些人格格不入。   侍卫处的人也不拿他当回事,只要不离开府里,随他去哪。   周向远亲眼看着凌傲被抬回来,不省人事。   府里的大夫,宫里的御医,络绎不绝。   但他每回来打听,秋蕊都是摇头。   凌傲是为救他才违反军纪,他却好好在这里。   内心的煎熬快要把他逼疯,他不知道要如何做凌傲才会醒来,只能跪在凌傲的寝殿前守着。   到时辰回去用膳,吃完继续回来跪着。   五天后,凌傲彻底清醒,睁开混沌的眼睛到处看。   “周向远还在外面跪着?”   第一句话是问秋蕊。   睡着的时候隐约听到秋蕊说起,醒来就随口说了出来。   “是的,殿下,要等您醒来才肯起。”   秋蕊用湿的帕子给凌傲擦拭嘴唇,回道。   “让他进来吧。”   秋蕊不吭声,脸上写着不愿意几个字。   这才刚醒,还没唤御医来察看就顾着那个傻小子。   “殿下,让御医进来看看,给您换过药物再说吧。”   “本宫说的话也不听了吗?快去。”   明显的一句斥责,凌傲行礼后快步走离开。   没好气的让周向远起来,跟她一起进去。   周向远还没进来过这里,但他不敢四处看,只低头走路。   殿下的闺房,他一个男子可以进来吗?   “秋蕊去请御医吧,让他们在殿外侯着。”   打发了秋蕊出去,凌傲才让秋蕊身后的周向远起身。   “还没跪够啊,起来吧。”   周向远没有起身,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待他直起身子的时候,目光垂着,语气却异常坚定。   “殿下,您的大恩无以为报,往后这条命是您的了。”   凌傲稍微一动,整个下身都像被压断,疼的一皱眉。   她招呼周向远向前,扶她一把。   “扶本宫起来走一走,看看这腿还能不能用。”   周向远不敢上前去搀扶,又不敢推拒,不敢跪着还不敢起,五官都快要皱在一起。   凌傲借机打趣道:   “方才还说的慷慨激昂,怎么,使唤不动?”   周向远赶紧起身,搀扶着凌傲的手臂,让凌傲的上身全部靠在他的身上,再慢慢起。   脚刚一着地就软的差点摔倒,又被周向远扶起。   “除了上药时候,这几日就在寝殿吧,秋蕊太瘦小了,本宫不敢用力压在她身上,你这把力气别浪费了。”   周向远灰扑扑的眸子瞬间染了亮光,他能出入殿下寝殿,能扶着殿下慢慢行走恢复。   他不是一无是处,他能用微小的力量报答凌傲都是好的。   走了一小圈,凌傲就没力气了。   让周向远扶着她重新回到床榻,唤了御医进来。   御医进来定要察看伤口,他在里面便不合适。   踌躇之际,凌傲再次开口:   “秋蕊,让诫堂掌事过来,就说周向远不守规矩私自跪在寝殿外。”   周向远:……   他紧紧抿着唇,方才殿下可一个字未提违规之事。   “是,殿下。”   “是,殿下。”   秋蕊和周向远一同领命去了殿外。   两个御医,一个负责按住凌傲,一个清理伤口,凌傲咬着锦帕满头是汗。   凌傲暗暗想着,这回周向远才是真的对公主府对她有了归属感。   也是个可怜孩子,往后愿意跟就让她一直跟在身边吧。   来年春上,周向远就到处游走,为凌傲物色合适的暗卫人选。   以他为首,夜字开头的暗卫处在城外建立。   周向远也改名夜枫,是凌傲亲自赐名,为暗卫首领。   从此凌傲身边便多了一个影子般的身影,形影不离,忠心耿耿。   凌傲能下床走动的时候,便去了军中,徐志并未避而不见。   这也是凌傲弟一回看到躺在病榻的师父。   脸颊凹陷,目光昏沉,从不觉得师父会老,因为她还需要师父护着。   师父老了,她该怎么办。   凌傲趴伏在徐志身上,无声的落泪。   要是师父当初没有收下她,他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将军。   “养伤时候,师傅让你背的兵书记下了吗?”   兵书是差人送进公主府的,徐志怕凌傲胡思乱想,找点事给她做。   凌傲支支吾吾,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撒娇道:   “只背会半数,师父再多给凌傲些时日吧~”   才醒来三日罢了,但她不敢说自己昏睡多日让徐志担心。   “师父我是来蹭饭的,府里的厨子做得不好吃。”   徐志点着凌傲的脑袋,被她气笑了。   “你这福气啊,刘婶方才还在念叨,今日是红烧肉,可惜你不在。”   “师父好好养着,凌傲去了。”   徐志望着凌傲走不利索还要假装能跑跳的身影,叹了口气。   瘦弱的肩膀便要担负起沉甸甸的责任。   护一时算一时吧。   令和二十二年,凌傲十六岁,正式接管镇远军。   成为镇远军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大将军。   徐志卸任,无任何官职及俸禄,陪伴在大将军凌傲身侧。   不是凌傲不够优秀离不开他,是徐志不放心,非得守着才安心。   八岁那句稚嫩的师父,便是一世的责任。   ps:师徒更完了,大喊一句,师父真好。    第40章 番外兄弟(1)   月戎国,皇宫。   南宫墨去庸昭宫给南宫阳德请安归来,面色阴沉,紧蹙眉头。   母后薨的时候,南宫阳德都没来看一眼。   如今青枝男妃过世,南宫阳德三日未早朝,朝臣一片哗然。   他知道南宫阳德不喜欢他母后,但为了有人继承这个位子,不得已娶了她,月戎国最美的女子。   给了她无上荣誉,给了她儿子太子之位。   其他的多一分都不会给。   南宫墨无需与兄弟争夺皇位,因为南宫阳德只有他一个子嗣,宫里除了皇后皆是男妃。   他怎样也不会想到,南宫阳德的一次荒唐,竟让南宫墨白捡了一个弟弟。   那时他正在东宫跟着太傅读书,南宫阳德亲自拎着一个瘦弱的孩子,扔到他面前。   告诉他,这是他的亲弟,要杀要埋随他的便。   起初南宫墨还尚有疑虑,他怎么会突然多了个弟弟呢。   就算是有身份不明的人前来冒充,以南宫阳德那多疑的性子,也万不会去认。   直到他抬起那孩子的脸,才明白。   和南宫阳德别无二致,却比他脸颊瘦弱,要说不是亲生的,也没人信。   南宫阳德愿意花一箱财宝从那女人手中买下苍月,是怕日后会有更大的隐患。   倒不如他亲自杀了的好。   但他左看右看都狠不下心,尤其面对那双和他近乎一样的眼睛。   他想到一个好主意,把苍月丢给南宫墨。   以南宫墨狠辣的性格,被他知道有人有可能跟他争夺皇位,会想方设法杀死苍月。   这样也省的他动手,而南宫墨杀了苍月也必定会对他心怀愧疚,日后会稍有收敛。   不论南宫墨同意与否,苍月就被送进东宫,如何安置,南宫阳德一概不管。   只说别弄死就行,南宫墨对他逆反,他说不弄死,南宫阳德一般不会留下活口。   就这样,年仅十岁的苍月,被南宫阳德塞进他所谓的虎口,住进了东宫。   南宫墨差人给苍月洗漱打扮,再见时,已经是另外一番模样。   能从他脸上看到一直过的不好,面黄肌瘦,只有两颗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想认下皇上吗?”   这是南宫墨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苍月本来就懵懵懂懂,搞不清他母亲为什么要把他卖到宫里。   但他讨厌南宫阳德,不论是不是他爹。   苍月摇摇头。   “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本宫,若是想要认下,你就是主子,本宫会护着你长大。”   他的后半句还没说完,苍月便再次开口。   “我知道我是谁,但他想杀我,所以我不会认下他。”   他母亲走后,南宫阳德拿着一把长剑抵在他的脖颈,他很清楚的看到了南宫阳德眼睛里流淌的杀意。   后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放下剑带他来了这里。   苍月以为是换个地方杀他,谁知竟送到太子这里来了。   南宫阳德想让太子杀了他,也有一定道理,借他人之手嘛,可他想不通的是,南宫墨的眼里明显没有杀气。   是和南宫阳德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南宫墨轻笑一声,拉着苍月坐下。   “你不后悔就好,若是以后你反悔怕是也没有机会了。”   苍月看着南宫墨的眼睛,认真回道:   “我活不到后悔的那一天的。”   他母亲卖他进皇宫的时候,他是有机会逃跑的,但他没有跑。   既然需要那箱珠宝,那就给她吧。   至于自己,多活一天还是两天,他已经不在意了,在这宫里,活与不活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你不介意我的存在吗?尽管我只有万分之一不到的机会,能威胁你。”   南宫墨被一脸认真的苍月逗笑了,笑完又觉得心酸。   南宫阳德确实打得这样的注意,想要借自己的手,杀了苍月,但他忽略了南宫墨对亲情的渴望。   他长在深宫,享尽富贵,父皇不喜他,母后一心求死从未对他有过片刻关心。   他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与他有血脉相连的亲情。   在这冰冷的皇宫里,更显孤独。   他从见到苍月的那一刻起,体内的血液就在翻涌着,苍月的模样和他有几分相似,执拗的脾气也很像。   他从未想过此生有后代,却神奇的在苍月脸上看到了关于血缘的神奇。   “不介意,本宫也不会杀你,但你既然不愿和他有关系,只能以卑贱的身份留在本宫身边,可以?”   这回苍月总算点点头,这太子长的凶神恶煞,却对他极好。   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方,伸长了脖子等着被宰,侥幸活下,哪还有其他的想法。   但这宫里,卑贱的能伴在太子身边的,不就只有太监——   “真要切了吗?”   南宫墨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切什么?”   苍月指着自己身下,圆丢丢的眼睛有一丝惊恐,比说起南宫阳德要杀他还要害怕。   南宫墨笑着扶苍月起来,带着他去了书房。   “要你做的是本宫的伴读,你瞎想什么。”   啊,太子伴读是要陪太子读书的,可他只认识几个字啊。   后来他才知道太子伴读不光是陪太子读书,还是太子的替打。   南宫墨兴奋的拉着他在东宫到处转悠,让他熟悉环境。   “除了太监,就只有这个不会太突兀,你正好跟在本宫身边多学点本事,南宫家的孩子不准不学无术。”   苍月低下头,小声狡辩了一句。   “我不是南宫家的孩子。”   南宫没有同他计较,便带着他一同去见太傅。   苍月跟着南宫墨伴读的日子就算开始了。   南宫墨要将这些年南宫阳德对他的亏欠全部偿还给他,给他疼爱,关心,好好做人。   就算是此时不认南宫阳德,不愿做皇子。   他日,待他登基,他也要让苍月成为最尊贵的王爷,一世无忧。    第41章 番外兄弟(2)   这宫里却没有比伴读更适合苍月的位子,既能陪在他身边,还能跟着太傅学些本领。   南宫墨管他极其严格,他不知道皇子是按照什么标准长大的,但南宫墨对他的要求要比自己还严格。   用膳,走路,拿笔姿势,写字,全都过问。   只要没达到要求,就得受罚。   “殿下,您去看看风吧,我没事了。”   风是为南宫墨培养的死士,等他长大了受训归来,就成了南宫墨的影卫。   月戎国的皇子身边都会有这样的人。   苍月也是无意间发现,南宫墨对风感情不太一样。   “做错事受罚还有哄着的道理,不去。”   那个风,无父无母,却是练武的奇才,小小年纪就一身功夫。   这次被选上入宫,在东宫熟悉情况。   南宫墨不单要管苍月,对风也从未松懈。   这么爱操心不会老吗?   苍月和风经常围在一起说南宫墨的坏话,但他们都知道,南宫墨在他们心里犹如神一般存在。   “风,你好些了吗?”   苍月手贱的一把掀开风的被褥,近距离看了下伤情,还挺严重的。   风一把拍开他,将自己裹紧,不服输的回道:   “你还来关心我。”   “殿下去祭祖了,过了晌午才会回来,咱们军房看看吧,据说那里机关重重。”   苍月是三脚猫功夫,压根打不过风,但他俩都对禁卫军训练兴趣十足。   南宫墨不让他俩乱跑,这难得的机会,错过可惜。   两人一合计,穿上黑衣就爬墙出去了。   军房里有各式火铳,弓箭,还有从未见过的兵器。   他俩偷溜进去,在里面大饱了眼福,尤其是那些抱都抱不动的火药桶,想象着上战场迎敌的热血场面。   玩的不亦乐乎。   南宫墨回来没见到他俩还在纳闷,但想着或许是去后花园玩耍,便也未管,独自将近日太傅交代的书又看了一遍。   书还没翻几页,就有侍卫来报,军房进了贼人,被当场抓获。   一个是东宫太子伴读,一个是影卫。   南宫墨面色铁青,握着拳头锤着几案。   南宫墨赶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被禁卫军用长矛反剪着跪在地上。   脸上不知是涂抹了什么,黢黑一片差点看不清本来面容。   “回殿下,是军房里的火药——”   南宫墨两眼一抹黑,军房也是他们能去的地方吗!   即便军房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力。   “押进暗牢,待本宫禀告了陛下再说。”   “是,殿下。”   南宫墨说完看都没看他俩一眼,就甩袖离去,两个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开口。   完了,闯大祸了。   会不会连累太子啊。   他们倒不算多想,是真的连累了太子。   南宫阳德极少看到南宫墨有事求他,便故意重判了那二人。   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承受的起那样重的刑罚,不死也会彻底残废。   南宫墨跪在南宫阳德外的垂拱殿,一天一夜。   也就是这天开始,南宫阳德想到了如何制衡拿捏南宫墨。   人不能有软肋,还有俩。   原来这个苍月,还能这样用,比一刀杀了好多了。   合川扶着南宫墨慢慢走回东宫,心疼的直掉眼泪。   南宫墨自小各方面优异,不会被皇上挑出错处,更不会一跪就是一日一夜。   有了要护着的两个小东西,就不一样了。   那俩人被关了一天,差点吓得晕过去。   南宫墨命人将他俩安置在柴房,只准伤处上药和给吃食,其余时候一概落锁。   养伤期间就被关了禁闭。   苍月自知闯下大祸,不敢求饶。   以苍月聪慧怎么会猜不出是南宫墨求来的结果呢。   一边懊恼一边忏悔,往后再也不给南宫墨添乱。   好想出去,柴房实在是太臭了。   随后按着风的脑袋,两个人一起重重磕下去。   他领会南宫墨的不易,却不敢抬头看南宫墨失望的眼睛。    第42章 番外兄弟(3)   南宫墨没有停留的回了东宫正殿,而他们二人继续在柴房养伤。   这比从前任何一回都要严重的多,风再是瘦弱也有功夫护体。   不至于伤了别处。   苍月这一回像是伤了肺腑,连续几日咳血。   半夜,南宫墨会差人送来滋补的药物,他在东宫要比他俩在柴房还要煎熬。   太子之位,也护不住真正要护着的人。   只有登上那最高处,才可以。   这场风波过后,原本平静的东宫也不再平静。   三个月后,风就要被送往潥白岛受训。   南宫墨没想到的是,名单里竟也有苍月的名字。   南宫阳德当真一点儿情分也不顾及,要苍月去那里送死吗?   他可没有功夫在身。   “朕缺一个忠心的杀手,替朕扫清障碍,看在你的份上,他会同意的。”   这是南宫阳德的原话。   用一个儿子威胁另一个儿子,只为了替他卖命。   南宫阳德至少给了他太子之位,养育之恩。   怪不得苍月如此厌恶这南宫姓氏,唯恐避之不及。   他都替苍月恶心。   无法改变的决定,苍月只在南宫身边不足一年,刚有了点人样,又被南宫阳德派去潥白岛。   唯一让人宽慰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彼此有个照应。   苍月聪慧,风的功夫高,但愿在潥白岛那吃人的地方,能活下来。   潥白岛不问出身,不问归处。   来了这里一视同仁,每一届的训期是两年。   满了两年通过考核即可离岛,考核未通过便是再两年。   四年都出不去,便会被判定废物,扔进岛里喂鱼。   他们这一批,普遍年龄都差不多,毕竟年纪越小越不容易生了别的心思,对主人足够忠诚。   训练又苦又累,还残忍,或者说毫无人性。   学的一身功夫,只为取人性命,全是些五花八门不入流的暗器。   就算是半夜睡着,也得防着突袭。   毕竟他们往后要面对的也都是趁人睡着偷袭的勾当。   能睡一个囫囵觉,都是奢侈。   在这样严酷的训练和惩罚下,有不少人受不了折磨自己投进了海里。   苍月的功夫倒是长进不少,加上他头脑灵活,从不和训练师傅犟嘴,任打任罚。   苟且偷生,在这里演绎的淋漓尽致。   风年纪比他小,加上性子慢热,不会说好话,时常被罚的体无完肤。   “苍月,我要是活着见不到主子,麻烦你替我说一声,来世风还愿意待在主人身边。”   风已经烧的糊涂了,身上的伤还没好又添新的,摧垮了风的最后的坚强。   昨日还见到有人一跃而起,跳进了海里一了百了。   他怕风也起了这样的心思。   半夜和雪连夜守着。   在这里人命还不如一顿饭来的值钱。   送他们来这里的人,当然是希望能学有所成,为主子效力,但也绝不要废物,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会和岛上计较。   不论受多重的伤,都不会给他们养伤的时候,第二日照样爬起来训练。   苍月和雪一人一边,搀扶着他往训练营走。   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挣脱他们,跑去了海边。   不好,风要做傻事。   “雪,你先去训练营,就说风病了,晚一会儿就到。”   苍月扭头去追风。   要是风有个三长两短,他该如何向南宫墨交代。   “苍月,你赶紧回去,别管我了。”   他的声音已经很小很小,又被海风吹散,更加凄凉无力。   苍月没有停留的继续往前走,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   在风的面前使劲晃悠,隔空喊道:   “殿下托我转交给你的,你先看看好不好。”   青色的锦帕随着海风飘荡,苍月慢慢走近,将锦帕塞给风。   “他说你要是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让我把这个拿给你。”   “他会一直在东宫等着你,只准你活着。”   海浪翻滚着不停歇,风缓缓拿过那个锦帕,熟悉的味道立刻钻入鼻腔。   激下了眼泪。   锦帕是南宫墨亲手写下的一行字。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   爱意,风——   “主子!!!”   风跪在沙滩上哀嚎不止,他何德何能得主子惦记。   苍月把锦帕塞到风的怀里,拍了拍:   “已经转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保管。走吧,待会儿受罚我替你。”   这里哪有受罚能替的道理,只不过苍月从不求人,服从性又高,难得求一回,还真准了。   自那以后,风开始慢慢变了,不再求死,而是用最好的成绩换取太平日子。   尽管他还是因为个头小,时常被欺负。   但是有苍月,有雪守着,他们总能化险为夷。   这两年里,三个人都长高了不止一头。   尤其风,刚来的时候才到苍月的眉毛,快要出岛的时候,竟超过了苍月。   原以为此生最难得日子也不过是在岛上的这两年。   可等他们回到了月戎国才知道,远不止于此。   这一批的人代号为祭,祭月,祭雪,祭风,全都要替南宫阳德卖命,替他铲除异己。   苍月白日依旧是太子伴读,跟在南宫墨身边。   晚上便去执刑任务。    第43章 番外兄弟(4)   祭雪则负责到处去帮南宫阳德寻找长生药物。   尤其是以药物出名的西羌。   祭风同样要给南宫阳德卖命,并非是南宫阳德缺他不可。   而是南宫墨喜欢祭风这事,被南宫阳德发现了。   用祭风换取南宫墨乖乖听话,正合他意。   苍月跟着南宫墨的日子要比祭风要多,他能光明正大做他的伴读。   祭风想要见南宫墨一面就难了,还得防着南宫阳德。   但三个人的相处要比以往要成熟,南宫墨也不单纯拿他们当小孩子看待,能和他们谈天说地,探讨以后。   苍月的日子依旧水深火热。   晚上给南宫阳德卖命,白日被南宫墨责难,一度怀疑他上辈子一定一把火烧了南宫家的祖坟。   “坐要有坐相,听你说过多少回了,记不住?”   “记得住记得住。”   心里腹诽的是,他一个杀手,要什么仪态,怎么舒服怎么来不行吗?   难道做端正了就能保证他出任务平安?   “回回都说记得住,坐不了一刻钟又会歪歪扭扭,明日起,不准坐着。等你学会如何挺拔坐一日 ,再说。”   “明日要去北方?”   南宫阳德要他杀的人,据说躲去了北边,明日他就得启程,这一去就得有些日子回不来。   “是啊,要骑马的,您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明日骑马要遭罪了。   “这个拿着,往后只要出任务就穿着。”   金丝衣?   这不是南宫墨的去年生辰,南宫阳德给的吗?   刀剑不入,还轻便。   “我不要,您留着防身吧。”   “这东宫,蚊子都飞不进来,我要了有何用。”   南宫墨硬塞给苍月,非要他拿着。   “父皇赐的东西,永远都有你的一半,明着的哥替你保管,暗地里的全都给你。”   这个时候苍月还不懂,南宫墨为什么非要他和南宫家扯上关系。   他一点儿也不想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他恨南宫阳德,却也从来没有当着南宫墨的面说过,因为那是他的父皇。   “好,我穿上。”   南宫墨摸了摸苍月脑袋,这才露出笑意。   苍月赶紧躲开,又不是小时候,哪能还让南宫墨看。   这一趟任务尤其艰险,要不是南宫墨给的金丝衣护体,或许他这辈子都见不到南宫墨。   手臂被砍了一刀,伤口极深,他自己匆忙包扎一番就急着往回赶。   出来这么久,南宫墨一定担心了。   小小年纪又得操心他,又得操心祭风,真是操心的命。   苍月赶回来的时候,得知祭风出事了。   他刚一出任务,祭风也被派出去,但被人识破,中了别人的圈套。   突出重围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   南宫墨起初以为是任务凶险,后来才得知是南宫墨明知险境,还让他去。   用祭风拿捏他,让他乖乖听话没问题。   但南宫阳德用祭风性命威胁,南宫墨只能反抗。   他找来一个清丽脱俗的男子,想办法送进宫中。   用尽媚术让南宫阳德沉迷。   这男子体内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殊不知这是迷情散,会让人意识涣散,昏睡。   南宫阳德无法早朝,便让南宫墨监国。   监国期间,他趁机拉拢朝臣,为以后彻底扳倒南宫阳德做准备。   既然南宫阳德毫不避讳的对祭风动手,南宫墨直接宣示主权,告诉南宫阳德,祭风是他的人。   他让宫里最好的御医为祭风治伤,除了上朝,批阅奏章都守着祭风。   但他这回还是失利了,南宫阳德识破了那男子的手段。   庆幸的是到死也没供出幕后之人是谁,南宫阳德即便怀疑,也不能拿南宫墨如何。   他自信的认为,这天下早晚是南宫墨的,他没必要背上弑父的坏名声。   *   苍月长到十六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南宫墨不想苍月一世活在阴暗里,就去找了南宫阳德。   “他是您的儿子,理应是皇子身份,对外宣告他母亲死亡,恢复他的身份,求您。”   这些年南宫墨不是没想过为苍月正名,一来苍月不愿意,二来有他看着管着,苍月进步神速。   但不能一辈子这样的,他总得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南宫阳德此时身体透支严重,祭雪不知从哪寻来的丹药,经过御医诊断无误,他就会服食。   但没有任何用处,仍是抵不住衰老的步伐。   “留他一条性命已是看在你的份上,朕活着一日,他就得为朕效劳一日。”   南宫阳德亲口说出来,南宫墨还是替苍月寒心了。   这些话要是苍月听见,该有多难过。   “他又何错之有,当年酒后犯错之人是您,就算是不做皇子,至少放他自由,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一世也好啊。”   南宫阳德从鼻腔哼了一声,不屑说道:   “你以为宫中要是没有你,他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他不放心你,才一直为朕效力,当初就不该安排他在你身边。”   南宫墨何尝不知道,他同样也是苍月的软肋。   不然凭他的本事,去哪里混不到一顿饱饭。   何必将脑袋拴在裤腰上,任南宫阳德拿捏。   他们兄弟俩,终究是互相制衡的,这一点,南宫阳德看的比他们透彻。   放苍月自由,让他过寻常百姓的生活。   等他登基后再恢复他的身份。    第44章 番外兄弟(5)   苍月正在南宫墨的书房看各处收集来的书籍和战况。   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关心哪里又有战争,哪里又出兵。   会追着南宫墨分析局势。   “凌朝乃大国,虎视眈眈的人永不会少,今日胜不代表回回胜。”   凌朝刚打了一场胜仗,镇远军班师回朝。   南宫墨走到苍月身后,淡淡分析道。   “哥,您看这几年,镇远军几乎每两年就有一场大的战役,还都是胜仗。”   苍月在玩南宫墨书房的沙盘,望着凌朝的方向。   那里地处北方,据说四季分明,冬日飘雪,夏日酷热。   他还从未去过。   “徐志退下以后,本宫曾觉得镇远军的辉煌不复存在,谁知这个凌傲倒是有些本事,一介女子还是深宫长大的公主,实属不易。”   南宫墨向来敬仰有才有能之人,毫不避讳的夸奖。   苍月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嗯嗯啊啊的敷衍南宫墨。   待他回过神来,突然喃喃道: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女子,嫡长公主的身份已经足够她快活一世,却要用最热血的方式过这一生。”   南宫墨察觉苍月想法有些许危险,提醒道:   “战功不可否认,但据说这位女将军私下生活混乱,流连烟花之地,豢养了一府男宠。”   “不过是仗着军功,让他人闭嘴罢了。”   “你想想,她若只是公主,就得听从皇家摆布,这个年纪早就招了驸马。可如今她凭借军功,到处招摇惹事,行为不端,百姓又会觉得能理解。”   苍月听得认真,倒没急着反驳。   但他还是在内心深处记住了这个难以忘怀的奇女子。   他想象着凌傲的样子,战场上英姿飒爽,私下里逗弄美人。   咦,想多了。   “苍月,你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有什么打算?”   苍月没大没小的坐在南宫墨的书桌上,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脸不在意。   “那您比苍月大这么多岁,为何还不纳太子妃?”   “放肆,拿本宫寻开心,你知道本宫心中只有祭风。”   苍月嘴角一撇,不屑道:   “那您就明媒正娶给他名分,省的南宫阳德一天到晚拿他威胁您。”   南宫墨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想,可祭风不愿意,而且他也不想草草了事。   “苍月,你出宫吧,随便去哪,哪怕是流浪都好,不能再给父皇卖命了。”   苍月垂着脑袋,不想谈论这个,但今日不谈,早晚还是要谈。   他要如何告诉南宫墨,他渴望有家。   小时候跟着母亲住的地方破破烂烂,但也好歹算个家。   被卖到宫里,差点被南宫阳德杀了,但他多了一个将他放在心尖上的哥哥,那么东宫就是他的家。   如果南宫墨让他离开,人是自由了,他又要去哪里找家呢。   后来的后来,他遇到了一生中决定要追随的人,便把家安在她的心里。   没人知道他有多怕一个人,多怕失去心里的那个家。   “待您登基了,苍月就离开,否则,东宫我是赖定了。”   说完这句苍月就跑走了,他怕再多说自己会哭,会让南宫墨看了笑话。   这次谈话不久,苍月又去出任务了。   接到任务匆忙,他也没来得及穿金丝衣,偏偏这回遇到了危险。   胸口至肩膀被刺穿,差一点儿刺进心脏。   等他捂着伤口回到东宫,因失血过多陷入重度昏迷状态。   南宫墨的祭风轮流守着,不让任何外人插手。   等苍月醒来,南宫墨却不见他了。   苍月知道南宫墨为何会生气,却没有勇气去见他。   差点阴阳两隔,他要怎么请罚才能对得起南宫墨的关系。   祭风从中说和,南宫墨依旧不见,却一直让御医用最好的伤药补药。   他还没好利索,也还没和南宫墨请罚,南宫阳德又来找苍月。   犹豫再三,苍月还是决定先出任务,待回来再一起请罚。   苍月前脚一走,南宫墨就怒气冲冲找到南宫阳德。   差点大打出手。   南宫阳德忌惮南宫墨更重,下令禁足太子,不得外出。   东宫书房。   苍月拖着病弱的身子和一张惨白的脸来到南宫墨跟前。   他在南宫墨面前跪直,仰着头小声叫了一句“哥”   他想说不要为了他惹怒南宫阳德,再熬几年,这皇位就是他的。   但他张不开口,他知道南宫墨疼他比他自己疼自己更甚。   “你如今人长大了,胆子也大了,本宫管不了你,你去自谋生路吧。”   苍月的心猛地被人揪起,引发了之前没好利索的伤。   “不要,哥不要赶苍月走。”   是对他失望了吗?   “哥,对不起——”   南宫墨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让他留下。   苍月又跪了半个时辰,默默离开。   他哪儿也没去,是回自己房中养伤。   南宫墨之前给他的补品,疯狂填塞,直到功力基本恢复。   他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染透,不在意是否多一条人命。   南宫阳德卑劣至极,若是他不在了,南宫墨便能顺利登基。   他会是人人敬仰的好皇帝,百姓也会因此得福。   祭风会恢复自由,和南宫墨一起生活下去。   由他来结束,再合适不过。   苍月时常出入庸昭宫,听取皇上密信,例行的检查便宽松许多,无人在意他口中含着的刀片。   他要等的时机不是主动去找南宫阳德,而是等着南宫阳德传唤。   这样南宫阳德才不会起疑。   苍月候在殿外,太监通传出来召苍月进去,便看到从远处慌忙走来的南宫墨。   “殿下,您不是被禁足了——”   “吴公公,稍后本宫再来向父皇请罚,本宫找苍月有急事,先行一步。”   苍月被南宫墨连推带桑提溜着回了东宫。   还是那件熟悉的书房。   “跪下。”   南宫墨一脚踹在苍月膝盖窝,苍月扑倒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跪直。   “哥~”   “吐出来!”   苍月不吭声也不张嘴。    第45章 番外兄弟(6)   南宫墨一丝耐心都没有,捏着苍月的下颌骨。   伸出手指在口腔里来回一探,利落的取出一片锋利的刀片,原本是用来被抓获自伤之用。   如今的用途无需南宫墨多想,也知道不是如此。   嘴里的刀片被取出,紧接着就是裹着寒风的一记耳光,苍月摔倒在地,鼻血顺着往下流。   他的记忆里,南宫墨还是第一次毫无顾忌的打他的脸。   尤其气急之下的一巴掌,一点手劲都没留。   “跪直。”   南宫墨不许他趴在地上耍赖,等他晃悠着跪直,又是和刚才差不多力道的巴掌打在同一侧脸颊。   苍月的眼泪是直直飞出去的,人也彻底懵了,眼冒金星,看不清南宫墨的样子。   “你以为你杀了他,能逃出铁桶一般的禁卫军手下?”   “还是你觉得背负着弑父的罪恶,你能安稳过好这一世?”   “那你又替本宫想过吗?用你沾满罪恶的双手,坐上的位置,本宫又是否愿意?”   南宫墨字字珠玑,杀的苍月措手不及。   他不知道如何争辩,他确实没想着能活着走出来。   可南宫墨那么疼他,他要是不在了,南宫墨该有多伤心。   “哥~”   “不准叫本宫!”   苍月弟一回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南宫墨处处为他忍让,为他规划。   他却用自己的性命去搏一个不可能。   真要用他的血去祭奠,南宫墨此生也不会安稳。   “对不起,哥,苍月真的知道错了。”   但他又仿佛获得了新生。   他还能活着看到南宫墨真好。   方才若是南宫墨没有拉着,或许此时正在替他收尸。   苍月刚跪直看向南宫墨的眼睛,就没脸没皮的扑进南宫墨的怀里。   “哥,哥——”   “让你跪直听不见?”   “听得见,让苍月缓一缓,等会儿就跪好。”   南宫墨:……   那两巴掌完全没有收住力气此时肿得眼睛都睁不开。   “脸还疼吗?”   “疼啊,都没法见人了。”   苍月没有抬脸,哼哼唧唧的嘟囔。   “你就在东宫养伤,哪都不许去,不用见人。”   “可是方才南宫阳德还传唤我呢,应该有任务。”   南宫墨轻轻摸着苍月的脸,没好气说道:   “有任务也不去,有本宫护着。”   南宫阳德会罚南宫墨,会制衡他,但绝不会真的对他如何,毕竟他生下来就带着使命,继承皇位。   倒不如硬气一些护着苍月。   他不知道南宫墨如何和南宫阳德交谈,倒也真的没人来找他出任务。   养伤之后,就在东宫过着游手好闲的日子。   谁都没想到的是,南宫阳德竟然打上了祭风的主意,准备派他去凌朝。   送给凌朝的大将军凌傲为男宠。   目的当然是一直未得到的西羌神药。   如今凌傲灭了西羌,还将那些神医收拢,说不定能得到长生不老的仙药。   关乎到他的长生之事,南宫阳德绝非玩笑。   所以祭风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但这件事苍月总感觉有蹊跷,祭风向来擅长的都是隐术,没有他七窍玲珑,更没有他会逢迎。   南宫阳德怎么突然要派祭风去呢?   待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联时候,他便见到了自己消失很多年的母亲。   她在南宫阳德的剑下瑟瑟发抖,求苍月救她。   苍月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为了这个女人,服下南宫墨给的毒值得吗?   可若是加上祭风的命,就值了。   南宫阳德放出假消息,要祭风去当卧底,又找来他的母亲。   双向威胁,苍月必会乖乖服下只能活半年的毒药。   这一回,容不得苍月多想,也没办法和南宫墨商量。   让南宫墨在他和祭风之间抉择太残忍。   苍月眼睛盯着那个生他养他到十岁的女人,竟觉得无比陌生。   他心里能想起的亲人,只有南宫墨。   他的爹亲自拿了毒药递给他,他的娘求他赶紧服下,只为自己能活命。   既如此,就遂了他们的愿吧。   苍月含泪服下毒药,便是自心里断绝了和他们的关系。   活着,再也不见,死了,孤魂野鬼。   南宫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成了定局,即便他再不愿,也没办法阻挠。   他原以为会看着苍月有段好的姻缘,在他的庇护下,一世安乐。   终究是天不遂人愿。   他被冠上最屈辱的名号,男宠,往后只能以色侍人。   完不成南宫阳德给的任务,便会毒发身亡。   这天下,还有比苍月还苦的孩子吗?   南宫墨哄着苍月,想要在他心里留下一丁点美好,说南宫阳德一直以来都不曾真的想杀他。   他怕苍月一旦灰心,失了活下去的念头。   离别那日,苍月知道南宫墨在城墙上,但他不敢去看。   他不能一直记着南宫墨的好,不然要怎么活下去。   只能偷偷责怪他。   “哥,你骗我,他看我的眼里一直都有杀意。”   他一直都是不该存在的人,又因为有了哥哥,多了一丝意义。   此时他还不知道,他奔赴的这条死路,却为自己的心寻了一个家。   何以为家?吾心归处。   ---------------------------------   兄弟篇结束,正好接上正文弟一篇,算作圆满。   《全文完》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在各种争议声中坚持到更完想写的番外,没有留任何遗憾。江湖有缘再见~爱你们